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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年度金上訴字第78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芮蓁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4年度金訴字第766號中華民國115年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緝字第49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原判決關於宣告刑部分撤銷。

上開撤銷部分，張芮蓁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捌仟元，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其餘上訴駁回。

一、張芮蓁（原名：張恩瑄）可預見一般人取得他人金融帳戶之行為，常與財產犯罪之需要密切相關，且取得他人帳戶之目的，在於取得贓款及掩飾犯行不易遭人追查，但仍基於幫助他人為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3年6月17日起至同年8月14日19時56分許前之某時許，在不詳地點，將其所申設彰化第六信用合作社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六信帳戶)之金融卡，及張芮蓁申設以本案六信帳戶綁定之台灣PAY雲端支付之帳號、密碼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本案六信帳戶之帳號、台灣PAY雲端支付之帳號及密碼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以附表一所示之詐騙方式，詐騙如附表一所示之人，致其等均陷於錯誤，於附表一所示之匯款時間，匯款如附表一所示之金額至本案六信帳戶後，即遭詐欺集團成員操作台灣PAY帳號轉帳一空，以此方式掩飾、隱匿渠等之犯罪所得。

二、案經Ａ０４、Ａ０６、Ａ５、Ａ０３訴由彰化縣警察局員林分局報告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本件係上訴人即被告張芮蓁（下稱：被告）因否認犯行而提起全案上訴（見本院卷第57頁）。是本件被告上訴範圍及本院審理範圍自及於被告全部犯行（含犯罪事實、罪名、量刑及不予沒收部分）。

一、本判決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表示對證據能力無意見，且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其作成之情況並無違法或不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二、本院以下所引用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有出於違法取得情形，且與待證事實具關聯性，亦認均有證據能力。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申辦本案六信帳戶及綁定本案台灣PAY雲端支付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犯行，辯稱：我沒有提供本案六信帳戶帳號、台灣PAY帳號密碼給他人，我卡片遺失，有看到有筆錢匯入，那是莫名的錢，我不覺得那是我的錢，我就沒有動等語。經查：

一、本案六信帳戶、台灣PAY雲端支付帳號、密碼為被告所申辦使用，另附表一所示之人遭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詐騙而陷於錯誤，於附表一所示匯款時間，匯款如附表一所示金額至本案六信帳戶，即遭詐欺集團成員操作台灣PAY帳號轉帳一空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且據附表一所示之人於警詢時證述明確，並有附表二編號2所示書證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從而，被告申辦之本案六信帳戶、台灣PAY雲端支付確已供本案詐欺集團成員作為對附表一所示之人詐欺取財匯款後，再轉出贓款，藉以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工具，至為明確。

二、刑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查金融帳戶事關存戶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倘有不明之金錢來源，甚而攸關個人之法律上之責任，其專有性甚高，除非本人、與本人具有信賴關係或其他特殊原因，難認有何流通使用之可能，一般人均有妥為保管防阻他人任意使用之認識，縱使特殊情況偶有交付他人使用之需，亦必然深入瞭解用途及合理性後，再行提供以使用，方符常情。且該等專有物品如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此為吾人依一般生活認知所易於體察之常識，而有犯罪意圖者，非有正當理由，竟徵求他人提供帳戶，客觀上可預見其目的，係供為某筆資金之存入，後再行領出之用，且該筆資金之存入及提領過程係有意隱瞞其流程或避免行為人身分曝光之用意，一般人本於一般認知能力均甚易於瞭解，而政府為打擊犯罪，避免民眾財產之嚴重損失，不斷透過媒體宣導，除呼籲民眾勿因一時好奇、貪念，為不法集團所乘，匯入款項與不明人士外，亦勸諭民眾勿心存僥倖，提供帳戶、電話與不法之人使用，成為詐騙者之幫兇。查被告在原審準備程序、審理時陳稱：本案六信帳戶不是我主要使用的帳戶，沒有什麼在用等語（見原審卷第62、124頁）。而參以卷附之六信帳戶之交易明細，被告於本案詐欺集團使用該帳戶詐騙附表一各編號告訴人之時間前，其於113年3月20日、同年5月15日、同年6月9日及同年月17日，均有以該帳戶之交易紀錄，並非極少使用，然亦非其日常生活經常使用或薪資轉帳之固定入款帳戶，核與被告所陳上情相符，且其於附表一所示之人遭詐騙匯款款項前，餘額為0，此情實與出賣或交付帳戶給不詳之人，為免自身損失或不便利，選擇較少使用或較少餘額之帳戶以為交付或出賣等節相符。

三、被告雖辯稱：伊本案六信帳戶之提款卡及身分證件曾經遺失，伊並沒有將提款卡密碼寫在卡片上，但是密碼是伊生日云云，然被告亦稱：六信帳戶提款卡遺失後，曾經在下班時間有去銀行要掛失，銀行人員說上班時間再聯絡，之後就沒有再聯絡我去辦掛失，我就沒有辦掛失了，至於身分證，我要去報遺失的時候，有人通知我身分證找到了，所以身分證我也沒有去辦遺失等語（見原審卷第62頁；本院卷第65頁），且遍查全卷並無相應之被告即時掛失或報案紀錄，亦未見其於遺失後採取任何積極防免損害擴大之作為，另依被告之身分證正面影本（見本院卷第71頁）顯示，其身分證繫於114年12月5日「換發」，而非「補發」，是其所述提款卡及身分證遺失情節，僅有其空言辯稱，在乏客觀事證佐證之情形下，已屬可疑。再者，依卷附之本案六信帳戶之交易明細（見偵卷第27頁）可知，被告在本案六信帳戶為如附表一各編號之告訴人遭詐匯款前，即曾將自己於本案六信帳戶內之金錢以臺灣PAY雲跨轉之方式轉出，而本案如附表一各編號之告訴人遭詐於113年8月14日匯入如附表一各編號之款項後，當天亦隨即以上開臺灣PAY雲跨轉之方式匯出，是本案六信帳戶於案發前後，均有以台灣PAY雲跨轉操作之交易紀錄，且操作模式前後一致，顯見該等轉帳行為並非偶發或異常，而係延續既有之操作方式；且臺灣PAY之雲跨轉功能，其資安驗證機制係採「代碼化技術」（Tokenization）與「裝置綁定」之雙重防護。其操作流程必須在已通過銀行驗證之「特定行動裝置」上，經由行動銀行APP或「台灣行動支付」APP登入後，並輸入獨立於實體提款卡密碼外之「交易密碼」始得為之，此類交易並非僅憑實體提款卡即可操作，而係建立於「裝置綁定」、「帳號登入」及手機OTP密碼等「多重驗證」之數位身分控管體系之上。是若未同時掌握帳戶持有人之登入資訊、交易密碼、綁定裝置或門號驗證能力，依一般金融實務，尚難逕行操作雲跨轉完成資金移轉。從而，倘如被告所辯，僅係遺失提款卡及身分證，而未提供帳號、密碼、交易驗證資料或綁定裝置予他人，則第三人縱拾得該提款卡及身分證，通常僅可能於具備密碼情形下嘗試於ATM提領款項，尚難以透過台灣PAY之雲跨轉機制即時將款項轉出。被告業已自承有以其使用之09********號行動電話綁定臺灣PAY等語（見原審卷第62頁），而本案詐欺款項係於匯入當日即迅速透過雲跨轉轉出，顯示實際操作之人對於本案帳戶之行動支付環境及相關驗證資料已有相當程度掌握，始足以完成上開交易，更難認係第三人僅偶然拾得提款卡及身分證後即可完成之行為。綜上各情，依本案客觀交易流程、台灣PAY雲跨轉之驗證機制及一般社會經驗法則判斷，被告所辯僅遺失提款卡，未提供帳戶相關資料供他人使用，無法合理說明詐欺款項何以能於短時間內經由雲跨轉迅速轉出之原因，顯與事理不符，其辯解不足採信。是本案帳戶之資金流動情形，應認係被告提供本案六信帳戶之帳號、台灣PAY雲端支付之帳號、密碼及驗證資料，容任他人加以操作所致。

四、又行騙者利用他人帳戶行騙時，為了確保於行騙過程中，所使用之人頭帳戶能夠正常提領、轉匯，衡情會經由購買或經所有人同意之方式取得他人帳戶之使用權，以免於行騙過程中遭掛失停用，而功虧一簣，是倘非行騙者確信該帳戶所有人不會報警，而確定得以使用該帳戶存提款項，以收取犯罪成果，斷無甘冒被警查獲及坐視犯罪成果付諸流水之風險，聽任該帳戶所有人報警、掛失止付之理。觀諸上開本案六信帳戶之交易明細，於113年6月17日支出1,000元後，餘額為0，至113年8月14日有附表一所示之人匯入款項，期間未見過程中有何測試帳戶之動作，倘非行騙者與原持有者有所約定，確保原持有者不會在轉帳完畢前掛失止付，始得以順利持續使用本案六信帳戶、台灣PAY雲端支付帳號轉帳款項完畢，否則僅要本案被告一查悉遺失立刻停用，即會致使行騙者功虧一簣，是應足認被告具有本案幫助詐欺、幫助洗錢之犯意。

五、金融機構帳戶為個人理財之工具，為便利大眾使用此一理財工具，以活絡資金供需，金融機構對於申請開立帳戶並未設有任何特殊限制，一般民眾皆能自由申請開戶，並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申請開立多數帳戶使用，且目前金融機構之開戶手續均相當迅速簡便，此乃眾所周知之事實。又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個人經由合法管道取得之收入，若欲利用金融機構帳戶存放或提領，本可以自己名義向金融機構申請開戶，殊無大費周章以價購或商借方式取得，而使用他人名義金融機構帳戶之必要。況近年來各類詐欺案件層出不窮，詐欺之人為逃避追緝，往往利用人頭帳戶作為受領及提取贓款之帳戶，此不僅廣為平面及電子媒體所披載，亦經政府機關一再宣導提醒民眾防範。尤以現今各地金融機構所設置之自動櫃員機，莫不設有轉帳匯款操作之警示畫面，或張貼明顯之警示標語，促請使用者注意勿輕易受騙而將款項轉入他人帳戶。衡諸目前社會資訊藉由電視、廣播、報章雜誌甚至電腦網路等管道流通之普及程度，以及一般人在金融機構開立帳戶、使用自動櫃員機從事提款或轉帳交易之頻繁，苟見有人寧可向不特定人收購或蒐集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使用，亦不思、不願以自己名義向金融機構申請開戶，其居心為何，實昭然若揭。被告為成年人並有智識及工作經驗，其對前述社會情況絕非全無所悉，卻仍將本案六信帳戶之金融卡、台灣PAY雲端支付帳號及密碼提供予行騙者使用。嗣亦確發生有行騙者之人利用其帳戶實施前揭詐欺取財、洗錢犯罪，則被告提供帳戶資料進而遭行騙者用於受領對不特定多數人詐欺取財所得贓款，並進而隱蔽金流，形成金流斷點等事實，自均不違背被告之本意，被告行為時主觀上即有幫助他人詐欺取財、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堪以認定。

六、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所為上開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幫助洗錢罪。

二、被告以一提供本案六信帳戶、台灣PAY雲端支付帳號、密碼之幫助行為，而幫助詐欺集團分別向附表一所示之人詐欺取財及洗錢，係以一行為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以幫助洗錢罪處斷。

三、刑之減輕事由之說明

㈠、被告為幫助犯，所犯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㈡、被告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否認上開洗錢犯行，自難認依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一、原審經審理結果，以本件事證明確，對被告依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幫助洗錢罪予以論罪，及就沒收部分說明：無證據證明被告因本案獲有犯罪所得，故無庸宣告沒收、追徵；至洗錢之財物部分，被告未曾對該等財物取得占有支配或管領權限，沒收恐有過苛之虞，亦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本院核原判決就被告此部分之論事用法及沒收均無違誤，被告上訴意旨以否認犯罪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非有理由，此部分之上訴應予駁回。　

二、惟按刑之量定，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於科刑時則應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情狀，分別情節，為被告量刑輕重之標準，而被告有無與被害人和解或調解成立、賠償損失，攸關被告是否真誠悔悟之犯後態度，自為量刑之基準之一，應予審酌。查：原審於量刑時係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率爾提供帳戶資料供他人掩飾犯罪所得使用，非但增加被害人尋求救濟之困難，造成社會人心不安，亦助長詐騙犯罪者之氣焰，使詐欺犯罪者得以順利取得詐欺所得之財物，危害財產財物交易安全，應予非難，考量本件被害人數為4人，受有如附表一匯款金額所示之損害，兼衡被告否認犯行、迄今未賠償告訴人之犯後態度、無前科之素行，及其自述之教育程度、職業、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有期徒刑5月，併科罰金新臺幣1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壹日。惟被告於本院審理期間已與原判決附表一編號3所示之告訴人Ａ５調解成立，同意分期賠償部分損失，可見被告真誠悔悟並彌補過錯之誠意，原審未及審酌此一量刑有利因子，自有未合。被告上訴意旨原審量刑過重，請求從輕量刑，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宣告刑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本案經檢察官林芬芳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宏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5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王　鏗　普

　　　　　　　　　　　　　　　　法　官　周　淡　怡

 　　　　　 　　　　　　　　　　法　官　黃　齡　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

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洪　玉　堂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5 　　日

附表一：

附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