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書系統

113年度訴字第19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

選任辯護人  吳秉翰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

選任辯護人  謝志忠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7698、14011、33521、36153號），本院判決如下：

Ａ０１共同犯運輸第四級毒品罪，處有期徒刑肆年捌月。

Ａ０５共同犯運輸第四級毒品罪，處有期徒刑陸年。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陸仟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扣案如附表一編號1至5所示之物均沒收。

一、Ａ０１、Ａ０４（由本院另行審結）、Ａ０５等3人均知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4款公告之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亦係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3項授權公告所列之管制進口物品，非經許可不得運輸、自大陸地區私運進口，Ａ０１、Ａ０４、Ａ０５基於縱使運輸、準私運該等物品進口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而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伍哥」之成年男子具共同犯意聯絡，於民國111年5月間，由「伍哥」向Ａ０４表示其要進口夾藏尚未列管之毒品先驅原料國際郵包4箱，並約定以新臺幣（下同）30萬元作為酬勞，要求Ａ０４代為尋找收貨人，Ａ０４遂轉介前揭工作予其友人Ａ０５，Ａ０５旋應允借出人力，將Ａ０１之FACETIME帳號傳給Ａ０４，Ａ０４再轉傳給「伍哥」，Ａ０４並協助建立聯繫管道，嗣後則由「伍哥」指示Ａ０１代收領國際郵包之具體工作細節，「伍哥」亦指示Ａ０４協助Ａ０１辦理EZWAY（關貿進口貨物實名制APP）註冊帳號、要求Ａ０１匯款支付物流運費等工作。俟前揭事項全數安排妥當後，Ａ０４給予Ａ０５6,000元紅包現金酬謝，「伍哥」便自行聯繫位在大陸地區之不知名出貨方出貨，透過大陸地區「天馬物流公司」於111年9月8日起，分2批陸續交寄共4箱夾藏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純值淨重共87,855.7公克)之貨物，前3箱係於111年9月10日自福建省平潭起運(船班號碼：V.22100B，主提單號：TEPTPZ000000000C，分提單號：626SB0000000、626SB0000000、626SB0000000，收件人：Ａ０１，收件地址：臺中市○○區○○里○○巷0000號，收件電話：0000-000000，品名：乾燥劑，新竹物流單號：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毛重共約80公斤)，第4箱係於111年9月14日自福建省福州港起運（船班號碼：22071E/W，主提單號：CSFTPEE101195，分提單號：626SB0000000，收件人：Ａ０１，收件地址：臺中市○○區○○里○○巷0000號，收件電話：0000-000000，品名：乾燥劑，新竹物流單號：0000000000，報關委任人：鄧浩然，毛重共約24.6公斤)，寄送至Ａ０１居所地即臺中市○○區○○里○○巷00○0號，因入境我國境內而既遂。其中第4箱於111年9月14日遭財政部關務署基隆關(下稱基隆關）查獲。嗣新竹物流人員於111年9月13日，赴同址投遞第1、2、3箱等3件包裹時，「伍哥」曾通知Ａ０４及Ａ０１勿領取上開包裹，Ａ０１亦因在居所地祖母通知有其他車輛跟隨物流車輛而請不知情祖母勿收領，遂無法完成投遞，新竹物流即對前揭3件進口貨物啟動退運程序，先退運至新竹物流桃園營業所倉庫「長榮一庫」(地址：桃園市○○區○○路0段000號)暫放，隨時準備退回起運地。嗣經調、警循線追查始悉上情。

二、案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指揮法務部調查局臺中市調查處、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偵查起訴。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有下列情形之一，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一、死亡者。二、身心障礙致記憶喪失或無法陳述者。三、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者。四、到庭後無正當理由拒絕陳述者，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1第2項、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分別定有明文。又是否「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係由法院依該偵查中陳述之外在環境及情況以為判斷。經查，本案被告Ａ０５及其辯護人爭執證人吳政哲、證人即同案被告Ａ０４於警（調）詢及偵訊時之證據能力，惟證人吳政哲調詢之證詞，既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第159條之3之情形，自屬傳聞證據，而不具證據能力。至證人Ａ０４警詢時對被告Ａ０５不利之證詞，既與其於偵查中經具結之證詞互核大致相符，即非屬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應排除其證據能力；惟其於偵訊時之證述，有辯護人在場，且檢察官於依證人身分訊問前，有告知得拒絕證言並具結義務及偽證之處罰等情（見偵7698卷第114至121頁），足以擔保筆錄製作過程係在顯然可信之外在環境與條件為之，檢察官並無不正訊問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有證據能力。

  ㈡除上述外，本判決其餘下列引用之言詞及書面陳述等各項證據資料，關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陳述之傳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Ａ０１、Ａ０５及其2人辯護人於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表示沒有意見（見本院卷一第115至116、188頁、本院卷二第76頁），且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就此部分證據能力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取證之瑕疵或其他違法不當之情事，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應均具有證據能力。其餘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經查並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應具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Ａ０１部分：

　⒈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Ａ０１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承不諱，與證人Ａ０４之證述大致相符，並有如附表三所示證據在卷可稽，復有如附表一所示之物扣案可佐，足認被告Ａ０１所為上開任意性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從而，被告Ａ０１本案犯行事證已臻明確，應予依法論科。

　⒉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此二者之區隔，為前者（又稱直接或確定故意）乃行為者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故對於行為之客體及結果之發生，皆有確定之認識，並促使其發生；後者（又稱間接或不確定故意）為行為者對於行為之客體或結果之發生，並無確定之認識，但若發生，亦與其本意不相違背，二者之態樣不盡相同。觀諸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規定，未規定「明知」，顯然其主觀要件包括直接故意及間接故意在內（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3146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究明被告Ａ０１之犯意如下：

　⑴被告Ａ０１於調詢時供稱：因為同案被告Ａ０４有幫派背景，且持有槍械，我擔心家人被找麻煩，不敢坦白，之前才指控吳政哲為貨主。我是受同案被告Ａ０４指示運輸包裹，不是吳政哲。111年初，我曾向同案被告Ａ０４借5萬元，同案被告Ａ０４告訴我欠錢可以替他收4個包裹還清，包裹是製作第四級毒咖啡的原料，同案被告Ａ０４有拿2支手機給我，用來跟他及貨運行聯絡，並教我在他的車上填寫貨單、在EZWAY上填寫人頭的資料，及以LINE與EZWAY上的人員確認貨款、貨物狀態及到貨時間點。111年9月間貨到前，同案被告Ａ０４要我準備收貨，但第1批包裹到了我先拒收，第2批貨到時，我阿嬤告訴我後面有1台車跟著，我就跟阿嬤說不要收包裹，同時騙同案被告Ａ０４我在現場，看到貨運後面有警察跟著，同案被告Ａ０４叫我不要收，他會自己處理。被告Ａ０５知道我幫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是在運輸毒品等語（見他卷第179至191頁）。

　⑵於偵訊時則供稱：111年6月間同案被告Ａ０４請我幫他收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我因為跟他借錢，連本帶利要5萬元，所以他請我去接貨抵銷這筆債務。他給我2支行動電話，1支跟他聯絡；1支跟貨運行聯絡，也要了我家地址。接貨前一個禮拜，同案被告Ａ０４跟我說要接貨，第1次貨到時我不在家，第2次貨到時，我奶奶有打電話給我，我知道是第四級毒品（原料），跟奶奶說不要領，奶奶有跟我說後面跟了一台車。進貨流程是同案被告Ａ０４教我處理，他教我使用EZWAY、寫貨表，我LINE裡有專門處理EZWAY的人員。我提到吳政哲是害怕同案被告Ａ０４報復，隨口講一個認識的，實際上吳政哲沒有參與。我也有跟被告Ａ０５說我幫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就是領包裹，好像也有說到是領毒包裹。同案被告Ａ０４跟被告Ａ０５借的人就是我，我要幫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要先問過被告Ａ０５，後來同案被告Ａ０４跟我說被告Ａ０５說可以，我算是被告Ａ０５的弟弟。我跟被告Ａ０５提到幫同案被告Ａ０４收毒包裹時，被告Ａ０５有說是我自己接洽，出事要我自己扛，被告Ａ０５也有勸我那不是什麼好東西，叫我不要碰，我當下沒有回應他，想說有錢可以賺，我才會答應同案被告Ａ０４。被告Ａ０５會關心我出去幫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有沒有賺到錢，我都騙被告Ａ０５有，讓他不用擔心，但實際上沒有成功過等語（見他卷第203至211頁）。

　⑶是依被告Ａ０１偵查中供述內容可知，其係為清償積欠同案被告Ａ０４之債務並獲取報酬，遂在被告Ａ０５同意後，受同案被告Ａ０４之邀成為本案包裹之收件人，且依同案被告Ａ０４指示使用專用行動電話與貨運業者聯繫、填寫貨運資料、操作EZWAY系統，以配合追蹤貨物運送及到貨情形。而且同案被告Ａ０４事前即已告知包裹內容係製作第四級毒咖啡的原料，被告Ａ０１亦坦承知悉所接收者為與毒品相關之包裹，仍基於償還債務及賺取報酬之考量而同意參與收貨，並為遮掩同案被告Ａ０４之犯行而一度攀指吳政哲為共犯（詳後述），再因運送包裹之物流車輛已遭監控而委請不知情之祖母勿代為收領等情，均足證被告Ａ０１對於所收受包裹可能涉及毒品先驅原料及受管制進口物品一事，已有相當程度之認識。綜上，被告Ａ０１為圖取報酬，而在同案被告Ａ０４徵得被告Ａ０５同意後，答應提供居所地地址並允為包裹收件人，即具有運輸毒品及輸入管制物品之不確定故意。

　⒊當行為人主觀認知與客觀事實因法規範變動時應如何評價，司法實務上係遵循「所知所犯」之法理進行評價。而毒品或管制藥品之品項分級，係立法者針對同一應受保護法益侵害所作之等級區隔，要屬本質上同一犯罪類型，是在法益評價同一之等價客體間，若行為人主觀上認知之犯罪客體該當於較重之罪名，惟實際犯罪客體係該當於較輕之罪名時，因缺乏客觀上較重之可非難性，應從其所犯而論以較輕之罪名。藥事法所稱之「藥品」係指同法第6條各款之一之原料藥及製劑；而同法所稱管制藥品，則係依管制藥品管理條例第3條規定公告列管之「藥品」，藥事法第6條、第11條分別定有明文。管制藥品於公告列管前，既同為藥事法規範之藥品，若未經核准擅自輸入而無同法第22條第1項第2款但書之情形，即屬同條項第2款所稱之禁藥；倘非法輸入該禁藥，自為藥事法第82條第1項處罰之範疇（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851號、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上更二字第88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如輸入物品兼有藥品性質，在尚未經行政院公告列管為毒品品項或管制藥品前，法院仍應調查將其運輸入境之事實是否符合藥事法輸入禁藥罪之構成要件。然如客觀事實與不確定故意之「預見，發生不違背本意」相合致，則無所知所犯錯誤理論之適用（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988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本案包裹內為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雖於111年8月26日經行政院公告列管為第四級毒品（嗣於112年4月25日列管為第四級管制藥品原料藥），然被告Ａ０１既已預見包裹可能為毒品且擔任收貨人亦不違背其本意時，其主觀惡性已具備更高程度之可非難性；既然本案4箱包裹在111年9月10日、同年月14日起運時已列管成為第四級毒品，被告Ａ０１亦允為本案包裹之收件人，則其「所知」與「所犯」在法律評價上已趨於一致，即不應再援引從輕規則，而應完整評價其運輸毒品罪既遂之責，方能避免因公告時點差異導致之評價不足與處罰漏洞。又行為人亦無須確切知悉相關刑罰規定或毒品品項之法律分級，僅須認識其行為係法所不許，即具不法意識，是被告Ａ０１並非單純受託收受來路不明之一般貨物，對於所收受之物品屬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之可能性，並非毫無預見，仍配合「伍哥」、同案被告Ａ０４進行相關收貨事宜，業如前述，已足認其具備違法性認識，況被告Ａ０１供稱係因運送包裹之物流車輛已遭監控而未收領，並非因不明法令而未收領，或有再賦予被告Ａ０１查證法規合理期間之必要，即不因本案包裹起運時間與行政院公告列管為第四級毒品時間點相近，遽認被告Ａ０１欠缺違法性認識，併予敘明。

　㈡被告Ａ０５部分：

　　訊據被告Ａ０５矢口否認犯行，辯稱：本案與我無關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Ａ０５辯護稱：被告Ａ０５事前不知道被告Ａ０１是幫同案被告Ａ０４領收毒包裹，知道後告訴被告Ａ０１要自己承擔，也有勸被告Ａ０１不要做等語。經查：

　⒈於111年5月間，「伍哥」向Ａ０４表示其要進口夾藏毒品先驅原料國際郵包4箱，並約定以30萬元作為酬勞，要求Ａ０４代為尋找收貨人，由「伍哥」亦指示Ａ０４協助Ａ０１辦理EZWay（關貿進口貨物實名制APP）註冊帳號、要求Ａ０１匯款支付物流運費等工作。俟前揭事項全數安排妥當後，即由「伍哥」自大陸地區出貨，將夾帶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純值淨重共87,855.7公克)之貨物分批交寄，寄送至被告Ａ０１居所地而入境我國，其中第4箱於111年9月14日遭基隆關查獲，前3箱因「伍哥」通知而被告Ａ０１未領取包裹，並由新竹物流人員啟動退運程序等情，業由被告Ａ０５與其辯護人於準備程序時表示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189至190頁），並有如附表三所示各證據在卷可稽，復有如附表一所示之物扣案可佐，是此部分事實，堪先認定。

　⒉證人Ａ０４於偵查中證稱：111年4、5月，我在招待所喝酒，「伍哥」再找人收包裹，有報酬20、30萬元，我打電話給被告Ａ０５，被告Ａ０５說有錢賺就好，就把將被告Ａ０１之FACETIME傳給我後，我交給「伍哥」，讓他們自己去聯絡。我有聽到「伍哥」跟被告Ａ０１說要寄的包裹共有4箱。因被告Ａ０１常常不接電話，「伍哥」有透過我轉達。唱完歌之後1個禮拜，我去被告Ａ０５經營的刺青店找被告Ａ０１、Ａ０５聊天，兩人有提到「伍哥」給他們各7、8萬元，被告Ａ０１有提到包裹是毒品的先驅原料，後來「伍哥」找不到人時，有找我去盯被告Ａ０１，並申辦EZWAY帳號再來因為臺灣已改新法，「伍哥」有通知我叫被告Ａ０１不要去領包裹等語（見偵7698卷第115至119頁）。可知被告Ａ０５知悉被告Ａ０１係要替同案被告Ａ０４運輸毒品先驅原料，經同案被告Ａ０４徵詢後同意出借被告Ａ０１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做事。復依上述證人Ａ０１於偵查中證述可知，於其遭查獲本案犯行時，先係供稱上手為吳政哲，經檢調進一步詢問後，始供出同案被告Ａ０４，以及同案被告Ａ０４係在徵得被告Ａ０５同意後，由被告Ａ０１接收本案含有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之毒包裹。 

　⒊另吳政哲無端遭被告Ａ０１攀咬後積極查證，由其與同案被告Ａ０４、被告Ａ０５間FACETIME對話紀錄，亦可知上情：

　⑴吳政哲與同案被告Ａ０４間112年1月4日之FACETIME對話紀錄（見偵33521卷二第29至30頁）：

　⑵吳政哲與被告Ａ０５間112年1月9日之FACETIME對話紀錄（見偵33521卷二第27至28頁）：

　⑶再據被告Ａ０５於偵查中供述，可知被告Ａ０１為其小弟，被告Ａ０１幫同案被告Ａ０４做事，係經過被告Ａ０５同意，同案被告Ａ０４並支付6,000元現金紅包酬謝：

　①被告Ａ０５於調詢時供稱：一開始被告Ａ０１是來找我刺青，後來常來店裡跟我聊天，變熟之後跟在我身邊，被告Ａ０１都叫我哥，我也把他當弟弟照顧。111年中之前，被告Ａ０１幾乎每天都會在我店裡，有時候也會在店裡過夜，被告Ａ０１是我的小弟。被告Ａ０１與同案被告Ａ０４是111年初在我經營墨戰紋身店認識，111年6、7月間，同案被告Ａ０４找被告Ａ０１幫忙做事，被告Ａ０１告訴同案被告Ａ０４要徵求我同意，我向同案被告Ａ０４表示依被告Ａ０１自己意思，我沒有意見，後來被告Ａ０１有向我確認可不可以幫被告Ａ０４做事，我也同意了。直到同案被告Ａ０４與被告Ａ０１談完要做的事，被告Ａ０１才向我表示，同案被告Ａ０４要幫忙的事情跟運輸毒品有關，我有向被告Ａ０１表示出事要自己扛。因為同案被告Ａ０４談吐間經常提及毒品事情，也有聽到朋友提到同案被告Ａ０４有在從事販賣毒品及走私事情。111年6、7月間同案被告Ａ０４有拿6,000元紅包現金到我店裡給我，感謝我把被告Ａ０１借給他做事，被告Ａ０４給我紅包前，被告Ａ０１就已經跟我提到是在幫同案被告Ａ０４處理毒品運輸，但我不知道給紅包時，是不是已經走私成功等語（見他卷第143至155頁）。

　②被告Ａ０５於偵訊時供稱：同案被告Ａ０４在111年6、7月間說要跟我借人，我有答應。借人時沒有提到收包裹，是過幾天或1、2個禮拜後，被告Ａ０１才跟我說會去幫同案被告Ａ０４領毒包裹，我就跟被告Ａ０１說你自己答應人家事情要自己承擔。同案被告Ａ０４給我6,000元，是因為我跟他抱怨把人借去，我需要幫忙時候人都不在，同案被告Ａ０４拿給我的，是在被告Ａ０１提到要領毒包裹前，同案被告Ａ０４就給我錢了等語（見他卷第169至175頁）。

　⑷綜合證人Ａ０４於偵查中證述，與證人Ａ０１及被告Ａ０５於偵查中之供述，並斟酌吳政哲與被告Ａ０５間FACETIME對話紀錄可知，被告Ａ０５並非僅單純被動知悉被告Ａ０１欲從事本案犯行，而係於同案被告Ａ０４欲尋覓人力收取毒品先驅原料包裹時，同意被告Ａ０１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因被告Ａ０１將被告Ａ０５視作「大哥」，故是否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須徵得被告Ａ０５同意，足見被告Ａ０５對被告Ａ０１行止有相當程度之影響與支配關係，非僅止於一般朋友間來往互動。另觀諸115年4月9日本院審理時，被告Ａ０１與Ａ０５2人間低聲絮語不斷、不時面露微笑，互動頻繁且態度自然，交情非止於泛泛，2人間顯有高度信任及部屬關係。又被告Ａ０５於案發前，即已自被告Ａ０１知悉所收取者係與毒品運輸有關之包裹，並知曉同案被告Ａ０４平日即有販賣毒品、走私等情事，仍同意被告Ａ０１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從事收貨工作，衡情係緣於從事運輸毒品先驅原料此類具有高度風險及隱密需求之違法行為者，通常亦傾向尋覓具有信賴關係、足以控制或指揮之部屬參與，以避免節外生枝或有洩密之虞，因此同案被告Ａ０４才請托被告Ａ０５介紹可信之人，而在被告Ａ０１與同案被告Ａ０４談妥後，被告Ａ０５收受同案被告Ａ０４給予紅包現金，並向被告Ａ０１表示「出事要自己扛」，顯係以「大哥」身分同意被告Ａ０１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做事，益徵其對於被告Ａ０１替同案被告Ａ０４收受包裹涉及毒品運輸情形，已有所認識，而具備犯意聯絡。

　⒋證人Ａ０１於本院審理時雖證稱：被告Ａ０５不知道我在幫同案被告Ａ０４做事，我出事之後被告Ａ０５才知道我在領包裹等語。並針對於調詢時提及被告Ａ０５事先知道自己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工作是要領取毒包裹等情，回應是想要趕快講一講回去，並且聲稱與被告Ａ０５間不是大哥、小弟關係等情（見本院卷一第321至330頁），證詞顯避重就輕，語多迴護，意為被告Ａ０５開脫。於言詞辯論時再稱：我當時是為交保才咬了無辜的人。我誣賴別人，我希望現在講清楚，亂講話賴別人也不太好。當初我一時想要交保才咬人，僅此而已。偽證就偽證，不然怎麼辦，我就做錯事了，就該承認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5、80頁）。觀諸證人Ａ０１上述之證詞及於審理時態度、與被告Ａ０５間互動，證人Ａ０１顯係顧慮與被告Ａ０５間情誼、江湖道義，不願牽連被告Ａ０５，始更易先前偵查中說詞，即難執證人Ａ０１於審理中證述為有利被告Ａ０５之認定。

　⒌被告Ａ０５辯護人雖為其辯護稱：被告Ａ０５未實際參與運輸過程，知道是毒包裹後有勸被告Ａ０１不要再碰相關事務等語。惟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屬共同正犯，對於其他共同正犯所造成結果，亦應負責（即學理上所稱「一部行為全部責任」原則），且共同正犯行為如已進展至著手實施犯行階段，脫離者為解除共同正犯關係，不僅須停止自己之行為，向未脫離者表明脫離意思，使其明瞭認知外，更因脫離前以共同正犯型態所實施之行為，係立於未脫離者得延續利用以達遂行自己犯罪之關係，存在未脫離者得基於先前行為，以延續遂行自己犯罪之危險性，脫離者自須排除該危險，或有效阻止未脫離者利用該危險以續行犯罪行為時，始得認已解除之後仍成立之共同正犯關係，毋庸就全部犯罪事實共同負責，否則仍應就犯罪終局結果負共同正犯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945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Ａ０５於111年5月間同意被告Ａ０１替同案被告Ａ０４做事時，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固尚未經行政院公告列管為第四級毒品（嗣於111年8月26日始公告生效），然被告Ａ０５既已收受同案被告Ａ０４交付之紅包現金，且知悉同案被告Ａ０４委託被告Ａ０１之事與收受毒品先驅原料包裹有關，卻未明確以「大哥」身分向同案被告Ａ０４表示不願再讓被告Ａ０１為其做事，或採取具體措施阻止被告Ａ０１繼續參與，顯未排除既有風險或有效阻止犯罪續行，縱如前述被告Ａ０１偵查中所供稱：被告Ａ０５有勸我那不是什麼好東西，叫我不要碰等語，然此僅屬單純規勸，自難據以認被告Ａ０５已脫離共同正犯關係，而僅就脫離前之行為即輸入禁藥罪負責。故被告Ａ０５仍係基於自己意思參與本案犯行分工，而與被告Ａ０１及同案被告Ａ０４形成相互利用、彼此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之共同正犯關係，應就本案最終犯罪結果負共同正犯責任。

　⒌綜上所述，被告Ａ０５及其辯護人所辯各節均不足採信，被告Ａ０５之本案犯行已臻明確，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按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4款所列之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有如附表一編號1至4卷證出處欄所示鑑定書附卷可參，且屬行政院依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3項授權公告之「管制物品管制品項及管制方式」第1條第3款所列管制進出口物品，不得非法持有、運輸及私運進口。而運輸毒品罪之成立，並非以所運輸之毒品已運抵目的地為完成犯罪之要件；是以，區別運輸毒品既遂、未遂之依據，應以已否起運離開現場為準，如已起運離開現場，其構成要件之輸送行為即已完成，不以達到目的地為既遂之條件（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640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處罰私運管制物品「進口」、「出口」之行為，是本條例係為懲治私運政府管制物品之目的而設，所處罰走私行為之既遂或未遂，即應以「已否進出國界」為判斷標準，此與運輸毒品罪之立法目的、保護法益不同，其既、未遂之解釋及判斷標準自屬有異（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36號判決意旨供參）。復按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罪，係指私運該物品進入我國國境而言；凡私運該物品進入我國統治權所及之領土、領海或領空，其走私行為即屬既遂（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593號判決要旨參照）。經查，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為第四級毒品，於111年8月26日經行政院公告生效，亦屬列管之進出口物品，則本案裝有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之包裹至大陸地區起運並進入臺灣地區時，運輸第四級毒品、私運管制物品之行為即已達既遂階段。是核被告Ａ０１、Ａ０５所為，均係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4項之運輸第四級毒品罪及懲治走私條例第12條、第2條第1項自大陸地區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罪。又按單一性案件由於刑罰權單一，就其全部事實自不得割裂，是以運輸第四級毒品之持有事實，持有毒品部分當然吸收於運輸行為之內（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125號判決意旨參照），其等因運輸第四級毒品而持有第四級毒品純質淨重逾5公克之低度行為，為運輸之高度行為所吸收，均不另論罪。

  ㈡按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1項之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罪，係指私運該物品進出國境而言，又國境係指國家統治權所及之範圍，包括領土、領海及領空在內，依中華民國領海及鄰接區法第3條之規定，中華民國領海為自基線起至其外側12浬間之海域。若自大陸地區私運管制物品進入台灣地區，則應成立同條例第12條之準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罪，並依該條之規定適用同條例第2條第1項之規定處斷，不能逕論以同條例第2條第1項之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罪（最高法院99年台上字第3663號判決意旨參照），故公訴意旨認被告Ａ０１、Ａ０５就違反懲治走私條例部分，均係犯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第1項之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罪嫌，尚有未洽，惟起訴之社會基礎事實同一，且起訴書犯罪事實業已記載此部分之事實，並經本院就被告係自大陸地區私運管制物品進口之事實加以審理、辯論，自無礙於被告2人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審理之。

  ㈢被告2人就所犯共同運輸第四級毒品、準私運管制物品進口等罪，行為有局部重疊，且出於同一犯罪目的，為避免過度評價，應認屬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均從一重論以共同運輸第四級毒品罪處斷。

  ㈣被告2人與同案被告Ａ０４及「伍哥」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又被告2人利用不知情之海運、報關、物流業者運輸第四級毒品，為間接正犯。

　㈤刑之減輕事由：

　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2項減輕部分：

　　經查，被告Ａ０１於偵查及審理時均自白犯行，自得適用上開規定減輕其刑，而被告Ａ０５於審理時否認犯行，無從適用上開規定減輕其刑。

　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減輕部分：

　　被告Ａ０１及其辯護人稱：被告Ａ０１有供出毒品共犯為同案被告Ａ０４，應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適用等語。惟該項規定所謂毒品來源或共犯，當指行為人原持有供自己犯該條項所列之罪之毒品源自何人，或與行為人具有共同正犯、共犯關係之毒品由來之人之謂，進而使有調查或偵查犯罪之公務員得據以對之發動調查或偵查程序，並因此而確實查獲其人及其犯行而言。倘行為人供出之毒品上手與其所涉案件之毒品不具事理上或時序上關聯性，既無助該案之追查，僅屬對該上手涉犯其他毒品犯罪之告發，祗能就其與警方合作之犯罪後態度，於本案量刑時予以斟酌，尚不能逕依上揭規定減免其刑（最高法院112年度台非字第38號、114年度台上字第4092、112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被告Ａ０１於112年2月13日調詢過程中改稱毒品上手實為同案被告Ａ０４而非吳政哲，然檢調已因112年1月13日吳政哲主動到場並提供上述與被告Ａ０５、同案被告Ａ０４間FACETIME對話紀錄而知悉毒品來源為同案被告Ａ０４，是被告Ａ０１供承本案共犯尚有同案被告Ａ０４一節，僅得於量刑時予以斟酌，尚無從逕依上開規定減輕或免除其刑。

　⒊關於刑法第59條減輕部分：

　　按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低度刑期尤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1064號、45年台上字第1165號判決要旨參照）。此所謂法定最低度刑，固包括法定最低本刑；惟遇有其他法定減輕之事由者，則應係指適用其他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之最低度刑而言。倘被告別有法定減輕事由者，應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認其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即使科以該減輕後之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始得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5999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毒品不僅嚴重危害施用者之身心健康，亦易引發社會治安與財產犯罪問題，並造成醫療、矯治及社會福利體系之沉重負擔，進而影響國家整體發展及競爭力。是以，毒品犯罪向為各國刑事政策重點打擊對象，而跨境運輸毒品更具擴散危害性，為國際社會所共同嚴禁並積極查緝之重大犯罪行為，被告2人為具有一般正常智識之成年人，依其智識、年齡及能力，應知毒品犯罪向為各國所嚴加防範及查緝，其中運輸毒品更屬任何國家均禁止之重大犯罪行為，竟無視禁令，運輸數量非低毒品先驅原料之入臺，倘非即時攔阻將生我國治安、國民健康嚴重危害，犯罪情狀非微，實難認被告2人本案行為客觀上有何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之特殊原因或環境，且被告Ａ０１既經前述偵審中自白予以減刑，已無情輕法重之情形，是難認被告2人有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

  ㈥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2人均知悉2-溴-3,4-亞甲基雙氧苯丙酮為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且製成毒品後戕害人之身心健康，危害社會秩序治安甚鉅，向為各國法律嚴厲禁止及處罰，仍無視我國杜絕毒品犯罪之禁令，竟為圖一己私利而與同案被告Ａ０４、「伍哥」等人共同私運毒品入境，復參以本案運輸進口之毒品純質淨重數量非低，一旦流入市面，對毒品之擴散實屬嚴重，所為實應嚴懲；另考量被告Ａ０５始終否認犯行，被告Ａ０１坦承犯行及供出同案被告Ａ０４之犯後態度，再審酌被告2人之犯罪目的、手段、所生危害、因犯本案所預期利益之多寡，參與本案運輸毒品之分工情形，兼衡其等於本院審理時自陳之智識程度、職業、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本院卷二第79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按違禁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又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第1項、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

　㈠扣案如附表一編號1至4所示之物，經送鑑定檢出為第四級毒品先驅原料，有各附表一卷證出處欄之毒品鑑定書在卷可稽，為違禁物，自應予宣告沒收，至經檢察官以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2年度毒銷字第1號銷燬處分命令於起訴前取樣銷燬部分，自不在沒收之列，併予敘明。而包裹上開毒品之外包裝袋及扣案如附表一編號5，因包覆毒品，其上顯留有該毒品之殘渣，衡情自難與之剝離，且無析離之實益與必要，當應整體視之為毒品，連同該包裝袋併予宣告沒收。

　㈡被告Ａ０１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供稱：同案被告Ａ０４跟我說會有1萬元報酬，但我後來沒有拿到，也沒有拿到7萬元酬勞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12頁），卷內亦查無證據證明被告Ａ０１確有因本案犯行取得犯罪所得，無從沒收犯罪所得或追徵其價額。至公訴意旨雖認被告Ａ０５因本案犯行有取得7萬元報酬，惟此僅有同案被告Ａ０４於偵查中之證述，且同案被告Ａ０４於本院準備程序改稱：「伍哥」說領包裹會有3萬元報酬，說要領完才會結帳，我沒有領到報酬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12頁），衡以本案「伍哥」因獲悉臺灣法規修正，怕遭查獲觸法而請同案被告Ａ０４轉告被告Ａ０１勿領取包裹，業如前述，難認「伍哥」有於被告Ａ０１成功收貨前先予報酬，則同案被告Ａ０４於本院準備程序中所述較為可信，是就此部分難認被告Ａ０５有領取7萬元報酬。至就同案被告Ａ０４提供6,000元之紅包現金，雖同案被告Ａ０４於準備程序中改稱沒有提供給被告Ａ０５等語，但依前述之被告Ａ０５於偵查中所述及證人吳政哲與被告Ａ０５間112年1月9日之FACETIME對話紀錄，足認被告Ａ０５確有取得犯罪所得6,000元，且未扣案，應予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㈢至本案其餘如附表二所示之扣案物，尚難認與本案被告2人犯行有關，爰不予宣告沒收，併予敘明。

案經檢察官張富鈞提起公訴，檢察官邱綉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5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田德煙

　　　　　　　　　　　　　　　　　　法　官　邵廷軒

　　　　　　　　　　　　　　　　　　法　官　黃介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

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怡君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6　　日

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

製造、運輸、販賣第一級毒品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處無期徒刑者，得併科新臺幣3千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二級毒品者，處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5百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三級毒品者，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第四級毒品者，處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製造、運輸、販賣專供製造或施用毒品之器具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50萬元以下罰金。

前五項之未遂犯罰之。

懲治走私條例第2條

私運管制物品進口、出口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第1項之管制物品，由行政院依下列各款規定公告其管制品項及管制方式：

一、為防止犯罪必要，禁止易供或常供犯罪使用之特定器物進口、出口。

二、為維護金融秩序或交易安全必要，禁止偽造、變造之各種貨幣及有價證券進口、出口。

三、為維護國民健康必要，禁止、限制特定物品或來自特定地區之物品進口。

四、為維護國內農業產業發展必要，禁止、限制來自特定地區或一定數額以上之動植物及其產製品進口。

五、為遵守條約協定、履行國際義務必要，禁止、限制一定物品之進口、出口。

懲治走私條例第12條

自大陸地區私運物品進入臺灣地區，或自臺灣地區私運物品前往大陸地區者，以私運物品進口、出口論，適用本條例規定處斷。

附表一：應沒收之物

　　

附表二：不予沒收之物

附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