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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高等法院 臺中分院 103 年度上字第 152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3 年 08 月 06 日
裁判案由:
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152號 上 訴 人 林楌華即林炎華 訴訟代理人 王俊凱律師 複 代 理人 林漢青律師 被 上 訴人 統聯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呂奇峯 訴訟代理人 林茂基       張凱翔       劉庭堯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12 月27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28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3年7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減縮部分外,關於所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超過新臺幣 壹佰捌拾萬壹仟零伍拾捌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 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上訴人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減縮部分外,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六十 ,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 法第446條第1項及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查被上訴 人原於原審訴請上訴人應給付其新臺幣(下同)4,031,579 元及自原法院102年司促字第9384號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民 國102年3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嗣於本院審理中,就前開本金請求部分減縮聲明為上訴人應 給付其3,001,764元(見本院卷第94至96頁)。被上訴人上 開所為,核係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上開規定,毋庸 經上訴人之同意,自應准許,先予敘明。 貳、兩造主張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前為被上訴人公司僱用之駕駛員,於受僱期間之97年 5月4日上午11時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用大客車, 沿臺中市○○路由民生路往五廊街方向行駛,嗣於同日上午 11時30分許,行經臺中市○區○○路與五權路交岔路口欲右 轉五權路時,原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 ,且汽車行近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越時,無論有無交通 警察指揮或號誌,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而依當時情形 ,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及此,適有訴外人廖珮 邑在前開英才路與五權路交岔路口,由民生路往五廊街方向 行走於行人穿越道欲通過五權路,上訴人於該交岔路口號誌 轉為綠燈時,即起步右轉至五權路往五權西路方向前進,並 未暫停讓廖珮邑先行通過,其所駕駛之上開營業用大客車之 右前車頭因此撞及廖珮邑,致使廖珮邑受有左脛骨腓骨開放 性爆裂性骨折合併左踝關節開放性脫臼、左小腿全肢皮膚壞 死及缺損等傷害(下稱系爭車禍事故)。嗣經廖珮邑依侵權 行為之法律關係,向原法院訴請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應連帶負 損害賠償責任,經原法院以98年度訴字第1766號民事判決認 定上訴人因執行職務,對廖珮邑有業務過失傷害之侵權行為 ,而被上訴人公司為上訴人之僱用人,須與上訴人負連帶損 害賠償責任,因而判命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應連帶給付廖珮邑 5,001,764元,及被上訴人自98年1月22日起、上訴人自98年 1月20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在案 ,並經本院以100年度上訴字第416號判決、最高法院以102 年度台上字第212號判決駁回被上訴人之上訴,而告確定。 嗣被上訴人經廖珮邑之同意,以102年3月5日為清償日,將 上開判決判命應給付之金額(含本金及利息)共計6,031,57 9元全部匯入廖珮邑在臺中英才郵局開立之帳戶內,以為清 償。而被上訴人先行給付予廖珮邑之上開款項,已獲得訴外 人新安東京海上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新安東京海上 產險公司)核付任意險理賠金200萬元予被上訴人,其餘4, 031,579元,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8條第3項規定,自得對於 為侵權行為之上訴人請求償還。 ㈡又客運業駕駛員之工作內容異於一般有固定工作地點及時間 之生產線上勞工,客運業駕駛員工作時間常因行駛路線不同 、尖峰、離峰等交通壅塞或類此其他不可抗力原因,造成工 時不易掌握,常有逾8小時之情形,但客運業駕駛員之每日 工作時數乃包含駕駛及休息時間在內。而依勞動基準法(下 稱勞基法)第24條、30條及32條等條文立法意旨,客運業駕 駛員之正常工作時數雖不得逾8小時,但並無限制或禁止勞 雇雙方得合意由雇主加給延長工時之工資,而延長工作時間 。另依勞基法第30條第5項規定,雇主所置備勞工簽到簿或 出勤卡,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形之簿卡,保存期間為一年, 系爭車禍事故發生迄今已逾五年,有關上訴人之出勤紀錄, 被上訴人僅存有97年5月4日即系爭車禍事故發生當日之行車 憑單(下稱系爭行車憑單),事發前二週之行車憑單因均已 逾保存期限,而未留存。觀諸系爭行車憑單,上訴人於97年 5月4日上午僅發車1班,其餘趟次依既定排班時間定於下午 發車,且每趟車次間隔約1小時25分,上訴人於每趟車次間 有充足時間得休息,於此期間內無需待命工作,下班後亦應 尚有充足時間得以休息。而上訴人係於97年5月4日上午6時 許發車,系爭車禍事故則約於上訴人工作後約5小時30分即 同日上午11時30分許發生,足見上訴人並無超時工作。況上 訴人前既係受雇於被上訴人擔任駕駛員,其對於工作性質及 時間會因客觀環境因素而有逾8小時之情形,應知之甚稔, 自能妥適安排休憩時間,堪認上訴人並無疲勞駕駛之虞。上 訴人辯稱係因被上訴人令其超時工作,始肇生系爭車禍事故 ,乃屬卸責之詞,不可採信。 ㈢再者,系爭車禍事故發生後,被上訴人即停派上訴人出車, 故97年5月份僅給付上訴人薪資4,647元(系爭車禍事故發生 當日仍有給付薪資)。該薪資組成內容除基本工資3,249元 外,雖另有延長加給1,398元,惟因被上訴人僅保有系爭行 車憑單,其餘97年5月份之行車憑單已超過法律規定應保存 期限,而未予留存,所以無法得知上訴人於97年5月間之總 工作時數,以計算出上訴人工作之時薪,並進一步推論上訴 人其餘工作日之實際延長工時時數。因此,本件亦無從以被 上訴人給付予上訴人之97年5月份薪資,回推計算上訴人有 無超時工作情形。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出勤紀錄已逾保 存年限,實屬有理,蓋本案之請求權基礎為民法第188條第3 項規定,然依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原則,勞基法優先適用於 民法,而依上開勞基法第30條第5項規定,上訴人係於97年5 月4日肇事,距原審審理時已逾一年以上,依法被上訴人已 無保留上訴人出勤紀錄之義務。退步而言,若本院認特別法 優於普通法之原則是以兩法相較下為特別法者優先適用,勞 基法與勞工退休金條例及勞工保險條例皆為特別法,應無優 先適用之問題。再退步言,若本院仍認勞工保險條例與勞工 退休金條例優先適用於勞基法,然依原審102年5月28日準備 程序筆錄、102年5月29日函,可知原審於102年5月28日始要 求被上訴人提供上訴人之出勤紀錄;而上訴人係於97年5月4 日上午11時肇事,故肇事當日起至原審要求被上訴人提供出 勤紀錄時,亦已逾勞工保險條例及勞工退休金條例規範之五 年保存年限,且被上訴人公司所屬駕駛員人數眾多,每日行 車憑單亦為數甚多,要難保留齊全,故被上訴人無保留上訴 人之出勤紀錄實屬有理。 ㈣另上訴人認為其只有一般之輕過失,與事實不符,因被害人 是在斑馬線上遭上訴人駕車輾傷腳部。又依被上訴人於原審 102年10月1日所提民事陳報㈣狀附件9所載,上訴人每月薪 資均在4萬多元,該書狀附件11並有記載上訴人多次違規之 情形。綜上,被上訴人因上訴人前揭業務過失傷害之侵權行 為,賠償廖珮邑6,031,579元,扣除新安東京海上產險公司 核付予被上訴人之任意險理賠金200萬元,尚餘4,031,579元 ,被上訴人爰依民法第188條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償還。 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4,031,579元,及自 原法院102年度司促字第9384號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就前開本金請求部分,於本院審理 中表示自願捨棄其中1,029,815元即被上訴人於前案給付之 利息部分,而減縮為3,001,764元。) 二、上訴人則以: ㈠按雇主每每以勞工之勞作,擴張其經營事業之規模並獲取利 潤,然人並非完美之機器,均可能有疏未注意之過失,並且 原屬勞工個人局部之行為,其損害亦經事業經營之規模而放 大。準此,倘若雇主將勞工過失所致之責任,均轉嫁由勞工 負終局之責任,則雇主一方面享受勞工延長其手足、擴張其 事業經營之利益,另一方面卻無需承擔其引入「有瑕疵之工 具」即人於事業體中,可能造成事業經營對外之風險或危害 ,並且此種風險與危害可能因為事業之規模而更進一步放大 ,與利益與損害歸於同一之報償原則並不相符,另一方面亦 與風險合理分配之危險責任原則有所扞格,是如何平衡勞工 自己責任與事業危險責任之取捨至為重要,仍需法院妥為斟 酌而後斷。學說通說則認為應限制僱用人對受僱人之求償權 ,有認應求諸誠信原則法理、避免求償權之濫用,有認輕過 失不可求償,亦有認應類推與有過失「依責任輕重,分配損 害賠償各自分擔部分」之原則處理。 ㈡參諸上開說明,本件有如下之事實,應認被上訴人之求償權 受限制: ⒈上開前案判決上訴人及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廖珮邑5,001, 764元本息,其中關於精神慰撫金200萬元部分,係將被上 訴人龐大之資力考量在內,如本訴最終結果卻由上訴人全 額負擔,並不公平,於此更可見上開通說認為應限縮僱用 人向受僱人之求償權之正當性。 ⒉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求償,違反誠信原則。蓋被上訴人在前 案損害賠償事件中亦一再爭執法院判處被害人精神慰撫金 時不應考量僱用人之資力,否則因僱用人營業規模之不同 ,受僱人負不同之賠償責任,並非公允(參本院100年度 上字第416號判決第10頁、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12 號判決第2頁);而被上訴人以開設汽車客運為專業,相 較於上訴人,絕對更有能力透過責任保險或是提高票價等 方式分散風險,而上訴人每月實際受領薪資僅為2萬餘元 (參原審卷第145頁),且工時極長,卻偶因疏忽即應負 擔高額之賠償責任,所獲得報酬與所承擔風險不符合比例 ,故由上訴人負擔全額損害賠償責任並不公平。 ⒊況被上訴人對於本件損害之發生,亦可歸責: ⑴查汽車運輸業管理規則係主管機關依據公路法第79條所 訂定之行政規則,用以管理汽車運輸業,其中第19條之 2規定:「營業大客車業者派任駕駛人駕駛車輛營業時 ,其調派駕駛勤務應符合下列規定:每日最多駕車時 間不得超過10小時。連續駕車4小時,至少應有30分 鐘休息……。連續兩個工作日之間,應有連續10小時 以上休息時間。但因排班需要,得調整為連續8小時以 上,一週以二次為限,並不得連續為之。」被上訴人以 從事汽車運輸為專業,自應遵循上開規則。上訴人一再 爭執,於97年5月4日事故發生當天,其剛從大夜班下班 ,凌晨1、2點才回到家,當天6點又馬上須至被上訴人 公司報到,準備7點出勤(參原審卷第91頁,上訴人接 受酒測之紀錄是早上6點),則上訴人根本無充分適當 之時間休息,始肇生系爭車禍事故。是本件係被上訴人 讓上訴人超時工作,上訴人因而疲勞駕駛,精神不濟, 致生系爭車禍事故,被上訴人之指揮、監督有過失,自 應負與有過失責任,而上訴人與被上訴人的過失比例應 各為20%及80%。 ⑵至於被上訴人無法提出上訴人97年5月之出勤紀錄,是 蓄意之證明妨害。按勞基法係針對一切勞動關係之內涵 所為之基準法,為普通法,而勞工保險條例及勞工退休 金條例係針對勞工保險及勞工退休金制度所為之特別規 定,是勞工保險條例及勞工退休金條例之規範內容,若 就勞基法同一事項另有規定者,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16 條前段規定,應優先適用之。則勞基法第30條第5項固 稱雇主所置備之勞工簽到簿或出勤卡應保存一年,然其 特別法勞工保險條例第10條第3、4項明定:「保險人為 查核投保單位勞工人數、工作情況及薪資,必要時,得 查對其員工或會員名冊、出勤工作紀錄及薪資帳冊」、 「前項規定之表冊,投保單位應自被保險人離職、退會 或結(退)訓之日起保存五年」;又勞工退休金條例第 21條第1項、第2項就關於勞工退休金提繳之相關事項, 亦重為明定雇主有保存出勤工作紀錄之必要,此外因該 條例漏未規定簿冊保管年限,就此技術性、細節性事項 ,主管機關基於概括之授權,復於勞工退休金條例施行 細則第30條明定「勞工依本條例第8條、第9條第1項、 第2項或第35條第1項規定選擇適用退休金制度之文件及 雇主依本條例第21條第2項所置備之僱用勞工名冊,由 雇主或事業單位保存至勞工離職之日起五年止」,是雇 主或投保單位應備置勞工之出勤工作紀錄,其保管義務 應優先適用前揭特別法維持至離職日起五年止。從而, 被上訴人有義務保存上訴人每日之出勤紀錄至上訴人離 職五年止,上訴人自97年7月8日離職(參原審卷第143 頁),依法被上訴人至少應保存上訴人出勤紀錄至103 年7月7日,被上訴人一再推託因員工眾多無法一一保存 紀錄,乃是卸責之詞。蓋被上訴人企業營業規模龐大, 更有能力保存相關資料,以應付勞保局等相關主管機關 之稽核。因此被上訴人蓄意不提出相關出勤紀錄,顯有 故不提出其有義務提出文書之情事,應依民事訴訟法第 282條之1所定證明妨害之法理,為被上訴人不利之認定 。 ⑶再依被上訴人所陳報之薪資項目明細(參原審卷第145 頁),上訴人在97年1月至4月,延長加給分別為8,533 元、9,351元、8,730元、9,807元,例休假給分別為2, 254元、2,337元、2,205元、2,324元,每月加班費幾乎 占當月薪資之一半,被上訴人指揮上訴人服勞務,常有 加時工作之情形,連例假日都固定要加班;而97年5月 ,上訴人所領取延長加給為1,398元,惟因97年5月4日 當天發生事故後,上訴人隨即接受調查且當月均停派不 出車,所以1,398元之延長加給係97年5月1日至3日加班 費。因為疲勞的累積,而使上訴人無法獲得充分且適當 之休息,致肇生事故,被上訴人亦與有過失。 ㈢另上訴人雖有行車時應注意能注意而未注意之情形,致廖珮 邑受傷,惟似未達顯然欠缺普通人注意之重大過失程度。又 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求償3,001,764元及自102年3月27日起之 法定利息,本金部分上訴人已難以負擔,遑論每年20萬餘元 之法定利息。上訴人目前每月打零工,名下別無財產,上訴 人配偶曾春蓮名下亦僅有483,800元之存款,惟曾春蓮本身 係肺腺癌患者(參原審卷第188頁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診 斷證明書),亟需用錢;且上訴人之母莊碧蝦(29年次)、 女林邑軍(90年次)、子林家全(92年次)均無謀生能力需 要上訴人扶養,爰請本院衡酌上訴人資力,斟酌民法第218 條生計抗辯之適用,而酌減本件損害賠償金額等語,資為抗 辯。並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參、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 :原判決廢棄,並駁回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被上訴人則 答辯聲明:上訴駁回(惟就其於原審所請求本金部分減縮聲 明為上訴人應給付其3,001,764元)。 肆、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原為被上訴人公司之受僱駕駛員,其 於任職期間之97年5月4日上午11時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 號營業用大客車,沿臺中市○○路由民生路往五廊街方向行 駛,於同日上午11時30分許,行經臺中市○區○○路與五權 路交岔路口欲右轉五權路時,原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 必要之安全措施,且汽車行近行人穿越道,遇有行人穿越時 ,無論有無交通警察指揮或號誌,均應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 ,而當時為晴天之夜間,有照明,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 物、視距良好,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及此,適 有廖珮邑在前開英才路與五權路交岔路口,由民生路往五廊 街方向行走於行人穿越道欲通過五權路,上訴人於該交岔路 口號誌轉為綠燈時,即起步右轉至五權路往五權西路方向前 進,並未暫停讓廖珮邑先行通過,其所駕駛之上開營業用大 客車之右前車頭因此撞及廖珮邑,致使廖珮邑受有左脛骨腓 骨開放性爆裂性骨折合併左踝關節開放性脫臼、左小腿全肢 皮膚壞死及缺損之傷害;系爭車禍事故肇事責任為上訴人有 過失,廖珮邑並無過失,且上訴人承認就系爭車禍事故有過 失;上訴人因系爭車禍事故,業經原法院以98年度交易字第 38號判決,認定上訴人成立業務過失傷害罪,判處其罪刑確 定;又本件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因系爭車禍事故,應連帶給付 廖珮邑5,001,764元,及被上訴人自98年1月22日起、上訴人 自98年1月20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等情,業經原法院以98年度訴字第1766號判決在案,並經 本院以100年度上字第416號判決、最高法院以102年度台上 字第212號判決駁回上訴,而告確定;而被上訴人已於102年 3月5日將上開賠償金5,001,764元及利息合計6,031,579元匯 予廖珮邑,另被上訴人投保之新安東京海上產險公司已因系 爭車禍事故,核付任意險理賠金200萬元予被上訴人等情, 業據被上訴人提出原法院98年度訴字第1766號判決、本院 100年度上字第416號判決、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212號 判決、e-PAYMENT整批轉帳/薪資明細查詢印表、新安東京海 上產險公司汽車險賠款同意書、應收憑單等影本為證,並為 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被上訴人之上開主張為真實。 二、惟被上訴人主張其得依民法第188條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 償還其先支付予廖珮邑之3,001,764元賠償金乙節,則為上 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厥為:被上 訴人本件求償權之行使是否應予限制?被上訴人對於本件損 害之發生,是否亦可歸責?如可歸責,兩造就系爭車禍事故 發生之具體情形,其原因力及過失程度各為何?被上訴人得 求償之金額為多少?茲說明如下: ㈠按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 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僱用人賠償損害時,對於為侵 權行為之受僱人,有求償權。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及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是僱用人對於被害人雖因選任或監督受僱 人有過失而負賠償責任,究其實,此項損害之負擔,因求償 權之行使,仍轉嫁於受僱人。亦即此之僱用人責任,性質上 係代負責任,即真正侵權行為人仍係受僱人,僱用人之所以 負責,乃係為保護第三人而設。惟僱用人所以代負責任,係 因受僱人為其計算而謀求利益,乃基於報償責任之原理而使 其負責,如賦與僱用人完全之求償,似非完全公平,且受僱 人往往為經濟上之弱者,一旦被求償,將難維生;再按最高 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08號判例意旨所認,債權人依民法第 188條第1項及第194條規定請求受僱人及其僱用人連帶賠償 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應斟酌該受僱人、僱用人及債權 人之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然如僱用人於賠償 此項損害後,依上開規定向受僱人求償,受僱人勢將因僱用 人之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等較受僱人為優之故,負擔較重 之賠償責任,顯欠公允。且因民法188條第1項推定僱用人於 選任、監督未盡相當注意,受僱人致生損害於他人者,僱用 人未盡相當注意,意義上即等同於有過失;則於僱用人對損 害之發生與有原因下,倘仍令受僱人承擔全部責任,衡諸情 理,實難謂當。故適用僱用人之求償權時,仍應斟酌僱用人 對受僱人執行職務,是否曾加指示,被害人損害之發生是否 因僱用人管理上之缺失所致,設備是否不完備、勞務是否過 於疲憊等因素,依其等對被害人損害發生之參與原因力及過 失程度,類推適用民法第217條規定,依過失相抵之法則, 妥當分配損害之負擔,以避免求償權之濫用。準此,上訴人 主張被上訴人本件求償權之行使應予合理的限制,並類推與 有過失法則處理乙節,揆諸上開說明,堪予採憑。 ㈡而關於被上訴人對於本件損害之發生,是否可歸責乙節,上 訴人主張事故發生當天,其係自前一日之大夜班接著輪值早 班,根本無充分適當之時間休息,被上訴人讓上訴人超時工 作,致上訴人疲勞駕駛,肇生系爭車禍事故,被上訴人之指 揮、監督有過失;又被上訴人拒不提出上訴人於97年5月之 出勤紀錄,乃蓄意之證明妨害等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茲就系爭車禍事故發生之具體情形,分析其原因力及過失程 度如下: ⒈查上訴人為被上訴人公司之營業大客車司機,以載送乘客 為業,則上訴人執行職務時,是否有經充分適當之時間休 息,顯與其能否集中精神、審慎駕駛密切相關。倘被上訴 人指揮上訴人所服勞務,使之過於疲憊,而無法應付執行 職務時各種可能之突發情況,即難謂被上訴人管理上無缺 失。因之,本件上訴人於系爭車禍事故發生當時,究有無 超時工作,致其疲勞駕駛等情,攸關被上訴人就系爭車禍 事故之發生是否與有可歸責原因之判斷,至為重要。上訴 人於本件審理中,一再主張被上訴人有讓其超時工作、疲 勞駕駛之情,並請求被上訴人應提出上訴人之出勤紀錄; 惟被上訴人除提出系爭車禍事故發生當日之行車憑單外, 餘皆以已逾勞基法所定保存期限未留存為由而未提出。 ⒉按雇主應置備勞工簽到簿或出勤卡,逐日記載勞工出勤情 形;此項簿卡應保存一年。勞基法第30條第5項固定有明 文。然於103年1月15日修正之勞工退休金條例第21條第2 項,就雇主應置備之僱用勞工名冊,內容包括勞工到職、 離職、出勤工作紀錄、工資、每月提繳紀錄及相關資料, 另有應由雇主保存至勞工離職之日起五年止之規範。又保 險人為查核投保單位勞工人數、工作情況及薪資,必要時 ,得查對其員工或會員名冊、出勤工作紀錄及薪資帳冊; 前項規定之表冊,投保單位應自被保險人離職、退會或結 (退)訓之日起保存五年。勞工保險條例第10條第3、4項 亦有明文。而勞基法乃為規定勞動條件最低標準,保障勞 工權益,加強勞雇關係,促進社會與經濟發展所制定,有 勞基法第1條所定立法目的可參;是關於雇主所應置備之 勞工出勤工作紀錄表冊,上開勞工退休金條例及勞工保險 條例既另有較能保障勞工權益之五年保存期限規範,依中 央法規標準法第16條規定,自應優於上開勞基法規定之適 用。亦即,雇主所應置備之勞工出勤工作紀錄表冊,依法 應保存至勞工離職之日起五年止。被上訴人稱其就上訴人 之出勤紀錄,法定保存期限只有一年云云,洵非可採。而 查,被上訴人為上訴人之雇主,依上開法規,本應置備勞 工簽到簿或出勤卡,逐日記載上訴人出勤情形,該出勤工 作紀錄(表冊)並應保存至上訴人離職之日起五年止;上 訴人係於97年7月8日自被上訴人公司離職,有被上訴人於 原審提出之上訴人所屬市公車駕駛一職證明附卷可參(見 原審卷第143頁),依法被上訴人至少即應保存上訴人出 勤工作紀錄至102年7月7日止。則於102年4月1日上訴人對 被上訴人所聲請之支付命令聲明異議而視為起訴,乃至於 原審102年5月28日行準備程序,因上訴人為超時工作、疲 勞駕駛之抗辯,法官諭知被上訴人應提出系爭車禍前一天 之上訴人出勤表,復於102年5月29日發函命被上訴人提出 上訴人於車禍前二週(即97年4月19日至97年5月3日)之 出勤紀錄時(見原審卷第1頁、第75頁反面、第77頁), 被上訴人均仍有保存上訴人出勤工作紀錄之義務。 ⒊次按聲明書證,係使用他造所執之文書者,應聲請法院命 他造提出。法院認應證之事實重要,且舉證人之聲請正當 者,應以裁定命他造提出文書。倘當事人無正當理由不從 提出文書之命者,法院得審酌情形認他造關於該文書之主 張或依該文書應證之事實為真實,民事訴訟法第342條、 第343條、第34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揆其規定乃賦予 舉證當事人據以蒐集他造所持文書為證據之機會,得要求 持有文書之他造開示與訴訟有關連之書證資料,以貫徹當 事人間武器平等原則,保障其公平接近證據之證明權,並 維持當事人在訴訟上公平公正競爭,俾促進訴訟及發現真 實(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58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 當事人因妨礙他造使用,故意將證據滅失、隱匿或致礙難 使用者,法院得審酌情形認他造關於該證據之主張或依該 證據應證之事實為真實。民事訴訟法第282條之1亦有明文 。查本件上訴人確於系爭車禍事故發生當日清晨6時許即 至被上訴人公司報到並接受酒測,有被上訴人所提系爭行 車憑單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91頁),則上訴人所辯事發 前一日輪值大夜班至凌晨1、2點才回家乙情倘若為真,確 有相當可能因休息時間不足導致事發當日之疲勞駕駛;而 就上訴人主張之此待證事實,端賴被上訴人提出其所製作 並保管之上訴人出勤工作紀錄以茲證明,惟經原審於上開 被上訴人尚應負保管義務之期限內,多次當庭諭知或發函 請被上訴人予以提出(見原審卷第75頁反面及第77、92頁 ),被上訴人均未提出。本院審酌上訴人於系爭車禍事故 發生當時,究有無超時工作,致其疲勞駕駛乙情,關乎被 上訴人就系爭車禍事故之發生是否與有可歸責原因,及本 件重要爭點即被上訴人之求償權應否受限制之論斷;而被 上訴人所執之上訴人出勤工作紀錄又為判斷上訴人有無超 時工作、疲勞駕駛之重要憑據,被上訴人復有製作及保管 義務,且依上述,於上訴人第一次提出被上訴人使之超時 工作、疲勞駕駛之抗辯時,尚未罹於被上訴人保存上訴人 出勤工作紀錄之時限,是就前揭事實之舉證,被上訴人應 有協力提出之義務;況被上訴人尚能提出事發當日之系爭 行車憑單,卻未能提出上訴人事發前一日之出勤工作紀錄 ,亦有可疑;則揆諸上開說明,無論被上訴人係故意隱匿 或過失造成該資為證明本件重要待證事實之文書不存在, 本院得參酌上開等情,依證明妨礙法理,認上訴人主張被 上訴人使之超時工作,致其疲勞駕駛乙情為真實。 ⒋按「營業大客車業者派任駕駛人駕駛車輛營業時,其調派 駕駛勤務應符合下列規定:一、每日最多駕車時間不得超 過十小時。二、連續駕車四小時,至少應有三十分鐘休息 ,休息時間如採分次實施者每次應不得少於十五分鐘。但 因工作具連續性或交通壅塞者,得另行調配休息時間;其 最多連續駕車時間不得超過六小時,且休息須一次休滿四 十五分鐘。三、連續兩個工作日之間,應有連續十小時以 上休息時間。但因排班需要,得調整為連續八小時以上, 一週以二次為限,並不得連續為之。」汽車運輸業管理規 則第19條之2定有明文。又於99年3月26日增訂此條款乃基 於營業大客車業者應善盡員工管理責任及行車安全需要, 營業大客車業者對其駕駛人工作時間應妥適調配,以避免 駕駛人因繼續工作時疲勞駕駛衍生行車安全問題,並強化 大客車行車安全管理作為,亦有該條立法理由可參。查上 訴人固不否認其就系爭車禍事故之發生有過失,惟被上訴 人身為營業大客車業者,漠視前開員工管理責任及行車安 全需要之規範,於系爭車禍事故發生當時,使上訴人連續 兩個工作日之間未有充分適當之時間休息,致其疲勞駕駛 ,肇生本件事故,被上訴人有違反上述汽車運輸業管理規 則第19條之2規定而嚴重危及行車安全之情事甚明,被上 訴人就上訴人之管理、指揮亦顯有過失。 ㈢本件兩造對於系爭車禍事故之發生,均有過失,已如上述, 相互衡之,堪認以駕駛營業大客車為業之上訴人,行車時於 行人穿越道,未暫停讓行人先行通過,逕自右轉而輾壓被害 人廖珮邑之腳部,致其受有上開嚴重傷勢,違反道路交通安 全規則規定而嚴重危及行車安全之行為,自有重大過失。而 被上訴人未使上訴人於連續兩個工作日間有充分適當之時間 休息,致其疲勞駕駛,注意力降低,肇生本件事故之管理上 缺失,難認無過失,且被上訴人此管理指揮上之缺失亦係肇 致系爭車禍事故發生之共同原因。綜觀上述兩造就造成系爭 車禍事故之原因力與過失程度,應認上訴人應負60%過失責 任,被上訴人應負40%過失責任。又被上訴人已於102年3月5 日匯款6,031,579元賠償廖珮邑,另被上訴人投保之新安東 京海上產險公司已因系爭車禍事故,核付任意險理賠金200 萬元予被上訴人,本件被上訴人現僅請求其先支付予廖珮邑 之賠償金3,001,764元,亦如上述。從而,本件被上訴人依 民法第188條第3項之規定行使僱用人求償權,依上開說明, 類推適用過失相抵之法則,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金 額為1,801,058元(計算式:0000000×60%=0000000.4,元 以下4捨5入),逾此數額之請求,尚屬無據。另上訴人雖復 依民法第218條規定為生計抗辯,請求本院減輕其賠償金額 。惟按損害係因侵權行為人之故意或重大過失所致者,依民 法第218條之規定,縱令該侵權行為人,因賠償致其生計有 重大影響,亦不得減輕其賠償金額,其不能以侵權行為人之 無資力,即謂受害人不應請求賠償,更無待言(最高法院33 年上第551號判例意旨參照)。按上訴人係於行人穿越道上 違規右轉而撞傷行人,就以駕駛營業大客車為業之上訴人而 言,難謂非重大過失,故其援引民法第218條規定,請求減 輕賠償責任,揆諸前開說明,委無足取。 三、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8條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 給付1,801,058元,及自原法院102年度司促字第9384號支付 命令送達翌日即102年3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被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尚屬無 據,應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 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 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 旨,就此部分,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 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及防禦方法,核與本件 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6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滿賢 法 官 宋國鎮 法 官 許秀芬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得上訴。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 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具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 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書記官 呂安茹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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