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書系統

113年度金上訴字第118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銀嫈

上列上訴人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金訴字第1756號中華民國113年8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049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原判決撤銷。

吳銀嫈幫助犯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處有期徒刑伍月，併科罰金新臺幣肆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壹、證據能力：

　  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吳銀嫈（下稱被告）於本院，對於本判決後開所引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均不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卷一第125頁），且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屬合法取得，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吳銀嫈否認有何幫助詐欺、洗錢犯行，辯稱：我也是被騙的等語。原審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有屢向「吳小姐」查證，「吳小姐」有傳送展力投資開發股份有限公司登記資料照片、其他人員有領到薪水之入薪通知照片、自身身分證正反面照片取信被告，被告因急需兼職，思慮未周而誤信兼職資訊，但被告確有申請兼職之意，被告是否有預見其交付金融帳戶可能被利用為詐欺取財、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實有疑義，應為無罪之諭知等語。

二、經查：

　㈠被告於113年1月30日上午6時19分許，在臺中市○○區○○路000號統一超商潭子勝利門市，將其所申設之本案土銀、彰銀、國泰世華、台中商銀帳戶之提款卡寄予「吳小姐」，並以LINE告知提款卡密碼。不詳詐欺集團成員並以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之詐騙方式對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告訴人李潤泰等人施用詐術，致其等均陷於錯誤，於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之時間，匯款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之款項至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帳戶中，旋遭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等情，有如附表二所示之證據在卷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是不詳詐欺集團成員確利用被告所提供之本案土銀、彰銀、國泰世華、台中商銀帳戶遂行洗錢及詐欺取財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刑法上之故意，分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而間接故意與有認識的過失之區別，在於二者對構成犯罪之事實雖均預見其能發生，但前者對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後者則確信其不發生。且幫助犯之成立，以行為人主觀上認識被幫助者正欲從事犯罪或係正在從事犯罪，且該犯罪有既遂之可能，而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構成要件者，即具有幫助故意，並不以行為人確知被幫助者係犯何罪名為必要。又行為人可能因為各種理由，例如輕信他人商借帳戶之託詞，或因落入詐欺集團抓準其貸款或求職殷切之心理所設下之陷阱，故而輕率地將自己帳戶使用權交給陌生第三人，就此而言，交付帳戶之行為人某方面而言似具有「被害人」之外觀，然只要行為人在交付帳戶之時，主觀上已預見該帳戶甚有可能成為犯罪集團之行騙工具，猶仍漠不在乎且輕率地將之交付他人使用，自已彰顯其具有「縱成為行騙工具亦在所不惜」之「與本意無違」之心態，在此情形下，當不會因行為人外觀上看來貌似落入詐欺集團所設陷阱之「被害人」，而阻卻其交付當時即有幫助詐欺「間接故意」之成立。

　㈢另金融存款帳戶，攸關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專屬性甚高，若非與本人有密切親誼關係者，難認有正當理由可交付他人，縱有交付個人帳戶予他人使用之特殊情形，亦必會先行瞭解他人使用帳戶之目的始行提供。且不肖犯罪集團經常收取並利用他人金融機構帳戶、提款卡以遂詐欺犯行，並隱匿帳戶資金之實際取得人身分，逃避追查，類此案件層出不窮，亦屢經新聞媒體再三披露，是稍具通常社會歷練之一般人均應知悉應妥為保管此等專屬性甚高之物品，以免被不明人士利用作為財產犯罪之工具，換言之，依當前社會一般人之智識程度與生活經驗，對於非依正常程序要求提供金融機構帳戶提款卡或密碼者，應可預見極可能係為取得人頭帳戶供作犯罪工具使用或隱匿金流追查。查，被告自陳高職畢業，在電子公司上班，足認其案發時為具備一定智識、社會閱歷之成年人，其對於不能隨意將帳戶資料提供予不詳他人等情，顯難諉為不知。又觀諸被告與「吳小姐」之對話，「吳小姐」告知兼職內容為掛職到企業裡面，幫助企業增加人事成本，且需要郵局及任意銀行帳戶能正常使用即可配合兼職，配合1個帳戶1個月薪水3萬元等語，被告即詢問「這樣會不會以後有什麼法律責任」。「吳小姐」又告知多配合幾個帳戶，會先給3,000元保證金，被告回稱「我怕被騙」、「哪有這麼好的事」、「我怕被拿去當人頭帳戶，我以後法院跑不完」、「更何況我都不知道貴公司的名稱」，隨後「吳小姐」即傳送臺幣入帳通知之翻拍照片，展力投資開發股份有限公司資料頁面、「吳怡萱」之身分證正反面照片予被告。「吳小姐」再向被告稱，配合帳戶需要寄到公司，財務需要審核確認帳戶是否能正常使用，是否有卡債、汙點，被告即反問「我要寄出去喔」、「可以用影印的嗎？」「只是想怎麼會有白吃的午餐呢？」復於「吳小姐」指示將配合帳戶提款卡用小盒子包裝好寄出，且去提款機確認密碼時，被告又詢問「為什麼審核需要知道我的密碼？」「不是只要確認帳戶而已嗎？」「吳小姐」向其解釋是要確認是否有卡債、汙點，被告更回問「卡在【債】跟汙點不是差【查】個人信用就好了嗎？」(偵卷第353頁至第473頁)。由上開對話內容可知，「吳小姐」所提及所謂兼職內容，只要提供金融帳戶，即可獲得1個帳戶1個月3萬元之酬勞，衡諸現今社會工作競爭激烈，竟不需特別之工作技能，僅須耗費極低之時間、勞力成本，交出人人均可輕易申請之帳戶，即可獲取高額之報酬，實嚴重悖離目前社會上之職場常情，明顯可疑。況且，被告於對話過程中提出前開種種質疑，亦顯示其對於交付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實際用途、是否與工作有所關聯，已然起疑，懷疑其所提供提款卡及密碼很有可能淪為詐欺集團用以匯入詐欺贓款再提領，製造金流斷點之人頭帳戶使用。雖然「吳小姐」曾傳送臺幣入帳通知之翻拍照片，展力投資開發股份有限公司資料頁面、「吳怡萱」之身分證正反面照片予被告，然而，被告與「吳小姐」僅以LINE聯繫，其根本無從確認隱身於「吳小姐」帳號後之人是否即為身分證上之「吳怡萱」本人，是被告與「吳小姐」素未謀面，對於該人根本不存在堅強之信賴基礎，就「吳小姐」片面所提出之說法及資料，並未加以查證，即率然依指示將本案土銀、彰銀、國泰世華、台中商銀帳戶提款卡寄出且告知提款卡密碼，顯有容任之態度甚明。原審辯護人前開辯護，自非可採。

　㈣綜上，被告已可預見本案土銀、彰銀、國泰世華、台中商銀帳戶資料交付後，可能淪為詐欺集團作為詐欺、洗錢工具使用，卻不顧該風險，抱持僥倖姑且一試心態而為之，換言之，被告對其個人帳戶可能遭詐欺集團利用該帳戶資料匯入詐欺所得款項，進而加以提領，而形成資金追查斷點之洗錢行為提供助力，雖非有意使其發生，但對此項結果之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存有容任帳戶作為詐騙、洗錢工具發生之心態，至為明確。

　㈤從而，被告所辯顯屬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與罪刑有關之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影響法定刑或處斷刑範圍之一切情形，依具體個案綜其檢驗結果比較後，整體適用法律。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第6條、第11條規定施行日期，由行政院另定），自113年8月2日起生效施行。經查：

　⒈有關洗錢行為之處罰規定，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元以下罰金。（第2項）前項之未遂犯罰之。（第3項）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之規定，經修正為第19條「（第1項）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0萬元以下罰金。（第2項）前項之未遂犯罰之」。於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下同)1億元之情況下，其法定本刑之上、下限有異，且刪除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關於「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之規定。

　⒉有關自白減刑規定，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第23條第3項則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修正後增訂如有犯罪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始符減刑規定。

　⒊關於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所規定之科刑限制，因本案前置特定不法行為係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取財罪，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法定本刑雖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其宣告刑上限受不得逾普通詐欺取財罪最重本刑5年以下有期徒刑之拘束，形式上固與典型變動原法定本刑界限之「處斷刑」概念暨其形成過程未盡相同，然此等對於法院刑罰裁量權所為之限制，已實質影響舊一般洗錢罪之量刑框架，自應納為新舊法比較事項之列(113年12月5日，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303號刑事判決所揭示最新統一見解參照)。據此，本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而被告始終否認被訴犯行，故被告並無上述舊、新洗錢防制法減刑規定適用之餘地，若適用修正前規定論以一般洗錢罪（尚未考量幫助犯減刑部分），其量刑範圍（類處斷刑）為有期徒刑2月至5年；倘適用修正後規定論以一般洗錢罪，其處斷刑框架則為有期徒刑6月至5年，綜合比較結果，應認修正前洗錢防制法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罪。

　㈢被告以1個提供本案4個帳戶資料之幫助行為，使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之人受騙匯入款項並遮斷金流去向，侵害數被害人之財產法益，係一行為觸犯數個基本構成要件相同之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幫助洗錢罪。

　㈣被告未實際參與洗錢之行為，為幫助犯，所犯情節較正犯輕微，依刑法第30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四、撤銷原審判決及量刑之理由：　　

　㈠原審認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原判決就洗錢防制法修正前後新舊法比較適用，未及參酌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303號刑事判決最新統一見解，致比較新舊法後，適用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對被告論以幫助修正後之一般洗錢罪，尚有未合。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固非可取。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㈡爰審酌被告提供金融帳戶工具供他人從事詐財、洗錢行為，

　　助長詐欺犯罪風氣，致如附表一編號1至16所示告訴人等受有財產上損害，且使國家難以查緝，增加追索財物之困難，所為不該。另衡及被告犯後未能面對己過，另考量被告犯罪動機、目的、本案告訴人等遭詐欺人數多達16人，遭詐騙金額合計將近60萬元，及被告迄於本案終結前未賠償告訴人，並自陳無調解之意願（本院卷第126頁）之犯後態度；再參酌被告前無刑事前科紀錄，有臺灣高等被告前案紀錄表存卷可查，素行尚可，其自陳高職畢業，在電子公司上班，月收入3萬多元，育有3名子女，並須扶養母親、公婆等一切情狀(原審卷第119頁、本院卷第268頁)，量處如主文所示第2項之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五、沒收：

　㈠被告稱本案並未獲得報酬，卷內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本案有取得犯罪所得，尚無犯罪所得沒收之問題。

　㈡被告行為後，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固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然幫助犯僅係對於犯罪構成要件以外行為為加工，並無共同犯罪之意思，不適用責任共同原則，對於正犯犯罪所得之物，亦為沒收諭知（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5583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告訴人雖將受詐騙金額匯入本案帳戶，然此部分乃屬該詐騙集團之犯罪所得，被告為幫助犯，無證據證明其為實際提款之人，依上開判決意旨，不需就正犯所獲得之犯罪所得即洗錢標的負沒收、追徵之責，此部分爰不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俊毅提起公訴，檢察官李奇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24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瑞祥

　　　　　　　　　　　　　　　　　　　法　官　陳玉聰

　　　　　　　　　　　　　　　　　　　法　官　陳宏卿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

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周巧屏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2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第1項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附表一：(時間：民國，金額：新臺幣)

 

附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