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易字第139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陳怡成
律師
選任辯護人 蘇仙宜律師
上列
上訴人因被告
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7年度易字
第544號中華民國97年6月18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緝字第192號、第19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為亞洲國際事業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亞洲公司)之實際經營者(名義負責人為陳光明
,另為
不起訴之處分),在明知亞洲公司已有巨額負債,資
金週轉嚴重不足,顯已無法正常供應貨物予有交易往來關係
之下游廠商之情況下,竟仍
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並基於
詐欺之
概括犯意,先於民國(下同)94年9月23日,至位於
臺中縣○○鄉○○○路東園巷37號1樓之雙盛唱片行,向該
唱片行之實際負責人甲○○謊稱其欲預收次2個月之CD唱片
貨款等語,使甲○○誤信所言,遂簽發面額各為新臺幣(下
同)50萬元之支票2張交付予被告乙○○○。同日,被告乙
○○○又以相同手法,至設於嘉義市○區○○路○○○號1樓之
齊柏林企業有限公司(下稱齊柏林公司),向該公司之實際
負責人何東建詐稱其欲預收94年10月及11月之貨款等語,使
何東建信以為真,遂交付以齊柏林公司為發票人、面額各為
25萬元之支票2張予被告乙○○○。
翌日,被告乙○○○再
以同一理由,至位於臺中市○區○○街143之1號1樓之聯亞
多媒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亞公司),向該公司當時之負
責人黃金山佯稱其欲預收次月貨款2百萬元等語,使黃金山
不疑有他,遂簽發後蓋有聯亞公司印章(被告乙○○○涉嫌
偽造背書部分,另為不起訴之處分)、面額各為50萬元之支
票4張交付予被告乙○○○。
詎被告乙○○○於連續詐得上
開支票後,便持以向銀行或不詳人士貼現,以獲取現金支用
。且自同年9月29日起,以亞洲公司、陳光明及被告乙○○
○之支票帳戶所簽發之支票即開始陸續大量退票,亞洲公司
及被告乙○○○事後復均未依約交付貨物予雙盛唱片行、齊
柏林公司、聯亞公司,甚於數月後即向法院
聲請破產
宣告,
甲○○、齊柏林公司、聯亞公司及黃金山等始查知上情,因
認被告乙○○○涉犯刑法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云云。
二、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刑
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
有犯罪行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
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
號著有
判例。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係
直接證據
或
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
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復
無其他調查途徑可尋,法院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
年台上字第4986號著有判例。
三、
公訴人認被告乙○○○涉有上開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以:
(一)被告乙○○○以預收貨款之方式取得
告訴人支票向他人
票貼,係以與一般交易模式不同之方式,寅吃卯糧,使被害
人
陷於錯誤交付支票,
顯有不法所有意圖;(二)被告乙○
○○所辯其財務長侵佔公司款項情事,並無任何證據,且被
告乙○○○未採取任何
法律途徑,難認真實;(三)依據被
告乙○○○所經營之亞洲公司宣告破產狀
所載,其現金週轉
不足,另查亞洲公司自94年9月29日起大量退票,同年10月
14日開始遭銀行列為拒絕往來戶,累計至同年10月止,退票
金額達千萬元,足見被告乙○○○於94年9月23日、24日向
被害人預收票據時,已明知屆期無法依約交付貨物
等情;(
四)
證人甲○○、黃金山、何東建於偵訊中之證述,及支票
暨退票理由單6張、臺灣票據交換所臺中市分所95年6月19日
臺票中字第0950711號函暨所附之被告乙○○○與陳光明之
退票紀錄、法務部票據信用資訊連結作業查詢亞洲公司之退
票紀錄、齊柏林公司之付款簽收簿、亞洲公司之基本資料、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4年度破字第65號
裁定、亞洲公司民事聲
請宣告破產狀等各1份;為其主要論據。
四、
訊據被告乙○○○堅詞否認有何詐欺取財之
犯行,辯稱:伊
於預收貨款時有向
告訴人表示須資金週轉,而得告訴人等之
應允取得告訴人所開立之支票,且事後亦陸續出貨,詎因其
公司財務長蔡佩吟借用公司負責人陳光明之支票出現無預警
之跳票,因而產生連鎖效應,導致廠商不願出貨,非伊所能
預料;又預先收取94年10月份貨款部分,係在94年9月初已
出貨予告訴人等人之應收款項,只是與告訴人等人協商提前
收取而已,將來再從出貨之款項中
予以扣抵,伊並沒有詐騙
告訴人等人等語。按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之成立,
必須以
詐術取得財物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
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
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再按刑法之
詐欺罪,
必須行為人自始意圖不法所有,以客觀上足以使人陷於錯誤
之手段,欺矇被害人使為財物之交付或取得財產上之不法利
益,
始足當之。又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其有未依約定
本旨履行者,在社會一般交易經驗上常見之原因非一,舉凡
因不可歸責於己之事由而不能給付,或因合法主張抗辯而拒
絕給付,甚至在負債之後始行惡意遲延給付,皆有可能,非
可盡予
推定為自始無意給付之詐欺犯罪一端;而刑事被告依
法不負自證無罪之義務,若無積極證據
足證被告在債之關係
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之意圖,縱使被告就所負債務
,惡意違約,不為履行,仍為民事上問題,依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之規定,尚不得在無具體證據之情況下,僅憑債
務不履行之單純違反債信狀態,而據以推定被告自始即有詐
欺取財之犯意。
五、經查:
(一)被告乙○○○於94年9月23日向甲○○、何東建及94年9月
24日向黃金山要求預付貨款時,並未說明何以要
渠等預付
貨款即得到甲○○、何東建及黃金山之應允開票,甲○○
、黃金山亦知悉被告乙○○○需要資金週轉,
業據證人甲
○○、何東建及黃金山於
原審法院審理時分別
結證明確(
見原審卷97年6月4日審判筆錄);被告乙○○○以「要求
下游廠商預付貨款以取得資金應用」之方式,
乃商業上常
見之手段,自難單以被告乙○○○向甲○○、何東建及黃
金山要求預付貨款,即認定此翻要求預付貨款之行為即有
不法所有之意圖存在;而被告乙○○○向甲○○、何東建
、黃金山取得預付貨款之遠期支票既均以被告乙○○○需
要資金週轉為由而交付,則究難以被告乙○○○之上開要
求提前預付貨款之行為,即認定其對甲○○、黃金山、何
東建有施用詐術並使渠等均陷於錯誤之情事。
(二)被告乙○○○於94年9月23日向告訴人即齊柏林公司之實
際負責人何東建收取面額各為25萬元、25萬元及50萬元之
3張支票(金額共100萬元),50萬元支票部分係提前支付
94年9月份之貨款(該月之貨款本來應在94年10月份支付
);另外25萬元之2張支票部分,係預先支付94年10月份
及11月份貨款,因為9月份之帳款本來就要支付予被告乙
○○○,所以有讓該50萬元之支票兌現;其餘2張25萬元
之支票因未拿到貨,所以讓它跳票之事實,業據證人何東
建於
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屬實(見偵緝字第193號卷第
21 頁、原審卷二第136頁)。又被告乙○○○於94年9月
23日向告訴人即雙盛唱片行之負責人古榮林收取面額各為
50萬元之3張支票(金額共150萬元),其中1張支票係提
前支付94年9月份之貨款,其餘2張支票分別係為支付94年
10月份及11月份貨款,94年9月份貨款之支票,我有讓它
兌現;其餘2張支票則因未拿到貨,所以讓它跳票之事實
,業據證人古榮林於原審審理中證述屬實(見原審卷二第
134頁)。再被告乙○○○於94年9月24日向告訴人即聯亞
公司負責人黃金山收取面額各為50萬元之4張支票(金額
共200萬元),9月份之帳款應該在10月份付,交付支票當
時被告乙○○○還沒有收取94年9月份之貨款,後來因為
亞洲公司跳票,所以該4張支票均未兌現,當時94年9月份
之貨款並沒有處理之事實,業據證人黃金山於原審審理中
證述屬實(見原審卷二第126至128頁)。依前開證人甲○
○、黃金山、何東建等人之證詞以觀,足認被告乙○○○
於94年9月23日及同年月24日,分別向證人何東建、古榮
林、黃金山收取貨款時,除預先收取亞洲公司已出貨予齊
柏林公司、雙盛唱片行、聯亞公司,而應於同年10月份支
付屬於94年9月份之貨款外,尚有經證人何東建、古榮林
、黃金山等人之同意而預先收取亞洲公司於94年10份以後
出貨予齊柏林公司、雙盛唱片行、聯亞公司之款項。因此
,被告乙○○○於向證人何東建、古榮林、黃金山收取前
開支票時,其中有關94年9月份款項部分,本來即屬亞洲
公司應收之帳款,齊柏林公司、雙盛唱片行、聯亞公司本
即有支付款項之義務,而被告乙○○○只是請求提前於一
併收取而已,此部分尚難認被告乙○○○有何不法所有意
圖之存在(至有關逾94年9月份貨款之款項部分,其理由
則詳如後述)。
(三)被告乙○○○於94年9月23日、24日取得上開告訴人之負
責人即證人何東建、古榮林、黃金山所交付之支票後,尚
且依約交付告訴人齊柏林公司、雙盛唱片行、聯亞公司所
訂之貨物,直至94年9月29日亞洲公司及亞商實業有限公
司(下稱亞商公司)之負責人陳光明名義之支票跳票時止
,業據證人甲○○、黃金山、何東建到庭結證明確(見原
審97年6月4日審判筆錄),並有亞商公司出貨單、亞商公
司/冠洲興業有限公司/亞洲公司之銷貨商品放行單、新
竹貨運託運總表、對帳單附卷
可憑。又亞洲公司於94年9
月份出貨予告訴人黃金山當時所經營之聯亞公司之貨物價
格達282萬5千10元,扣除退貨之98萬2千9百94元,尚有1
百84萬2千16元;其於94年9月份出貨予何東建所經營之齊
柏林公司貨物價款達54萬2千3百48元,扣除退貨金額9萬
5千1百68元,尚有44萬7千1百80元;94年9月份出貨予甲
○○所經營之雙盛唱片行之貨款有68萬2千2百10元,扣除
退貨之18萬2千15元,尚有50萬1百95元之事實,有亞洲公
司對上開告訴人所經營之唱片行或公司之出貨單及出貨退
回單各1份在卷可憑,自
堪認為真正。而被告乙○○○於
94年9月24日取得聯亞公司負責人黃金山所開立之支票票
期分別為94年12月5日、94年12月21日、94年12月31日、
94年12月31日,票面金額共2百萬元;其於94年9月23日取
得齊柏林公司之支票,發票日分別係94年10月20日、94年
11月20日、94年12月20日,票面金額共計1百萬元;其於
94年9月23日取得雙盛公司之支票,發票日分別為94年10
月20日、94年11月20日、94年12月20日,票面金額共計1
百50萬元之事實,亦有支票影本9張附卷可憑。顯見聯亞
公司於94年9月對亞洲公司應付帳款已經接近票面金額2百
萬元,齊柏林公司9月份對亞洲公司應付之貨款亦超過票
面金額之4成,雙盛唱片行9月份對亞洲公司應付之貨款大
約亦佔票面金額之3成,而亞洲公司與聯亞公司已經往來2
年多,與齊柏林公司已經往來8、9年,與雙盛唱片行往來
10多年,業據證人黃金山、何東建、甲○○到庭結證明確
(見原審97年6月4日審判筆錄);被告乙○○○對於其所
經營之亞洲公司與上開告訴人所經營之公司或唱片行每月
往來之營業額應甚為明瞭,而於取得票據後復陸續出貨予
上開公司,倘被告於取得上開支票之初,即有詐騙之意圖
或拒不出貨之
故意,當無於取得前開支票後仍依告訴人所
下訂單繼續出貨之理?況被告乙○○○於取得上開公司或
唱片行之支票前已經陸續出貨予上開公司或唱片行約1個
月之貨款尚未結清,尤其對於貨款1個月約2百萬元往來之
聯亞公司要求於月底簽發面額2百萬元之支票,自無施用
詐術之必要;況被告乙○○○於94年9月24日向黃金山要
求先行給付貨款時,尚告知黃金山倘其未履約可以其投資
在聯亞公司之股份(資金2百萬元)抵償,黃金山亦同時
告知聯亞公司之其他股東,事後被告乙○○○亦確實將上
開股份轉移予黃金山,業據證人黃金山到庭結證明確(見
原審97年6月4日審判筆錄),則被告乙○○○既提供相當
於票面價值之股權作擔保而取得上開黃金山所開立之支票
,更無施用任何詐術之必要。
(四)再查亞洲公司名義負責人陳光明所有之上海銀行永和分行
帳戶票號分別為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0000000號之5張支票跳票之前,亞洲公司、被告及陳光明
等亞洲公司所使用之支票並無退票之紀錄,上開支票存款
戶拒絕往來之日期為94年10月14日,有法務部票據信用資
訊連結作業資料及退票紀錄明細1份在卷可憑;且94年9月
29日當日亞洲公司尚正常出貨予下游商家,陳光明上開帳
戶及亞洲公司帳戶均有支票提示兌現之紀錄,亦有亞商公
司/冠洲興業有限公司/亞洲公司之銷貨商品放行單1紙
及97年4月21日陽信銀行中和分行陽信中和字第9700038號
函1紙附卷可憑(見原審卷一第134頁);又查上開票號分
別為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號
之支票5張之票頭上記載「蔡佩吟」,票面金額高達2千5
百27萬5千元,亦有票頭影本5紙附卷可憑(見96年度偵緝
字第191號卷第80至81頁),並經證人林蓁瑩即案發時亞
洲公司出納助理到庭結證稱:「不是,票面上是簽佩吟2
個字,可能是她自己私用,如果開給廠商應該是記載廠商
」(此為證人回答關於:整理帳務結果這2千5百萬元是公
司應付貨款?)、「乙○○○有向我介紹她(指蔡佩吟)
為外聘的經理人進來公司經理財務」等語(見原審96年6
月4日審判筆錄);
堪信被告辯稱係案外人蔡佩吟向公司
借票後未將款項匯進公司帳戶內導致公司跳票,並產生連
鎖效應,廠商因而不願意出貨等語,尚非子虛。
(五)亞洲公司於95年4月6日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裁定破產,經
該院調查結果,亞洲公司於破產當時尚有應收帳款2百萬9
千2百48元,庫存存貨8千8百88萬1千7百47元、版權3千8
百78萬3千1百6元,合計1億2千9百67萬4千1百1元,有台
灣板橋地方法院94年度破字第65裁定1紙附卷可憑;又亞
洲公司93年、94年之營業額均有億元以上,有該公司營業
稅申報書1冊附卷可憑;本件被告乙○○○於發現其資產
不足以抵償負債後,尚能循正當之法律途徑聲請破產而未
一走了之,亦可見其仍有償債之決心,尚難以其聲請破產
之舉動認定被告乙○○○有詐欺取財之不法所有意圖。
(六)至卷附之支票暨退票理由單6張、臺灣票據交換所臺中市
分所95年6月19日臺票中字第0950711號函暨所附之被告乙
○○○與陳光明之退票紀錄、法務部票據信用資訊連結作
業查詢亞洲公司之退票紀錄、齊柏林公司之付款簽收簿、
亞洲公司之基本資料等,雖能證明亞亞洲公司於事後確實
有支票遭退票,並經公告為拒絕往來戶,及積欠告訴人等
款項等情事,惟尚不足以認定被告乙○○○具有不法所有
之意圖。
六、綜上說明,本案不能證明被告乙○○○於取得上開支票時,
主觀上係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或於客觀上對告訴人施用任
何詐術,本件應屬債務不履行之單純民事債務糾紛,尚與詐
欺取財罪之
構成要件不相符合,告訴人應以民事請求被告乙
○○○履行尚欠之款項,始為適途。此外,本案復查無其他
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乙○○○有何詐欺取財之犯行,其前
揭犯罪應屬不能證明,
揆諸首揭規定及判例意旨,爰為
無罪
判決之
諭知。是本件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乙○○○犯罪,而
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規定,諭知被告乙○○○無罪之
判決,經核認事用法,並無不合;檢察官
上訴意旨猶執前詞
,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9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朱 貴
法 官 郭 同 奇
法 官 何 志 通
上列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高 麗 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9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