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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上字第358號 上　訴　人　馬志平 　　　　　　天保交通事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燿聲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佳俊律師 被 上 訴人　王大頭 　　　　　　黃　萍 　　　　　　王昱舜 　　　　　　王芊文 　　　　　　王佩齡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李進建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1年8月10日臺灣 彰化地方法院100年度重訴字第14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於102年6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命上訴人馬志平、天保交通事業有限公司分別超過連帶給 付被上訴人王大頭新臺幣捌拾壹萬玖仟壹佰玖拾貳元、黃萍新台 幣壹佰貳拾貳萬叁仟捌佰柒拾壹元、王芊文新臺幣捌拾壹萬貳仟 捌佰元、王佩齡及王昱舜各新臺幣肆拾捌萬元，及均自民國一百 年九月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部分 ，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命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馬志平、天保交通事業有限公司 連帶負擔十分之七，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被上訴人五人起訴主張： 上訴人馬志平為受僱於上訴人天保交通事業有限公司（下稱 天保公司）之司機，其於99年11月5日上午，駕駛車牌號碼 00-000號營業大貨車，沿國道1號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駛， 於行經彰化縣員林收費站後，因精神不濟而將車輛停靠於國 道1號南向218公里435公尺處之路肩休息，嗣於同日上午6時 18分許，上訴人馬志平竟疏未注意貿然起駛，適負責員林收 費站前後500公尺內路面清潔工作之被害人王村和在該處路 肩步行撿拾垃圾至上訴人馬志平所駕駛之前開車輛前方，遭 甫起駛之前開車輛車身擦撞倒地，再遭前開車輛前輪碾過其 下肢，致其下肢合併開放性骨折及口袋傷形成，伴有粉碎性 骨折和大出血，經送醫救治，仍於同日上午6時57分許，因 低血容積性休克不治死亡，而留有應扶養之父親即被上訴人 王大頭、配偶即被上訴人黃萍，以及成年之子女即被上訴人 王芊文、王佩齡、王昱舜等人。為此，被上訴人五人爰依民 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2條、第194 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馬志平及其僱用人即上訴人天保公司 應連帶賠償被上訴人王大頭算至平均餘命尚有7年，依霍夫 曼計算方式扣除中間利息請求一次給付之7分之1扶養費用 123萬158元、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及請求上訴人二人應連 帶賠償被上訴人黃萍算至平均餘命尚有19年，依霍夫曼計算 方式扣除中間利息請求一次給付之4分之1扶養費用66萬5329 元、精神慰撫金100萬元；及請求上訴人二人應連帶賠償被 上訴人王芊文支出之殯葬費用33萬2800元、精神慰撫金100 萬元；及請求上訴人二人應連帶賠償被上訴人王佩齡、王昱 舜精神慰撫金各100萬元等語。並聲明：㈠上訴人二人應連 帶給付被上訴人王大頭201萬737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上 訴人二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黃萍166萬5329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 利息。㈢上訴人二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王芊文133萬28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㈣上訴人二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王佩 齡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㈤上訴人二人應連帶給付被上 訴人王昱舜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㈥訴訟費用由上訴人 二人連帶負擔。㈦被上訴人五人均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 二、上訴人二人則辯以： ㈠被害人王村和因工作於冬季昏暗清晨國道路間穿梭行走，理 應較注意行經車旁周遭或車下之危險，竟未能注意上訴人馬 志平所駕駛之前開車輛起駛，故被害人王村和對本件侵權行 為損害之發生顯與有過失，且過失比例應為2分之1。另就扶 養費用請求計算之標準，認應按照綜合所得稅申報之寬減額 計算，故被上訴人王大頭、黃萍若分別以12萬3千元及8萬2 千元為標準計算扶養費用，被上訴人二人則無異議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被上訴人五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㈡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五人負擔。㈢如受不利判決，上訴 人二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㈡關於扶養費用部分，原審以被上訴人黃萍主張已不能維持生 活而符合法定受扶養之要件，並以行政院主計處公布之98年 彰化縣平均每人月消費支出1萬3822元為據，計算被上訴人 黃萍所得請求之扶養費用為54萬3871元云云，然查被上訴人 黃萍現為收費站清潔人員，每月收入1萬餘元，名下尚有房 、地3筆，此為原審所認定之事實，準此，被上訴人黃萍每 月所得顯已超過原審所認定之平均每人月消費支出，且尚有 房、地等資產，是被上訴人黃萍應無不能維持生活之情事， 故被上訴人黃萍請求之扶養費用並無依據；再查國民年金制 度實施後，年滿65歲每人每月即得請領老人年金3500元，此 已可維持部分生活，是計算被上訴人王大頭所得請求之扶養 費用應扣除其老人年金請領部分，即應以1萬0322元為計算 基礎。 ㈢關於精神慰撫金部分，查本件被上訴人王大頭目前無工作， 名下有土地1筆；被上訴人黃萍國小畢業，現為收費站清潔 人員，每月收入1萬餘元，名下有房、地3筆；被上訴人王芊 文高職畢業，目前無工作，名下有投資1筆；被上訴人王佩 齡高職畢業，現為收費站收費員，每月收入1萬餘元，名下 有投資1筆、汽車1輛；被上訴人王昱舜高職肄業，現為時薪 100元之臨時工，名下無任何財產；而上訴人馬志平高職畢 業，名下無任何財產，其僱用人即上訴人天保公司自63年起 設立至今，資本額1000萬元，名下有汽車21輛，此為原審所 認定之事實，惟原審判決上訴人馬志平須給付被上訴人精神 慰撫金總計高達440萬元，此部分實屬過高，上訴人馬志平 每月薪資收入實無法負擔，況其因本件刑事業務過失致死案 件，於101年10月18日入獄執行有期徒刑11月，於服刑期間 因罹患短腸症及黴菌血症，緊急送醫進行小腸切除，經醫師 告知其可存活時間僅約2年，且其仍須負最終賠償責任，縱 天保公司先行支付，最後還是要轉向上訴人馬志平求償，原 審審酌金額對上訴人馬志平而言確實過高，故此部分請斟酌 雙方身分、資力、上訴人馬志平之身體及經濟狀況及考量被 上訴人人數為五人等情事，就精神慰撫金部分另為判決酌減 給付被上訴人王大頭、黃萍二人各以75萬元、被上訴人王芊 文、王佩齡、王昱舜三人各以55萬元為適當。 ㈣關於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須扣除部分，被上訴人五人前已 受領強制汽車責任保險給付160萬元，惟原審未扣除，是依 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第11條第1、2項之規定，被上訴人五人 均為同一順位，須平均分配保險給付或補償，故依此計算後 ，被上訴人五人每人須扣除32萬元。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二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王大頭113萬9192 元、被上訴人黃萍154萬3871元、被上訴人王芊文113萬2800 元、被上訴人王佩齡、王昱舜各80萬元，及均自100年9月2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 人五人其餘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上訴人二人連帶負擔十分 之八，餘由被上訴人五人負擔。原審判決被上訴人五人勝訴 部分於被上訴人王大頭以37萬9731元、被上訴人黃萍以51萬 4623元、被上訴人王芊文以37萬7600元、被上訴人王佩齡、 王昱舜各以26萬6667元為上訴人二人供擔保後，各得假執行 ；但上訴人二人如分別以113萬9192元、154萬3871元、113萬 2800元、80萬元、80萬元為被上訴人王大頭、黃萍、王芊文 、王佩齡、王昱舜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被上訴人五人 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上訴人二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二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王大頭超過 56萬9192元、被上訴人黃萍超過43萬元、被上訴人王芊文超 過56萬2800元、被上訴人王佩齡、王昱舜超過各23萬元之本 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其訴訟費用費擔之裁判均廢 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五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均駁回。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四、綜析兩造上開之攻防，兩造於原審及本院不爭執之事實如下 （見本院卷第131頁-第134頁背面）： ㈠上訴人馬志平於99年11月5日駕駛UT-200號營業大貨車，因 精神不濟，在國道一號高速公路南下218.435公里處，不慎 擦撞並碾壓負責該段撿拾垃圾之被害人王村和，致王村和受 有下肢合併開放性骨折及口袋傷形成，伴有粉碎性骨折和大 出血，經送醫不治死亡。 ㈡上訴人馬志平所涉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 （下稱彰化地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0年度偵字第4069號起 訴，嗣經彰化地院於101年9月11日以10 0年度交訴字第79 號判處有期徒刑11月確定，業於101年10月18日入監執行。 ㈢就刑事下列認定上訴人馬志平所犯業務過失致死罪之證據， 上訴人馬志平並不爭執。 ⒈現場勘查照片即收費站監視器翻拍照片（見相字卷第51-5 4頁）、彰化縣警察局鑑識課所製作國道公路警察局第三 警察隊轄區車禍肇事（致王村和死亡）逃逸案現場勘察報 告（見相字卷第128-156頁、第129頁、第135頁反面）及 證人游木錦於警詢及偵訊中之證述（見相字卷第42、43、 170頁）。 ⒉依現場勘察照片（見相字卷第51-54頁）及證人吳志明於 警詢及偵訊中之證述（見相字卷第64至66、162至164頁） ，暨上訴人馬志平、證人游木錦、魯正華、郭德旺、吳志 明等人所使用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見相字卷第75至93頁 ），上訴人馬志平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貨車應 係本件車禍之肇事車輛。 ⒊依彰化地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筆錄、檢驗報告 書、相驗照片及相驗屍體證明書及彰化縣北斗鎮卓醫院法 醫參考病歷摘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9醫剖字第00000000 00號解剖報告書、99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 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及車輛照片共18張等（見相字卷第19至 28、31、69、208至213、216頁），被害人王村和下肢有 碾壓傷，右膝上方及外側存有擦傷，距腳跟高12公分至38 公分處存有開放性骨折，表面挫裂傷25公分10公分合併 有右側口袋傷形成。右腳踝外側有開放性骨折12公分10 公分，右膕窩有挫裂傷17公分13公分。左膝於高42公分 至52公分處有擦傷9.2公分6公分，左膝下方高34.5公分 處有封閉性骨折。左踝內側有挫裂傷8公分7公分。左腳 背側有挫裂傷8公分1.5公分及6公分2公分二條。死亡 原因為下肢碾壓傷造成大出血導致低血容積性休克死亡。 ⒋彰化地院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4069號起訴書、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99年12月28日刑鑑字第0000000000號、99 年12月27日刑醫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臺灣省彰化縣 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100年6月13日彰鑑字第0000 000000號函，認所示上訴人馬志平駕駛車牌號碼00－000 號營業用大貨車雖未能比對出與被害人相符之血跡及DNA- STR型別，惟參考被害人王村和當時身著長褲，於碾壓之 瞬間，其血液未必能滲透長褲而沾附在上訴人馬志平所駕 駛之前開車輛上，且依證人郭德旺、吳志明所述及現場照 片血跡分佈情形，現場血跡非屬噴濺痕跡，應係被害人王 村和坐臥於該處時，血液自傷處流出之灘痕，又臺灣省彰 化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認本件肇事後車輛已移動 ，且現場未遺留相關跡證，依卷附資料無法認定碰撞位置 ，致無法認定車輛與人之碰撞情形為由，而無法鑑定肇事 原因，惟該署檢察官據被害人王村和受傷之情形，及前揭 證人、監視錄影畫面等資料綜合判斷，已可認被害人王村 和係遭上訴人馬志平所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用大 貨車碾壓其下肢。 ㈣上訴人馬志平為受僱於上訴人天保公司之司機。 ㈤被上訴人王大頭係被害人王村和之父親，黃萍為被害人王村 和之配偶，王芊文、王佩齡、王昱舜為王村和之成年子女。 被上訴人王大頭目前無工作，罹患腦中風，名下有土地1筆 ；被上訴人黃萍國小畢業，前曾為收費站清潔人員，每月收 入1萬餘元，名下有房、地3筆，為上一代留下來的老家三合 院，現供被上訴人王大頭、黃萍及親戚大伯、二伯等人居住 使用，被上訴人黃萍現已無工作；被上訴人王芊文高職畢業 ，目前無工作，名下有投資1筆；被上訴人王佩齡高職畢業 ，現為收費站收費員，每月收入1萬餘元，名下有投資1筆、 汽車1輛；被上訴人王昱舜高職肄業，現為時薪100元之臨時 工，名下無任何財產。 ㈥上訴人馬志平高職畢業，名下無任何財產；其僱用人即被告 天保公司自63年起設立至今，資本額1000萬元，名下有汽車 00輛。 ㈦被上訴人五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 、第192條第1項、第2項、第194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二人 應連帶賠償相當之金額。 ㈧被上訴人王芊文為被害人王村和支付殯葬費用33萬2800元。 ㈨被害人王村和於本件車禍中死亡，被上訴人五人業已領得強 制責任保險給付160萬元。原審未審酌，上訴人主張此部分 應予扣除。 五、本院之判斷及得心證之理由： ㈠前揭不爭執事項，為兩造於於本院102年5月9日準備程序筆 錄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31-134頁背面），復有彰化地院 檢察署100年度偵字第4069號起訴書、上訴人馬志平之臺灣 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見原審卷第7-12頁、本院卷第 46-46頁背面）、被上訴人五人之戶籍謄本、臺灣省彰化縣 戶籍登記簿影本，嘉韻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被上訴人黃萍之員 工離職證明書、員生醫院於102年1月23日出具被上訴人王大 頭之診斷書、被上訴人五人及上訴人二人之稅務電子閘門財 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見原審卷第13-17頁、第144-146頁、本 院卷第122、123頁、第47-98頁）等件為證，足以堪信為真 實。而本件兩造爭執之處，在於：㈠有關扶養費用部分，原 審酌定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王大頭13萬9192元，應否 扣除老人年金計算；㈡原審酌定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 黃萍54萬3871元部分，上訴人認被上訴人黃萍尚有房、地三 筆，是否符合民法第1117條規定「不能維持生活」為限，始 得請求賠償？㈢有關精神慰撫金部分，上訴人主張原審酌定 之金額過高，是否有理？經查： ㈡上訴人馬志平職業為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於99年11 月5日上午，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用大貨車，沿國道 1號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駛，本應注意起駛前應顯示方向燈 ，注意前後左右有無障礙或車輛行人，並應讓行進中之車輛 行人優先通行，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因精 神不濟，疏未注意貿然起駛，適負責員林收費站前後500公 尺處內路面清潔工作之被害人王村和，在該處路肩步行撿拾 垃圾，遭上訴人馬志平甫起駛之車輛車身擦撞倒地，再遭上 訴人馬志平車輛前輪碾過其下肢，致其下肢合併開放性骨折 及口袋傷形成（寬度為26公分），伴有粉碎性骨折和大出血 ，經送醫救治，仍於同日上午6時57分許，因低血容積性休 克不治死亡，此徵之前揭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至㈢，並經 本院調閱上開刑事卷宗全卷查明屬實，足堪信為真實。 ㈢第查本件造成被害人王村和傷害致死之原因，係因上訴人馬 志平於起駛時疏未注意，未注意起駛前應顯示方向燈，注意 前後左右有無障礙或車輛行人，並應讓行進中之車輛行人優 先通行，而貿然起駛，而與被害人王村和發生擦撞致被害人 王村和倒地，再遭上訴人馬志平車輛前輪碾過其下肢，致其 下肢合併開放性骨折及口袋傷形成（寬度為26公分），伴有 粉碎性骨折和大出血，經送醫救治，仍因低血容積性休克不 治死亡。而本件引起上開死亡之原因即為被害人王村和於前 揭時、地遭上訴人馬志平駕車擦撞及以前開車輛前輪碾過下 肢，受有前揭傷害，嗣因低血容積性休克所致，其間自有相 當因果關係。 ㈣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 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但選任受僱人及監督其職務之 執行，已盡相當之注意或縱加以相當之注意而仍不免發生損 害者，僱用人不負賠償責任。汽車、機車或其他非依軌道行 駛之動力車輛，在使用中加損害於他人者，駕駛人應賠償因 此所生之損害。又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對於支出醫療及增 加生活上需要之費用或殯葬費之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被害人對於第三人負有法定扶養義務者，加害人對於該第三 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再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 父、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 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第191條 之2、第192條第1項、第2項、第194條分別定有明文。基上 ，被上訴人五人於本件分別請求上訴人二人應連帶賠償殯葬 費用、扶養費用及精神慰撫金，揆諸前揭規定，並無不合。 上訴人馬志平為上訴人天保公司之司機，於上揭時、地，因 不法過失行為侵害被害人王村和之生命，被上訴人五人依上 開規定請求上訴人二人負連帶賠償損害責任，即屬有據。茲 就被上訴人五人請求賠償上開各項之金額，及上訴人二人爭 執原審審酌之扶養費用及精神慰撫金過高、強制責任保險應 扣除而未扣除部分，審酌分析如下： ⒈法定扶養費用部分： ⑴按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之義務，受扶養權利者，以 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民法第1114條第1 款、第1117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關於扶養義務之 成立，依民法第1117條規定「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 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前項無謀生能力之限制， 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是依此規定，扶養義務 之成立，必須扶養權利人有『受扶養之需要』，扶養義 務人『有扶養之可能』。故其須具備二要件：①一般原 則上需扶養權利人應不能維持生活且無謀生能力，但依 同條第2項規定直系血親尊親屬只須不能維持生活即可 。而所謂不能維持生活，係指不能以自己之財產及勞力 所得以維持自己之生活而言，至扶養權利人對於其不能 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之原因是否有過失，則可不問。 ②是『扶養義務人應有扶養能力』，關於扶養義務人之 扶養能力，依民法第1118條規定「因負擔扶養義務而不 能維持自己生活者，免除其義務。但受扶養權利者為直 系血親尊親屬或配偶時，減輕其義務。」而所謂有扶養 能力，係指負扶養義務後仍可維持自己之原有相當之生 活而言，即負扶養義務後，生活雖非毫無減縮，但不應 因而發生重大惡化。至所稱「不能維持生活」，係指無 財產足以維持生活而言（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1504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人為被 害人王村和之配偶、父親，有渠等之臺灣省彰化縣戶籍 登記簿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144頁）。據上，本件上 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萍為收費站清潔人員，每月收入1 萬餘元，名下尚有房、地3筆，每月所得顯已超過原審 所認定之平均每人月消費支出，並無不能維持生活之情 事，又被上訴人王大頭，雖已逾六旬，然每月仍得請領 老人年金3500元，亦可維持部分生活，是認原審核定被 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人之扶養費用金額過高予以爭執 。故本件應審酌者為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人是否有 上訴人二人所述渠等並無不能維持生活之情，及原審核 定渠等扶養費之數額，是否恰當。 ⑵經查，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分別為被害人王村和之配 偶、父親，在被害人王村和死亡時，被上訴人黃萍為55 歲，國小畢業，前曾為收費站清潔人員，每月收入1萬 餘元，名下有房、地3筆，惟均為上一代留下之三合院 ，現供被上訴人王大頭、黃萍及親戚大伯、二伯等人居 住使用，被上訴人黃萍現已無工作；而被上訴人王大頭 為81歲，目前無工作，罹患腦中風，名下僅有土地1筆 ，此分別經本院依職權調閱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 明細表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83-88頁），及被上訴人 黃萍、王大頭二人之戶籍謄本（見原審卷第15、17頁） 為證，復為上訴人二人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本院 審酌被上訴人黃萍，於被害人王村和死亡前僅靠每月1 萬餘元之所得支付生活所需，且其上開房、地等財產， 均係現供自己居住、使用，已屬老舊，難以變價、收取 孳息或創造財富。況被上訴人黃萍已於101年12月16日 自嘉韻工程有限公司派駐清潔工作期限屆滿離職，有該 公司出具之員工離職證明書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22 頁），且就被上訴人黃萍於102年5月13日提出其所有之 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彰化銀行北斗分行及第一銀行北斗 分行帳戶存摺內頁交易明細（見本院卷第142- 148頁） 觀之，彰化銀行北斗分行帳戶截至102年4月30日僅剩餘 3萬9084元、第一銀行北斗分行帳戶截至101年12月21日 僅剩餘1元，而其所有之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戶內固有 因被害人王村和死亡，國泰人壽匯入保險理賠金35萬 7066元（見本院卷第142-148頁），於上情形，以原審 所依行政院主計處公布之98年彰化縣平均每人月消費支 出1萬3822元為據，前揭被上訴人黃萍所有之銀行帳戶 內之存款及國泰人壽匯入保險理賠金，均難謂其得以上 開情形足供其自身各項生活必要費用之需。再者，被上 訴人王大頭年事已高，現無工作，且因罹患腦中風而定 期至醫院門診追蹤，此有員生醫院於102年1月23日出具 被上訴人王大頭之診斷書附卷可證（見本院卷第123頁 ），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被上訴人王大頭業已高齡， 名下無任何財產，固其就學、娛樂方面之支出，或較青 年人為少，但其生活所需及健康照護方面之支出，仍高 於其他年齡層之人，是以其現無工作收入，又罹患腦中 風等情，足認其未受子女扶養顯有不能維持生活情形， 衡之上情，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人均顯有不能以自 己之財產及勞力所得以維持生活之情甚明，揆諸前揭說 明，被害人王村和對於不能維持生活之配偶及父親，均 負有扶養義務，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人就此部分請 求，自屬有據。 ⑶第按，因負擔扶養義務而不能維持自己生活者，免除其 義務，但扶養權利者為直系血親尊親屬或配偶時，減輕 其義務；扶養之程度，應按受扶權利者之需要，與負扶 養義務者之經濟能力及身分定之；負扶養義務者有數人 ，而其親等同一時，應各依其經濟能力分擔義務，民法 第1118 條、第1119條、第1115條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 而扶養義務中依扶養程度學說上分成生活保持義務及生 活扶助義務，所謂生活保持義務係指身分關係本質不可 缺之要素，維持對方生活，亦即保持自己之生活，又稱 為「共生義務」，而此種義務涉及扶養者全部需要，且 須供應與扶養需要者身分相當之需要，最重要者乃無須 斟酌扶養供給者之給付能力，若扶養供給者無餘力，仍 須犧牲自己扶養他人；反之，生活扶助義務只於扶養需 要者無力生活，而扶養供給者有扶養餘力，始有扶養義 務，此即親屬關係輔助要素之一，而此種義務僅須支付 扶養需要者不可或缺之需要即可，且以扶養供給者能為 與身分相當之生活後，仍有餘資始予扶養，而依民法第 1118條規定，學說上肯認在受扶養權利者為直系血親尊 親屬及配偶者，扶養義務者所應負擔即為生活保持義務 。又所謂「需要」，應係指一個人生活之全部需求而言 ，舉凡衣食住行之費用、醫療費用、休閒娛樂費等，均 包括在內。扶養義務又可分為生活保持義務及生活扶助 義務，前者，為父母子女、夫妻身分關係之本質上不可 缺之要素，保持對方之生活，即係保持自己之生活，其 程度與自己生活之程度相等，互負共生存之義務，而此 種義務涉及扶養者全部需要，且須供應與扶養需要者身 分相當之需要，最重要者乃無須斟酌扶養供給者之給付 能力，若扶養供給者無餘力，仍須犧牲自己扶養他人。 是成年子女對於父母之扶養義務，既係生活保持義務， 縱子女因負擔扶養義務，而不能維持自己之生活，亦須 犧牲自己而扶養父母。 ⑷綜上所述，本件被害人王村和對於被上訴人王大頭、黃 萍二人之扶養義務，係生活保持義務，渠等所受扶養程 度，應依其實際需要及相對人之經濟能力及身分定之。 而所謂扶養費用，應係指一般扶養權利人於現今社會生 活中，維持其人之尊嚴最基本生活要求所需之費用，而 酌定標準不易選擇。有認為應以基本工資為準，有認為 得以低收入戶之補助金額為準，實務上亦或認應採每人 每月最低生活標準、或認應採申報綜合所得稅、納稅義 務人扶養親屬寬減額、或認應採行政院主計處公告之每 年度各縣市每戶家庭收支統計，再予換算每人每月平均 消費支出、或認應採行政院主計處公告之各縣市每人每 月平均消費支出，以為扶養費之計算標準。要之，此等 費用之決定除應顧及一般國民之生活水平，不能僅以最 高或最低生活標準，或統計上一般國民各該年度之平均 消費額為計算之標準，實應按受扶養權利者之需要，與 負扶養義務者之經濟能力及身分、家庭狀況及平常負擔 家計、支付扶養費等各種情況定之。是以，上訴人固認 應以所得稅親屬扣除額為計算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 人每年所得受扶養費用之標準，惟所得稅申報之親屬扣 除額僅係最低限度之扣除額度，非必然足以扶養親屬子 女。揆諸前揭說明，復徵諸被害人王村和擔任收費站清 潔人員之經濟收入及平常負擔家計狀況等情況，是宜採 計98年度彰化縣每人每月消費支出為基準計算，始為適 當。至上訴人二人辯稱被上訴人王大頭尚領有老人年金 （現為國民年金），自應於計算本件扶養費時予以扣除 云云，然老人年金或國民年金乃政府補助老人之生活津 貼，係政府為照顧老年人而設之社會福利政策，並非最 低基本生活費用，亦非為減輕加害人之賠償責任而設。 從而，原審採依行政院主計處公布之98年彰化縣平均每 人月消費支出為被上訴人黃萍、王大頭二人請求扶養費 之標準，當屬合理，上訴人前開主張，委無可採。 ⒉精神慰撫金部分： 按慰藉金之審酌標準，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 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 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 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又慰撫金之賠償須 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 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 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 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 號判例意旨參照）。亦即慰撫金之 審酌，除前述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 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外，該等金額是否相當 ，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痛苦及雙方之身分、 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按查：上訴人馬志平為高 中畢業，並為受僱於上訴人天保公司之司機，名下無任何 財產，目前在監服刑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然經本院審 酌被上訴人五人分別為被害人王村和之年邁父親、配偶及 成年子女，被上訴人王大頭年事已高，其本應受被害人王 村和之扶養，安享天年，惟被害人王村和竟遽遭此橫禍， 使其為父之白髮人送黑髮人，而被上訴人黃萍中年喪夫， 必須忍受孤苦無依、終老無伴之折磨，被上訴人王芊文、 王佩齡、王昱舜本均有美滿家庭，驟失父親，其等喪子、 喪夫、喪父之心痛、悲憤、不捨及被害人王村和被車輾過 死亡對被上訴人精神上所受之痛苦程度，自難言喻，以及 兩造財產狀況、身分、地位、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後，仍 應認以原審准予被上訴人五人分別請求精神慰撫金100萬 元、100萬元、80萬元、80萬元、80萬元，應屬適當。上 訴人認原審酌定精神慰撫金過高，衡諸上情，洵無足採。 ⒊強制責任保險部分： ⑴按保險人依本法規定所為之保險給付，視為被保險人損 害賠償金額之一部分；被保險人受賠償請求時，得扣除 之；而受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為同一順位之遺屬， 應按人數平均分配保險給付或補償，強制汽車責任保險 法第32條及第11條第1項第2款第1目分別定有明文。是 依強制汽車責任保險法規定，於該強制汽車保險賠償金 之範圍內，加害人或強制汽車責任保險之被保險人之損 害賠償責任即因而解免，換言之，保險人得代位行使被 害人對於加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時，被害人即不得再 向加害人請求損害賠償，則本件在計算上訴人二人應給 付之損害賠償金額時，即應將被上訴人五人已受領之強 制汽車責任保險給付予以扣除。而被上訴人五人已領取 汽車強制責任保險金共160萬元，此為前揭兩造不爭 執之事項㈨，是被上訴人五人所受領之前揭強制汽車責 任保險金額，應由其等平均分配，並於此範圍內視為上 訴人已向被上訴人賠償，則依此計算，被上訴人五人每 人所領取之汽車強制責任保險給付，應各為32萬元，並 且必須自其等各得請求之賠償金額中予以扣除。 ⑵準此，被上訴人五人得請求之金額，應扣除已領取之強 制汽車責任保險金，則被上訴人王大頭得請求之金額為 81萬9192元【計算式：113萬9192元－32萬元＝81萬919 2元】；被上訴人黃萍得請求之金額為122萬3871元【計 算式：154萬3871元－32萬元＝122萬3871元】；被上訴 人王芊文得請求之金額為81萬2800元【計算式：113萬2 800元－32萬元＝81萬2800元】；被上訴人王佩齡、王 昱舜各得請求之金額均為48萬元【計算式：80萬元－32 萬元＝48萬元】。 六、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但約定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又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 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民法 第229第2項、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本 件被上訴人五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二人給付 ，並未定有給付期限，被上訴人五人請求自刑事附帶民事訴 訟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二人之翌日即100年9月2日起至清 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自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馬志平疏未注意起駛前應顯示方向燈，注 意前後左右有無障礙或車輛行人，並應讓行進中之車輛行人 優先通行，而貿然起駛，致與被害人王村和發生擦撞致被害 人王村和受有上開傷害，並因而休克不治死亡，上訴人馬志 平之行為與損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是其侵權行為，堪以 認定，業如前述。本件被上訴人五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 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2條第1項、第2項、第194條主 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自屬有據。是以，被上訴 人五人依據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二人分別給付81萬 9192元、122萬3871元、81萬2800元、48萬元、48萬元，及 自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0年9月2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 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就上開應 予准許部分，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為假執行及得免為假執 行之宣告；至不應准許部分，被上訴人五人請求假執行之宣 告，因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判 令上訴人連帶給付，而為被上訴人五人勝訴之判決，並依兩 造之聲請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 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就此部分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 當，聲明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於上述不 應准許部分，為原審漏未審酌，原審遽命上訴人給付，而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人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聲明求予廢棄改判，為有 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八、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或攻擊防禦方法並其他 證據資料，對本件判決結果並無影響，毋庸審酌之，附此敍 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二人之上訴部分，為一部有理由、一 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 條 、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1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照德 法 官 王 銘 法 官 楊熾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 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具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 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陳如慧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6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