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216號
上 訴 人 中華聯合電信股份有限公司
兼法定
代理人 陳金龍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儀采
被
上訴 人 黃建峰
曾國書
劉智中
郭重圻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游朝義
律師
複代理人 高志嘉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2年3月
27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307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2年10月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略以:
㈠被上訴人分別於民國100年1月28日、100年1月31日、100年2
月10日、100年2月18日各自與上訴人中華聯合電信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中華公司)簽訂Yes5TV加盟合約書,並各自給付
新臺幣(下同)50萬元加盟金。
兩造間約定由中華公司提供
「Yes5TV」影音服務之加盟商品予被上訴人,再由被上訴人
為中華公司招攬使用加盟產品之用戶以換取
報酬。
嗣依行政
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處分書認定中華公司於招
募加盟過程中,未於締結加盟經營關係前,以書面或電子文
件向被上訴人充分且完整揭露「商標權權利內容與有效期限
」、「加盟店所在營業區域設置同一加盟體系之經營方案或
預定計畫」、「所有縣(市)同一加盟體系之數目、營業地址
」等重要交易資訊,為足以影響連鎖加盟交易秩序之顯失公
平行為,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被上訴人依
民法第18
4 條第2項
侵權行為規定,請求上訴人中華公司負
損害賠償
責任,
暨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民法第28條規定,請求上
訴人陳金龍即公司
法定代理人負連帶賠償責任。
㈡公平會處分書揭示中華公司「總加盟件數1602件、收視用戶
數1753件,亦即收視用戶數僅較加盟件數多151件,足見收
視戶多為加盟商個人,
非加盟商之收視戶全省僅151戶,即
平均10幾個加盟商始開發1個收視戶,實不敷加盟成本」,
中華公司非但未揭露
前揭締約重要事項,且於締約前諉稱:
其頻道節目有200多台,會陸續增加,均有合法授權及第四
台將於101年7月1日消失等語,積極以不實事項告知被上訴
人,構成詐欺行為,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暨公
司法第23條第2項、民法第28條規定,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
。且被上訴人以
起訴狀繕本之送達撤銷受詐欺之意思表示,
亦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又中華公司違
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
強制規定,依照民法第71條前段契約無
效;且
本件加盟制度,屬公平交易法第8條之多層次傳銷,
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17條第1項第2款規定而無效。中
華公司自應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返還被上訴人各50萬元等語
。
㈢聲明:(1)上訴人應
連帶給付被上訴人各50萬元本息。(2)願
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上訴人
抗辯略以:
㈠中華聯合集團開發Yes5TV平台,歷時8年,投資經費約30億
元,中華公司負責通路推廣及行銷,結合網路虛擬及實體店
面,藉由加盟商招募收視用戶與銷售商品,由中華公司協助
創業輔導、提供展店硬體設施與裝潢施工、教育訓練、授權
商標使用、促銷活動企劃、產品形象廣告等經營資源,藉此
擴大通路,推廣影音服務至個人與家庭用戶。中華公司每周
固定於台北、台南、高雄等地辦理招商說明會,有意願加盟
者必先聽取說明會簡報,了解集團沿革、產業趨勢、產品內
容、優勢、營運三階段計畫(開發通路、招收用戶、媒體通
路)、目前營運概況,於締約前已揭露相關交易資訊。
㈡公平會公處字第100251號處分書以中華公司未依「行政院公
平交易委員會對於加盟業主經營行為之規範說明」第3點第2
項第3款、第5款及第6款規定,以書面或電子文件充分且完
整揭露「商標權權利內容與有效期限」、「加盟店所在營業
區域設置同一加盟體系之經營方案或預定計畫」、「所有縣
(市)同一加盟體系之數目、營業地址」。
惟該「規範說明
」性質上應屬行政程序法第159條第2項所定解釋性之行政規
則,係用以協助下級機關或屬官統一解釋
法令、認定事實及
行使裁量權,並非
法律授權制定之法規命令,基於法律保留
原則,不得作為課予人民義務或負擔之依據,且亦無從導出
加盟業主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公平交易法所保護者
為整體市場競爭秩序,並非民法第184條第2項保護他人之法
律。
㈢兩造契約並無中華公司應揭露相關資訊之約定,且關於處分
書
所載事項,其中:⒈商標權利內容:中華公司已於加盟契
約及加盟商辦法頁面,揭示Yes5TV商標形式,商標已送審查
,亦無他人主張權利,101年1月16日取得商標專用權後,同
類競爭產品未申請商標權者比比皆是,商標權期限自非重要
交易事項,亦無「顯失公平」問題。⒉設置同一加盟體系之
經營方案或預定計畫:Yes5TV三階段營運計畫,廣泛揭露於
廣告DM,亦於各地辦事處及加盟店以大圖輸出。⒊縣(市
)同一加盟體系之數目及營業地址:中華公司各加盟商之通
路與用戶可遍及全台,不限於單一縣市,中華公司對有意加
盟者所作簡報,亦揭露實體店面及現有加盟商數量,縱未逐
一以書面揭露同縣市之加盟商地址,應不影響被上訴人締約
意願,自不構成詐欺行為,被上訴人撤銷意思表示亦已逾一
年除斥
期間。
㈣被上訴人不得請求陳金龍連帶賠償:公司法第23條
所稱法令
,應屬具有規制人民效力之法律或法規命令,不包括前述「
規範說明」,倘賦予其直接法效性,違反行政程序法第161
條對行政規則效力之規定;且中華公司員工眾多,所辦理之
業務均分層負責,有關加盟契約簽訂、交易事項之佈達、法
令遵循等,由相關部門負責,陳金龍為董事長,殊無可能事
必躬親,被上訴人既未證明
受僱人係依負責人之指示,即不
得請求負責人連帶負責等語。
㈤
並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各50萬元本息。並依兩
造所陳以供擔保為條件之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宣告。上訴人
上訴聲明:(1)原判決廢棄;(2)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
執行
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駁回上訴。
四、本院之判斷:
㈠
按原告以單一之聲明主張數項
訴訟標的而就各該訴訟標的定
有先後
裁判之順序,學說上稱為類似的預備訴之合併,基於
程序選擇權,自非法所不許。查被上訴人以單一聲明主張侵
權行為及不當得利等數項訴訟標的,復就侵權行為之
請求權
基礎排列為優先順序(見原審卷一第37頁反面),法院應就
此先為審酌,
合先敘明。
㈡被上訴人主張其分別於前揭時日與中華公司簽訂Yes5TV加盟
合約書並各給付50萬元之加盟金,約定由中華公司提供加盟
商品,被上訴人招攬使用加盟產品之用戶以獲報酬。嗣公平
會於100年12月15日作成公處字第100251號處分書,以中華
公司於招募加盟過程中,未於締結加盟經營關係前,以書面
或電子文件向被上訴人充分且完整揭露重要交易資訊,為足
以影響連鎖加盟交易秩序之顯失公平行為,違反公平交易法
第24條規定,命中華公司應立即停止前項違法行為,並處罰
鍰20萬元;中華公司不服行政原處分,提起行政救濟,業經
最高行政法院駁回其上訴
等情,有處分書、臺北高等行政法
院101年度訴字第884號判決、最高行政法院102年度判字第
188號判決在卷
可憑(原審卷第68頁、99頁、本院卷第70頁
),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堪認屬實。
㈢中華公司固否認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辯稱公平會裁
罰所憑規範係行政規則,不得作為課予人民義務或負擔之依
據。惟依大法官釋字第548號解釋理由書揭明「
主管機關基
於職權因執行特定法律之規定,得為必要之釋示,以供本機
關或下級機關所屬公務員行使職權時之依據,業經本院釋字
第407號解釋在案。此項釋示亦屬行政程序法第159條明定之
行政規則之一種。又公平交易法
乃規範事業市場競爭行為之
經濟法規,由於社會及經濟之變化演進,各式交易行為及限
制競爭、妨礙公平競爭行為
態樣亦隨之日新月異,勢難針對
各類行為態樣一一規範。因此,立法者即在法律中以不確定
之法律概念加以規定,而主管機關基於執行法律之職權,就
此等概念,自得訂定必要之解釋性行政規則,以為行使職權
、認定事實、
適用法律之準據。」而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
:「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影響交易
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係就影響交易秩序之欺
罔情事或顯失公平之不公平競爭行為所定概括性之條款,98
年1月8日修正之「公平會對於加盟業主資訊揭露案件之處理
原則」(該「處理原則」於100年6月7修正,並更名為「公
平會對於加盟業主經營行為之規範說明」、101年3月12日再
為修正,惟後述條文僅條次及文字異動,關於後述加盟經營
關係之定義、加盟應書面揭露之資訊項目,經核並無不同)
第1點明定「為確保加盟事業之公平競爭,避免加盟業主於
招募加盟過程中,隱匿重要交易資訊影響連鎖加盟之交易秩
序,特訂定本處理原則」。而「處理原則」更名後之「規範
說明」第1點第2項亦明定「本會為維護連鎖加盟之交易秩序
、確保加盟事業之公平競爭,
爰彙整及分析加盟業主可能涉
及公平交易法之行為態樣,研訂本規範說明,俾利加盟業主
遵循辦理之。」;可見前開處理原則及規範說明,係主管機
關公平會基於執行法律之職權,就公平交易法之不確定法律
概念,訂定必要之解釋性行政規則,據以要求加盟業主在締
約前應將相關重要資訊以書面方式事前告知交易
相對人,前
開規定自具有補充法律規定不足及解釋法律規定之功能,復
係基於公平交易法第24條之授權規定而來;且公平會之前揭
處理原則或規範說明,所
列舉應揭露之資訊項目,均係一般
經驗法則認足以影響是否加盟及締約之重要因素,
上開任何
一項內容對於交易相對人是否締約之判斷而言,皆有舉足輕
重之影響,不因公平會於解釋性行政規則加以明定,而增加
法律所未規定之負擔,自不生違反法律保留原則,亦不生授
權是否明確及與憲法牴觸之問題。據此,加盟業主自負有依
系爭處理原則或規範說明之規定,於締約時告知重要交易資
訊之義務。
㈣而前揭「處理原則」第2點規定:「所稱加盟經營關係,係
指一事業透過契約之方式,將商標或經營技術等授權他事業
使用,並協助或指導他事業之經營,而他事業對此支付一定
對價之繼續性關係」,被上訴人與中華公司訂立加盟商合約
書,約定中華公司於合約有效之期間提供加盟產品即Yes5TV
影音服務、產品及服務標章、商標或其他經營知識、技術或
資料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則享有獨立之加盟產品業務經營
權,並給付加盟權利金,自有前開處理原則之適用。依前開
處理原則第4點明定:「加盟業主應於締結加盟經營關係十
日前,向交易相對人提供下列事項之書面說明資料:…(四)
加盟業主授權加盟店使用之智慧財產權,包括商標權、專利
權及著作權等,其申請審查或取得之時點、權利內容、有效
期限及加盟店使用之範圍與各項限制條件。…。(六)加盟業
主對加盟店與其他加盟店或自營店之間營業區域之經營方案
。(七)加盟店營業區域所在市、縣(市)內加盟業主所有加
盟店之事業名稱及營業地址,及加盟業主上一會計年度全國
及該加盟店營業區域所在市、縣(市)加盟店及終止加盟契
約數目之統計資料。…」、第6點明定:「加盟業主於招募
交易過程中,違反本規範第四點及第五點規定,涉有隱匿或
遲延揭露重要交易資訊之情事,對交易相對人顯失公平,足
以影響連鎖加盟之交易秩序者,將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
規定
之虞。加盟業主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除依法須負行
政責任外,加盟店並得循同法第五章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而系爭加盟產品「Yes5TV」係為用戶提供IP 整合性服務
,同一用戶可利用電視機之機上盒,透過USB碟在電腦上及
手機上收看所提供之影片、頻道節目等各項電信加值服務,
可見其所提供之相關影片、頻道等之商標權之權利內容與有
效期限,攸關加盟業主智慧財產權取得之真實情況與合法性
,對被上訴人而言足以影響決定是否加盟之因素。而「加盟
店所在營業區域欲設置同一加盟體系之經營方案或預定計畫
」及「所有縣(市)同一加盟體系之數目、營業地址」則攸
關加盟內部競爭及成長,亦係被上訴人賴以評估是否締結加
盟或選擇加盟業主之重要資訊,且被上訴人繳納之加盟權利
金各50萬元,並非少數,又無法轉換為他用,故中華公司未
盡充分揭露重要資訊之情事,致被上訴人於資訊未充分公開
及資料不對等之情形下無法正確評估加盟之成本及風險而與
之簽約,顯已構成公平交易法第24條所稱「顯失公平」之情
形,此亦為公平會之前揭處分書及行政法院前開判決所確認
。上訴人辯稱其不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即非足取。
㈤上訴人另辯稱伊就「商標權權利內容」、「有效期限」、「
加盟店所在營業區域欲設置同一加盟体之經營方案或預定計
劃」、「所有縣市同一加盟體系之數目、營業地址」等資訊
均已揭露
云云,惟為被上訴人否認,上訴人亦未提出相符之
事證。而上訴人為加盟業主,自應擔保加盟體系所使用之商
標權確屬存在,且被上訴人既未以書面揭露所有縣市同一加
盟體系之數量及其營業地址,其謂以簡報揭露全台加盟商之
數目,縱屬實在,被上訴人亦無從依此籠統、概略、不特定
之數據判斷各縣市之加盟數量及內部之競爭程度,上訴人辯
稱已揭露該重要事項,
洵非可信。另公平會前揭處分書亦以
上訴人未揭露該等資訊為由對上訴人予裁罰,上訴人不服提
起訴願、行政訴訟後,亦經臺北高等行政法院、最高行政法
院以前揭駁回上訴人之訴確定,亦經認定如前揭所述。故被
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於締約前以書面或電子文件揭露系爭交
易資訊,有違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等語。應屬可採。
㈥按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
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
此限」;又「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
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公平交易法第
24條亦定有明文。上開民法第184條第2項所謂保護他人之法
律,係指保護他人為目的之法律,亦即一般防止危害他
人權
益或禁止侵害他人權益之法律而言。又民法第184條第2項所
稱保護他人之法律,固包括直接或間接以保護個人之權利或
利益為目的之法律,又雖非直接以保護他人為目的,而係藉
由行政措施以保障他人之權利或利益不受侵害者,亦屬之(
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1333號、97年度台上字第1953號判
決
參照)。上訴人未揭露締約重要事項,致被上訴人陷於錯
誤而簽約。則被上訴人依公平交易法第24條及第民法第184
條第2項前段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自屬有據。
㈦又陳金龍係中華公司之負責人,其既為加盟業主之代表人,
就公平會前開處理原則及規範說明所定應於締約前相當期間
內向交易相對人揭露前開攸關加盟之重要事項,即屬職務上
應負責之事務,而無從推為不知,是本件既有未盡充分揭露
與加盟相關之重要資訊,使交易相對人即被上訴人於資訊不
對等之情形下與之締結加盟契約,而該當公平交易法第24條
所稱之顯失公平,並構成民法第184條第2項前段之侵權行為
,業如前述,則陳金龍縱非實際主持簽約之人,惟其既為上
訴人公司之負責人,就加盟關係應揭露及公開之資訊本為其
職權業務範圍內之事務,依民法第28條、公司法第23條第2
項規定,其對於被上訴人所受之損害,應與中華公司負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
㈧
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中華公司於締結加盟契約前未
揭露締約重要事項而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為可採,上
訴人所辯均為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本於民法第184條第2
項前段、第28條及公司法第23條第2項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
訴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各50萬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
日即101年11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是則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供擔保之假執行宣告,於
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資料
,
核與本件判決所得
心證及結果均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述
,
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23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吳火川
法 官 陳繼先
法 官 林慧貞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
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數附具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
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
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陳振海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10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