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
上訴字第518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洪秀娟
選任辯護人 張益隆
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0年
度重訴字第2號中華民國101年2月14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364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殺人部分撤銷。
洪秀娟殺人,處
有期徒刑拾伍年,
扣案附表所示之物均
沒收。
其他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緣陳進賜(綽號「阿進」)與莊素娟為夫妻,惟陳進賜婚後
於民國(下同)94年到95年間認識林秀葉(綽號「阿葉」)
後,進而交往成為男女朋友,且在林秀葉位於南投縣○○鎮
○○路○○○號之住處同居,並與之共同經營家庭麻將,莊素
娟亦知悉陳進賜與林秀葉同居之情形;陳進賜與林秀葉同居
時,又與林秀葉前往洪秀娟(綽號「小雅」、「玲瓏」)在
南投縣○○鎮○○路○○○巷○○號住處經營之家庭麻將打麻將
,並到洪秀娟上班之卡拉OK唱歌,林秀葉與洪秀娟因而認識
,陳進賜更與洪秀娟於99年間進而交往成為男女朋友,且曾
至洪秀娟上開住處過夜,而林秀葉與洪秀娟均經營家庭麻將
,
彼此賭客來源亦有重疊,洪秀娟與林秀葉間遂因三角感情
與家庭麻將經營等問題而爭風吃醋。因前述三角感情等問題
,及陳進賜之脾氣易怒、暴躁,常有對洪秀娟大小聲之情形
,洪秀娟之女兒陳佩鈴反對兩人交往,洪秀娟遂於交往7個
月後,即99年12月21日前某日決定與陳進賜分手。
二、洪秀娟另因深受自身骨刺、失眠等疾病之困擾,於99年12月
1日起至21日前之某時許,前往不知情之錢慶裕所經營、位
於南投縣○○鎮○○路○段○○號「草屯興農農藥供應中心」
,購買含有劇毒「納
乃得(Methomyl)」與甲醇等成分之農
藥「農特寧」(顏色為藍色)1瓶,原欲供己自殺之用。然
因其與陳進賜在生活上及情感上諸多糾葛,且陳進賜因不願
與洪秀娟分手,常趁客人在洪秀娟上開住處打麻將時,前去
敲門、鬧事,或以撥打電話予洪秀娟之方式,要求與復合,
復持續以對洪秀娟辱罵、恐嚇等方式騷擾糾纏,不勝其擾,
竟萌殺意。其明知飲用農特寧可致副交感神經興奮包括複視
、唾液過量分泌、出汗、噁心、嘔吐、抽搐、膈神經麻痺及
窒息等症狀,若未救治在短時間30至60分鐘內將發生死亡之
結果,竟基於殺人之犯意,而將原購得欲自殺用之農特寧改
作為毒殺陳進賜之用,而有下列行為:
㈠其根據陳進賜有飲用保力達加維他露P之習慣,先於100年1
月7日前數天之某時,在其家中將其購得所有之農特寧自農
藥瓶倒出,另行裝在其所有之維他露P空瓶內,並將農藥空
瓶丟棄在家中資源回收筒中,而掩飾飲料之真正內容物,以
伺機混入飲料內供陳進賜飲用。
㈡待陳進賜於100年1月7日21時20分及同日23時32分許起至48
分許止,使用所
持有門號0000000000號之行動電話,撥打電
話予洪秀娟所持有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要求見面時
,洪秀娟即假意應允並相約在洪秀娟前述住處附近、位於○
○鎮○○路○○○巷○號旁之空地(下稱「案發空地」)。陳進
賜遂駕駛洪淑卿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之白色、寶馬廠
牌(
起訴書誤載為賓士廠牌,
公訴人於原審審理中當庭更正
)自小客車(下稱「該寶馬車」)前往約定地點,洪秀娟則
依計畫,以黃色塑膠袋1個
攜帶含有冷泡茶之寶特瓶1瓶、含
有水蜜桃酒之玻璃瓶1瓶、含有「FM2(Flunitrazepam)與
7-Aminoflunitrazepam等安眠藥成分與不知名藥酒」等成分
混合而成之礦泉水瓶1瓶(下稱安眠藥成分之藥酒)、與含
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白色塑膠免洗杯2至3個等物赴約
。
㈢
嗣洪秀娟進入該寶馬車右前座與在車內駕駛座之陳進賜會面
。2人聊天中,陳進賜告知洪秀娟稱:他那邊(指林秀葉處
)有賭客想到洪秀娟那裡賭博,他跟現在的女友「阿葉」已
經沒有感情,他現在想要靠經營賭場維生,但賭客都是「阿
葉」招攬的,他也很無奈等語,並要求洪秀娟繼續與陳進賜
維持原來關係。車內談話過程中,洪秀娟先取出置於寶特瓶
之冷泡茶飲用,陳進賜亦隨之飲用冷泡茶;洪秀娟繼倒出置
於玻璃瓶水蜜桃酒至白色塑膠杯中(下稱甲塑膠杯)與陳進
賜一同飲用,然
渠等2人均認為水蜜桃酒酒精濃度過高,洪
秀娟藉此詢問陳進賜是否欲換酒飲用,復倒出安眠藥成分之
藥酒至另一白色塑膠杯內(下稱乙塑膠杯)與陳進賜一起飲
用。嗣2人提及之前感情等往事,洪秀娟即表現出心情不好
之感覺,又自維他露P瓶倒出農特寧至已裝盛含安眠藥成分
之藥酒之乙塑膠杯內,佯欲飲用。陳進賜見洪秀娟自維他露
P瓶倒出液體,且與洪秀娟此次見面交談過程中,同飲多杯
飲料均無異狀,不疑有他,亦將該裝有農特寧之乙塑膠杯接
過飲用。洪秀娟見陳進賜確實飲下農特寧後,為免自己誤飲
,故自陳進賜處接還乙塑膠杯時,
旋將前述裝有水蜜桃酒之
甲塑膠杯放置重疊於乙塑膠杯內(即將甲塑膠杯重疊於乙塑
膠杯上方),並一併將該2個塑膠杯丟出車窗外。
㈣陳進賜飲用乙塑膠杯內混合有安眠藥成分之藥酒與農特寧之
溶液後,於毒性發作前仍提議前往洪秀娟住處繼續聊天,洪
秀娟表示其女兒在家不方便,陳進賜即改約洪秀娟前往汽車
旅館,洪秀娟為確定農特寧之藥效而應允之。陳進賜旋駕駛
該寶馬車欲搭載洪秀娟離開該空地,然陳進賜倒車時已因注
意力降低而撞擊放置於該空地之花盆,洪秀娟見此情形,雖
認藥效已漸發作,惟仍未阻止陳進賜開車前往汽車旅館。
㈤陳進賜於100年1月8日凌晨1時42分許,行○○○鎮○○路時
,因藥效漸生身體不
適,於駕駛過程中陸續出現時而加速、
緊急煞車、蛇行、車身搖擺等操控力欠佳之情形,洪秀娟為
免途中發生行車意外,即表示要上廁所,故陳進賜○○○鎮
○○路之「虎山公園」短暫停留,使洪秀娟下車前往使用公
廁。嗣洪秀娟返回車內時,陳進賜自覺體力不支而改坐右前
座,洪秀娟亦確認陳進賜已受農特寧毒性發作影響,即由其
駕駛該寶馬車返回案發空地。
㈥洪秀娟駕駛該車返回案發空地後,即下車查看前述倒車時擦
撞後方之車輛狀況,發現該寶馬車之後保險桿受損。同時,
陳進賜亦自右前座欲起身小便,未料開門後即癱軟無力,致
其雙腳雖仍在右前座位置,上半身已倒臥在車外且臉部向下
,洪秀娟見狀呼喚陳進賜,惟當下全然無法回應,洪秀娟即
知悉農特寧毒性業已發作,欲將陳進賜推回車內,然因隻身
力單無法移動陳進賜。適有簡東順在場蹓狗,洪秀娟遂呼喊
簡東順前來幫忙,並謊稱陳進賜係酒醉無力倒於車外,請求
簡東順將陳進賜抬至車內後座休息;簡東順亦因一人無力搬
動陳進賜,遂呼喚距離約20公尺遠在籃球場聊天之李斗緯、
簡錫彬、楊家豪、簡瑞陽、呂怡靜等人前來協助,渠等於同
日凌晨2時30分許應洪秀娟要求,搬動陳進賜進入該寶馬車
後座。洪秀娟則趁簡東順等人抬動陳進賜之過程中即悄然離
開案發空地,並將除上開丟棄之甲、乙塑膠杯外之前揭黃色
塑膠袋攜帶之物品,並連同其與陳進賜剛見面不久時向陳進
賜處拿取起之SAMSUNG廠牌之行動電話1支(內含IM卡1張)
(此部分尚不構成
竊盜罪,詳後述),帶離現場返回家中,
並將該行動電話放置於南投縣○○鎮○○路○○ ○巷○○號住處
2樓之蒸汽箱內。
三、嗣陳進賜於100年1月8日凌晨2時30分許至同日9時30分許
期
間內之某時許,終於因飲入農特寧,致胰臟出血,呼吸衰竭
死亡。
復於100年1月8日9時30分許,為附近民眾吳美娟發覺
有人躺臥在該寶馬車後座,且車門打開,即撥打11 9叫救護
車,救護車抵達現場後發覺陳進賜已無生命跡象,隨即報警
處理,為警循線查獲,並於:
㈠100年1月8日在南投縣○○鎮○○路○○○巷○○號洪秀娟住處扣
得安眠藥成分藥酒1瓶(即含有「含FM2(Flunitrazepam)
與7-Aminoflunitrazepam等安眠藥成分與不知名藥酒」等成
分之礦泉水瓶1瓶)、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農特寧
空瓶1個;
㈡復於100年1月8日於案發空地扣得甲、乙塑膠杯各1個(甲塑
膠杯內含水蜜桃酒、乙塑膠杯內含藥酒與農特寧);
㈢又於100年1月15日於洪秀娟前述住處2樓之蒸汽箱內起獲陳
進賜所有之上開行動電話1支(內含SIM卡1張);
㈣再於100年1月24日於洪秀娟住處扣得用於羼入在前揭安眠藥
成分藥酒內所剩餘之安眠藥14顆。
四、案經陳進賜之妻莊素娟訴由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報告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偵查起訴。
理 由
壹、
證據能力部分:
一、
按法院或檢察官得囑託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
為
鑑定,或審查他人之鑑定,並
準用第203條至第206條之1
之規定,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依此,檢察
官對於偵查中之案件,認為須實施鑑定者,固應就具體個案
,
選任鑑定人或囑託
鑑定機關(團體)為之;但對於
司法警
察機關調查中之案件,或有量大或急迫之情形,為因應實務
之現實需求,如檢察官針對該類案件之性質(例如:查扣之
毒品必須檢驗其成份、對施用毒品之
犯罪嫌疑人必須檢驗其
體內有無毒品代謝反應、對於查扣之槍砲彈藥必須檢驗有無
殺傷力、對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案件必須鑑定是否屬於保育
類動物案件等),認為當然有鑑定之必要者,經參考法務部
92年5月20日法檢字第092080203號函送之法務部「因應刑事
訴訟法修正工作小組」研討之刑事訴訟法修正相關議題第21
則之共識結論,以及臺灣高等法院於92年8月1日舉行之刑事
訴訟法新制
法律問題研討會第3則法律問題研討結果之多數
說(載於司法院92年8月印行「刑事訴訟法新製法律問題彙
編」第15頁至第18頁),基於
檢察一體原則,得由該管檢察
長對於轄區內之案件,以事前概括選任鑑定人或
囑託鑑定機
關(團體)之方式,俾便轄區內之
司法警察官、司法警察對
於調查中之此類案件,得即時送請事前已選任之鑑定人或囑
託之鑑定機關(團體)實施鑑定,該鑑定人或鑑定機關(團
體)亦應視同受承辦檢察官所選任或囑託而執行鑑定業務,
其等出具之書面鑑定報告應屬刑事訴訟法第206條所定之
傳
聞例外,當具有
證據能力(法務部92年9月1日法檢字第0920
035083號函可供
參照)。從而,本件承辦員警所採集之跡證
,經由查獲之警察單位依先前轄區檢察署檢察長事前概括選
任鑑定機關,即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實施鑑定,該鑑定
機關所出具之100年3月15日刑醫字第1000006841號鑑定書(
見偵卷㈡第80頁至第82頁),即具有證據能力,而得為本案
之證據。
二、又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年1月26日法醫毒字第1006100038號
毒物化學鑑定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年1月26日法醫毒字
第1006100037號毒物化學鑑定書、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
法醫檢驗報告書、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病理科鑑定報告書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年11月27日(100)醫文字第100110
2144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見偵卷㈠第162頁、第164頁;
相驗卷第99頁至第106頁、第204頁至第210頁;原審卷第249
頁至第251頁),性質上均為被告以外之人,亦即鑑定人即
法醫師或檢驗員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
核屬前揭刑事訴訟法
所定之
傳聞證據。惟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中山醫學大學附設
醫院病理科分別出具之鑑定書部分,乃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
法醫師檢驗員、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病理科法醫師於偵查
中或法院審理中,受法院、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208條之
規定所囑託機關所屬之鑑定人;而法醫檢驗報告部分,則為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之法醫師或檢驗員於偵查中,隨同
檢察官相驗後所為,應認該法醫師或檢驗員為檢察官依刑事
訴訟法第198條之規定所選任之鑑定人,可見上開鑑定書與
檢驗報告書,均係法醫師或檢驗員依刑事訴訟法第206條第1
項規定所出具之書面鑑定報告,應屬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
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規定,
所稱「法律有規定者」之情
形,故有證據能力。
三、復按檢察官本於其職務所出具相驗屍體證明書(見相驗卷第
17頁),性質上亦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而
為傳聞證據,然相驗屍體證明書乃檢察官與法醫師或檢驗員
於相驗完畢時共同製作,本件相驗屍體證明書則係依據上開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檢驗報告書結果而作成,屬於
公務員於職務上製作之證明文書,且於製作完成後,並將複
本交予被害人家屬收執,俾行向戶政機關辦理死亡登記及相
關殮葬事宜,為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1款所稱之證明文
書,本院
審酌該相驗屍體證明書,並無
顯有不可信之情況,
應認得為證據,而有證據能力。
四、通聯調閱查詢單共2份(見偵卷㈠第88頁至第93頁),純係
機械作用而不涉及人為之意志判斷,與
傳聞法則所欲防止
證
人記憶、認知、誠信之誤差明顯有別,核與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第1項之要件不符。該項證據既無違法取得之情形,並
經法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自應具有證據能力
五、按關於非
供述證據之
物證,或以科學、機械之方式,對於當
時狀況所為忠實且正確之記錄,性質上並
非供述證據,均應
無傳聞法則規定之適用;如該非供述證據非出於違法取得,
並以依法踐行
調查程序,即不能謂無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7
年度臺上字第1401號、6153號判決要旨參照)。本案下述使
用之監視器翻拍照片12張(見偵卷㈠第82頁至第87頁)乃基
於監視器之機器功能作用,攝錄當時實際形貌所形成之圖像
,不含有人類意思表達之供述要素,所拍攝內容現實情狀之
一致性,係透過機械原理加以還原,並無人對現實情形之記
憶、知覺經常可能發生之誤差(如知覺之主觀性及記憶隨時
間推移而發生變化、遺忘等),故上開照片亦屬非供述證據
,並無傳聞法則之適用至明,又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均未
爭執員警有何違法取得上開物證之情形,復經本院於審理中
踐行調查程序,自均有證據能力。
六、扣案物安眠藥成分之藥酒1瓶、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
、農特寧空瓶1個、塑膠杯2個、安眠藥14顆、行動電話1支
(內含SIM卡1張)均非屬供述證據而無傳聞法則之適用。查
上開扣案物品,係由員警依法定程序合法扣得,且與本案具
有關聯性,當有證據能力。
七、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
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
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
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
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核其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
事人之反對
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
放棄反對
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
為證據;或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
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
暨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
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
,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案採為判決基礎之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固屬傳聞證據,另刑案
現場照片10張(見偵卷㈠第76頁至第80頁;有人之意念介入
選擇拍攝範圍,並非完全基於監視器之機器功能作用)、被
告住處進出監視器時間一覽表1紙(見偵卷㈠第81頁)、南
投縣政府警察局
刑事案件現場勘察報告(南投縣政府警察局
草屯分局─陳進賜死亡案)1份(見偵卷㈢第150頁至第162
頁)、位置圖、陳進賜死亡案相關人位置圖一覽表各1紙(
見偵卷㈢第121頁至第122頁)其本質上,係司法警察(官)
針對本件具體個案,於調查證據及犯罪情形時,對犯罪場所
實施之勘察作為所製作,不具備例行性、公示性之要件,自
非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1款所指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
錄文書、證明文書,亦非同條第3款規定與上述
公文書具有
同等程度可信性之文書,是屬傳聞證據。惟據檢察官、被告
洪秀娟及其辯護人於
準備程序時,就此部分之證據能力有無
,均表示沒有意見(見原審卷第52頁;本院卷第71 、72頁
),且
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為任何異議,本院審酌上開
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
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故
揆諸前開規定,該
審判外之陳述均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有罪部分:
一、
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洪秀娟(下稱被告)固坦承有於99年12月
1日起至21日前之某時時許,前往不知情之錢慶裕所經營、
位於○○鎮○○路○段○○號之「草屯興農農藥供應中心」購
買農特寧1瓶,並於100年1月7日21時20分及同日23時32分許
起至48分許止,以其所持有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與
被害人陳進賜所持有、門號0000000000號之行動電話聯繫後
,相約在案發空地見面,且以黃色塑膠袋1個攜帶含有冷泡
茶之寶特瓶1瓶、含有水蜜桃酒之玻璃瓶1瓶、藥酒1瓶、含
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白色塑膠免洗杯2至3個等與會,
碰面後即坐上陳進賜所駕駛之該寶馬車。2人聊天中,陳進
賜告知其:他那邊(指林秀葉處)有賭客想到被告那裡賭博
,他跟現在的女友「阿葉」已經沒有感情,他現在想要靠經
營賭場維生,但賭客都是「阿葉」招攬的,他也很無奈等語
,並要求其繼續與被害人陳進賜維持原來關係;其間中即陸
續拿出冷泡茶1瓶飲用,被害人陳進賜亦跟著飲用冷泡茶,
其又倒出水蜜桃酒至甲塑膠杯中與被害人陳進賜一同飲用,
然渠等均認為水蜜桃酒酒精濃度太烈,其就問被害人陳進賜
是否要換一種酒喝,所以又倒出藥酒至另一白色塑膠杯內與
被害人陳進賜一起飲用;後來2人提及之前感情等往事,其
心情不好
告訴被害人陳進賜其想死,復自維他露P瓶倒出農
特寧至已裝盛有藥酒之塑膠杯內想要自己喝;被害人陳進賜
後來並邀約其至汽車旅館聊天,並由陳進賜駕駛該寶馬車前
往,倒車離開案發空地時有擦撞某物;因其途中想要上廁所
,遂○○○鎮○○路之「虎山公園」短暫停留下車前往使用
公廁,待其返回車內時,被害人陳進賜改坐在右前座要求其
開往汽車旅館,其即不願意,遂駕駛該寶馬車返回案發空地
;其駕車返回案發空地後,下車查看前述倒車時擦撞後方之
車輛狀況並發現該寶馬車之後保險桿受損;且同時見被害人
陳進賜亦自右前座欲起身小便,然卻癱軟無力,致其雙腳雖
仍在副駕駛座位置,上半身已倒臥在車外且臉部向下;其見
狀隨即呼喚被害人陳進賜且嘗試單獨拉起陳進賜,然因力量
不夠無法拉起被害人陳進賜,剛好看到案發空地旁有附近經
營麵攤之老闆簡東順及一群人,就請求他們過來幫忙將被害
人陳進賜抬進車後座休息,後來其就離開案發空地返家等事
實,惟
矢口否認有何殺人
犯行,辯稱:其赴約前有服用安眠
藥,不知道為何會攜帶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前往;因
為其與被害人陳進賜言談中談及2人之前感情等往事,其心
情不好想要要尋死,就自維他露P瓶中倒出農特寧混入
原本
裝有藥酒之塑膠杯(即乙塑膠杯)內自己要喝,被害人陳進
賜卻搶去喝,其有搶回該塑膠杯,並把該塑膠杯丟出車外空
地,但其不能確定被害人陳進賜有無喝下農特寧,所以渠等
就繼續聊天,被害人陳進賜後來就邀約前往汽車旅館並開車
離開案發空地;其
嗣後不願意前往汽車旅館,又駕駛該寶馬
車返回案發空地,就見到陳進賜要下車小便卻倒下,因其不
能確定他是否喝下農特寧,以為他是想睡覺,所以沒有將他
送醫救治,才讓他在原地休息,其當時沒有看到被害人陳進
賜有口吐白沫的情形,想說他休息一下就會起來云云。辯護
人則以:被告與陳進賜於案發前並未發生爭吵,應無殺人之
動機;被告本就有自殺之想法而於案發前數星期前即購買農
特寧,因怕子女發現農藥,才將農特寧倒入維他露P瓶內,
並非預謀殺人;被告於案發當晚與陳進賜見面前,已服用2
顆安眠藥,外出時已精神恍惚、神智不清,被告係隨手將上
開物品攜帶至車內與陳進賜與會,確實不知道被害人陳進賜
飲下農特寧,而以安眠藥之相關藥效觀察,將造成服用者記
憶減退、嗜睡、神智不清之副作用,此與被告辯稱其當時精
神不濟等症狀相符,其所言並非全然不可信;證人方素香曾
聽聞林秀葉轉述,被害人陳進賜於案發當晚先在林秀葉家中
吃晚飯並有飲酒,是證人林秀葉先前證述陳進賜沒有飲酒習
慣等語,尚非可採;被告聽聞陳進賜死訊時非常震驚,有證
人藍雅惠、簡東順在場見聞,可見被告並未殺害陳進賜;而
以過失致死應較符合真實情形云云。
二、經查:
㈠100年1月8日9時30分許,案發空地附近之民眾吳美娟發覺有
人躺臥在該寶馬車後座,且車門打開,即撥打119叫救護車
,救護車抵達現場後發覺該人已無生命跡象,隨即報警處理
。經檢察官到場相驗後確認死者身分為被害人陳進賜,送經
解剖檢驗結果
略以:「死者胃內未消化之食物染為淺藍色,
具有濃厚之嗆味,極似農藥(且似同警方於被告家所查扣之
不明液體顏色與味道),綜合上載之屍體外觀有明顯缺氧情
形,雖毒物仍需送驗,但就目前解剖及相驗所見,死者屬於
毒藥物之可能性極大」等語;並由中山醫學大學就陳進賜屍
體解剖後所取得之代表性組織與檢體進行鑑定,其結果略以
:「毒藥物檢查:1.血液:酒精28mg/dl、甲醇16mg/dl、Fl
unitra zepam(FM2)0.003ug/ml、7-Aminoflunitrazepam0
.010ug/ml、農藥Methomyl(納乃得)。2.胃內容物:酒精
858mg/dl、甲醇508mg/dl、Flunitrazepam1.232ug/ml、農
藥Methomyl(納乃得)。3.尿液:量少,僅能測出酒精34
mg/dl。死亡經過研判:1.死者解剖主要發現:胰臟出血、
胃內容物散出嗆味。2.死亡時間:依食物消化情況,為最後
進食4小時以內。3.死者無足以致死外力傷。4.死者無明顯
防禦傷。5.死者胰臟出血,與農藥刺激有關。6.死者胃內高
濃度甲醇與農藥存在(大於血液濃度),證明農藥經由口進
入胃。7.死者血液中酒精濃度不足以致死。8.納乃得足以引
起呼吸衰竭致死。9.死者體內側出安眠藥(FM2)濃度不足
以致死。」;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亦對陳進賜之血液、尿液
、胃內容物進行鑑定,其結果則為:「送驗血液含有酒精
28mh/dl、甲醇16mg/dl、Flunitrazepam0.003ug/ml、7-Am
inoflunitrazepam0.010ug/ml、農藥Methomyl(納乃得)。
送驗胃內容物含有酒精858mg/dl、甲醇508mg/dl、Flunitra
zepam 1.232ug/ml、農藥Methomyl(納乃得)。送驗結果均
未發現鴉片類、安非他命類及其他常見毒藥物成分。尿液檢
體量極少,僅能檢測發現酒精乙項為34mg/dl。」
等情,有
相驗屍體證明書、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檢驗報告書
、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病理科鑑定報告書各1份、法務部
法醫研究所100年1月26日法醫毒字第1006100037號毒物化學
鑑定書1紙(見相驗卷第17頁、第99頁至第106頁、第204頁
至第210頁;偵卷㈠第164頁)在卷
可憑,足見被害人陳進賜
於死亡前自口飲入含有酒精、甲醇、Flunitrazepam(FM2)
、7-Aminoflu nitrazepam、納乃得等成分之液體,且安眠
藥、酒精量均不足致死,係因其中納乃得之毒性致陳進賜胰
臟出血、呼吸衰竭,而於最後進食時間4小時內致死,即於
100年1月8日凌晨2時30分許至同日9時30分許期間內之某時
許發生死亡之結果。另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醫文字第
1001102144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函
覆審法院略以:「陳進
賜血液、胃中測得有定性(無定量)之納乃得成分。以陳進
賜死亡時測得甲醇濃度為16mg/dl,則計算服用甲醇約5760
mg(mg即毫克,1公克=1000毫克)。依農特寧之農藥瓶含有
納乃得22.5%(W/V)及甲醇55-65(中間取60%W/V),故由
甲醇換算納乃得約服用2160mg納乃得,即為服用2.160公克
納乃得,約喝入原液之農特寧約9.6毫升(毫升即ml,1公升
=1000毫升)。依Liddle等發表(1979 )服用1公克即會死亡
。」等語(見原審卷第249頁至第251頁),足徵知被害人陳
進賜生前確有約服用2.16公克納乃得,即約飲入原液之農特
寧約9.6毫升,顯已達致死之份量。
㈡案發後經警於⑴100年1月8日在被告前述住處扣得礦泉水1瓶
(送驗編號A8-2)、維他露P瓶1個(送驗編號A8-1)、農特
寧空瓶1個(送驗編號A10);⑵在該空地扣得重疊之乙塑膠
杯(送驗編號19-1);⑶在被告前述住處發現黃色液體1瓶
(送驗編號A7),並由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將該等檢體
送往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略以:「送驗編號19-1(
即外側之乙塑膠杯)含酒精、甲醇、Flunitrazepam、農藥
Methomyl(納乃得);A10(即農特寧空瓶1個)含有甲醇、
Methomyl;A8-1(即維他露P瓶)含有甲醇27522mg/dl、Met
homyl;A8-2(即藥酒)含有酒精11912m g/dl、Flunitraze
pam、7-Aminoflunitrazepam;A7(即水蜜桃酒)含有酒精
43343mg/dl」,且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送驗結果
亦稱:「編號19-1-D(採自該寶馬車右前側草叢內之塑膠杯
外側,即乙塑膠杯)及19-2-D瓶口棉棒(採自該寶馬車右前
側草叢內之塑膠杯內側,即甲塑膠杯)DNA-STR型別檢出為
混合型,研判有死者陳進賜與一男性DNA」等情,有法務部
法醫研究所100年1月26日法醫毒字第1006100038號毒物化學
鑑定書1紙、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0年3月15日刑醫字
第1000006841號鑑定書影本1份、南投縣政府警察局檢送臺
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室證物清單1紙、南投縣政府警
察局刑事案件現場勘察報告(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
陳進賜死亡案)1份(見偵卷㈠第162頁;偵卷㈡第80頁至第
82頁;偵卷㈢第149頁至第162頁)在卷可查,且被告於偵查
中亦
自承陳進賜於100年1月7日21時20分,及同日23時32分
許起至48分許止,使用所持有門號0000000000號之行動電話
,撥打電話予其所持有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要求見
面後,其即前往案發空地,並以黃色塑膠袋1個攜帶含有冷
泡茶之寶特瓶1瓶、含有水蜜桃酒之玻璃瓶1瓶、含有安眠藥
成分之藥酒1瓶、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白色塑膠免
洗杯2至3個與陳進賜與會。碰面後即坐上陳進賜所駕駛之該
寶馬車。2人聊天中,其即陸續拿出冷泡茶1瓶飲用,陳進賜
亦跟著飲用冷泡茶,其又倒出水蜜桃酒至甲塑膠杯中與陳進
賜一同飲用,然其等均認為水蜜桃酒酒精濃度太烈,其就問
陳進賜是否要換一種酒喝,所以又倒出藥酒至另一乙塑膠杯
內與陳進賜一起飲用。後來2人提及之前感情等往事,其心
情不好告訴陳進賜其想死,復自維他露P瓶倒出農特寧至已
裝乘有藥酒之白色塑膠杯內想要自己喝等語(參見偵卷㈠第
16頁至第20頁、第63頁至第72頁),並有被告住處進出監視
器時間一覽表1紙、監視器翻拍照片12張、通聯調閱查詢單
共2份(見偵卷㈠第81頁至第93頁)附卷
足憑,
可徵被告上
開住處所存放含有水蜜桃酒之玻璃瓶1瓶、藥酒1瓶、與含有
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均曾由被告帶往與陳進賜見面,被
告並倒入藥酒與農特寧至乙塑膠杯中,且陳進賜確實因此飲
入該杯中之農特寧而致死。
㈢被告雖辯稱:其倒出農特寧於塑膠杯(即乙塑膠杯)中,是
因心情不好想要尋死,被害人陳進賜卻搶去喝,其有搶回乙
塑膠杯,後來就把該塑膠杯丟出車外空地,其不能確定被害
人陳進賜有無喝下農特寧云云,被告之辯護人亦辯護稱:被
告於案發前即有書寫遺書及自殺未成之紀錄;被告日記中可
知其病痛纏身,多次起意自殺,並交待被害人陳進賜辦理後
事,絕不可能因枝微末節之事起意殺害被害人陳進賜;且其
日記中記載害其最深之人係案外人林臣基,然被告亦無對案
外人林臣基有何不法行為云云。惟查:
⑴證人廖梅合於原審審理時中證稱:其的綽號是「蓉蓉」,因
被害人陳進賜介紹被告說是他的女朋友,進而認識被告,並
前往被告開設之家庭賭場打麻將;其會認識被害人陳進賜則
是因為其與證人林秀葉是認識十幾年的朋友,被害人陳進賜
則是證人林秀葉之同居人;當被害人陳進賜交了被告這個新
女朋友後,私底下其知道被害人陳進賜與證人林秀葉常為了
被告吵架,被告心情不好也會找其聊天,渠等算是朋友;其
在被告家打牌的時候,常常看被害人陳進賜去被告家裡鬧,
很常把被告叫出去外面大小聲的罵她,說妳不跟我在一起等
等,就在那邊吵,被告就一直哭,其在裡面打牌但渠等聲音
很大就會聽到;聽被告說證人林秀葉有跑來罵過她,據其所
知就是為了被害人陳進賜;其上開所述被害人陳進賜去鬧的
那時,被告已經與被害人陳進賜分手,但是被告不要復合,
因為被告覺得被害人陳進賜很煩而且離不開證人林秀葉等語
(見原審卷第282頁至第283頁),證人吳福堯於警詢時、偵
查中亦證稱:被告與證人林秀葉因經營家庭麻將賭客重疊,
雙方常有爭執,被害人陳進賜夾在中間很難做人,被告因此
與被害人陳進賜發生爭吵;其聽他們賭場裡面的客人說的,
講誰跟誰是什麼關係,渠等之間相互拉客人,說他們三人關
係很亂;其還聽過被告要跟被害人陳進賜分手,但被害人陳
進賜不聽,繼續過去騷擾她,對她大小聲等語(見偵卷㈡第
27頁、第55頁至第56頁)。另證人林秀葉於偵查中證述:我
有聽被告上班的卡拉ok店內的小姐說被告曾對她們說「我到
底那一點比不上『阿葉』」等語;其與被害人陳進賜同居5
、6年;其曾問被害人陳進賜有無跟「玲瓏」在一起,他發
誓說不可能等語(參見偵卷㈠第273頁)。均證稱被告與陳
進賜交往後因林秀葉之三角感情與賭場經營問題,曾發生爭
吵並致分手,且被害人陳進賜於分手後持續騷擾被告,致被
告情緒煩亂等情。且被告於偵查中自承:陳進賜曾對我大小
聲、恐嚇我,所以其女兒陳佩鈴反對我們交往;其表示要離
開他後,他找其很多次,希望能給他機會,其一直不給他機
會,他會大聲唸我、罵我,轉身就走等情(見相驗卷第48頁
),及於原審
訊問時供稱:其與跟陳進賜交往約7個月,被
害人陳進賜易怒、暴躁,常常恐嚇其;渠等交往時,他曾在
我上開住處過夜等語(見原審聲羈卷第5頁),足認被告確
實因陳進賜尚有另一女友即林秀葉之三角戀、被害人陳進賜
易怒情緒,且與證人林秀葉所經營之家庭麻將有賭客重疊等
問題,而於分手前即與被害人陳進賜發生爭吵,最終導致2
人分手,然分手後被害人陳進賜雖一再請求被告復合,被告
卻因被害人陳進賜以騷擾之手段請求復合及陳進賜仍不願離
開林秀葉之行逕,深感困擾,
彼等因情感、經濟等諸多因素
憂煩羈絆糾葛,非無怨隙。
⑵被告因深受自身骨刺、失眠等疾病之困擾,已於99年12月
1日起至21日前之某時許,前往不知情之證人錢慶裕所經營
、位於○○鎮○○路○段○○號之「草屯興農農藥供應中心」
購買農特寧1瓶,預供己自殺之用。迄案發之日幾天前,在
其家中將農特寧自農藥瓶倒出,另行裝在維他露P空瓶內,
並將農藥空瓶丟棄在家中資源回收筒中等情,
業據被告自承
在卷(見聲羈字卷第7頁;偵卷㈠第16頁至第20頁;原審卷
第321頁),其既知購得農特寧可供自殺,顯見被告確實知
悉農特寧足以致人於死,且有將農特寧倒入維他露P瓶內之
行為,使一般人無從以外包裝查悉知飲料實際成分。而證人
林秀葉於偵查中證稱:陳進賜有喝維他露P加保力達之習慣
等語(參見偵卷㈠第271頁),則自被告與被害人陳進賜交
往約7個月之久,及被害人陳進賜亦有至被告上開住處過夜
之情形觀之,被告當無不知陳進賜有習慣飲用維他露P之理
。依此,被告刻意將農特寧倒入陳進賜有習慣飲用之維他露
P瓶中,顯可資掩飾維他露P瓶內真正之毒物成分,而誘使陳
進賜誤認該飲料乃維他露P,可知被告於該時前,已有殺害
陳進賜之決意,並於倒入農特寧於維他露P瓶後,即計畫伺
機對陳進賜下毒。被告雖辯稱:其曾經自殺,將農藥倒入維
他露P瓶是為避免其女兒發現云云,然其卻又自承將農特寧
空瓶隨意棄置於上開住處之資源回收筒中,業如前述,並有
刑案現場照片10張(見偵卷㈠第76頁至第80頁)附卷
可稽,
可見其在農藥瓶身標籤甚明之情形下,將農藥瓶隨時可遭同
住之人發覺該瓶內容物之狀態,顯無足防免其女兒或家人發
現其取得農藥一事,難達掩飾其意欲自殺;且被告將農藥改
置於維他露P瓶內,亦難避免使家人誤飲中毒,更無從遂行
其所謂自殺之目的。另被告自行書立之文字謂其「長期吃藥
、久病厭世」、「林臣基害我最深,魏彩鶴現實無量」、「
不能讓警察和保險公司知道是自殺,我會用自然死亡的假象
」等諸多揚言自殺、抱怨他人、負面思考等文字敘述(見偵
卷㈢第47至55頁「隨堂考試用紙」上之文字),惟此至多僅
可證明被告多有負面情緒,原有意自殺等情,亦不足認被告
確無另行殺害被害人陳進賜之意。又上開書面其中記載「我
死後打給『進』0000000000叫他辦後事,這是我跟他的約定
」云云(見偵卷㈢第53頁),上開號碼係被害人陳進賜之手
機號碼,而被告於警詢時自承:上開書面係其自99年年中起
斷斷續續在其住處房間書寫;其為了單純化,所以死後不讓
警察和保險公司知道是自殺,其與陳進賜有約定,其死後他
幫其辦後事,要將其神主牌位請回他家中供拜云云(見偵卷
㈢第15頁),上開文字記載已係早在99年年中起書立,而被
告事發後警詢時亦供稱與被害人陳進賜目前是一般朋友關係
、之前有一段時間是男女朋友關係云云(見偵卷㈢第8頁)
,
堪認此等文字記載,應係於被告認其仍與被害人陳進賜為
男女朋友之時,否則以一般朋友,當無此等迎回牌位之隆情
高誼之舉。益徵被告縱前有尋短之意,惟亦與事後殺害被害
人陳進賜之犯行無涉。況被告如係意在飲鴆自盡,其取得農
藥後逕自飲用即可遂行其志,何需另為將劇毒農特寧更易裝
盛容器在維他露P之飲料瓶內,復一併攜帶含有安眠藥成分
之藥酒等飲料赴約並供被害人陳進賜飲用。是其所辯並無殺
害被害人陳進賜之意云云,難以採信。
⑶被告及其辯護人為其均辯稱:被告赴約前有服用安眠藥,外
出時已精神恍惚、神智不清云云。然依被告於第1次警詢所
供稱之情節觀之,被告完整敘明:「(問:你最後一次與陳
進賜見面是在何時?何地?請詳述?)第1次是在100年01
月7日23時05分是陳進賜用行動電話0000000000撥打給我說
有話要跟我說,他說我○○○鎮○○路○○○巷旁籃球場等我
,我下去籃球場找他可是沒有找到於是我就回去了。第2次
是100年1月07日大約是23時許,他又打電話給我,他說他在
籃球場旁我怎麼沒有去,我告訴他我沒看到他,所以我又再
下去南投縣○○鎮○○路○○○巷旁,然後當時他坐在駕駛座
,車窗搖下來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於是我就上車坐在副駕
駛座,我們就上車在GL-8858號BMW白色自小客車上談話(陳
進賜坐在駕駛座,我坐在前乘客座),他說:他那邊有賭客
想要過來這邊賭博,然後他又說這些賭客有欠他錢,他跟我
說他與現任的女友綽號【阿葉、本名:林秀葉】已經沒有感
情了,他現在想要靠經營賭博為生,但賭客都是他的女友林
秀葉招攬的,他感覺很無奈,他說以後我跟她還是好朋友。
然後他就說他很累要回家睡覺。我就下車回家,我經過一段
時間怕他有喝酒無法開車,時間大約是在100年1月8日凌晨1
時至2時又回到現場找他,他當時是站在副駕駛旁,他人面
向車頭就在車旁尿尿,我叫他他沒有回應我,我就看他很累
,他就慢慢趴下去地上,我拉他幾次卻拉不起來,我就看到
空地旁有一群人,我就看其中有一名男子是我認識的鄰居名
字叫東順的男子,我就拜託東順男子及另一名不知名男子幫
我將陳進賜扶進車內休息,我並告訴他們陳進賜因酒醉了,
讓他在車內休息等一下他醒了就會自己開車回去。我在一旁
看他們將該名男子扶進車子右後側乘客座,陳進賜有一雙鞋
子掉在地上,其中一名幫忙男子告訴我說鞋子掉在地上了,
我就將該只鞋子拿進駕駛座放著。然後他們就離開了,我看
陳進賜在車上後我就離開了。因為我明天要早起,回到家的
時間我不清楚,我是用走的回去的。」等語(見相驗卷第19
頁至第20頁),被告就是日與被害人陳進賜見面之經過情節
,相關之人、事、時、地、物之內容記憶甚清,陳述甚詳,
亦能回憶與陳進賜談論感情關係之情緒與幫忙抬起被害人陳
進賜之男子姓名為「東順」等細節,難認被告與被害人陳進
賜會面前服用安眠藥一事,有影響其意識而造成精神恍惚、
神智不清或記憶力減退之情況。且被告偵查中曾先供稱:「
(問:你有安眠藥,當時可否分辨是否為水蜜桃酒?)可以
,我分的清楚」等語(見相驗卷第50頁),足認被告當時之
思慮清楚,並可分辨其所攜帶飲料之種類,當無誤認飲用之
內容物之理。被告復於偵查中供稱:「(問:你最後一次見
到陳進賜係在何時?何地?做何事?)我最後一次於100年1
月07日23時多至零時許,與陳進賜在南投縣○○鎮○○路
○○○ 巷○號旁見面,我們在他所駕駛的白色自小客車內聊天
,然後他有拿他的香煙跟檳榔來吃,我們有喝我所帶的冷泡
茶、水蜜桃酒、和1罐以保特瓶裝有摻安眠藥和酒的飲品及
一罐以維他露P內裝有農藥的液體物品,當時我們先聊天,
然後我就拿1瓶以保特瓶裝的冷泡茶來喝,陳進賜他也有喝
冷泡茶,後來我就以1只塑膠杯倒取水蜜桃酒一起喝,然後
我們就覺得水蜜桃酒太烈後,我就問他要不要換另一種酒來
喝,我就以1只塑膠杯倒取藍色液體的酒一起喝,然後我就
聊到我跟陳進賜之前的感情跟一些往事,我就心情不好我告
訴他我想死,我就拿取以維他露P所裝取的農藥倒在裝過藍
色液體的酒杯內想要自己喝,而陳進賜就拿去喝了。」等語
(見偵卷㈠第60頁至第67頁),其詳述攜帶前往赴約之飲料
、並描述被害人陳進賜依序喝下飲料之種類,顯見被告當時
應未受安眠藥副作用影響而無法正常行為,足認其攜帶上開
等物與會,並倒出各種飲料與陳進賜共飲,均係被告有意識
且計畫下之舉措。從而,被告上開所辯,乃事後
卸責之詞,
尚無可採。至證人蕭楷竣於原審審理時雖證稱:100年1月7
日晚上11點多上下,其到被告家中看被告的女兒,其跟被告
女兒是朋友,很久沒見了,去那邊也有看到被告,被告當時
看起來想睡覺的樣子云云(見原審卷第276頁),然證人蕭
楷竣亦證稱:我看到被告走出去的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跟
正常差不多。就是被告走路出時有沒有搖搖晃晃,我沒有注
意看等語(參見原審卷第277頁),據此難認被告有服用安
眠藥而致走路搖晃之行為,且該時間本為一般人正常之就寢
時間,被告
縱有睡意之表現,亦與常情不悖,未足以此遽認
此係屬安眠藥藥效所致,且被告
猶於外出之際,攜帶冷泡茶
之寶特瓶1瓶、含有水蜜桃酒之玻璃瓶1瓶、含有安眠藥成分
之藥酒、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瓶1個、白色塑膠免洗杯2至3
個等物前往,顯見其當時確有充分準備赴約。是證人蕭楷竣
上開證詞,尚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㈣另農特寧所含毒性之情形,經證人錢慶裕於偵查中證稱:該
農藥所含有納乃得成分為極毒性,殺蟲用,吃了會致死,會
攻擊人的呼吸系統,人吃了會頭暈、肚子痛、視力模糊;農
特寧亦含有甲醇成分使溶解較快。現在農藥是呈現藍色等語
(見偵卷㈠第188頁)。且依卷附之物質安全資料表1份(見
偵卷㈠第192頁至第194頁),其上急救措施、急毒性部分記
載略以:「納乃得屬含甲醇之氨基甲酸酯殺蟲劑,若患者嘔
吐,應保持其頭部低於臀部以減低吸入危險。由受過訓練的
人用吐根糖漿催吐。並立即就醫等語。食入會產生噁心、腹
痛、嘔吐等症狀。測試動物、吸收途徑約37mg/kg(大鼠、
吞食)」等語,及
上揭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0)醫文字第
1001102144號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函覆
原審法院略以:「陳
進賜血液、胃中測得有定性(無定量)之納乃得成分。以陳
進賜死亡時測得甲醇濃度為16mg/dl,則計算服用甲醇約
5760mg(mg即毫克、1公克=1000毫克)。依農特寧之農藥瓶
含有納乃得22.5 %(W/V)及甲醇55-65(中間取60 %W/V)
,故由甲醇換算納乃得約服用2160mg納乃得,即為服用
2.160公克納乃得,約喝入原液之農特寧約9.6毫升(毫升即
ml,1公升=1000毫升)。依Liddle等發表(1979)服用1公克
即會死亡。依中毒死亡與劑量、急救過程相關,且因作用於
抗乙醯膽素酶,可造成副交感神經興奮,包括複視、唾液過
量分泌、出汗、噁心、嘔吐及抽搐,主要可造成膈神經麻痺
、窒息死亡。故若未救治可在短時間30-60分鐘內死亡。雖
死者體內混合FM2等安眠藥及酒精,因其酒精濃度太低,應
為細菌發酵的微量酒精反應結果,而FM2僅為1mg之單一顆劑
量,尚難能明顯使死者降低或喪失辨識農特寧之味道及顏色
之能力,惟以9.6毫升原汁之農特寧,縱有警覺,一般人若
無特定警覺意識亦可能誤喝後,亦覺惡臭味,而未能及時吐
出而飲入下肚」等情,可知農特寧雖呈現藍色,且有嗆味,
但因服用1公克之極小量即足以致死,以前述被害人陳進賜
所飲入農特寧原液約9.6毫升之情形,被害人陳進賜若無特
定警覺意識亦可能誤喝後,雖發覺惡臭味,卻未能及時吐出
而飲入下肚。從而,被告將農特寧倒入維他露P瓶而掩飾其
真正內容物為農特寧之行為,顯然可降低陳進賜之警覺心,
且被告於過程中即陸續拿出冷泡茶、水蜜桃酒、安眠藥成分
之藥酒與被害人陳進賜一同飲用均無異樣,已如前述,被害
人陳進賜不疑有他,復自被告手中接過裝有農特寧之乙塑膠
杯後飲用,終致使被害人陳進賜誤飲後無法及時吐出,被告
即以此方式使陳進賜於不知情之狀況下飲入劇毒農特寧等情
,
堪以認定。況被告於偵查中供稱:被害人陳進賜案發當晚
沒有表示他想死;當初其發現他將裝農藥的酒搶過去時,因
為那是其要喝的,所以我沒告訴他裡面裝的是農藥;其只有
趕緊搶過來,但其沒跟他說那是農藥,叫他不要喝云云(見
偵卷㈠第150頁),惟被害人陳進既已陸續飲用被告攜帶前
來之冷泡茶、水蜜桃酒、羼有安眠藥之藥酒,何需無端向被
告搶取該乙塑膠杯之飲料飲用。且被告既明知被害人陳進賜
並無表達尋死之意,苟被告並無殺害陳進賜之
意圖,於被害
人陳進賜接手乙塑膠杯時,衡情應即出言告知被害人陳進賜
杯中有加入農藥劇毒,以避免被害人陳進賜飲用,何需動手
搶回乙塑膠杯;是被告攜帶上開含有劇毒飲料供被害人陳進
賜飲用,復刻意未告知被害人陳進賜乙塑膠杯內容物為劇毒
,顯見被告有使陳進賜飲用農特寧之
故意。
㈤被害人陳進賜飲用農特寧後,於毒性發作前仍提議前往被告
住處繼續聊天,被告表示其女兒在家不方便,被害人陳進賜
即改約被告前往汽車旅館,並駕駛該寶馬車欲搭載被告離開
案發空地,然被害人陳進賜倒車時卻撞擊放置於該空地之花
盆,嗣於100年1月8日凌晨1時42分許,行經南投縣○○鎮○
○路時,於駕駛過程中陸續出現時而加速、緊急煞車、蛇行
、車身搖擺等操控力欠佳之情形,並於民生路與新生路口時
,與正在該路口等紅綠燈、騎乘機車之證人鄭家卉錯身而過
,證人鄭家卉隨即探頭查看車內情形,發覺坐在副駕駛座之
女性為被告等情,業經證人鄭家卉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
(見偵卷㈠第25頁、第185頁),嗣被告表示要上廁所,被
害人陳進賜即在南投縣○○鎮○○路之「虎山公園」短暫停
留,使被告下車前往使用公廁,嗣被告返回車內時,陳進賜
已自覺體力不支而改坐在右前座,被告即駕駛該寶馬車返回
案發空地等節,業據被告自承在卷(見偵卷㈠第17頁、第67
頁至第68頁),
堪認被害人陳進賜於飲用農特寧後藥效確實
逐漸發作,因此無法正常駕駛而產生時而加速、緊急煞車、
蛇行、車身搖擺之情形,被告亦知此情,因而確認陳進賜已
受農特寧毒性影響,方改由其駕駛該寶馬車搭載陳進賜返回
案發空地。
㈥又被告駕車返回案發空地後,即下車查看先前倒車時擦撞後
方之車輛狀況,發現該寶馬車之後保險桿受損。同時,被害
人陳進賜亦自右前座欲起身小便,未料開門後即癱軟無力,
致其雙腳雖仍在右前座位置,上半身已倒臥在車外且臉部向
下,被告見狀隨即呼喚被害人陳進賜,被害人陳進賜當下全
然無法回應;被告先嘗試單獨拉起被害人陳進賜,然因力量
不夠無法推移被害人陳進賜,適發覺案發空地旁有證人即附
近經營麵攤之老闆簡東順在場蹓狗,即順勢呼喊證人簡東順
前來幫忙,並向證人簡東順稱被害人陳進賜酒醉,請求證人
簡東順將陳進賜抬至車內後座休息;證人簡東順起先亦單獨
嘗試搬動陳進賜,然亦因力量不足作罷,並叫喚於該空地距
離該寶馬車約20公尺遠籃球場處正在聊天之證人李斗緯、簡
錫彬、楊家豪、簡瑞陽、呂怡靜前來幫忙,而在證人簡東順
開口要求幫忙之前,證人李斗緯、呂怡靜已發現該寶馬車有
進出案發空地,及陳進賜倒於車外之情形。渠等於同日凌晨
2時30分許一同應被告要求搬動面部朝下之被害人陳進賜,
由證人簡東順抬著被害人陳進賜右腋下,證人李斗緯托著被
害人陳進賜左腋下,證人楊家豪舉著陳進賜雙腿,由證人簡
瑞陽開右後車門,3人先將陳進賜以面朝下之方式扶進後座
,但無法將陳進賜全部推進車內,復由證人簡錫彬開啟左後
車門,自該方向拉著被害人陳進賜手臂將之挪往後座;於搬
動過程中,因被害人陳進賜臉朝下,而自嘴中流出白色泡沫
唾液於地上及證人簡東順之褲子上,證人呂怡靜於被害人陳
進賜完全移至車後座後,即以手碰觸被害人陳進賜手部,發
現尚有微溫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見相驗卷第19頁至第
21頁;聲羈卷第10頁),並經證人簡東順於警詢、原審審理
時(見偵卷㈢第91頁至第95頁;原審卷第157頁至第164頁)
、證人李斗緯於警詢、原審審理中(見偵卷㈢第96頁至第99
頁;原審卷第165頁至第170頁)、證人簡錫彬於警詢、原審
審理中(見偵卷㈢第100頁至第103頁;原審卷第175頁至第
182頁)、證人楊家豪於警詢、原審審理中(見偵卷㈢第104
頁至第110頁;原審卷第182頁至第193頁)、證人簡瑞陽於
警詢中(見偵卷㈢第111頁至第114頁)、呂怡靜於警詢中(
見偵卷㈢第115頁至第120頁)證述
綦詳,並有位置圖、陳進
賜死亡案相關人位置圖一覽表各1紙(見偵卷㈢第121頁至第
122頁),可知被告已見被害人陳進賜欲起身下車小解之際
竟然倒臥,猶至雙腳在車內、身體在車內呈橫跨車內外倒地
之狀態,此等行進間倒地姿態更與酒後酣睡迥異,被告仍未
將陳進賜送醫急救,反而向旁人佯稱陳進賜為酒醉,而依前
述法醫研究所鑑定書結果:若未救治可在短時間30-60分鐘
內死亡
一節觀之,被告明知陳進賜於飲下農特寧後,2人先
開車欲前往汽車旅館,復中途折返回案發空地,則經過此段
時間陳進賜體內毒性逐漸擴散,甚至已到達無法站立倒臥車
外,無法回應之程度,將錯失急救機會,仍未告知附近民眾
幫忙送醫,反而佯稱係酒醉利用渠等將被害人陳進賜抬往車
上,延誤送醫並避免他人起疑心,其故意致被害人陳進賜於
死地之心,昭然若揭。被告雖辯稱:其不能確定陳進賜是否
喝下農特寧,以為他是想睡覺,所以沒有將他送醫救治,才
讓他在原地休息,其當時沒有看到陳進賜有口吐白沫的情形
,想說他休息一下就會起來云云,然被告苟有不確定被害人
陳進賜是否有飲用農特寧下肚,或僅為酒醉之疑慮,以農藥
劇毒係影響服用者之生死存亡,衡情理應將被害人陳進賜送
醫或載送其返家,甚或撥打119呼叫救護車尋求援助,何需
承擔被害人陳進賜可能誤飲農特寧致死之風險,而於深夜棄
被害人陳進賜於車內不顧而逕自離去。被告所辯,誠為乖情
悖理,無足採信。
㈦至被告之辯護人以:證人方素香曾聽聞林秀葉轉述,被害人
陳進賜於案發當晚先在林秀葉家中吃晚飯並有飲酒,是證人
林秀葉先前證述被害人陳進賜沒有飲酒習慣並非可採云云。
證人方素香於原審審理中係證稱:其沒有問林秀葉晚上陳進
賜喝的多不多等語(參見原審卷第273頁),顯無法得知被
害人陳進賜確實有無飲酒、飲用多寡或有無喝酒之習慣,此
尚屬輾轉聽聞之傳聞
證言,自無足為認定被害人陳進賜是日
確有無先行飲酒、有無喝醉之依據。況縱認被害人陳進賜赴
約前已有飲酒,然酒精並非被害人陳進賜致死原因,及被害
人陳進賜胃中酒精濃度太低,應為細菌發酵的微量酒精反應
結果之鑑定結果等情,已如前述,自無足以被害人有無飲酒
,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㈧證人藍雅惠於原審審理中證稱:碰到有人去告知被告陳進賜
死亡時,當時有其跟其女兒在場,跟一個警察剛到,是一對
夫妻來告訴被告此事,男的就是幫忙的那個(即簡東順),
他就跟被告說「小雅小雅,妳昨天那個朋友死了耶!」,他
老婆說「真的阿,死了」,被告說「怎麼可能,我只不過好
心,是他喝醉酒倒在地上,我才拜託你們幫忙我搬到車上,
我一個人沒辦法」云云(見原審卷第195頁、第198頁至第19
9頁),證人簡東順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其於100年1月8日又
經過案發空地,看到那邊圍起來了,其就問警察怎麼回事,
警察說那個人死了,其就跟警察說是其把死者抬上車的及誰
叫其抬的,其也有帶警察去找被告,後來找到被告,被告剛
好在她家樓下跟人說話,其就說被告說她昨天叫其抬的那個
人死了,她就說「蛤?死了喔!」,警察就來了等語(見原
審卷第164頁至第165頁),渠等所證
無非以被告經告知被害
人陳進賜死訊時被告表示驚訝云云。惟行為人
犯後之反應或
有沈靜、冷寞、激動、驚訝等情,不一而足,且因人而異,
未見僅止一端即可認其並無殺人犯行。況預謀行兇者慎思密
慮,熟人行兇後經告知被害人死訊時,不無可能佯為不知或
表達震驚以免生疑,所在多有,熟人行兇,尚無法僅以被告
事後對外表達吃驚之狀,即遽論被告並無殺害陳進賜之行為
。
綜上,被告辯以其意在自殺而被害人陳進賜誤飲農藥,其僅
係過失致死云云,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故意
殺人犯行,
洵堪認定,應
依法論科。
三㈠核被告洪秀娟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
殺人罪。
㈡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予以論罪
科刑,固非無見,惟查:
①原審判決理由認定證人廖梅合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其於99年
12月21日晚上在「春天KTV」時,吳福堯跟其說陳進賜以為
其都講他的壞話給被告聽,被告才不願意與陳進賜復合,中
間有點誤會,所以吳福堯就叫我打電話給被告與陳進賜,叫
他們2個人來這裡
對質澄清等語(見原審卷第283頁至第284
頁),及證人吳福堯於偵查中證稱:99年12月21日晚上時,
因為陳進賜認為廖梅合有講他壞話,廖梅合就出拳要打陳進
賜,但沒打到;陳進賜就跟我說要出去公園講,其就去,他
也講一些其的壞話,其也跟他動手等語(見偵卷㈡第55頁)
,可見該日被害人陳進賜與被告俱前往「春天KTV」赴約,
證人廖梅合與吳福堯均因認有誤會而與被害人陳進賜當場對
質,而出手毆打被害人陳進賜,且證人廖梅合與陳進賜之誤
會亦確實源於被告是否願意與陳進賜復合之問題。是以上開
聚會背景觀之,當天對質澄清之氣氛並非全無緊張關係,證
人洪麗琪於警詢、偵查中證述:陳進賜跟其說過,99年12月
21日林秀葉之姪子(即吳福堯)、陳佩鈴與「蓉蓉」(即廖
梅合)及另外在被告家中賭博之3名男子曾打過他,他說是
遭被告設計;其是要陪他去警察局的時候問他的,但是後來
警察局說只能提告,不能只有備案,所以就沒有備案了等語
(見相驗卷第189頁至第190頁;偵卷㈠第281頁),證人林
秀葉於警詢、偵查中證稱:我是事後陳進賜跟我說,他被被
告約出去後,遭3至4名男子毆打他,他被打後左手、左臉、
左邊頭部、後背部受傷,所以其是帶他到佑民醫院就診等語
(參見偵卷㈠第272頁),2人均稱經被害人陳進賜告知該日
遭人毆打係因被告所致,尚非全然無據,應可採信,堪認被
告在此場合下,藉機使被害人陳進賜同意前往赴約而造成衝
突之局面,被害人陳進賜因此認為遭人毆打係因被告設局所
致而轉述與證人洪麗琪、林秀葉知悉。由此可知,被告該時
已對與陳進賜分手後所衍生之問題相當不滿,且發覺此舉未
能使被害人陳進賜停止與證人林秀葉交往,亦未能阻止證人
陳進賜騷擾之行徑,進而萌生殺意云云(見原審理由欄第15
、16頁),而認定洪秀娟知悉綽號「蓉蓉」之證人廖梅合、
綽號「阿堯」之吳福堯(即被告之女陳佩鈴之男友,亦為林
秀葉之姪子)與被害人陳進賜有誤會,雙方見面可能發生衝
突,仍藉機於99年12月21日夜間,當證人廖梅合撥打電話予
其及被害人陳進賜而相約在南投縣○○鎮○○路之「春天
KTV」見面時,表示願意赴約見面,使被害人陳進賜亦同意
前往該地點。2人抵達後,證人廖梅合、吳福堯等人即當場
與陳進賜對質,證人廖梅合並出手毆打陳進賜1拳,證人吳
福堯則應陳進賜要求前往某公園內談判,2人爭執不下,被
害人陳進賜並遭證人吳福堯及其他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數
名成年男子毆打,造成陳進賜受有左手、左臉、頭部左側、
後背部等多處傷害(傷害部分未據告訴),被害人陳進賜雖
認為該事件係遭洪秀娟設計陷害所致,並告知證人林秀葉、
友人洪麗琪上情,且欲前往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草屯
派出所備案,但仍因感情因素繼續糾纏洪秀娟。洪秀娟見此
舉仍未能使陳進賜停止與林秀葉交往,亦未能阻止陳進賜騷
擾之行徑,生活均因被害人陳進賜而失序,竟萌生殺意等情
(見原審判決事實欄第2頁)。然為被告所否認,辯稱其並
未設計證人廖合梅等人毆打被害人陳進賜云云。被告之辯護
人亦為被告辯稱:並無證據可證春天KTV事件引發殺意之來
源等語。查證人廖梅合、吳福堯固證稱有關是日與被害人陳
進賜爭執出拳之事,而是日亦與被害人陳進賜欲尋求與被告
復合一事相關,而證人洪麗琪、林秀葉事後自被害人陳進賜
得知遭被告設局約出毆打等情,縱認可採,僅可認係被告與
被害人陳進賜間長時間糾葛過程中事件之一,並無從以此認
定被告因以設局毆打被害人陳進賜後,未能使被害人陳進賜
停止與證人林秀葉交往,亦未能阻止被害人陳進賜騷擾之行
徑,即生殺人之犯意。原審認因事件致被告萌生殺害被害人
陳進賜之犯意,失之懸揣。
②有關被害人陳進賜與被告見面後,被告拿取被害人陳進賜之
行動電話查看後未歸還,嗣取回住處放在2樓蒸汽箱內等情
,固為被告所是認,然其究係取該手機後有無不法所有意圖
,或意在避免被害人陳進賜發覺遭下毒打電話求救等情,尚
無從證明,且就案發現場觀之,被告下毒後駕駛該寶馬車返
回案發現場,深夜時現場附近猶有證人簡東順在場蹓狗,距
離約20公尺遠籃球場處亦有證人李斗緯、簡錫彬、楊家豪、
簡瑞陽、呂怡靜等人在場聊天,被告雖向渠等佯稱被害人酒
醉以請求協助搬動被害人陳進賜進入車內云云,然被告取走
手機一節,未必能隱匿其犯行不被查悉。原審判決逕認被告
與被害人陳進賜見面後拿取其手機查看並未還,迄毒殺被害
人陳進賜後取走手機意在避免被害人陳進賜求救一節,亦乏
實據。
③又被告供承安眠藥是在草鞋墩腦神經外科拿取的;安眠藥藥
酒係99年12月間調製,將安眠藥壓碎後裝入寶特瓶,不記得
放置幾顆;其平時服用安眠藥,因睡不著骨刺壓迫神經影響
睡眠才服用安眠藥等語(見偵卷㈢第28、31頁、偵卷㈠第
220頁),由此可知,扣案安眠藥係其平日看診取得供己服
用,固以被告取用部分安眠藥為本件犯罪所用之物,惟其羼
入藥酒之安眠藥已與藥酒混合,其餘扣案所餘安眠藥14顆即
未用於本件犯行,自難認係犯罪所用之物,原審認係犯罪所
用之物且為被告有併
宣告沒收,亦有未合。
檢察官上訴稱被告殺人犯行部分應處
無期徒刑云云,尚未可
採(詳後述),又被告上訴,否認犯行,辯稱其意在自殺,
並無殺害被害人陳進之犯意云云,亦無足採,已如前述。惟
被告
上訴意旨執此指摘並無證據可證春天KTV事件引發殺意
之來源等語,
尚非無據,其此部分上訴為有理由,復有上開
②、③部分未洽之處,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殺人部分撤銷改判
。
㈢爰審酌被告為高中畢業之學歷,與前夫所生之女陳佩鈴同住
,再婚對象為大陸地區人民,已返回大陸地區等情(見偵卷
㈠第87頁)之生活狀況,前並未曾受刑之宣告(見被告臺灣
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之素行,其與有配偶之被害人陳
進賜為男女朋友關係,而被害人陳進賜除有配偶外,復另有
同居女友林秀葉,被告身處複雜不倫戀情中,雖與被害人陳
進賜分手,然與被害人陳進賜間情感等因素之牽絆糾葛,再
因被害人陳進賜猶多有對其騷擾、糾纏、辱罵、恐嚇之舉,
未能理性處理與被害人陳進賜之紛擾,依違進退失據,竟以
劇毒農特寧誘使陳進賜飲用毒害,其手段甚為陰狠兇險,且
在被害人陳進賜剛飲入農特寧尚有意識時,不僅未立即將被
害人陳進賜送醫急救,猶佯應允被害人陳進賜前往汽車旅館
,之後見陳進賜無法駕駛車輛,藥效確已發作,方由其開車
搭載陳進賜返回案發空地,並向證人簡東順等人謊稱陳進賜
酒醉,要求其等將倒臥在車旁之被害人陳進賜抬入車內,以
避免他人及時將被害人陳進賜送醫治療而發現其下毒犯行,
足見其內心對於他人之生命之輕忽、漠視,其犯行不僅剝奪
被害人陳進賜之生命權,並造成被害人陳進賜家庭難以抹滅
之傷痛,此等損害實已無從回復,所生危害至為重大,迄今
尚未與
告訴人莊素娟達成
和解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第2項所示之刑。
㈣按刑之量定,固屬於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
,但法院行使此項職權時,仍應受
比例原則、平等原則等一
般法律原則之支配,亦即必須受法律秩序之理念、
法律感情
及慣例等所規範,非可恣意為之。是量刑之輕重,應符合罪
刑相當之原則,並斟酌客觀上之適當性、相當性與必要性,
予以適度之判斷,使罰當其罪,以維護公平正義,始為適法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791號判決參照)。檢察官上訴
稱被告矢口否認犯行、亦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賠償損害,自
始飾詞狡辯,並說感情糾紛,足認被告惡性重大,毫無悔意
,應判處期徒刑云云,然本案肇因於被告與被害人陳進賜間
多方情感糾葛,被害人陳進賜復於彼等分手後猶有對被告諸
多不當之舉措,固被告以此激烈方式回應極不可取,惟本院
考量被告犯罪之動機緣起,在男女感情與經營家庭麻將館等
因素,面對被害人,脾氣易怒、暴躁,常有對被告大小聲、
騷擾、糾纏、辱罵、恐嚇之舉,其犯行雖無可憫恕,然事出
有因,雖以係被害人陳進賜自行誤飲置辯,然就當日客觀事
實經過詳為說明,而其否認犯行,有所辯解惟刑事被告原即
所享有之
不自證己罪、
緘默權、辯明權等訴訟
防禦權,尚難
因被告未能坦白承認犯罪,即必引為應予
加重其刑罰責任之
理由。至被告並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一節,此亦經法院審酌
在案,且現階段之刑事政策,非
祇在實現以往應報主義之觀
念,尤重在教化之功能,本院認仍判處被告有期徒刑15年,
以示
懲儆,
應堪兼顧應報被告之行為及教化被告之功,併此
敘明。
㈤沒收部分:
①扣案附表所示之安眠藥成分藥酒1瓶、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
瓶1個、農特寧空瓶1個(見偵卷㈡第21頁編號8至10);甲
、乙塑膠杯各1個(見偵卷㈡第21頁編號7其中送檢編號為
19-1、19-2之白色塑膠杯)、均為被告所有且供其犯本案所
用之物,業據被告供承在卷(參見原審卷第290頁至第291頁
),應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規定予以宣告沒收。
②又於被告上開住處1樓廚房扣得之藥酒1瓶(見偵卷㈠第118
頁),經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其鑑定結果:藥酒含酒
精12647mg/dL(即12.647%)、甲醇12mg/dL(即0.012%)等
情,有該所100年2月25日法醫毒字第100600366號毒物化學
鑑定書1紙(見偵卷㈡第13頁)在卷可查,可見該藥酒未含
有前述FM2等安眠藥或農特寧成分,與本案被告攜至案發現
場所混合於乙塑膠杯內之飲料成分均不同。另自證人林秀葉
處扣案之保力達B飲料共2瓶及維他露P飲料1瓶(見偵卷㈡第
16頁),及扣案採證用之煙酒、檳榔渣、吸管、疑似藍色油
漆、杉空煙盒、未使用過塑膠杯14個等物(見偵卷㈡第21
頁編號1至6),亦均無證據足認與本案有何關聯。扣案安眠
藥14顆係被告自草鞋墩腦神經外科拿取供其自己治療骨刺影
響睡眠、睡不著覺之用,已如前述,被告取用安眠藥為本件
犯罪使用部分業已與藥酒羼合,所餘扣案14顆安眠藥自與本
件犯行無涉,上開物品即不予宣告沒收。另警方於100年1月
15 日於被告前述住處2樓之蒸汽箱內起獲之上開行動電話1
支(內含SIM卡1張),係被害人為陳進賜所有,且與本件殺
人犯行無關,已如前述,亦不予宣告沒收。
㈥至辯護人雖
聲請就被告施以測謊,惟按「供述證據之證明力
判斷,屬
事實審法院職權,並非測謊鑑定所得取代,況測謊
係鑑定人就受測者對特定問題之皮膚電阻、血壓等儀器反應
所為分析意見,本質上與受測者之任意性供述有別,其正確
性受包含測謊鑑定人之專業、儀器設備、測謊情境等各項測
謊條件之影響,復無從反覆驗證精確性,亦難單以受測者對
特定問題回答之測謊鑑定結果,逕予推論受測者就相關案件
所為全部陳述之真實性」(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142
號判決要旨參照)。復按測謊鑑定,係依一般人若下意識刻
意隱瞞事實真相時,會產生微妙之心理變化,例如:憂慮、
緊張、恐懼、不安等現象,而因身體內部之心理變化,身體
外部之生理狀況亦隨之變化,例如:呼吸急促、血液循環加
速、心跳加快、聲音降低、大量流汗等異常現象,惟表現在
外之生理變化,往往不易由肉眼觀察,乃由測謊員對受測者
提問與
待證事實相關之問題,藉由科學儀器(測謊機)紀錄
受測者對各個質問所產生細微之生理變化,加以分析受測者
是否下意識刻意隱瞞事實真相,並判定其供述是否真實;測
謊機本身並不能直接對受測者之供述產生正確
與否之訊號,
而係測謊員依其專業之學識及經驗,就測謊紀錄,予以客觀
之分析解讀。實務上,送鑑單位依刑事訴訟法第208條第2項
規定,囑託法務部調查局或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為測謊
鑑定,受囑託機關就鑑定結果,以該機關名義函覆原囑託之
送鑑單位,該測謊檢查結果之書面報告,即係受囑託機關之
鑑定報告,該機關之鑑定報告,形式上若符合測謊基本程式
要件,包括:①經受測人同意配合,並已告知得拒絕受測,
以減輕受測者不必要之壓力。②測謊員須經良好之專業訓練
與相當之經驗。③測謊儀器品質良好且運作正常。④受測人
身心及意識狀態正常。⑤測謊環境良好,無不當之外力干擾
等要件,即賦予證據能力,非謂機關之鑑定報告書當然有證
據能力。具上述形式之證據能力者,始予以實質之價值判斷
,必符合待證事實需求者,始有證明力。刑事訴訟法就證據
之證明力,採自由
心證主義,由法院本於確信自由判斷,惟
法院之自由判斷,亦非漫無限制,仍不得違背
經驗法則及
論
理法則;測謊鑑定之受測者可能因人格特性或對於測謊質問
之問題無法真正瞭解,致出現不應有之情緒波動反應,此時
若過於相信測謊結果,反而有害於正確之事實認定。是測謊
鑑定無法達到百分之百辨識受測者有無說謊之效果,僅在受
測者呈現說謊之情緒波動反應時,作為其他積極或
間接證據
的
補強證據,或在受測者否認犯罪之供述,並無不實之情緒
波動反應,又無其他
積極證據證明其被訴之犯罪事實,而採
為有利於受測者之認定。本案
事證已臻明確,並非無其他積
極證據證明被告上開犯罪事實,是即使將被告送測謊鑑定,
若測謊結果呈現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對已臻明確之犯罪事
實僅產生些微之補強效果;若測謊結果呈現並無不實之情緒
波動反應,亦無從據以推翻已臻明確之積極證據,更遑論測
謊鑑定本身即無法排除因受測者個人的人格特性或對於測謊
質問之問題無法真正瞭解,致出現不應有之情緒波動反應等
情況,而無法排除鑑定結果之不正確性,本院認為在事證已
臻明確之情況下,有關測謊鑑定調查證據之聲請,欠缺調查
之必要性,併此敘明。
叁、無罪部分: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洪秀娟於離開案發空地前,因見被害人
陳進賜所有、SAMSUNG廠牌之行動電話1支(內含SIM卡1 張
)放置於車內,竟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基於竊盜之犯意
,徒手竊取該行動電話得手,復將該行動電話與前述以黃色
塑膠袋攜帶之物品併同帶回家中,並將該行動電話藏放於其
上開住處2樓之室內蒸氣箱內,嗣於100年1月15日為警於該
藏放地點起獲上開行動電話1支。因認被告另涉犯刑法第320
條第1項之普通竊盜罪嫌云云。
二、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行為亦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
告之供述,及警方於被告上開住處2樓蒸汽箱內所起獲該行
動電話1支等為其所憑之證據。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丶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所
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
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且如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或證據
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
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
判例意旨參照)。另刑事
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
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
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
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
,自不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號
判例意旨參照)。又刑法上之竊盜罪,須意圖為自己或第三
人不法之所有,而取他人所有物,為其成立要件(最高法院
29年上字第1892號判例意旨參照)。即行為人需有不法所有
之意圖,
始足當之。
四、訊據被告洪秀娟堅詞否認有何竊盜犯行,辯稱:其與被害人
陳進賜剛碰面時,被害人陳進賜曾拿出行動電話,其表示要
查看他的行動電話,就拿過來看,後來就順手把電話收起來
,忘記還給他,其之後就將該行動電話放進上開住處2樓之
蒸汽箱內,但忘記為什麼要這麼做云云。經查:
㈠被告與被害人陳進賜見面並以農特寧毒殺被害人陳進賜之事
實,已如前述。又被告坦承其在與被害人陳進賜見面時曾拿
取其行動電話之事實,且員警於100年1月15日於被告前述住
處2樓起獲上開行動電話1支等情,有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
分局
搜索、
扣押筆錄、
扣押物品目錄表各1份(見偵卷㈢第
83頁至第86頁)附卷可憑,顯見上開行動電話確由被告取回
住處
無訛。惟按刑法第320條第1項竊盜罪所保護者,係動產
所有人或管領人對於動產之管領監督狀態,
易言之,竊盜罪
之客體需仍在動產所有人或管領人之持有監督下,而行為人
之竊盜行為係破壞該持有監督之狀態,並將動產移入自己持
有中,始得構成刑法上之竊盜罪,果若該動產業已脫離動產
所有人或管領人之持有監督狀態,且無他人就該動產具有實
際管領能力,行為人縱將之據為己有,亦與刑法第320條第1
項竊盜罪之
構成要件有間。而竊盜罪之不法所有意圖,係行
為人就該物有據為己有之意思,必須於竊盜時即已存在,茍
當時並無據為己有之意思,縱其後因他項原因未予交還,仍
與該罪之意思條件不符,即不得遽以竊盜罪論處。被告再三
堅稱其與被害人陳進賜見面時即向被害人陳進賜拿取電話查
看,並非待被害人陳進賜昏迷後始行拿取該手機等情,並無
其證據可證被告確係在趁被害人昏迷後始行拿取。自無從遽
認被告係基於竊取上開手機之不法所有犯意使被害人陳進賜
服用農藥昏迷甚至死亡,而拿取被害人陳進賜之手機。況被
告取得該手機後至警方起獲前長達7日,而行動電話手機之
使用價值在於撥接通話之用,然亦無證據可證被告有持以該
電話撥打接聽使用,且被告嗣後亦任意放置該手機在2樓蒸
氣箱內,此與一般行竊取得財物後將竊取物品銷贓後花用不
侔。殊難認被告此舉係為將該行動電話留供己用而有不法所
有之意圖。
㈡又檢察官另以被告係趁被害人陳進賜昏迷不能抗拒時強盜手
機等情。惟按刑法第328條第1項強盜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
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
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
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為要件,本件被告
再三辯以被害人陳進賜拿手機給其看,其只是忘了還給他,
拿手機只是渠等見面沒多久的事,並不是在被害人昏迷不醒
時始行拿取等情。並無證據可證被告係施以藥劑使被害人陳
進賜昏迷後始行拿取手機,已如前述,此即與前揭強盜罪之
構成要件不符,自無從認被告應負強盜之罪責。再者,「
侵
占離本人持有之物罪」之行為人,對該物並未先具有持有關
係,此與其他類型之侵占罪不同,而與「竊盜罪」相同,且
所謂「侵占」與「竊盜」,俱以不法手段占有領得財物,其
客觀構成要件之主要事實雷同,二罪復同以為自己或第三人
不法之所有為主觀要件,同以他人之財物為客體,同為侵害
財產
法益之犯罪,罪質尚無差異,應認為具有同一性(最高
法院86年度臺非字第187號判決要旨參照),然此亦以行為
人需有不法所有之意圖,本件就被告拿取上開手機之行為尚
難證明確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已如前述,亦無從認其另係有
侵占罪責,併此敘明。
㈢被告既係因三角感情、分手及家庭麻將經營等問題對陳進賜
心生怨隙而萌生殺人動機,並
著手實行上開以農特寧下毒致
陳進賜於死之計畫,終使陳進賜因飲入農特寧而死亡,並無
其他證據顯示被告對陳進賜除有殺人故意外,另對該行動電
話有何不法所有之意圖,即與刑法竊盜罪構成要件不符。綜
此,被告雖有取回被害人陳進賜該行動電話之事實,然此尚
不足使本院獲致被告係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而竊取該行動
電話行為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明確之證據,足以
認定被告有檢察官所指此部分之罪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此
部分犯罪。
㈣綜上,被告所涉上開犯行,依檢察官舉證之程度,尚未達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揆
之首開說明,應就此部分對被告為無罪之
諭知。檢察官上訴
意旨認為被告係殺人後為防事跡敗露,而另行起意竊取手機
云云,指摘原判決不當,本院認雖原審判決認被告顯利用陳
進賜拿出上開行動電話之機會,佯稱要查看該行動電話,而
自陳進賜處拿取行動電話後,即順勢將行動電話收起來以避
免陳進賜發覺遭下毒而打電話求救,事成後更為躲避警方直
接從行動電話之撥打紀錄追查,而將之攜回藏放,以拖延警
方調查進度。是被告既係以此動機而下手拿取該行動電話,
而無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云云,然被告向被害人陳進賜拿
取行動電話未還,待被害人陳進賜昏迷倒地後,被告離去時
併將該行動電話取走並置於住處2樓蒸氣箱內之舉措,尚屬
可疑,然此尚未足以認定被告其目的係順勢將行動電話收起
來以避免陳進賜發覺遭下毒而打電話求救,事成後更為躲避
警方直接從行動電話之撥打紀錄追查云云,上開論斷,尚屬
懸揣,然本院認被告難認有不法所有意圖,已如前述,是檢
察官上訴意旨所陳,均無足動搖此部分原判決之基礎,本件
此部分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68
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38條第1項第2款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朱介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2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江 錫 麟
法 官 周 瑞 芬
法 官 陳 葳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
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
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 朔 姿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2 日
附錄法條:
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
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表
┌──┬───────────┬────┐
│編號│名稱 │數量 │
├──┼───────────┼────┤
│1 │安眠藥成分之藥酒 │1瓶 │
├──┼───────────┼────┤
│2 │含有農特寧之維他露P 瓶│1個 │
├──┼───────────┼────┤
│3 │農特寧空瓶 │1個 │
├──┼───────────┼────┤
│4 │甲塑膠杯 │1個 │
├──┼───────────┼────┤
│5 │乙塑膠杯 │1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