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750號
原 告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吳阿明
訴訟代理人 顧立雄
律師
許慧如律師
被 告 董智森
訴訟代理人 賴素如律師
洪文浚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回復名譽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0年1月5日
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發行之自由時報創刊至今29年,為一大
型平面媒體,民眾對於自由時報頗為信賴,而原告亦深知媒
體對一般民眾之影響力,素來重視報導之真實性。又被告歷
任中國時報記者、聯合報記者及擔任TVBS電視台評論性節目
主持人,且在多項節目中出席及受邀擔任評論者,並主持飛
碟聯播網「飛碟晚餐」等廣播節目,應深知其就言論之內容
有查證之義務,
詎其竟在參加TVBS電視台於民國99年4 月28
日播出之「新聞夜總會」節目,討論自由時報就馬英九與蔡
英文之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辯論會(下稱ECFA辯論會)所
作民調問題時,未
經查證,即發表「是假的民調。這個大家
還隱隱諱諱講半天,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真的,這個
百分之百是假的。」、「(主持人李艷秋問:所以基本上有
沒有這個訪問?有沒有這個調查?)當然是沒有這個調查」
、「數字當然是編的」、「你這個東西根本就是作假」等言
論(下稱
系爭言論),嚴重貶低原告在社會上之評價,而有
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信用權之情事。為此,
爰依
民法第
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之規定,訴請被告在自由時
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及蘋果日報刊登道歉啟事,以回復原
告之名譽及信用,並賠償被告
非財產上之損害新臺幣(下同
)150 萬元及
遲延利息等語。
並聲明:㈠被告應於自由時報
、聯合報、中國時報及蘋果日報全國版第一版,刊登如附件
所示篇幅、字體之道歉聲明3 日。㈡被告應給付原告150 萬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㈢就前項
訴之聲明,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㈠原告所發行之自由時報,係國內四大報之一,
其發行之數量,據原告宣稱係屬全國發行量前2 名,則該報
所登載之內容及訊息,即與公共利益有關,自應接受外界之
檢驗,而屬可受公評之事。查原告於99年4 月26日所發行之
自由時報,其中刊載有關ECFA辯論會結束後,國人對於ECFA
支持度之民意調查結果(下稱系爭民調),該調查數據與其
他媒體所作之民意調查結果完全不同,且中國時報對於原告
前述民意調查結果提出諸多質疑,亦未見原告就中國時報及
各界所質疑之各點提出合理說明,為此,被告曾向TVBS電視
台民調中心主任王業鼎詢問,得知自由時報並無民調中心,
王業鼎並告知被告,自由時報很少發布民調,甚且常常引用
TVBS民調;被告再向TVBS電視台政治組組長樊啟明詢問,其
亦稱該台記者郭岱軒撥打電話給自由時報,請總機轉接民調
中心,卻無法轉到該報民調中心,顯見原告自稱系爭民調
乃
由該報民調中心所作成乙事,並非事實,被告基於
上開查證
結果,認為原告公布之系爭民調結果,並非由專業之民調中
心所作成,其內容應屬不實,而於電視談話節目中發表系爭
言論,自無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或信用之可言。
是
以,被告除有合理確信所述內容係屬真實外,亦係就可受公
評之事發表評論,並無任何侵害原告名譽或信用之故意或過
失,自無須負
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㈡原告係屬法人組
織,縱其名譽或信用受到損害,亦無精神上之痛苦可言,自
無依民法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
精神慰撫金之餘
地,原告此部分之請求,顯與法不合。㈢自由時報平均閱報
率將近17 %,而被告發表系爭言論之電視台節目即新聞夜總
會,其平均收視率不到1%,縱認被告發表之系爭言論已侵害
原告名譽權,
惟收視新聞夜總會之人口顯然遠低於自由時報
之閱報人口,其對原告名譽之影響,至為輕微。然原告請求
被告應於自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及蘋果日報刊登道歉
啟事,該四大報合計閱報率將近50 %,其閱報人口遠超過新
聞夜總會之收視人口,此登報道歉方式顯然有違
比例原則等
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被告在TVBS電視台99年4 月28日播出之「新聞夜總會」節目
中,對於原告於99年4 月26日公布之ECFA民調,發表「是假
的民調。這個大家還隱隱諱諱講半天,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假
的,我真的,這個百分之百是假的。」、「當然是沒有這個
調查」、「數字當然是編的」、「你這個東西根本就是作假
」等言論。
㈡被告為上開言論前,並未直接向原告查證。
㈢被告曾擔任中國時報及聯合報記者,並於TVBS電視台擔任評
論性節目主持人,及主持飛碟聯播網「飛碟晚餐」廣播節目
。
㈣原告並無常設之民調中心,但於被告為系爭言論前,均對外
表示其公布之民調係由民調中心所調查作成。
四、
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271 條之1
準用同法第270 條之1第1
項第3 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後,兩造同意協議簡化
後之爭點為(本院卷二第137 頁背面):
㈠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是否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信用權?
㈡原告得否請求被告以金錢賠償其所受非財產上損害?其請求
之金額是否過高?
㈢原告請求被告登報道歉之方式及內容,是否合理妥
適?
五、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㈠被告發表系爭言論,是否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信用權?
1.按
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
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
,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
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
0 條第3 項「真實不罰」(即「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
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
限。」)、第311 條「合理評論」(即「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之規定,及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 9
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之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
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
,故除應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509 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
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
類推適用。詳言
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
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
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
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
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
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
,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
償責任(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2146號、97年度臺上字第
970 號判決意旨
參照)。
2.經查,被告受邀參加之TVBS電視台「新聞夜總會」節目,其
性質乃邀請來賓就近日發生之新聞時事發表評論,此應為眾
所周知之事實,是其主持人或來賓於該節目所為之陳述,除
依其陳述之內容明顯可知係在具體描述或揭發某事件之真實
情形或經過始末外,一般觀眾當可理解發言者之言論,僅係
依其個人主觀經驗、認知或立場所為之意見表達,不致有誤
認為「事實」
之虞;又被告於上開節目中,乃係於主持人就
原告所公布之系爭民調徵詢其意見時,表示「是假的民調。
這個大家還隱隱諱諱講半天,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真
的,這個百分之百是假的。」、「當然是沒有這個調查」、
「數字當然是編的」、「你這個東西根本就是作假」等言論
,亦為兩造所不爭執之事實,則核其言論內容,既非具體指
摘或描述某事件之始末經過,
揆諸前揭說明,自僅屬被告個
人之意見表達及時事評述甚明。再者,原告所發行之自由時
報,係國內四大報之一,閱報人數眾多,亦為眾所周知之事
實,是該報所公布之系爭民調數據是否真實可信,自屬可受
公評之事。從而,參照前揭說明,倘被告係本於善意,而就
上開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縱對原告之名譽或信用
造成不利之影響,亦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3.查原告於99年4 月26日發行之自由時報中,除公布系爭民調
之結果外,並明確表示此民調乃由該報社之「民意調查中心
」所作成,此有該報紙影本1 件附卷足參(本院卷二第14頁
),然經被告向TVBS電視台民調中心主任王業鼎詢問之結果
,其告知被告依民調業界之認知,原告應無民調中心之設置
,另被告再向TVBS電視台政治組組長樊啟明查詢有關系爭民
調新聞採訪情形,亦據其答稱記者曾撥打電話至自由時報,
惟找不到民調中心
云云,此均據證人王業鼎及樊啟明到庭
結
證明確(本院卷二第44頁背面、58頁背面),是被告在為上
開查證後,既認已有充分之證據,
足證原告內部實際上並無
民調中心存在,與其聲稱系爭民調係由其報社之「民調中心
」所作成乙節不符,且系爭民調與中國時報、TVBS、蘋果日
報、聯合報於同一時間所為之民調,就支持與不支持ECFA之
比例,確呈現截然不同之相反結果,此亦有兩造所不爭執之
中國時報報導影本1 件在卷
可稽(本院卷一第27頁),則其
因此推論原告所公布之系爭民調乃屬編造不實,自係基於相
當證據及理由所為之善意評論,當無不法可言。
4.至原告雖稱其有無常設之民調中心,與其有無進行民調,係
屬二事,被告僅以原告無常設之民調中心,率予推論系爭民
調造假,
顯有不當,且被告從未直接向原告查證有關原告有
無進行民調之事,亦
難認已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云云。然原告
為國內四大報之一,並自詡為99年第1 季閱報率最高之報紙
(本院卷二第145 頁),則以其高發行量及高閱報率所產生
之高影響力,其公開發布之民調,自應至少
比照其他媒體所
為民意調查之方式及嚴謹程度,始符合一般人民之認知與期
待。經查,被告為系爭言論前,曾向TVBS電視台民調中心主
任王業鼎詢問有關原告是否設有民調中心乙事,王業鼎除告
知被告依業界認知,原告並未設有民調中心之外,並曾就民
調之流程及一般進行民調之方式告知被告:「…他還有問我
是怎麼做民調,我就跟他說一般做民調的程序,先決定主題
,由我和研究員討論要怎麼設計問卷題目,設計完後,我們
會跟該議題的相關新聞人員或長官討論,若是沒有意見,那
就會執行,執行的時間通常是禮拜一到禮拜五晚上六點半。
方式就是用電話訪問,以電腦輔助電話訪問系統(CATI系統
)進行訪問。訪員大約30至50人,訪員都是透過網路或是跑
馬燈招募或是訪員介紹,大多數都是白天工作,下班後來兼
職的,以家庭主婦或女性居多,也有學生。一個禮拜之前就
會開始登記,有製作排班表。他們便會知道何時要進行民調
,我們有嚴謹的訪員制度,有製作訪員訓練手冊。有些訪員
會在前幾天打電話來問是否額滿。」等語,此
業據證人王業
鼎到庭結證明確(本院卷二第44頁背面、45頁),是依王業
鼎所告知之民調方式,不僅需裝設電腦輔助電話訪問系統(
CATI系統)之硬體設備,尚須有經過訓練及具有實際操作經
驗之訪員,始能順利進行,則原告在無民調中心長期培訓訪
員及配置相關設備之情況下,如何能比照其他媒體進行民調
之方式,而如其
所稱在3 個半小時之內,完成1367份之成功
訪問,確有可疑之處;況且,原告既無常設之民調中心,而
據其所稱,係臨時於數天前召集60位員工及4 位計時人員擔
任訪員,以進行系爭民調,卻於公布該民調結果時,明確表
示系爭民調為其報社之「民調中心」所作成,致被告於查證
後,發現並無所謂民調中心存在之事實,更足以使人懷疑原
告系爭民調之真實性,是被告據此推論原告所為民調不實,
尚難謂有何惡意不法可言。另查,被告雖
自承並未直接向原
告查證是否曾進行系爭民調,然依其於前述「新聞夜總會」
節目中,曾表示其有看過原告就此事件之聲明,顯見其對於
原告之回應及說明,已有充分之瞭解,則其因而認為並無再
向原告查證詢問之必要,即屬可採;另參以原告之發言人蘇
宇暉曾到庭證稱其對於外界之查詢,均一律回答其報社確有
民調中心,且有實際進行民調(本院卷二第67頁背面),及
原告於隔日刊登之聲明,亦僅表示其係動用64名訪員進行系
爭民調,及刊登其辦公室內多人同時使用電話之照片乙幀,
惟針對其有無常設之民調中心,及如何進行民調之細節,仍
未詳予說明
等情(本院卷二第41頁),實難認被告如向原告
查詢,即可獲知其進行系爭民調之詳細方式,以釋外界諸多
懷疑。是以,原告以被告未直接向其查證,指摘被告之言論
係出於惡意云云,亦非可採。
5.
綜上所述,被告所為系爭言論,乃就可受公評之事,根據相
關新聞資料及查證後,而為合理之評論,並非惡意攻訐他人
,自應受憲法言論自由規範之保障,而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
之權利,故原告主張被告以系爭言論損害原告之名譽及信用
,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要非可採。又被告既無不
法侵害原告權利之行為,則有關原告請求被告登報道歉及賠
償150 萬元部分之爭點,自無再予論述之必要,
併予敘明。
五、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於自由時報、
聯合報、中國時報及蘋果日報全國版第一版,刊登如附件所
示篇幅、字體之道歉聲明3 日,並應給付原告150 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駁回之。
六、本件判決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
院斟酌後,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另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2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馬傲霜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
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
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張方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