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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年度重訴字第42號

原      告  克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周友清  

訴訟代理人  王宇晁律師

被      告  楊建宗  

訴訟代理人  林幸頎律師

            高進棖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5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6,323,511元，及自民國113年2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2,107,837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6,323,511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自民國96年起即擔任原告之代表人兼經理人、主辦會計，迄106年12月22日止卸任，於任職期間實際掌握原告之財務、運輸、人事、出帳及採購等事務。惟原告曾於97年間向被告無息借款新臺幣（下同）300萬元，至98年間累計向被告無息借款計5300萬元（下稱系爭借款）。後原告於98年10月18日清償1500萬元、11月8日清償1800萬元、11月24日清償1800萬元、12月17日清償2000萬元，已全數清償該5300萬元借款。惟被告於98年間以原告償還系爭借款為由，陸續指示訴外人會計李芝蓉等製作未依商業會計法規定製作會計憑證及記載於財務報表之私帳方式，挪用原告18筆計6,323,511元，藉此供被告償還其個人銀行貸款本息、繳交因訴外人被告配偶周淑女死亡之遺產稅、被告子女生活開銷、被告個人或子女之保險費等之用。嗣被告於106年12月22日卸任原告之代表人兼經理人、主辦會計等職務後，未交接其擔任上開職務期間所保管原告及關係企業之財務報表、轉帳傳票、明細分類帳等會計憑證予新經營團隊，反稱訴外人原告關係企業百顓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百顓公司）積欠被告債務2700萬元，並於107年9月26日對百顓公司提起清償借款民事訴訟（下稱另案）。原告新經營團隊於110年間，委請財務顧問清查李芝蓉等在原告電腦系統內，為被告製作與原告等關係企業往來之綜合明細分類帳、銀行對帳單、綜合轉帳傳票以及銀行帳戶交易明細，陸續發現被告從96年起至106年間陸續侵占原告、百顓公司等關係企業款項，並以百顓公司名義對被告提起侵占、背信等刑事告訴（下稱Ａ０２侵占案），再於112年6、7月間在原告廁所上方、頂樓水塔旁，發現被告藏匿在該處有關被告任職期間保管原告關係企業之歷年會計憑證、帳冊等資料數10箱，部分轉帳傳票已經受潮，經烘乾、小心撕開後，方能檢視、核對其內容，原告乃再以原告名義追加告訴被告涉嫌侵占案，並整理被告自96年起至106年間侵占原告完整款項，包含被告於98年間侵占款項明細及證據如起訴狀附表1所示計6,323,511元（下稱系爭款項）。而被告於112年11月24日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下稱臺中地檢署）偵訊時，不爭執確自原告領取系爭款項。爰依民法第544條、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款項。

　㈡原告目前查得時任公司負責人兼主辦會計之被告所編製、留存如原證39所示之97年「股東往來」明細分類帳、98年「業主（股東）往來」明細分類帳之金流，如下：

　　惟原告核對所有銀行帳戶，並無上開所示10筆款項中任一筆進出帳戶之金流。又系爭借款之出借及清償均為被告代理原告與自己所為法律行為，其中4筆甚係發生於星期六（見原證40），疑均採「現金」方式進行。被告既於113年5月3日民事答辯（三）狀之（見附件3-1）自承挪用系爭款項計6,323,511元，係源自「私借簿」、家族企業「轉帳傳票」上記載之本金或應付利息，顯與原告97年、98年財務報表（見原證3）內第21頁記載「無息取得關係人（即被告）資金融通情形」之53,000,000元無涉。

　㈢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6,323,51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及周淑女除於86年8月22日交付借款1124萬元予含原告在內之家族企業（下合稱家族企業，見被證15、11、16）外，被告以其申設國泰世華銀行帳戶（下稱被告國泰帳戶）於96年4月12日匯款至原告申設之合作金庫北屯分行及彰化商銀南屯帳戶（下分稱原告合庫帳戶、原告彰銀帳戶）各350萬元，計700萬元（見被證3-1、被證20至22）；於96年6月11日匯款至原告申設之華南銀行五權分行帳戶（下稱原告華銀帳戶）350萬元（見被證3-4、被證23至25），合計1050萬元；再於周淑女96年2月18日死亡後之98年4至6月間以其所有不動產向彰化商銀申請貸款1200萬元（見被證5-1），於98年4月6日15時54分取得銀行撥款後，於同日16時3分自被告彰銀帳戶（有摺）轉提1100萬元中之600萬元以轉帳匯入原告華銀帳戶（見被證26至29），於翌日即7日14時02分自被告彰銀帳戶轉提70萬元中之50萬元以無摺轉存方式存入原告彰銀帳戶，計1170萬元中之650萬元予原告（見被證5-2被告彰銀帳戶轉提轉帳計1170萬元、被證30至32），另於98年4月6日匯入訴外人信昌合板有限公司（下稱信昌公司）華南商銀五權帳戶500萬元，差額30萬元則抵付當月利息（見被證5-3），並有李芝蓉所製作之被證4原告私借簿中關於原告向被告私借部分略載：98.04.07日借入1200萬元，借款本金餘額6000萬等語可據。且被告自98年4月迄至113年12月就該1200萬元貸款已支付利息3,191,840元（見被證33），迄今仍有本金330萬餘元尚未清償，原告何能期待被告以與常情相違之轉以無息方式借貸予家族企業之理，原告法定代理人Ａ０１等把持家族企業，坐擁被告交付上開借款，以協助原告度過難關，卻欠錢不還，亦不支付利息，致被告經濟狀況陷入困境，卻對被告提起本件訴訟，實有違誠信原則，且屬權利濫用。另被告對由Ａ０１擔任法定代理人之百顓公司起訴請求清償借款事件（下稱另案），百顓公司於另案審理期間之108年6月13日提出民事陳報㈢狀陳報之「98~106年轉帳傳票影本」（見被證6-1）中「98.04月轉帳傳票」記載略以本金4800萬元，訴外人原告監察人王建卯於該傳票上簽名4/14；「98.05.11日轉帳傳票」註記略以借貸款餘額5920萬、「入房貸款1200萬、此份ok」等語；其後轉帳傳票，關於本金餘額記載略以「98.06.11日轉帳傳票」之5920萬、「98.07.11日轉帳傳票」之5655萬、「98.08.01日轉帳傳票」之00000000記載等語，亦由王建卯於該傳票上簽名及註記9/7。足見兩造間確存有借貸之法律關係。　　 

　㈡附表一系爭款項大都是因為被告曾經借款給原告，原告拿來清償被告借款本金或利息，並包含在被證6-1「公司98~106年轉帳傳票」部分，其中97年度轉帳傳票記載原告對被告借款債務本金餘額有：

　⒈「97.01.10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300萬元、100萬元、100萬元（12天）、500萬元、60萬元，計為6720萬元。

　⒉「97.03.12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300萬元、10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720萬元。

　⒊「97.04.10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300萬元、10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620萬元。

　⒋「97.05.12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30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520萬元。

　⒌「97.06.10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27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490萬元。

　⒍「97.07.11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30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520萬元。

　⒎「97.08.19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30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520萬元，王建卯並於傳票上署名王建龍（下稱王建卯簽名）。

　⒏「97.09.10日轉帳傳票」：5660萬元、270萬元、100萬元、500萬元、60萬元，計為6490萬元，並有原告法定代理人Ａ０１之簽名。

　⒐「未載日期之轉帳傳票」：4800萬元、500萬元、40萬元，計為5340萬元，並有王建卯簽名12/3，亦與被證4私借簿登載「2008年10月1日餘額4800萬」相符。

　⒑「97.12.10日轉帳傳票」：4800萬元、480萬元、40萬元，計為5320萬元，並有王建卯簽名12/20。

　　上開傳票明確記載會計科目為利息，給付內容為清償被告借款利息及其數額，如會計科目-Ａ０２-5660萬-396200……，且依「97.09.10日轉帳傳票」之會計科目為利息，摘要：5660萬元、給付金額：396200，可知月利率為7‰。依「97.10.01日轉帳傳票」之會計科目記載：97.10月份應付利息240000、25000、2000元（合計267000），可見自97.10月份起月利息降為5‰。又部分傳票上並有王建卯、Ａ０１簽認，足認為真。

　㈢附表1系爭款項中包含於被證6-1「公司98~106年轉帳傳票」部分與本件有關者：

　⒈經王建卯簽名部分加註日期之轉帳傳票有：「97年8月19日轉帳傳票」、97年間未載日期之「轉帳傳票」（12/3）、「97年12月10日轉帳傳票」（12/10）、「98年4月轉帳傳票」（4/14）、「98年8月1日轉帳傳票」（8/7）、「98年11月9日轉帳傳票」（11/9）。

　⒉經Ａ０１簽名者為「97年9月10日轉帳傳票」。

　⒊與被證4「私借簿」登載完全相同或略同者：

　⒋與被證6-1之轉帳傳票記載相同或略同者：　　 

　㈣就原告附表一各項主張其餘抗辯詳如附表一被告抗辯欄所示，並否認原證39之形式上真正，其上未經任何人簽名或用印，真實製作人暨出處來源均不明。再Ａ０１於另案亦稱於周淑女生前，其有跟被告夫妻對過帳，也寫在周淑女私借簿，被告跟周淑女都有簽名，由周淑女保管，匯款金額有1100萬元等語。且家族企業於97年9月17日轉帳傳票載明「還款（房貸）、楊先生（私）」等語（見被證16），即家族企業於97年9月間開始清償該筆1124萬元私人借款本金。百顓公司亦於另案指稱李芝蓉係統合家族企業的資金，來支付利息予被告，資金來源係從統合處理家族企業之合併資金中所支付，被告應依揭穿公司面紗理論連帶與原告對百顓公司負責、被告以家族企業合併資金償還利息等語（見被證19之第2至3、8、11頁），則姑不論百顓公司與被告、Ａ０１間資金往來情形，仍應可佐證家族企業係以合併資金方式進行私人借貸利息之支付。

　㈤含被告在內之各股東與家族企業間借款關係，以內部帳務資料（含私借簿）為準，非得以家族企業透過同一會計師事務所製作之財務報告為認定事實依據，Ａ０１確有實際掌控家族企業之經營與財務，亦參與家族企業及各股東之消費借貸關係，即：

　⒈依Ａ０２侵占案筆錄，除被告外，原告其餘全體股東兼董監事，含Ａ０１、周正凱、王建卯均肯認李芝蓉工作內容包含原告、信昌、百顓等公司之會計業務，且「私借簿」內所載關於其等3人與家族企業之借貸數額及清償情形均為真正，股東之借貸含利息計算方式均相同（見被證51筆錄第3至5頁、被證52筆錄第1至3頁、被證53筆錄第1至3頁）。原告、百顓、信昌等公司均坦承有「內帳」存在，更臚列家族企業申設之各該金融帳戶、明細摘要、金額，指明被告提領各該款項與內帳金額相同，如克聯公司之台灣企銀、台中商銀、華南商銀、彰化商銀等帳戶內帳明細（見被證54-1至54-4），百顓公司之台灣企銀、台中商銀等各帳戶之內帳明細（見被證55-1、55-2）、信昌公司之合作金庫、台灣企銀、華南商銀、彰化商銀等帳戶內帳明細（被證56-1至56-4）。原告提出之內部帳務紀錄中長期、連續性地製作大量關於清償被告「借款」本息紀錄，臚列相對應之單據號碼、傳票編號、傳票摘要（登載內容包含「本金」、「還本金」等內容）、對方科目（記載為「短期借款-楊先生」）、金額，時間自98年至106年。足證各股東與家族企業間之借款關係，係以含私借簿之內部帳務資料為準，家族企業迄至106年尚未向被告清償借款本金及利息完畢。　

　⒉依第二本私借簿所載，於97年間被告債權4800萬元，Ａ０１900萬元、訴外人原告董事周正凱630萬元、王建卯580萬元

　　（見被證46）。惟家族企業（含原告、百顓公司、信昌公司等）於97年間財務報表均「無」記載積欠Ａ０１、周正凱、王建卯之借款本金、利息（見被證47、48、49），足證該等會計師財務報表未揭露各股東（含被告）與家族企業間真實消費借貸關係。且私借簿記載家族企業於97年間積欠Ａ０１900萬元後陸續清償本息，然百顓公司於105年財務暴增積欠Ａ０１高達近上億元（見被證50），益徵家族企業透過同一會計師事務所製作之財務報告，無從作為本係認定事實之依據。

　⒊李芝蓉於Ａ０２侵占案亦證述伊係延續周淑女擔任負責人時的記帳方式，三家公司的帳務都一併處理，三家公司都寫在一起，「私借簿」上借款給公司的人，還款時三家公司帳戶都有可能付款，看當時何公司有錢就由該公司付款，李芝蓉有檢視過民事事件（轉帳）傳票，其皆據實製作，公司缺錢時都是Ａ０１去找錢，所以催款、還款，李芝蓉都會報告Ａ０１再出帳，通常都是Ａ０１要求他要看，李芝蓉才會拿給他簽名。再者Ａ０１早於104、105間即要求李芝蓉整理並交付家族企業與被告間歷年來借款利息金額與細目，李芝蓉有按Ａ０１指示進行整理並交付Ａ０１等語（見被證58筆錄第1至4頁）。且Ａ０１於105年協助家族企業流用資金，致於105年間向百顓公司應收款項5136萬餘元、向Ａ０１應收204,379元，然百顓公司105年財務報表則暴增其積欠Ａ０１9110萬元。益證李芝蓉證述非妄，當時大股東兼總經理Ａ０１確有實際掌控家族企業之經營與財務，亦參與家族企業及各股東之消費借貸關係。另臺中地檢署不起訴處分書、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下稱臺中高分檢）駁回再議處分書、均得為參考依據。　

　㈥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及假執行之聲請；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經法院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其結果如下（見本院卷四第11至12頁，簡稱部分配合本判決調整）：

　㈠不爭執事項：

　⒈原告銀行帳戶自98年1月15日起至98年12月16日止，提領或匯款如附表一所示18筆之系爭款項，共計6,323,511元，均由被告受領。

　⒉原告於77年6月24日設立，設立時原為有限公司：股東成員：Ａ０２、周淑女、Ａ０１、周正凱、王建卯。83年1月17日起至96年2月18日止，由周淑女擔任董事，周淑女於96年2月18日去世，被告為遺產管理人。96年2月26日原告改選被告擔任代表人。原告歷任公司負責人（董事）分別為：Ａ０１、周正凱、周淑女（83年1月17日起至96年2月18日止）、Ａ０２、Ａ０１（106年12月22日變更登記）。被告為周淑女配偶，Ａ０１、周正凱為周淑女之胞弟，王建卯則為Ａ０１之姑表。

　⒊李芝蓉製作之「私借簿」共製作3本，第一本已於清除雜物的時候丟掉了。第二本內容如113 年5 月10日被告民事答辯㈣狀之被證9（見本院卷三第25至50頁）。兩造不爭執形式上的真正。

　⒋如113年5月3日民事答辯㈢狀被證6-1（見本院卷二第448至604頁）之轉帳傳票，為李芝蓉製作，兩造不爭執形式上的真正。

　⒌如113年5月3日民事答辯㈢狀被證7-3（見本院卷二第624至678頁）之明細分類帳，為李芝蓉製作，合併記載家族企業與被告間之金錢借貸往來。其中96年12月1日起製作科目「短期借款-楊先生」的「明細分類帳」（見本院卷二第628至648頁），起始金額為5995萬元。另96年12月5日起，製作科目「利息費用-楊」的「明細分類帳」（見本院卷二第658至678頁）。兩造不爭執形式上的真正。

　⒍原告曾就附表一所示款項對被告提出侵占之告訴，經臺中地檢署不起訴處分及臺中高分檢駁回再議（被證36、45），但原告現聲請准其提出自訴。

　㈡爭執事項：

　⒈被告或周淑女何時與原告或其他家族企業即信昌公司、楊桔

　　公司、百顓公司成立消費借貸合意？於何時交付借款？

　⒉承上，若有成立消費借貸法律關係，原告受領如附表一所示款項，是否係作為清償其對於原告或其他家族企業即信昌公司、楊桔公司、百顓公司消費借貸之本金或利息之用？其法律依據為何？

　3.原告依民法第544條、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323,

　　511元及其利息，有無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次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之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由於受益人之受益非由於受損人之給付行為而來，而係因受益人之侵害事實而受有利益，因此祇要受益人有侵害事實存在，該侵害行為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損人自不必再就不當得利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任，如受益人主張其有受益之「法律上之原因」，即應由其就此有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99號裁判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擔任原告法定代理人期間，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逾越權限，自98年1月15日起至98年12月16日受領自原告銀行帳戶提領或匯款之系爭款項，並受有不當得利。然法人並無物理上之實體，其行為均需由法定代理人代理為之，原告給付金錢與被告雖係原告之行為，但當時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即為被告，實際上均係由被告代理或要求公司職員為之，而有限公司之法定代理人除了向公司履行債務外，不得同時為自己與公司之代理人（詳如後述），被告係在擔任原告法定代理人期間受領系爭款項，已違反避免利益衝突之禁止自己代理原則，且其實際上身兼付款者及收款者之角色，對於相關之金錢往來最為清楚，相較之下原告雖為給付行為之法律上之主體，但接任之法定代理人對相關事項之瞭解不如被告，本院認為在此種法定代理人代理公司付款給自己之情形下，若仍由原告負舉證責任，顯失公平。被告固不爭執有受領系爭款項，惟辯稱係為清償兩造間借貸契約之債務云云，既經原告否認兩造間存有借貸契約，自應由被告就受領系爭款項有法律上原因，及兩造間成立消費借貸之合意，負舉證責任。

　㈡兩造間並無金錢消費借貸之意思表示合致：

　⒈按金錢消費借貸為契約之一種，須當事人間互相表示借貸之意思一致，且貸與人將金錢之所有權移轉於借用人，始生效力。而交付金錢之原因甚多，金錢之交付並不當然成立消費借貸契約。當事人主張金錢消費借貸契約存在，應就借貸意思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其僅證明金錢之交付，未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金錢借貸契約存在（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647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次按，代表公司之股東，如為自己或他人與公司為買賣、借貸或其他法律行為時，不得同時為公司之代表。但向公司清償債務時，不在此限；前項規定，於有限公司代表公司之董事準用之，此觀公司法第59條、第108條第4項規定自明。公司法上開規定，係為防範代表公司之董事，為自己或他人之利益，致損害公司，兼顧公司債權人之權益而設，係屬民法第106條之特別規定，自應優先適用（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20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而上述公司法對有限公司董事雙方代表(理)與自己代表之規範，與民法第106條之規定有別，民法第106條所規定之例外情形，其一為得本人之許諾者，其二為專為履行債務者，但公司法第59條規定，僅容許後者。公司法此規定，係為防範代表公司之董事，為自己或他人之利益，致損害公司，同時考量公司債權人等利害關係人相關權益，應屬禁止規定。因此，有限公司之董事，代表公司與自己從事非向公司清償債務之其他法律行爲時，即違反自己代表之禁止規定，如有違反，其法律行為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又無效之法律行為，係當然、自始與絕對無效，法律上當然不發生任何效果，自不因當事人事先授權或事後承認，而復認為有效之法律行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2年度重上字第4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於77年6月24日設立，設立時原為有限公司：股東成員：Ａ０２、周淑女、Ａ０１、周正凱、王建卯。83年1月17日起至96年2月18日止，由周淑女擔任董事，周淑女於96年2月18日去世，被告為遺產管理人。96年2月26日原告改選被告擔任董事，至106年12月22日改選Ａ０１擔任董事，107年間方改組為股份有限公司等情，有原告之公司變更登記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71至141頁），被告抗辯周淑女生前曾借款給原告，周淑女死亡後被告亦有借款與原告云云，然周淑女在死亡前13年均擔任原告之董事，依上開公司法第59條、第108條第4項規定及最高法院見解，周淑女無從代表原告公司與自己成立借款契約，而周淑女死亡後改選被告擔任原告之董事，同理被告亦不能代表原告公司與自己成立借款契約。但消費借貸契約之必須當事人間互相表示借貸之意思一致，已如前述，周淑女生前究竟由何人、於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代表原告公司與其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周淑女死後又由何人、於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代表原告公司與被告成立消費借貸契約？該人何以有代表原告公司為意思表示之權利？被告直至本件言詞辯論終結仍未能具體說明之，則被告抗辯周淑女生前與原告有消費借貸契約，及周淑女死亡後被告與原告有消費借貸契約，卻未能說明成立消費借貸之過程為何，遑論加以證明。

　⒊再者，原告於95至98年間編製並經會計師查核簽證之財務報表，亦未顯示原告有積欠周淑女款項，且無須支付任何利息與被告：

　⑴95、96年度財務報表（見本院卷一第23至45頁）顯示，被告於95年間積欠原告「應收關係人款項」9,401,551元，並至96年底始清償完畢，且與周淑女間並無任何債權債務關係。

　⑵97、98年度財務報表（見本院卷一第53至77頁）顯示，原告於97年間積欠被告3,000,000元，至98年間累計為53,000,000元，並於98年底清償完畢，且該等款項為無息借款，故原告應無需支付利息。

　⑶上開各年度財務報表所揭示之資金流向，均與附表一18筆款項被告抗辯為清償借款本金或利息之說法不同，自不能作為兩造確實有被告抗辯借款關係之證據。

　⒋證人李芝蓉於另案二審及更審證稱：伊原本是負責出貨，正式處理會計帳是從周淑女過世後。百顓、克聯、信昌、楊桔等4家公司為關係企業，他們的業務都混在一起，伊處理的業務包含該4家公司，伊的工作地點都一樣，這4家公司的內部帳都是放在一起，這些資料都留存在公司電腦裡，沒有分這麼細，公司所有業務都是混在一起，有借錢給公司的股東含Ａ０２、Ａ０１、周正凱及王建卯，伊自己跟周淑月、周楊瓊華、楊堅等人也有借錢給公司；周淑女要開刀前，有交代伊要按時給付利息，本金之金額係由利息倒算，但被告表示借給公司的錢不只這樣，所以被告部分係以被告所述金額為準，因為之前的（會計帳務）伊沒有經手，所以都是依照被告講的。利息都是公司支付，撥款時不一定以哪家公司帳戶撥款給債主，原則上看哪家公司帳戶有錢，就先告知老闆即被告，由被告做決定，伊無法記載清償人是哪家公司。伊個人借給周淑女一千萬，因為想說是自己任職的公司且公司（營運）都正常，周淑女又生病，所以伊拿房子貸款借錢給公司，之後公司有全部清償。伊任職期間自行製作三本記帳本即所謂私借簿，明細分類帳是公司買了會計軟體，輸入資料後自動生成，因為伊不是學會計，所以是邊學邊輸入，製作明細分類帳時不會區分公司名稱，明細分類帳如與私借簿記載有出入，應以私借簿為準。私借簿上記載的內容是誰跟誰借款伊無法確認，私借簿第1頁記載4800萬元原本是周淑女的，周淑女去世後改為被告，但伊以利息推算的金額被告表示不止，所以是依照被告講的金額登記，一開始登記多少錢不確定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03、705頁、卷三第518至532頁）。

　⒋由上證人李芝蓉證述，可知被告所稱公司內帳即私借簿（見本院卷四第100至125頁）、明細分類帳（見本院卷二第624至678頁），係由證人李芝蓉製作，但周淑女時代之帳務其並未經手，伊不知是誰跟誰借款，也不知道金額多少，都是依照被告口頭說明之金額記載，故李芝蓉之證詞非但無法證明究竟由誰代表原告或家族企業之哪一間公司與周淑女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反可得知李芝蓉96年接手時之金額是依照被告的意思記載，並無核對過任何資料或憑據，顯難認定原告與周淑女間有消費借貸之合意存在。被告雖抗辯：Ａ０１於另案亦稱於周淑女生前，其有跟被告夫妻對過帳，也寫在周淑女私借簿，被告跟周淑女都有簽名，由周淑女保管，匯款金額有1100萬元等語，足見有借款事實云云，但依被告所指書狀（見本院卷三第73至79頁），當時Ａ０１雖委請律師為上開陳述，但由此仍無法看出究竟何人代表原告向周淑女借款，且同份書狀第一頁還表示周淑女請Ａ０１去借400萬元，以周淑女名義讓公司周轉等語，可知借款事宜均由周淑女一手操辦，還會以周淑女名義讓公司周轉，但周淑女不能代表原告與自己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已如前述，則無論實際有無提供金錢，均難成立消費借貸契約，況Ａ０１並未說明究竟是何時與被告夫妻對帳，且此一金額與私借簿記載之4800萬元有4倍以上之差距，更難據此認定原告與周淑女間有消費借貸契約存在。　

　⒌被告另抗辯其曾交付如附表二所示借款與原告云云，雖有如附表二所示證據為證，但僅得認定被告曾交付如附表二所示款項與原告，不能據此推論兩造即已成立消費借貸之合意。而證人李芝蓉於偵訊中證稱略以：700萬元從Ａ０２國泰世華證券帳戶提領出來，各轉350萬元、350萬元給原告公司，還有從該證券帳戶提領300萬元，這部分是提領給信昌公司；另外，Ａ０２有用不動產向彰化銀行借款1200萬元，匯入原告公司跟信昌公司，因為當初公司沒有錢，他就自己借錢給公司，伊離開公司時，Ａ０２借給公司的錢還沒清償完畢；公司缺錢時，都是Ａ０１去找錢，所以借款、還款伊都會報告Ａ０１後再出帳。傳票上Ａ０１簽名是Ａ０１要求要看才會拿給Ａ０１簽名，如果Ａ０１不在，也可能給王建卯，他們都是親戚，平常的轉帳傳票是交給楊麗瑜稽核。換Ａ０１當董事長前1、2年，Ａ０１有說公司應該沒有跟Ａ０２借這麼多錢，叫伊把公司歷年來付給Ａ０２利息的錢跟細目整理給Ａ０１等語（見本院卷四第244至249頁）。固證述被告借款給原告，惟李芝蓉僅為會計，無從參與家族企業如何對外借貸，更無過問、干預及確定家族企業究竟係向何人借貸暨有無達成借貸合意之權責。且李芝蓉於另案已詳細說明伊係依被告指示登載傳票，不知借貸是否存在，核與常情並無不合，其於偵查所述，亦僅在說明處理記錄等帳務過程，並未說明係由何人代表公司與被告成立消費借貸之合意，該96年4月12日匯款350萬元、350萬元予克聯公司更係被告單獨指示其所為，是其所稱被告與公司間有消費借貸關係，僅為其個人之看法，不能據此認定兩造間確實已經依照民法之相關規範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之合意。

　⒍被告復抗辯原告製作傳票已經記載係為返還借款而交付金錢與被告，與私借簿及明細分類帳記載大致相符，詳如附表一被告抗辯欄所示，於Ａ０１擔任原告負責人後，仍有支付利息與被告，且Ａ０１、王建卯等股東有在部分傳票上簽名確認，足見兩造間確有消費借貸關係，原告所為至少有事後承認債務云云，惟查：

　⑴另案訴訟中，百顓公司曾提出轉帳傳票（見本院卷二第448至604頁、卷三第537至539頁），其中部分記載如附表一所示款項。而證人李芝蓉於另案中證稱略以：106年12月、107年1月、107年3月這3張傳票（見本院卷三第537至539頁）是伊製作，上面記載「楊」是指被告，2680是指2680萬元，134000（筆錄誤載多一個0）是利息。出納會計、楊麗瑜及伊都會做傳票，再以系統自動轉成分類帳。上開傳票有些不是伊做的，如果是伊登載的內容都正確。傳票上若有股東簽名部分，當時因公司沒有錢，要讓股東去找錢，所以才讓Ａ０１、王建卯看傳票並簽名，因為內容很清楚，他們沒有問傳票內容為何。那時候股東Ａ０１、王建卯、被告及周正凱開會說以後金額出去就是要簽名，兩個大人被告、Ａ０１不在，就是給王建卯簽名。伊無法確認上開傳票是哪家公司的傳票，伊作帳沒有區分公司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03頁、卷三第526至532頁）。佐以王建卯於另案證稱略以：如被告不在公司，Ａ０１也不在時，就由伊在傳票上簽名，金額都是李芝蓉做的，因伊不曉得金額，就直接簽名等語（見本院卷三第513頁）。

　⑵證人李芝蓉雖證稱傳票有部分部分為其製作等語，但此部分傳票與私借簿及明細分類帳均為李芝蓉製作，其記載當然會相符，然李芝蓉接手後就周淑女之債權記為被告之債權，金額係依照被告口頭告知，無法證明是由有權代表原告之人與周淑女成立消費借貸合意，之後被告匯入之款項李芝蓉認為是借款，但仍無法證明由何人代表原告與被告成立消費借貸合意等情，均如前述。則證人李芝蓉本於其個人認知製作傳票、私借簿及明細分類帳，亦無從證明兩造間確實有消費借貸契約之合意。而李芝蓉證稱：被告、Ａ０１、周正凱及王建卯言明若公司要轉帳須經被告或Ａ０１簽名確認，如2人不在則由王建卯簽名，可見事後於轉帳傳票上簽名之人亦包括被告。上開證述及傳票上之簽名至多僅能證明公司匯款予他人時，應經過被告或其他股東簽名，無從證明簽名者已經獲得原告之授權，得以代表原告承認對於被告負有債務。且王建卯已經證稱其不清楚債務金額，證人李芝蓉亦證稱Ａ０１曾經認為給付給被告的金額太多要求李芝蓉整理等語，均如前述，故Ａ０１及王建卯均不清楚被告對李芝蓉所稱借款之來龍去脈及金額，其等於相關家族企業之轉帳傳票上簽名，至多僅能推知曾閱覽該轉帳傳票而簽認，不能逕行推認其等已經確認有消費借貸契約並進而簽名。況被告未能說明由何人代理原告與周淑女或被告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倘若係由周淑女或被告自己代理，依前開說明乃屬當然無效，亦無從以事後承認之方式使不存在或無效之消費借貸契約生效。

　⒎由上，本件證據不足以證明兩造有消費借貸之意思表示合致，更無足令生有兩造間曾合意金錢消費借貸契約之確證。其餘家族企業部分，被告亦未能說明究竟由何人代表公司與周淑女或被告成立消費借貸合意，被告所辯即不足採信。

　㈢綜上所述，被告未能證明兩造間曾有金錢消費借貸契約之合意，其以此作為受領如附表一所示金額之法律上原因，即無理由，原告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返還，應屬有據。本院已依不當得利之請求權基礎認定原告勝訴，原告另主張民法第544條部分，即無庸再予審酌。至被告提供資金與原告或其他家族企業是否得另成立無因管理或其他法律關係，被告並未抗辯，亦非本件審理之範圍。

　㈣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之請求權，係以支付金錢為標的，且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被告應受原告催告後仍未給付，始負遲延責任。原告茲以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進行催告，被告於113年2月13日合法收受起訴狀繕本後（於113年2月3日寄存送達，送達證書附在本院卷一第185頁），迄未給付，應自送達翌日起負遲延責任。準此，原告請求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2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核無不合。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323,511元，及自113年2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分別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聲請，均無不合，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規定，各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業經審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兩造雖聲請傳喚證人李芝蓉，但李芝蓉業已於另案及偵訊中多次作證並經本院引用其證詞作為證據，兩造亦未說明有何其他事項必須請其再次於本件到庭作證，此部分即無調查必要，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9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王奕勛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30　　日

　　　　　　　　　　　　　　　　 書記官　簡芳敏　 

附表一：（新臺幣：元）

附表二：（新臺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