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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年度訴字第447號

原      告  許昇睿 

訴訟代理人  陳健律師 

複  代理人  楊鈞喬 

被      告  李宗憲 

訴訟代理人  游子寬律師

            賴嘉斌律師

            陳秉榤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1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3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時聲明第1項原為：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20萬5,037元，及自支付命令聲請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嗣於民國109年10月13日具狀變更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233萬1,227元，及自本院108年度司促字第37591號支付命令（下稱系爭支付命令）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179頁）。核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揆諸前揭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108年4月間承攬被告經營之時唯益診所（下稱被告診所）裝潢工程（下稱系爭工程），兩造於108年4月11日口頭成立承攬契約（下稱系爭承攬契約），且於同日在通訊軟體微信（下稱微信）創立群組，群組內除兩造外，尚有訴外人即被告胞弟李宗曉，由李宗曉負責提供系爭承攬契約之室內設計圖，兩造並約定依該室內設計圖進行施工，被告則於108年6月4日簽發票面金額50萬元之支票（下稱系爭支票）予原告，作為系爭承攬契約之預付款。李宗曉於108年7月15日透過微信群組提供定稿之室內設計圖予原告施工，因兩造並未約定完工期限，故原告僅須於被告診所預定開業日前完工即可，然被告並未告知原告預定開業日為何時，故原告並未再三延期。又原告於108年8月初以請款單提出系爭工程之費用予被告，被告當時未為反對之意思表示，卻於108年8月20日透過其配偶以電話方式終止系爭承攬契約，並表示剩餘工程由被告自行施作。惟原告於被告終止系爭承攬契約前，已完成如附表一所示之全部工程項目，並於108年10月31日提出附表一（一）至（五）之工程請款單（未包含被告已直接給付油漆廠商之油漆工程款33萬元）共270萬5,037元，扣除預付款50萬元後，向被告請款220萬5,037元，卻未獲置理。另附表一（六）追加工程部分12萬6,190元，係原告漏未記載在上開請款單的部分，但仍為系爭承攬契約之範圍，且原告亦已完工，被告應給付該部分報酬。從而，兩造未約定系爭承攬契約之報酬，故原告以上開請款單及價目表所載金額為準計算報酬。爰依民法第491條第2項、第511條、第512條第2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一）被告應給付原告233萬1,227元，及自系爭支付命令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診所因開業需室內裝潢，而於108年4月11日與原告口頭成立系爭承攬契約，同年5月31日被告將李宗曉繪製之室內設計圖交付原告，供原告按圖施工，被告並於108年6月4日簽發系爭支票予原告，作為系爭承攬契約之預付款。惟原告於收受系爭支票後，在未事先告知被告之情形下即擅自停工3週，亦無安排人員及機具進駐施工現場準備。經被告詢問，原告仍保證能於108年7月10日前完工。然原告於完工期限屆至前，卻表示無法如期完工，並坦承未依被告108年5月31日交付之室內設計圖施工，請求被告展延完工期限至同年7月31日，被告為求順利完工而同意展延，且於同年7月27日再轉交李宗曉所提供修正後之天花板設計圖予原告施工。惟原告於108年7月31日第1次展延期限屆至前，仍無法如期完工，而再次要求展延完工日期至同年8月10日，但原告至第2次展延期限屆滿前，卻第3次請求被告展延完工期限至同年8月20日。被告當時向原告表示若系爭承攬契約此次未如期完成，屬可歸責原告之事由，被告將終止系爭承攬契約。然原告迄至108年8月20日仍未完工，兩造於同日合意終止系爭承攬契約，原告於系爭承攬契約終止前，已完成之工作項目僅如附表二所示。又原告於系爭承攬契約終止後，直至108年10月31日始提出附表一（一）至（五）之工程請款單，金額共270萬5,037元，但該請款單為原告片面製作，其上並無被告確認及簽名，被告否認該請款單之真正，原告就已完成如附表一所示工作項目之事實，應負舉證責任。又兩造對系爭承攬契約之報酬未有合意，原告於系爭承攬契約終止後提出如附表一金額欄所示之金額，被告亦不同意作為報酬計算依據。故兩造既未約定系爭承攬契約之報酬，亦無價目表，原告自應就其已完成工作項目之客觀合理價格，負舉證責任。另原告追加請求附表一（六）追加工程部分，因非系爭承攬契約之範圍，且未經兩造合意，被告否認兩造有追加工程之約定。縱使原告得請求追加工程部分，該部分金額亦非支付命令之範圍，原告以系爭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一）原告之訴駁回。（二）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本院使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見本院卷第309至310頁、第350頁）：

（一）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1.兩造於108年4月11日口頭成立系爭承攬契約，並於同日創立微信群組，群組內除兩造外，尚有李宗曉，且係由李宗曉負責提供系爭承攬契約之室內設計圖，兩造並約定依該室內設計圖進行施工。

　　2.被告於108年6月4日簽發系爭支票予原告，作為系爭承攬契約之預付款。

　　3.被告已於108年8月20日終止系爭承攬契約。

　　4.被告於108年9月5日直接給付系爭承攬契約內之油漆工程款33萬元予油漆廠商，原告本件請求之範圍不包含此部分之工程款。

　　5.原告於108年10月31日提出系爭工程請款單，總金額270 萬5037元，該金額尚未扣除被告50萬元之預付款。

（二）兩造爭執之事項：系爭承攬契約，原告已完成之工作為何？得請求之報酬數額為何？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之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2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承攬，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90條亦有明定。而承攬契約之終止，僅使契約自終止之時起向將來消滅，並無溯及效力，定作人固仍應就承攬契約終止前承攬人已完成工作部分，給付報酬，惟承攬人請求該項報酬者，自應就其承攬契約終止前已完成之工作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7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未定報酬額者，按照價目表所定給付之；無價目表者，按照習慣給付，民法第491條第2項定有明文。

（二）經查：

　　1.原告主張其已完成系爭工程如附表一（一）編號1至13、附表一（四）、附表一（五）之泥作雜項、水電、隔間工程部分，固提出自行製作之泥作雜項工程請款單、水電工程請款單、隔間工程請款單及現場施工照片為證（見司促卷第15頁、第23至25頁、本院卷第187至195頁）。然上開請款單為原告自行製作，未經被告簽認，無從據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其次僅從原告提出之上開照片觀之，無法判斷原告是否確已完成如附表一（一）編號1至13、附表一（四）、附表一（五）所示之項目。且附表一（一）所示之泥作雜項工程項目，大多須實際測量施作之面積，始能判斷是否已經如數完工；附表一（四）水電工程所示之項目，則多遍布被告診所，依現場施工照片所示之數量，亦顯然與水電工程請款單記載之數量不符。且從上開照片來看，均僅預留插座孔，而尚未安裝插座面板，難認已確實完工；附表一（五）所示之隔間工程項目，除了須實際測量施作之面積或長度外，尚須判斷施作之數量。是上開工程項目，均無法單憑照片即得判斷原告實際施作之面積、長度及數量，是原告主張其已完成此部分工程，舉證尚有不足，難認有據。又兩造係口頭成立系爭承攬契約，顯未就各工程項目逐項確認報酬之金額，足見兩造並未就各工程項目之報酬數額有合意，而此部分因係由原告主張權利，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然原告未能舉證客觀合理之報酬數額為何，亦未敘明其製作上開請款單所列金額之依據，難認原告已盡舉證之責，而無從為有利原告之認定。另如附表一（一）編號14之項目，原告自行以該項目作為系爭工程之利潤，而未經被告同意，亦未說明其依據，自不足採。

　　2.原告主張其已完成系爭工程如附表一（三）之冷氣工程部分，業據其聲請訊問證人即紘基冷氣空調有限公司（下稱紘基公司）負責人廖敏廷，而廖敏廷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約於108年8月25日至被告診所施工，當時有好幾個工程項目同時進行，天花板拆除的時候伊就進場保養冷氣，包含清洗主機及送風機。因為天花板拆除之後，冷氣很好清洗，如果伊未趁天花板拆除的時候清洗完成，之後漏水的話，被告還是會來找伊，處理上反而更加麻煩。伊一開始進場施作的時候，風管跟電線都垂落在地，風管甚至還被扯落在地上，故伊將風管全部換新，至於送風機共13台則未移動位置。而因為被告診所的冷氣都無法啟動，面板全部移位，故伊同時進行查修，因此去了很多趟被告診所，大約於108年10月間始施作完成。又紘基公司請款單係伊所製作，該請款單記載之項目已經全部完成，伊之請款單所列項目之金額，跟行情差不多，不同冷氣公司的收費應該差不了多少等語（見本院卷第304至309頁）。依廖敏廷之證述，冷氣工程最佳之施作期間，係天花板拆除後，新天花板施作前，可在無天花板阻擋的情況下清洗冷氣和安裝風管及線路。若天花板已經施作，則僅能透過天花板預留之維修孔逐一檢視及安裝，勢必將提高保養冷氣之難度，則就系爭工程施工階段而言，應不會等到施作完天花板後，才通知冷氣廠商進場施作，無故增加施工難度及降低施工效率。參以現場施工照片（見本院卷第65至66頁、第117頁），被告診所於108年4月16日拆除天花板時，風管確實均顯露在外，且有部分風管呈現垂落之狀態。嗣天花板施作後，從天花板預留的維修孔可見到天花板內確實均設有風管，足見廖敏廷確實有趁拆除天花板後之期間，替原告完成冷氣工程。況被告提出之估價單中，亦未包含冷氣廠商，益徵原告確已完成如附表一（三）之冷氣工程。又依廖敏廷證述紘基公司請款單所列項目之金額，跟市場行情大致相符，且不同冷氣公司間之收費亦相差無幾，堪認冷氣工程之報酬數額29萬9,350元，尚屬客觀合理，應為可採。

　　3.原告主張其已完成系爭工程如附表一（二）之木作裝潢工程及如附表一（六）之追加工程部分，固據其聲請訊問證人即威迪室內裝修設計工程有限公司（下稱威迪公司）負責人蔡宏欣，而蔡宏欣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威迪公司請款單係伊配偶製作，伊僅負責施作，108年9月30日係請款日期。伊對於系爭工程大概還知道，但已不記得實際進場施作的時間。原告於伊進場後3週內不斷修修改改，沒有給伊確定的圖樣及製作方式，直到3週後才確定。威迪公司請款單上所列項目都有完成，且伊選的是中等材質，跟市場行情相符，但在被告診所哪個位置，伊沒有辦法具體指明，除非有圖面才可以，但伊確已將附表一（二）編號6造型柱（即柱身邊端景台，下同）、附表一（六）編號2衛浴櫃（即衛浴間浴櫃，威迪公司請款單追加工程編號16，下同）施作完成，造型牆雖然也施作完成，但從威迪公司請款單所列項目看不出來。追加工程部分在第1次工程時就有施作，想說最後一併請領，而中間因兩造請款問題，尚有小部分收尾沒有做完，但原告叫伊先不要再做，因為原告也拿不到錢等語（見本院卷第324至329頁）。依蔡宏欣之證述，木作裝潢工程固由其施作，然係由其配偶製作請款單，則其配偶是否能確實了解實際施作之情形，已非無疑。蔡宏欣固概括證稱威迪公司請款單上所列項目都有完成，然卻無法一一指明具體在被告診所之位置，參以木作裝潢工程多會有工作物之完成，例如各式櫃子、桌子或造型天花板等，但因蔡宏欣當時未拍照存證，而無法比對勾稽，難以補強其證述。故尚難僅以其概括地證稱已全部完成威迪公司請款單所列項目，即遽認木作裝潢工程確實已全部完成，而應以蔡宏欣實際確認有施作，且能特定之項目為限。是就附表一（二）編號6造型柱即柱身邊端景台及附表一（六）編號2衛浴櫃，堪認原告確已施作完成。參以被告自承原告已完成附表一（二）編號12資訊維護室外牆及附表一（二）編號14之木作門片（見本院卷第200至201頁），是原告就木作裝潢工程部分，應已完成附表一（二）編號6造型柱、編號12資訊維護室外牆、編號14木作門片及附表一（六）編號2衛浴櫃。又依蔡宏欣證述威迪公司請款單所列項目之金額，與市場行情大致相符，其均採用中等品質之材料，堪認威迪公司請款單所列項目之金額，尚屬客觀合理之報酬數額。依此計算，原告完成上開項目之報酬數額應為10萬1,450元（計算式：1萬7,000元＋1萬8,000元＋5萬4,000元＋1萬2,450元＝10萬1,450元）；原告逾此部分之主張，則非有據。

　　4.至被告辯稱附表一（六）追加工程非系爭工程之範圍等節。然依蔡宏欣之證述，該部分於系爭工程原先施作時即已施作，僅係最後才一併請款，雖原告記載為追加工程，但實應為系爭工程之範圍內。且被告亦自承原告已施作完成衛生間木櫃（見本院卷第140頁），更足認被告確已完成附表一（六）編號2之衛浴櫃，是被告此部分之抗辯，並不足採。

　　5.以上，原告就附表一（三）水電工程、附表一（二）編號6造型柱、編號12資訊維護室外牆、編號14木作門片及附表一（六）編號16衛浴櫃已證明確已完工，並已證明此部分工程客觀合理之報酬數額，是原告就系爭承攬契約上開已完工部分，得請求報酬之數額為40萬0,800元（計算式：29萬9,350元＋10萬1,450元＝40萬0,800元）。然被告已於108年6月4日預付50萬元作為系爭承攬契約之工程款，此為兩造所不爭執，已高於原告得請求之報酬，故原告主張被告尚積欠系爭承攬契約報酬233萬1,227元，即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491條第2項、第511條、第51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系爭承攬契約報酬233萬1,227元，及自系爭支付命令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10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渙文

　　　　　　　　　

                                    法  官  林金灶

　　　　　　　　　　　　　　　　　　

                                    法  官  董庭誌

附表一（原告主張已完成之工作項目及與附表二編號之對應）：

附表二（被告不爭執原告完成之工作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