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訴字第549號
原 告 臺中捷運股份有限公司
蔡宜靜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張祐誠律師
被 告 洪淨
訴訟代理人 葉東龍律師
複 代理人 古富祺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115年7月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26萬3976元,及自民國114年3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本判決得
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26萬3976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於民國113年5月21日11時14分許,於原告所運營之捷運水安宮站第1月台搭乘往北屯總站方向之列車(下稱
系爭列車)時,
攜帶菜刀、水果刀等物上車。於列車行進中,由系爭列車編號第32車廂(車尾)至第31車廂(車頭)之密閉空間隨機揮刀攻擊乘客,並持刀與數位乘客發生拉扯、搏鬥,數名乘客受有傷害(下稱系爭事故)。同時造成原告當日系統單線雙向運轉3小時46分鐘,列車延誤4小時1分30秒,影響原告前因舉辦活動已提升之載運量,
迄至同年6月底均未回升。且被告於衝突過程中亦不慎造成系爭列車第31車廂02右側車門變形、第32車廂之車門旁蓋板、車間走道牆面遭破壞而致令不
堪用。被告
上開所為致原告受有營業損失新臺幣(下同)284萬5326元(計算式:系爭事故發生前、後1個月總載運量差額11萬3450人×25.08元【113年5月、6月平均票價】=284萬5326元),及需支付2名旅客慰問金
暨禮盒費用2990元、車廂維修費用17萬1063元、人力加班費用9萬5949元、員工心理諮商費用1萬6000元,共計損失313萬1328元,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請求賠償等語。
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313萬1328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事故發生之前1月總載運量少於系爭事故發生之當月總載運量,系爭事故發生後之同月22日至31日,每日總載運量均較事故發生日為多,亦高於去年同期載運量,顯見被告所為未影響載運量而造成原告之票收營業損失。又原告未提出支付慰問金之乘客相關受傷事證,縱該乘客受有傷害,理應由乘客向伊
求償,伊未授權或同意原告致贈慰問金或禮盒。系爭列車車廂、車門等破壞,係因其餘乘客將伊推向車廂車門而致,
非伊持刀攻擊之結果,亦非伊所能預見。伊係以傷害他人達自我毀滅之目的,主觀攻擊對象為「人」非「物」,況細觀前開車廂、車門僅有刮傷之美觀上受有影響,無致令不堪用,無需更換,縱更換亦應折舊。另原告未能證明所支付之員工加班費與系爭事故之關聯性;支付員工心理諮商費用係因原告與
第三人間訂立之開口契約,與被告之行為亦無
因果關係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
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
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33-334、380頁)
㈠被告於113年5月21日11時14分,於捷運水安宮站第1月台搭乘往北屯總站方向之系爭列車時,攜帶菜刀、水果刀等物上車,於途中一路由系爭列車編號第32車廂至31車廂之密閉空間內隨機揮刀攻擊旅客,過程中持刀與旅客發生激烈博鬥,隨機揮刀傷人,經本院113年度訴字第979號刑事判決判處恐嚇危害公眾、殺人未遂等罪,
迭經被告
上訴,
嗣經最高法院114年度
台上字第3517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確定。
㈡原告有支出慰問金暨禮盒費用2990元、人力加班費用9萬5949元、員工心理諮商費用1萬6000元、修繕勞務費用1962元。
㈢被告隨機攻擊旅客導致原告當日系統單線雙向運轉3小時46分鐘,列車延誤4小時1分30秒。
㈣員工陳○芳、盧○琪(下稱系爭員工)為被告隨機攻擊時,案發車站之車站人員及隨車人員。
原告主張被告於113年5月21日11時14分,在捷運水安宮站攜帶菜刀、水果刀等物搭乘系爭列車,並在系爭列車上持兇器隨機攻擊乘客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被告並因上開行為犯恐嚇危害公眾、殺人未遂等罪,經本院113年度訴字第979號刑事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0年,有前開判決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129-132頁),並經本院調取該刑事案卷電子卷證核閱無訛,此部分堪信屬實。 ㈠原告得請求之票收損失為4萬3458元
按
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亦有明定;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867號判決要旨參照)。經查: ⒈系爭事故為被告持刀發起之隨機攻擊事件,屬背於
善良風俗之行為,系爭事故發生地點為供大眾運輸之捷運車廂,且
斯時為營業時間,被告隨機攻擊其餘乘客時,當可預見捷運運行勢必將因其行為暫停部分營運以處理此突發狀況,而系爭事故導致原告當日系統單線雙向運轉3小時46分鐘,列車延誤4小時1分30秒,為兩造所不爭執,衡情此將延長乘客等候時間,降低搭乘意願。另審以系爭事故性質為隨機攻擊事件,大眾於該事故甫發生時,當會減少搭乘意願,可見系爭事故確實足以影響原告之載運量致生營收損失。則被告前開不法行為
核屬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式,損害原告之營業利益,堪可認定。
⒉次觀月載運量統計表可知(見本院卷第343、347頁),112年4月之總載運量為109萬2019人次、113年4月之總載運量為130萬1913人次,原告113年4月之載運量較去年同期(即112年4月)增長19.22%【計算式:(130萬0000-000萬2019)/109萬2019=19.22%,小數點第2位以下四捨五入】,而以此年成長率計算,可合理推估113年5月之平均載運量應為3萬7176人次【計算式:3萬0000 (000年5月平均) × (1+19.22%)=3萬7176,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見本院卷第345頁】。而系爭事故發生當日及翌日載運量分別為3萬5600人次、3萬7006人次,有上開月載運量統計表
可按,113年5月23日起之載運量即高於上開平均載運量(3萬7176人次),
堪認系爭事故所影響之載運量之
期間應為113年5月21日至同月22日。參以原告公司5月平均票價為24.89元,有營運量質表可按(見本院卷第59頁),被告亦主張應以5月平均票價計算(見本院卷第333頁),堪認以24.89元計算票收損失,尚屬妥
適。則原告因系爭事故影響之票收損失為4萬3458元【計算式:(3萬7176-3萬5600)×24.89元+(3萬7176-3萬7006)×24.89元=4萬3458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⒊原告固主張因系爭事故影響已因推廣活動提升之載運量,迄至113年6月底均未回復,票收損失應以系爭事故發生前、後1個月之運量差額計算等語,並提出臺中捷運113年4月至6月運量統計表、營運量質表、台中捷運貼文、臺中市政府市政新聞為據(見本院卷第51-58、59、199、317頁)。
惟原告對於上開計算方式之立論基礎為何未見其說明,而觀月運量統計表可知,113年5月1日起至系爭事故前之日載運量非均高於113年4月,載運量升、降情形均有、是否係肇因於該推廣活動、該推廣活動對載運量之影響為何,均有未明。又該推廣活動或其他對載運量有影響之活動,對載運量影響程度、效益、持續時間為何,亦未見原告提出
佐證,則原告主張系爭事故影響已提升之載運量、載運量直至6月均未回復等語,尚有疑義。另系爭事故發生後,載運量雖曾短暫下降(即113年5月21日至22日),然於同月23日載運量即有所回復,同月24日甚高於系爭事故發生前。再者,被告行為時之當月(5月)平均月運量較113年4月之平均月運量為高,113年5月搭載量亦較去年同期增加40萬3434人次,有113年5月臺中市重要統計參考指標可佐(見本院卷第287頁),可見載運量未因系爭事故顯著下降,於5月底前已回升,甚有所成長。則原告主張載運量直至113年6月均未回復,應以系爭事故發生1個月前、後之總載運量差額計算等語,尚嫌乏據,要無可採。
㈡原告得請求之車廂修補費用為10萬8569元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上構成
侵權行為有責性之過失,當指未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抽象
輕過失)而言,且包括行為人對侵權行為之事實,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以過失論之「有認識過失」(疏虞過失)在內(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1129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
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且
債權人得請求支付
回復原狀所必要之費用,以代回復原狀,民法第213條第1項、第3項所明定。次按,不法毀損他人之物者,應向被害人賠償其物因毀損所減少之價額,同法第196條亦定有明文。可見回復該物發生前之原狀或賠償該物因毀損所減少之價額,均為損害賠償之方法。另損害賠償之目的既在於回復原狀,則被害人得請求賠償之範圍,不得逾越其所受損害之範圍,是被害人得請求之金額,應限縮至該物在受損時之應有價值,即如已無法修復而以新品代之,其價格仍應扣除折舊,以免產生被害人因而獲有不當利益之結果,此為損害賠償係以填補所受損害之基本原則及意旨。
⒉查,依現場照片顯示(見本院卷第385-387頁),系爭事故發生時,系爭列車上乘客非少,被告當可預見其之行為有可能遭他人抵抗、制止而在車廂間與他人發生肢體衝突,酌以現場為密閉、非寬敞之車廂空間,其亦可認識在衝突過程中恐損壞車廂暨相關設備,僅係被告認其以攻擊他人而達自我毀滅為目的,非針對「物」為毀損行為,而確信車廂、車門損壞結果不會發生,足見被告就損壞系爭列車之設備主觀上仍有過失。而被告之行為確實造成其餘乘客與其發生衝突時,致系爭列車車門有6處壓痕、車間走道FRP破損及板飾受損,有前開現場照片、列車設備損傷狀況照片可佐(見本院卷第61-63頁),是被告之行為與原告所受財產上損害具相當有因果關係,亦堪可認定。則依前開意旨,被告自應負損害賠償之責。
⒊次查,系爭車廂有6處肉眼可識別之凹陷處,有上開列車設備損傷照片
可參,衡以常情,車廂車門為金屬材質,若其表面已呈凹陷狀態,足見其內部結構當有塌陷、破壞始能造成可目視之損壞。稽以證人張又仁到庭證稱:系爭事故致系爭列車車門有6處尖銳物品造成之鈍挫傷,車間走道FRP、飾板受損。車門為蜂巢結構,門板厚度僅有0.81MM,敲擊超過0.81MM就會把蜂巢結構下壓,造成蜂巢結構受損。若是大面積按壓,它的吸收壓力能力是好的,但對於尖銳物品撞擊會造成內部蜂巢結構坍塌受損。如要修繕,原告沒有能力修繕需要委外處理,至於能否修繕又是另一回事,車門關不起來不一定稱為變形,車廂門有壓痕即代表有變形,原則上都
是以新品作替換。車間走道FRP、板飾則都是用修復的。該6處鈍挫傷不會造成車門無法關閉,判斷是否替換有考量美觀及蜂巢結構受損等因素,蜂巢結構受損會影響車門抗壓結構。車門是否可關閉和蜂巢結構有無受損係屬2事,有更換車門可以讓這節車門使用更長久、運作更安全等語(見本院卷第335-340頁)。亦徵系爭列車車門結構確有受損,且會影響車門運作安全。考量捷運為大眾運輸系統,每日乘載大量乘客,車門安全結構、抗壓性顯會影響乘客使用捷運之安全性;另審以該車廂損壞狀態屬凹陷,內部結構已變形、遭破壞而無法修復,有原告提出之電聯車車門頁修復作業採購(勞務採購)相關詢價作業電子郵件可佐(見本院卷第367頁),堪認該車廂內部結構受損後,確屬無法修復而有更換之必要。被告雖辯稱無更換之必要等語,惟其未能證明另有費用較低之具體回復原狀方法,上開所辯,難予憑取。
⒋復查,原告係以庫存備品車廂為替換,該庫存備品為尚未使用之新品,故仍係以新品換舊品,且更換車門後可延長使用期限,業經證人證述如前,自應計算折舊。該替換之車門為電車車門,價值為16萬9101元,有備品移交清單可佐(見本院卷第73頁),該損壞之車門出廠時間為111年5月27日(見本院卷第290頁),依行政院所頒固定資產耐用年數表及固定資產折舊率表,電車之耐用年數為10年,依定率遞減法計算其折舊結果後,該備品車廂扣除折舊後之必要修復費用為10萬6607元,加計不予折舊之勞務修復費用1962元,此為被告所不爭執,合計為10萬8569元。是依前開說明,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系爭列車車門及車道毀損之必要維修費用為10萬8569元。
㈢原告得請求支出之加班費9萬5949元
再查,原告主張因系爭事故造成其須支出相關人力加班費用9萬5949元,
業據其提出加班費用求償清冊及加班明細為據(見本院卷第75-77、257-258頁)。而觀其加班明細
所載工作內容,為支援處理系爭事故、系爭事故紀錄整理、協助營運回復正常運轉、系爭事故簡報報告、配合緊急應變處理、協助傷者送醫等,均係與系爭事故後續處理有關之事宜。
審以系爭事故為突發事件,原告為處理上開事宜及善後,不得不增派人力加班,因而額外生有加班費用之損害,此與系爭事故間自具相當因果關係。則原告上開主張,應予准許。 ㈣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員工心理諮商費用1萬6000元
謂開口契約,是指在契約總價額度內,就其準備採購項目,預估需求數量,履約期間數量不確定,由機關依實際需要隨時通知廠商履約之採購,依契約所列項目及單價,按實作數量結算,而原告與拾月拾日心理治療所(下稱系爭治療所)就員工心理諮詢服務案簽訂開口契約等情,有開口契約通報單可佐(見本院卷第293頁)。查,系爭員工為被告隨機攻擊時,案發車站之車站人員及隨車人員,為兩造所不爭執,衡情經歷此情之一般人心理多存有驚懼、惶恐及不安情緒,則第一現場之人員因此而生心理壓力,致須使用系爭治療所提供之心理諮商服務,尚無悖於常情。而原告因此支付系爭員工心理諮商費用1萬6000元,並提出支付證明為據(見本院卷第79-99頁),堪認原告支付上開費用與系爭事故間具相當因果關係。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系爭員工前未曾使用心理諮商服務(見本院卷第291頁),非固定有諮商需求,若無系爭事故,原告當無需要通知系爭診療所為系爭員工提供心理諮商服務,並與系爭診療所就其所提供服務之次數進行費用結算,
足徵系爭事故與原告支付1萬6000元間實具因果關係,被告上開所辯,要無可採。
㈤原告請求被告給付慰問金暨禮盒費用2990元,為無理由
至原告另主張因系爭事故致其贈慰問金暨禮盒予2名受輕傷之乘客,且依大眾捷運法第46條規定,旅客因行車及其他事故致死傷情形時,其須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語。惟原告
自承所賠償之乘客並未對其求償(見本院卷第289頁),堪認原告本即無支付前開款項之法律上義務,被告亦否認同意原告代為支付前開費用,原告基於善意自行決定支付2990元,與被告之行為間尚乏相當因果關係。
㈥基此,原告因系爭事故受有票收損失,併須支出車廂修補費用、員工加班費用及員工心理諮商費用,其得請求被告賠償26萬3976元(計算式:4萬3458元+10萬8569元+9萬5949元+1萬6000元=26萬3976元),逾此部分則屬無據。
㈦
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對被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自應經原告之催告而未為給付,被告始負遲延責任。準此,原告請求被告給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14年3月20日起(見本院卷第123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洵屬可採。五、
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請求被告給付26萬3976元,及自114年3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
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告勝訴部分,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依附,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1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黃品瑜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