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
裁定 100年度自字第58號
自 訴 人 大眾廣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袁韻婕
自訴代理人 張啟祥
律師
被 告 蘇明傳
選任辯護人 陳大俊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自訴駁回。
理 由
一、自訴人大眾廣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自訴人)自訴意旨
略以
:被告蘇明傳為大苗栗廣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大苗栗公司
)董事長,明知公司資產、各項表冊之管理,依據公司法及
商業會計法均為公司負責人以及董事會之職權,依法並無由
他人取得或管理之理,竟於民國100 年6 月29日在大苗栗公
司召開股東常會時,
意圖散佈於眾,而於會議中陳稱:「因
本公司與大眾公司間之部分爭議,無任何交接、
侵占本公司
資產、營收資金流向不明」云云,並將上開不實內容登載於
大苗栗公司100 年度股東常會會議記錄,於會議後進而散佈
於自訴人之股東間,指摘及傳述足以毀損自訴人名譽之事,
並已生損害於自訴人至鉅。是核被告所為,係涉犯刑法第31
0 條第2 項、第1 項之加重
誹謗罪嫌等語。
二、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
推定其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
須依
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自
訴人之自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
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且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
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
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32年上字第
657 號、52年臺上字第1300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40年
臺上字第866 號等
判例可資參照)。次按法院或
受命法官於
自訴案
件第一次審判
期日前,
訊問自訴人、被告及蒐集或調查證據
,訊問及調查結果,如認為案件有刑事訴訟法第252 條至第
254 條之情形者,得以
裁定駁回自訴,同法第326 條第1 項
、第3 項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63 條關於
舉證責任與法院調查義務之規定,係編列在該法第1 編總則
第12章「證據」中,原則上於
自訴程序亦同
適用,除其中第
161 條第2 項
起訴審查之機制、同條第3 、4 項以裁定駁回
起訴之效力,自訴程序已分別有第326 條第3 、4 項及第33
4 條之特別規定足資優先適用外,關於第161 條第1 項檢察
官應負
實質舉證責任之規定,亦於自訴程序之自訴人同有適
用,惟第161 條第2 項裁定定期通知檢察官補正逾期未補正
者,得以裁定駁回起訴之規定,在自訴程序中,法院如認案
件有同法第252 條至第254 條之情形,自得逕依同法第326
條第3 項規定,以裁定
駁回自訴,無須先以裁定定期通知自
訴人補正(最高法院91年度第4 次刑庭會議決議內容可資參
照),合先說明。
三、查自訴人認被告涉有加重誹謗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100 年
6 月29日在大苗栗公司所召開股東常會會議中,所發表言論
之會議紀錄,及聯捷公司與大眾公司簽立之合約書、合作備
忘錄、大苗栗公司100 年度股東常會會議簽到表及會議通知
、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98年11月17日以98年度偵字
第2614號所為
不起訴處分書等為其論據。
四、
訊據被告固坦承確有於100 年6 月29日大苗栗公司召開之股
東常會會議中,有會議紀錄
所載言論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
何誹謗之犯意,辯稱伊只是在股東會議上陳述大苗栗公司與
自訴人在過去合作結束後,沒有辦理任何交接的事實,以及
前任負責人已經委託律師提出的刑事訴訟的內容,在股東會
的時候針對公司現況對股東作一個交待,並無誹謗自訴人之
主觀上惡意等語。經查:
(一)大苗栗公司於99年9 月30日召開99年度第一次臨時股東會
會議及董事會會議選任被告為大苗栗公司之董事長,並於
99年10月27日向經濟部申請改選變更登記核准在案,有經
濟部中部辦公室100 年9 月26日經中三字第10034818290
號函檢附經濟部99年10月27日經授中字第09932760710 號
函及大苗栗公司99年度第一次臨時股東會會議記錄、董事
會會議記錄、變更登記申請書、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
等在卷
可憑,是被告自99年9 月30日起始擔任大苗栗公司
之董事長一職,已
堪認定。
(二)按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係以散布文字圖畫
等方法,犯同條第1 項所定「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
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之罪,為其
構成要件。所謂意圖
散布於眾,係指意圖散發或傳布於不特定之多數人而言;
如僅傳達於特定之人,即不足以當之(最高法院88年度臺
非字第21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刑法第310 條誹謗罪之成
立,係以①行為人主觀上具有誹謗
故意,②客觀上須有指
摘或傳述不實之具體事實之行為,且該不實具體事實足以
減損、貶低他人在社會上之名譽地位者為其構成要件。從
而,行為人是否構成刑法第310 條第1 項之罪,應視其有
無散布於眾之意圖,且係以將該等事項散布使眾人週知為
目的而出言指摘為斷。而是否有此意圖,
乃事實認定之問
題,應就具體案情審認之。又行為人之故意部分,應包括
對「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為不實」之認識,若行為人主觀
上非明知其所指摘或傳述之事為不實,即欠缺
構成要件故
意,而具備
阻卻構成要件之事由,此與美國在憲法言論自
由上所發展出之「真正惡意原則」大致相當。次按憲法第
11條固規定人民有言論自由權,且此項基本
人權之保障乃
現代自由開放社會之基礎,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
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言論自由之行使難免可能侵害
他人之名譽,故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
護,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以平
衡個人名譽之保護。同樣地,新聞自由固為憲法所保障之
權利,新聞自由權之行使須以
法律容許之範圍為限,如踰
越法律之規範,仍應負法律上之責任。因之,如何在言論
自由及新聞自由保障與限制之間,尋找出適當之平衡點即
顯得至為重要。而刑法第310 條第1 項及第2 項誹謗罪,
係保護個人
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
,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同條第3 項前段規定「對
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
不罰」,係針對言論
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
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
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
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
此項規定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
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
之義務(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參照)。準
此,行為人須提出相當證據資料以供查證,且該等證據資
料必須「足以證明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誹謗內容為真實
」,始能享有免責不罰之結果。是刑法第310 條第3 項意
旨,既僅在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為真實之舉證責任,被告
仍須提出證據,證明有理由確信其所為言論為真實,否則
仍構成誹謗罪。換言之,行為人就其發表之言論所憑之證
據資料,至少「應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且應提出證
據資料說明依何理由確信所發表言論內容為真實」,
而非
空言其發表之言論有所依據,否則仍有可能構成誹謗罪。
倘無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大事
實而達於以言詞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
罪責。故本件被告若經認定確已具有
公訴人所指之傳布言
論於眾之行為,進而即應由被告就「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
真實」一事證明之,方可認被告未具有「誹謗之故意」。
其次,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 號解釋本此意旨,認
為國家對言論自由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故為「行為人
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
責相繩」之闡釋,而刑法於第311 條將特定情形免除於刑
法罪責之外,亦係本此相同之旨趣所為之規定,是以對於
誹謗罪阻卻刑罰之標準,應從寬採取「合理評論原則」及
「實際惡意」原則。所謂「實際惡意」原則在應用上,係
謂「表意人對於具體事實有合理之懷疑或推理」,而依其
個人主觀之價值判斷,公平合理地提出主觀之評論意見,
且非以損害他人名譽為惟一之目的者,不問其評論之事實
是否真實,始可推定表意人係出於善意,得免去刑責之處
罰。反之,苟表意人對於具體事實之評論已逾合理範圍,
而達貶損他人名譽之程度,自非不得以妨害名譽罪相繩(
最高法院93年度臺非字第162 號刑事判決要旨供參)。
(三)依前開說明,被告於大苗栗公司於100 年6 月29日股東常
會上所為之言論,是否符合依刑法第310 條第2 項、第1
項誹謗罪之構成要件,而得以該條罪名相繩,即應視被告
為該陳述之際,主觀上是否具有誹謗故意,客觀上所指摘
或傳述之事實是否為不實,且該不實足以減損、貶低自訴
人在社會上之名譽地位為據。是查:
1、案外人張成軍於84、85年間取得籌設大苗栗、南投、台南
知音廣播電台許
可證及設立執照後,為籌募資金,於86年
1 月3 日與時任自訴人之負責人袁志業、經理即被告共同
成立聯捷公司,籌措資本新臺幣(下同)5 千萬元,以轉
投資上開大苗栗、南投、台南知音等廣播電台,並由袁志
業擔任董事長。
嗣自訴人為投資聯捷公司,先後於85年12
月9 日匯款95萬元至聯捷公司高雄銀行前鎮分行帳號0000
0000 0000 號帳戶,同年12月9 日匯款205 萬至袁志業高
雄銀行前鎮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匯款200 萬至
袁志業大眾銀行之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同年12月10
日匯款450 萬至袁志業萬泰銀行之帳號0000000000000 號
帳戶,合計共匯款950 萬元。之後,因增資加盟彰化城市
廣播股份有限公司、宜蘭翠峰廣播電台,自訴人又於87年
1 月22日至9 月14日間陸續匯款425 萬6 千元投資聯捷公
司,合計投資1375萬6 千元
等情,此為自訴人於臺灣高雄
地方法院檢察署控告被告涉嫌背信、侵占等案所為之指述
,有該署96年度偵字第4217號
不起訴處分書在卷
可稽,是
自訴人、聯捷公司與大苗栗公司間為具有轉投資之關係公
司,且於96年間即有財務分配之爭議,足
堪認定。
2、又自訴人及其代表人袁韻婕與案外人聯捷公司、大苗栗公
司及被告間,於98年間起
迄今仍陸續有互控背信、侵占、
偽造文書等案件,此有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8
年度偵字第3743、2614號
不起訴處分書、99年度他字第41
80號
開庭通知書及刑事
告訴狀、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
錄表在卷
可考。是自訴人與大苗栗公司、被告間自96 年
起雙方即因公司財務之認知有爭議而現仍持續爭訟中,此
亦為自訴人之代表人袁韻婕及被告所不否認。
3、再據自訴人於100 年8 月25日刑事自訴狀所檢附自證一之
合約書及合作備忘錄所示,其中聯捷公司與自訴人於89年
3 月間簽署之合約書上載明:「壹、甲方(即聯捷公司)
之權利與義務..⒋甲方承諾授權給乙方代刻聯捷三台公司
營運、負責人大小張等,以利於乙方(即自訴人)在『營
運上收、付款時』之方便性,並於合作期滿,未再續約合
作時,由乙方交還甲方。貳、乙方之權利與義務..⒈乙方
全權經營聯捷三台,統籌人事、行政、節目、業務、『財
務』、工程之指揮管理,甲方(即聯捷公司)不得干預。
⒉乙方在經營合作
期間,不得『出售、變賣、轉讓聯捷三
台各項資產』損及甲方股東之各項權益。⒊雙方在簽訂本
合約時,甲方應就聯捷三台目前之各項硬體設備列冊貳份
,雙方各執壹份;合約期間,乙方若有投資聯捷三台各項
硬體設備,應視為乙方資產,合約期滿未再合作續約時,
原則由乙方收回,或由甲方優先承購。」;又聯捷公司與
自訴人於上開合約期滿前,雙方
復於90年2 月1 日以簽署
合作備忘錄方式續約,雙方更行約定「第二條:乙方(即
自訴人)提供服務範圍如下:..(二)合約存續期間,聯
捷三台之『廣告及製作等相關收入,人事及管銷等相關費
用由乙方負責。…第五條:代收款處理,乙方於合約有效
期間內,如因業務需要,得要求聯捷三台開立發票向客戶
請款;所代收之禁止背書轉讓票據存入乙方之相關帳戶,
乙方每月月底依兌現日期填寫統計表,由甲方用印後領出
。..第七條:其他(二)本合約存續期間,乙方因製播所
聘僱工作人員之調任、支薪、各項保險與管理,由乙方負
責之。」。綜上合約書及合作備忘錄之約定,可得窺知,
自訴人確有處理被告所經營大苗栗公司廣播營運部分之財
務管理權限,應屬無疑。
4、又依卷附自訴人於100 年8 月25日刑事自訴狀所檢附自證
二、自證三之大苗栗公司100 年度股東常會會議記錄、簽
到表、會議通知書,可知,大苗栗公司100 年度股東常會
所討論事項為「承認財務報表案」,其說明更載明:「本
公司99年度財務報表因股權爭議、經營權交接爭議及公司
營運資料、財會資料遭侵占爭訟中(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
院民事庭97年度重上字第86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
99年度他字第4180號),致會計師查核對部分內容無法表
示意見,爭議部分將持續透過法律途徑尋求解決,會計師
簽證資料依公司法規定提報股東常會承認」等語,對照被
告蘇明傳於該次股東常會會議上所為之言論,足認被告顯
係針對該次股東會議討論事項為陳述其意見,且有說明記
載之進行中爭訟案件為其憑據,並非憑空杜撰、亦非空言
指摘,是被告於該次股東常會會議上所為之言論,已難逕
認為不實之指摘。況且被告自99年9 月30日起擔任大苗栗
公司之董事長,已如前述,從而自當負有對公司股東為忠
誠報告之義務。是被告辯稱其於大苗栗公司100 年度股東
常會會議上,依據前任代表人廖偉傑對自訴人之代表人所
提之偽造文書、侵占、背信等訴訟案,再次就大苗栗公司
之經營現狀為陳述,顯非全然子虛烏有,更遑論其主觀上
有何誹謗自訴人之犯意即明。
5、至自訴人司與聯捷公司間於86年間簽立之合約書,經審閱
該合約內容記載,僅係單純就雙方合作方式,為簡易之記
載,且該合約於88年9 月30日期滿後,雙方於89年3 月間
始再行合作,並為如上所述更為翔實之約定,是自訴人所
檢附該合約書尚不足採為本案被告
犯行認定之事證。
6、基上,被告既係於大苗栗公司100 年度股東常會會議上所
為之陳述,主觀上顯係針對該次股東會議討論事項,向股
東表達大苗栗公司營運狀況,尚難認有對自訴人為誹謗之
故意,且客觀上所指摘之事實尚在爭訟中,非屬不實事項
,則依前開刑法第310 條第2 項、第1 項誹謗罪之構成要
件說明,被告於大苗栗公司100 年股東常會會議上之發言
,並將該次股東會議紀錄分送大苗栗公司之股東,顯與該
條構成要件不符,自難以該罪責相繩。
五、
綜上所述,本院經
審酌自訴人所提證據資料及被告所為之答
辯等相關情狀綜合判斷,被告尚非任意捏造、蓄意杜撰之言
論,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陳述為真實,且係於股東常會
會議上就該次股東常會討論事項為陳述,主觀上亦難認有何
誹謗自訴人之不法意圖,則
揆諸前開法規說明,本件被告既
查無自訴人所指之情形存在,核與刑法第310 條第1 項、第
2 項誹謗罪之構成要件不符,自難以該罪相繩。此外,復查
無任何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如自訴人所指訴之誹謗犯
行,從而認被告被訴誹謗罪即屬犯罪嫌疑不足,依前揭說明
,應駁回本件自訴人之自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26 條第3 項,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6 日
刑事第十二庭 法 官 莊秋燕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裁定,應於裁定
送達後5日內向本院提出
抗告狀。
書記官 楊賀傑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