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易字第259號
上 訴 人 中華聯合電信股份有限公司
兼法定
代理人 陳金龍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黃儀采
被
上訴人 顏淑芬
蔡麗娟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游朝義
律師
共 同
複代理人 高志嘉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2年2
月26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279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2年8月2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被上訴人分別於民國100年1月17日、同年 1月31日與上訴人
中華聯合電信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華公司)簽訂Yes5TV加
盟合約書,並各給付新臺幣(下同)50萬元之加盟金予中華
公司,
兩造間約定由中華公司提供「Yes5TV」影音服務之加
盟商品予被上訴人,再由被上訴人為中華公司招攬使用
上開
加盟產品之用戶予中華公司,以換取中華公司提供之
報酬。
中華公司於締結加盟契約前未揭露締約重要事項而違反公平
交易法第24條規定,被上訴人依
民法第184條第2項
侵權行為
規定得請求中華公司負
損害賠償責任,又上訴人陳金龍為公
司
法定代理人,應依公司法第23條第 2項、民法第28條之規
定與中華公司負連帶賠償責任。
㈡中華公司於締結
本件加盟契約過程中,未於締約前以書面或
電子文件向交易
相對人充分且完整揭露「商標權權利內容與
有效期限」、「加盟店所在營業區域設置同一加盟體系之經
營方案或預定計畫」、「所有縣(市)同一加盟體系之數目、
營業地址」等重要交易資訊,足以影響連鎖加盟交易秩序之
顯失公平行為,構成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之違反。
㈢中華公司雖對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處分提
起訴願及行政救濟,
惟該案分別業經駁回在案。上訴人違反
加盟業主經營行為規範說明揭露資訊之規定,致公平交易法
第24條之
構成要件無違
法律保留原則,只要該行為實施後,
在客觀上構成顯失公平為已足。因此倘具相對市場力或市場
資訊優勢地位之事業,利用交易相對人(事業或
消費者)之資
訊不對等或其他交易上相對弱勢地位,從事資訊未透明化所
造成之顯失公平行為,因高度傷害商業倫理及效能競爭之方
式從事交易,應認
合致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要件,而依公平
交易法第24條規定處理之。又中華公司積極以不實事項告知
被上訴人亦構成民法第92條之詐欺行為。關於本件「Yes5TV
」加盟事業所採用之制度,係屬公平交易法第 8條規定之多
層次傳銷,該加盟金約定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第17條第
1項第2款規定。
㈣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79條、公司法第23條第 2項、民法
第28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負連帶賠償責任。
㈤聲明:上訴人應
連帶給付顏淑芬50萬元本息、應連帶給付蔡
麗娟50萬元本息。
二、上訴人
抗辯略以:
中華公司部分
㈠中華公司屬於中華聯合集團,
系爭Yes5TV平台係由本集團所
屬中華聯網寬頻公司開發,99年12月5日起至100年3月1日止
由公司負責通路推廣及行銷。公司之理念為結合網路虛擬及
實體店面雙重通路,透過招攬加盟商之方式,藉由加盟商招
募收視用戶與銷售商品。各加盟商與中華公司締結加盟合約
後,由中華公司協助加盟店創業輔導、提供經營資源,包括
展店之硬體設施與裝潢施工、教育訓練、授權商標使用、促
銷活動企劃、產品形象廣告等,藉由擴大通路,由加盟店將
5TV影音服務推廣至個人與家庭用戶。
㈡中華公司每周固定於台北、台南、高雄等地辦事處辦理招商
說明會。公平會調查之初,來函
案由係「廣告不實」,中華
公司自係依來函事由配合調查,
渠料裁處事由係資訊揭露不
足,令中華公司始料未及,
調查程序恐有違行政程序法第10
4條第1項第2款。
㈢本件契約,上訴人實定性為加盟契約,被上訴人每招收一名
收視戶,可享用戶開發利潤600元,每月尚可領取270元之平
台維護費佣金,則倘被上訴人開發一百名收視戶,每年即可
領取27萬元之獎金,不需兩年即可回本。多層次傳銷管理辦
法第17條第1項第2款禁止要求
參加人繳納或承擔顯屬不當之
保證金、
違約金或其它負擔,
揆諸立法理由,概因多層次傳
銷事業並無定點,惟恐其吸金後潛逃,參加者
求償困難,
是
以公平會受公平交易法之委託訂定該條項;依據系爭契約中
華公司亦提供相當之給付:舉凡技術、專利投入成本、平台
內容建構、教育訓練、通路鋪設、宣傳廣告費用、商標授權
等等,是以加盟體系收取加盟金會比較高昂,並無顯不相當
之情事,況中華公司收取之加盟金與坊間其他加盟體系比較
,並不高昂。被上訴人主張中華公司違反「公平會對於加盟
業主經營行為之規範說明」第3點第2項第3款、第5款及第 6
款、公平交易法第24條等
強制規定之情事,依照民法第71條
前段主張契約無效,顯無理由。上訴人
縱有違反公平交易法
之規定,亦不表示即構成民法第71條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而無
效。
㈣上訴人無詐欺之故意,亦無詐欺之行為,被上訴人更無陷於
錯誤。從而被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92條第 1項之規定,撤銷
系爭契約,並無理由。被上訴人仍須就
本案事實,其損害之
發生與中華公司受公平會裁罰之事實,對被上訴人之權益造
成損害,及權益被侵害、損害與侵權行為間具有相當
因果關
係等節,負
舉證責任。
陳金龍部分
㈠陳金龍雖為中華公司之負責人,惟公司業務分工,加盟的接
洽及契約用印、
法令遵循等,皆
非陳金龍的業務範圍,且用
印是由掌印業務部門負責,「陳金龍」之小章並非陳金龍保
管,公司之經營者殊無可能事必躬親,本件系爭加盟合約書
既非陳金龍與被上訴人所簽訂,即非公司負責人陳金龍執行
業務之範圍內,無法以公司法第23條規定請求連帶負責。
㈡公司法第23條
所稱之法令,應屬具有規制人民效力之法律或
法規命令,殆無疑問。被上訴人復謂中華公司違反加盟業主
經營行為之規範說明,即是違反法令,違反法律保留原則。
㈢民法第 184條所規定之侵權行為類型,
乃係
適用於自然人之
侵權行為,法人自無適用之餘地,蓋法人雖以董事或其他有
代表權人為代理人,但侵權行為並無代理可言,故董事或其
他有代表權人之侵權行為,不得認為法人本身之侵權行為,
而公司法第23條第 2項規定自應同此解釋。故法人之侵權行
為,則以其董事或其他有代表權人,因執行職務所加於他人
之損害,法人始與該行為人連帶負賠償之責任,公司則以其
負責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
時,公司始與其負責人負連帶之責。
均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連帶給付顏淑芬50萬元本息、連帶給付蔡
麗娟50萬元本息。並依兩造所陳以供
擔保為條件之
假執行及
免為假執行宣告。上訴人
上訴聲明:⑴原判決廢棄;⑵被上
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
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
:駁回上訴。
四、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主張顏淑芬、蔡麗娟分別於 100年1月17日、同年1
月31日與上訴人公司簽訂Yes5TV加盟合約書並各給付50萬元
之加盟金予上訴人公司,兩造間約定由中華公司提供「Yes5
TV」影音服務之加盟商品予被上訴人,再由被上訴人為中華
公司招攬使用上開加盟產品之用戶予中華公司,以換取公司
提供之報酬。
嗣公平會於100年12月15日作成公處字第10025
1 號處分書,以中華公司於招募加盟過程中,未於締結加盟
經營關係前,以書面或電子文件向被上訴人充分且完整揭露
重要交易資訊,為足以影響連鎖加盟交易秩序之顯失公平行
為,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命中華公司應立即停止前
項違法行為,並處罰鍰20萬元,復經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101
年度訴字第 884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
,足認屬實。
㈡依98年1月8日修正之「公平會對於加盟業主資訊揭露案件之
處理原則」第 2點之規定:「所稱加盟經營關係,係指一事
業透過契約之方式,將商標或經營技術等授權他事業使用,
並協助或指導他事業之經營,而他事業對此支付一定
對價之
繼續性關係」,核系爭加盟商合約書之約定,顯係約定由中
華公司於合約有效之
期間提供加盟產品即Yes5TV影音服務、
產品及服務標章、商標或其他經營知識、技術或資料予被上
訴人,被上訴人則享有獨立之加盟產品業務經營權,並負有
給付權利金予中華公司之義務,是雙方之契約
核屬加盟關係
,自有前開處理原則之適用。又查,依前開處理原則第 4點
明定:「加盟業主應於締結加盟經營關係十日前,向交易相
對人提供下列事項之書面說明資料:…(四)加盟業主授權加
盟店使用之智慧財產權,包括商標權、專利權及著作權等,
其申請審查或取得之時點、權利內容、有效期限及加盟店使
用之範圍與各項限制條件。…。(六)加盟業主對加盟店與其
他加盟店或自營店之間營業區域之經營方案。(七)加盟店營
業區域所在市、縣(市)內加盟業主所有加盟店之事業名稱
及營業地址,及加盟業主上一會計年度全國及該加盟店營業
區域所在市、縣(市)加盟店及終止加盟契約數目之統計資
料。…」、第 6點並明定:「加盟業主於招募交易過程中,
違反本規範第四點及第五點規定,涉有隱匿或遲延揭露重要
交易資訊之情事,對交易相對人顯失公平,足以影響連鎖加
盟之交易秩序者,將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
之虞。加
盟業主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除依法須負行政責任外,加
盟店並得循同法第五章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足見前開處
理原則所規範應書面揭露之事項,係屬依一般客觀情況,足
以影響加盟
與否之重要事項,且攸關連鎖加盟之交易秩序及
安全,故公平會特制定前開處理原則以為業主遵循之標準。
雖該處理原則嗣於 100年6月7日經修正公布,並更名為「公
平會對加盟業主經營行為之規範說明」,然無論修正前後之
規範說明第 3點(關於應揭露資訊項目)經核並無不同,且
均明定上述處理原則第 4點第(四)、(六)及(七)款所示之內
容均屬應書面揭露之事項,故中華公司於與被上訴人等簽約
前,自應遵循上述處理原則及規範說明之規定。
㈢上訴人雖抗辯:前開處理原則及規範說明之規定並非法律,
亦非法律授權制定之法規命令,故不能以加盟業主未以書面
揭露所
例示之資料即直接判定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等
語。
惟查公平交易法第24條乃設一概括性之條款而將加盟業
主是否有該當於該條所謂顯失公平或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
罔情事,授權由有關之權責機關依個案之具體情形加以判斷
,參以公平會前開規範說明第1點背景說明第2項亦明定:「
本會為維護連鎖加盟之交易秩序,確保加盟事業之公平競爭
,
爰彙整及分析加盟業主可能涉及公平交易之行為
態樣,研
訂本規範說明,俾利加盟業主遵循辦理之」,另98年1月8日
修正公布之「公平會對於加盟業主資訊揭露案件之處理原則
」第 1點亦明定「為確保加盟事業之公平競爭,避免加盟業
主於招募加盟過程中,隱匿重要交易資訊影響連鎖加盟之交
易秩序,特訂定本處理原則」;可見前開處理原則及規範說
明所
列舉應揭露之資訊項目,均係一般
經驗法則認足以影響
是否加盟及締約之重要因素,上開任何一項內容對於交易相
對人是否締約之判斷而言,皆有舉足輕重之影響,故公平會
通過決議訂定相關規範,要求業主在締約前應將相關重要資
訊以書面方式事前告知交易相對人,前開規定自具有補充法
律規定不足及解釋法律規定之功能,復係基於公平交易法第
24條之授權規定而來,自不生違背法律保留原則之問題。參
以司法院釋字第 407號明示「就
主管機關基於職權因執行特
定法律之規定,得為必要之釋示,以供本機關或下級機關所
屬公務員行使職權時之依據」,主管機關基於執行法律之職
權,就此等概自有訂定必要之解釋性行政規則以為行使職權
,認定事實、
適用法律之準據」;從而本件公平會之
前揭處
理原則或規範說明,並未對上訴人增加法律所未規定之負擔
,自不生違反法律保留原則,亦不生授權是否明確及與憲法
牴觸之問題。
㈣上訴人為加盟業主,基於資訊優勢之一方,利用交易相對人
之資訊不對等,未揭露其所掌握之重要資訊,即與交易相對
人締結加盟契約,已該當公平交易法第24條所稱之顯失公平
行為。對不特定對象招募加盟過程中,未以書面完整揭露前
開交易資訊,將妨害交易相對人作成正確之交易判斷,致其
權益受損,對交易相對人顯失公平,並經行政院訴願決定及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以101年度訴字第884號判決
予以維持在案
。上訴人抗辯其未違反公平交易法,且有揭露相關之加盟資
訊
云云,
即無可採。
㈤
按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
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
此限」;又「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
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公平交易法第
24條亦定有明文。上開民法第184條第2項所謂保護他人之法
律,係指保護他人為目的之法律,亦即一般防止危害他
人權
益或禁止侵害他人權益之法律而言。又民法第184條第2項所
稱保護他人之法律,固包括直接或間接以保護個人之權利或
利益為目的之法律,又雖非直接以保護他人為目的,而係藉
由行政措施以保障他人之權利或利益不受侵害者,亦屬之(
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1333號、97年度台上字第1953號判
決
參照)。上訴人未揭露締約重要事項,致被上訴人陷於錯
誤而簽約。則被上訴人依公平交易法第24條及第民法第 184
條第2項前段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自屬有據。
㈥又陳金龍係中華公司之負責人,其既為加盟業主之代表人,
就公平會前開處理原則及規範說明所定應於締約前相當期間
內向交易相對人揭露前開攸關加盟之重要事項,即屬職務上
應負責之事務,而無從推為不知,是本件既有未盡充分揭露
與加盟相關之重要資訊,使交易相對人即被上訴人於資訊不
對等之情形下與之締結加盟契約,而該當公平交易法第24條
所稱之顯失公平,並構成民法第184條第2項前段之侵權行為
,業如前述,則陳金龍縱非實際主持簽約之人,惟其既為中
華公司之負責人,就加盟關係應揭露及公開之資訊本為其職
權業務範圍內之事務,依民法第28條、公司法第23條第 2項
規定,其對於被上訴人所受之損害,應與中華公司負連帶
損
害賠償責任。
㈦
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中華公司於締結加盟契約前未
揭露締約重要事項而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為可採,上
訴人所辯均為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本於民法第184條第2
項前段、第28條及公司法第23條第 2項等之
法律關係,請求
上訴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各50萬元,及均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101年11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是則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資料
,
核與本件判決所得
心證及結果均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述
,
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3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李寶堂
法 官 古金男
法 官 王重吉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禎祥
中 華 民 國 102 年 9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