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427號
上 訴 人 松懋營造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呂錦銓
訴訟代理人 何志揚
律師
複 代 理人 楊宇倢律師
被
上 訴人 黃榮輝即金興建材行
訴訟代理人 王世宗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貨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5月
12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82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3年12月17日
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
兩造主張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㈠上訴人於民國101年12月6日與被上訴人訂定建材採購契約書
(下稱
系爭契約),由被上訴人供應杏黃石予上訴人,依實
際出貨數量
按月請領貨款。被上訴人先後自102年1月8日、
同年3月13日、4月19日陸續由國外進口3只貨櫃杏黃石交貨
予上訴人,且由上訴人所屬工地主任李連益,於前述到貨日
開櫃驗收完成。
嗣被上訴人自102年1月起,即按月向上訴人
請款,而上訴人亦逐月付款。豈料,自102年4月起應請領之
貨款遭受上訴人拖延給付,總計被上訴人自102年1月10日起
至6月20日止應請領之貨款為新台幣(下同)1,695,975元,
扣除上訴人已給付之796,564元,餘款尚有899,411元未給付
。此後,經被上訴人數次向上訴人催促付款未果,始於102
年7月2日寄發郵局
存證信函,請求給付款項並為解約之意思
表示,然上訴人均置之不理。
㈡又被上訴人所供應之杏黃石並無瑕疵。蓋於兩造簽約前,被
上訴人即告知上訴人,依「進口之貨櫃」石材會有黃白參雜
之情形,並交「實品物」二箱予上訴人確認後,始完成簽約
,此經上訴人
聲請訊問之證人即上訴人之採購陳柏霖於原審
供證屬實。況此批杏黃石數量頗多,分成六次出貨,時間約
一個月一個貨櫃;被上訴人依訂單交付貨物,貨物如有瑕疵
或與上訴人所要求規格不符者,應於期限內要求換貨。然上
訴人已六次進貨並收受使用(自102年1月8日起至同年5月27
日),均未表明、舉證有何瑕疵,且依數量全數開發票申報
;直至102年4月未給付貨款後,始以色差原因謂有瑕疵而拒
絕付款,當不符
誠信原則。
抑有進者,上訴人亦未能舉證證
明系爭杏黃石有何不能使用於系爭工程外牆貼壁使用之瑕疵
,僅空言指摘被上訴人供應之杏黃石有瑕疵,自無可採。且
自102年3月30日起至5月18日止,兩造亦協議陸續將暫無使
用之偏白色杏黃石,寄庫於被上訴人營業處,並無上訴人
所
稱有貨品瑕疵之情形。
㈢再者,被上訴人並未高於市價購買系爭杏黃石供給上訴人,
有進價表
足憑。至系爭契約所附施工補充說明雖有載「以公
司樣板」為基準,然其為制式格式之文書,被上訴人並已交
實品物二箱予上訴人確認,且經交付多次杏黃石,上訴人均
無
異議,自無再由上訴人
嗣後任意指摘被上訴人,足見被上
訴人尚無違反「樣板」石材。又系爭杏黃石因係天然石材,
其色澤、紋路每塊均不相同,無從約定;且系爭杏黃石係被
上訴人自國外裝箱進口,直接以貨櫃送至上訴人建築工地,
若需人工挑色,屬於特定
而非大量、原裝者,每片杏黃石單
價就不可能只有12元。另上訴人所提出之「樣品板」,亦不
足作為被上訴人供應石材之依據。蓋兩造訂約時,上訴人並
未將該樣品板石材拍照並附加在合約書上,完全是事後製作
,且未經被上訴人簽名,被上訴人係於上訴人向原審提出時
始知有該樣品板。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依該樣品板
所載
,未經打「X」之石材供應,實屬強人所難,亦不可歸責被
上訴人。再被上訴人所提供之杏黃石均和市售的石材一樣,
有「黃」、「淡黃」、「偏白」相間混合;被上訴人為配合
上訴人須於102年5月底前交付完成之要求,始不得已就其中
200片染色測試;但因成效不佳,上訴人認為不妥,被上訴
人亦作罷,並將該200片扣除,不請求價金,故不得謂此之
染色即表示有瑕疵。
㈣綜上,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約定,自102年1月8日起至102年
5月27日止,陸續交付貨物,並每月請領貨款,然上訴人自
102年4月起即未再給付貨款,已違約在先,被上訴人已於
102年7月3日函文為解除系爭契約之意思表示。縱上訴人於
102年6月28日下單訂貨,亦應寫明品項、金額、數量及訂單
回簽確認。此外,系爭契約亦載明貨品,以實進實算,上訴
人僅函文廣泛要求履行合約,其空言指摘,實於法無據。
爰
依
民法第367條規定,訴請上訴人給付前開剩餘未給付之價
金;並於原審聲明:⒈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899,411元,
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⒉被上訴人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
㈠上訴人於原審原主張系爭契約性質為
承攬契約,嗣於本院審
理中,對於兩造間之契約性質為
買賣契約已不再爭執。
惟兩
造於簽約時確有約定杏黃石樣本,被上訴人所交付之杏黃石
確不符兩造簽約時之樣本而有瑕疵:
⒈兩造於簽約時確有約定杏黃石樣本,此有簽約時樣本照片
可證(參原審被證三存證信函補充說明及附件彩色照片影
本)。兩造既已約定樣本,被上訴人交付之杏黃石塊合計
123,094塊,扣除已付款之68,725塊,其餘54,369塊部分
均不符合兩造驗收之樣本,此參原審被證三原簽約樣品照
片一及瑕疵品照片二可知被上訴人交付之杏黃石塊幾乎全
白,顯然不符合約定之樣本圖樣,上訴人自不能驗收。而
被上訴人居然將
上開瑕疵品載回後將之染色再行交付(參
原審被證四照片),亦不符兩造契約約定債之本旨,此部
分被上訴人之給付
顯有瑕疵。次依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原簽
約樣品照片,當時被上訴人提供10片杏黃石給上訴人,上
訴人將其黏貼在板子上,再拿去給業主確認,業主在其中
二片上面以藍筆打叉表示該顏色不行,上訴人即依此告知
被上訴人要照其他沒有打叉的8片顏色出貨;而被上訴人
所稱送二箱樣品給上訴人,則係要讓上訴人挑選可以用的
杏黃石作為被上訴人出貨之依據,亦
足證兩造間確實有約
定系爭樣品。
⒉上情業經證人即上訴人公司襄理陳柏霖於原審102年11月1
4日審理時,及證人邱基彰、李連益於原審102年12月19日
審理時證述甚詳。此外,上訴人當時尚有就他家廠商提供
之杏黃石詢價,經報價為單價11.5元(參上證一),惟因
該廠商提供之杏黃石係整批不得退貨,不符合上訴人之顏
色需求;此足
反證兩造間確對杏黃石顏色有特別之約定,
故上訴人方會以較高之單價(12元)向被上訴人承買,否
則依常理判斷上訴人並無捨低價而就高價之理。被上訴人
雖於103年11月20日提出龍興建材行杏黃石-香菇面片石
7.5*30規格15元/支等資料,但該等資料並無日期,且備
註欄第2點更載明係「牌價表價格」(非現金價),是該
資料並無法證明於102年1至6月間之杏黃石市價價格為每
支15元(上訴人更否認其形式上之真正)。反觀上訴人所
提上證一估價表載明日期為101年9月10日,足證當時蘑菇
杏黃石市價每片(支)單價為11.5元,被上訴人以高於市
價之價格售予上訴人,足證兩造當時確有要求被上訴人必
須選出如兩造施工補充說明⑴以公司樣板為基準之偏黃杏
黃石。且從被上訴人事後亦願意將所謂寄庫之杏黃石以人
工方式選出,甚至未得上訴人同意還以人工方式染色,種
種行舉均足證明被上訴人有挑選符合樣板顏色之杏黃石契
約義務。
㈡因被上訴人交付之貨品並無其擔保如樣本之品質
乃為瑕疵給
付,屬給付不能,上訴人已先後多次通知被上訴人將上開瑕
疵貨品載回補正,被上訴人均置之未理(參原審被證五102
年7月1日上訴人公司函文及102年7月16日存證信函),甚自
102年6月28日起,無預警自行停止供貨,則上訴人就被上訴
人未載回之剩餘54,369塊杏黃石部分,自得依民法第354條
第1項、第359條、第360條及第227條等規定,請求
解除契約
或減少價金(652,428元)或請求
損害賠償。而上訴人前已
於103年4月23日以民事答辯五
暨反訴答辯狀表示解除系爭契
約,自
無庸再行支付款項;是被上訴人不得向上訴人請求任
何款項。
㈢又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全部價款為1,695,975元並不正確,其
主張上訴人僅支付貨款796,564元亦不正確。蓋依系爭契約
付款條件欄約定第5點所載,乙方(即被上訴人,下同)需
於每月28日前將工地核對估驗金額之發票開立後送交工地始
能請款。另外兩造更於工程(貨品)驗收欄第1條約定依照
圖樣或規範驗收,並於第2條約定凡驗收不合格工程(貨品
)由乙方重做(調換)再由甲方(即上訴人,下同)驗收,
其因重做(調換)所發生之損害及其費用均由乙方負責。而
其中被上訴人交付之杏黃石分別經過上訴人於102年1月20日
第1次估驗為28,800塊、102年3月20日第2次估驗為14,625塊
、102年4月20日第3次估驗為25,300塊(本來為30,000塊,
但其中4,700塊因汶原數量不足下次估驗),以上合計僅68,
725塊,如含加值稅僅為837,350元(有的單價
是以1塊12元
或12.5元計算),而非被上訴人主張之1,695,975元(參原
審被證一估驗單及附表)。此外,上訴人共已支付345, 600
元+175,500元+375,000元-58,750元=837,350元(參原
審被證二應付票據明細及領款簽收單),亦非被上訴人主張
之796,564元,故上訴人並未積欠被上訴人任何款項。
退步
言之,
倘若上訴人尚有積欠被上訴人任何貨款,上訴人爰主
張以後開反訴請求之
債權(詳後說明)與被上訴人得請求之
貨款債權,
予以抵銷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原審聲明:被上
訴人之訴駁回;如受不利益判決,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
免為假執行。
三、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反訴主張:
目前經上訴人清點後尚有39,946片【參原審被證十三,差額
54,369片-39,946片-363片(被上訴人承認還有留存在伊
處的片數)=14,060片也是瑕疵給付,應是自然耗損】,這
部分乃是上訴人另外雇請誠信人力行等派遣工人以人力挑出
符合兩造約定樣本之黃色杏黃石片後剩餘完全不能用之石材
。根據誠信工程行所提供之付款簽收簿所載(參原審被證十
二),自102年3月26日起至6月27日止上訴人關於系爭工程
點工合計共已支付775,666元。上情前經證人鄭文錫於原審
103年1月16日審理時及證人康耀慶、邱基彰於原審103年2月
27日審理時證述甚詳,已足
堪認上訴人所述有雇工挑選杏黃
石、不合格者予以退貨等節確為真實;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
22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前開775,666元之損害。另依
兩造系爭契約逾期完工罰款欄第1條約定,未付訂金者每逾
一日,應罰總價之價款千分之三;第3條並約定因重做(調
換)致逾完工(交貨)日期者概作逾期論
比照上項規定辦理
。查被上訴人自102年6月28日起無故停止供貨,導致上訴人
另外點工挑出瑕疵貨品並重新購置新貨品合計逾期60日;上
訴人自得依兩造
前揭約定,按總價乘上千分之三再乘上逾期
完工日數,請求被上訴人支付上開逾期之懲罰性
違約金150,
723元(計算式:837,350元×0.003×60=150,723元)。準
此,因被上訴人交付之剩餘54,369塊杏黃石不符兩造簽約時
之樣本,依上開規定,上訴人共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26,38
9元(計算式:775,666元+150,723元=926,389元)。爰於
原審提起反訴,
並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926,389元
,及自103年4月3日書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
四、被上訴人就反訴部分則以:
被上訴人所供應之杏黃石並無瑕疵,已如上述;被上訴人既
無違約,上訴人即不得請求加害給付775,666元及懲罰違約
金150,723元等語置辯。並於原審聲明:上訴人之反訴及其
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益之判決,被上訴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貳、原審就本訴、反訴部分均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並聲明:㈠本訴部分:⒈原判決廢棄;⒉前項廢棄
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暨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反
訴部分:⒈原判決廢棄;⒉前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926,389元及自103年4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參、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甲、本訴部分:
一、兩造於101年12月6日簽立系爭
承攬契約書暨所附施工補充說
明,約定由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購買杏黃石,單價每塊12元,
價款實進實算;兩造間之契約性質為買賣契約
等情,有系爭
承攬契約書暨所附施工補充說明等影本附卷
可稽(見原審卷
第6-7、77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7頁),
堪予認定。
二、兩造有無約定杏黃石之樣板?
系爭契約中就買賣
標的物杏黃石,上訴人抗辯依照系爭契約
之施工補充說明第1點「以公司樣版為基準」而認為對於杏
黃石之石材色澤,應依照約定樣品,而樣版呈現之色澤為黃
色,然被上訴人所交付之杏黃石顏色多偏白色,甚至大部分
為白色,自屬重大瑕疵而不符建築工地施工所需等語。惟被
上訴人主張系爭杏黃石是用於「鹿港33行館」建物外觀,且
因系爭杏黃石係自越南進口,為不規則的天然石材,顏色上
自然有深有淺,會有不規則色差,且杏黃石本身黃白比例各
半,市場上販售或完成品之杏黃石,均與被上訴人所提供者
雷同,故被上訴人所交付之杏黃石均無瑕疵,況被上訴人共
有6次進貨,每次都是以貨櫃為單位(1個貨櫃有28,800塊、
每塊12元),兩造於訂約時有約定散裝價及貨櫃價,因貨櫃
價交易實務上,並無可資退貨之情形,故方會以較便宜之每
塊12元計價等語。
經查:
㈠證人即上訴人公司襄理陳柏霖於原審證稱:「(問:
本件石
材訂購,是否由你與原告〔即被上訴人,下同〕接洽?過程
如何?)答:先請原告提供樣品,也就是今日帶來
開庭的樣
板,上面貼有10片杏黃石,我就將樣板拿給業主確認,業主
於11月9日確認完之後,隔天就請原告到我們公司來做確認
,當時原告有帶原告的貿易商過來,貿易商當時有用手機拍
照。簽約時我有在場,當時原告也說要依照樣板來提供石材
,那時候杏黃石的石材只有向原告訂購,並沒有向其他廠商
訂購」、「(問:當時有無將樣板拍照附在契約書?)答:
沒有」等語(見原審卷第89-90頁)。再證人即上訴人之工
地主任邱基彰於原審證稱:伊並未參與系爭契約之簽訂,杏
黃石是直接送到工地,由被上訴人自行拆貨後放在工地,伊
陪同被上訴人驗貨並告知被上訴人,工地可以用之顏色不多
,因為不符合上訴人當時給伊看的樣品顏色,乃於101年3月
間會同被上訴人作成「松懋營造工務協調會會議紀錄」。且
被上訴人當初在進貨前並沒有提供樣本,伊是回上訴人公司
看樣本的,是上訴人公司的採購人員陳柏霖告知施工時須依
照上訴人當庭所提出之樣板,如果有如樣板上打「×」的石
材,就不能用。至於樣版上寫「11/9張」是業主建設公司董
事長張建文所寫的等語(見原審卷第105頁反面至第107頁)
。惟被上訴人於原審陳稱:「石材是我所提供,但是板子並
不是我提供的,當初石材是用兩個箱子裝上去的,11月10日
我去
被告公司(即上訴人,下同)所看到的並不是這個樣品
板,當時的樣品板的樣子我已經忘了」等語(見原審卷第88
頁反面);
復於本院陳稱:「我當初是提供二箱杏黃石給上
訴人,每箱20片,上訴人從其中拿出10片貼在版子上做樣板
。但上訴人從未告知我有其中2片的顏色不行,也沒有告知
我業主有在其中2片用藍筆打叉,上訴人的襄理陳柏霖只告
訴我業主希望比較黃的顏色。不過,我有告訴陳柏霖,這是
天然石材,顏色一定會有黃有白」等語(見本院卷第31頁反
面)。可知兩造就於系爭契約簽定前,被上訴人究係提供杏
黃石二箱(每箱20片)或10片予上訴人作為樣品,另兩造究
有無約定系爭買賣之杏黃石應以該樣品板未經打叉部分之色
澤為準等節,爭執甚烈。衡諸證人陳柏霖、邱基彰均受雇於
上訴人,其等證詞難免有偏頗
之虞,自難遽採為有利於上訴
人之認定。
參諸系爭契約所附施工補充說明第一點雖記載:
「以公司樣版為基準」等語(見原審卷第77頁);然證人陳
柏霖已證稱:上訴人公司當時並未將該樣品板拍照附於系爭
契約等語(見原審卷第90頁)。衡諸情理,倘若上訴人向被
上訴人買受系爭杏黃石時,確有約定以該樣品板未經打叉部
分之色澤為準,何以上訴人未將該樣品板拍照作為系爭契約
之附件,或要求被上訴人在該樣品板上簽名。
㈡再者,上訴人陳稱:「上訴人當時尚有就他家廠商提供之杏
黃石詢價,經報價為單價11.5元,惟因該廠商提供之杏黃石
係整批不得退貨,不符合上訴人之顏色需求;依上開證據觀
之,已足反證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確實對石材顏色有特別之
約定,故上訴人方會以較高之單價(12元)向被上訴人承買
」等語(見本院卷第37頁),並提出他家廠商之估價單影本
1紙為證(見本院卷第39頁)。然而參諸上訴人所提他家廠
商之估價單影本,他家廠商於101年9月10日就磨菇杏黃石之
報價,其單價部分原記載「12.30(元)」,
嗣經更改為「
11.5(元)」,備註第二點則記載「以上產品恕不得退貨」
。顯見該他家廠商就杏黃石係以整個貨櫃出售,且不得挑選
顏色,亦不得退貨,其每片單價報價約在11.5元至12.30元
之間。況且證人陳柏霖於原審亦證稱:「會跟原告採購的原
因,是因為配合好幾年,比較信任原告,其他廠商是新的」
、「(問:詢問其他廠商時,廠商是否有跟你說杏黃石的特
性?)答:沒有」等語(見原審卷第90頁)。益見上訴人最
終會選擇向被上訴人買受系爭杏黃石,所考量者,不完全僅
是單價問題,尚因兩造已配合多年,上訴人比較信任被上訴
人之緣故。又衡諸兩造約定系爭杏黃石之單價每片為12元,
並未高於該他家廠商最終所報價單11.5元甚多,
益徵兩造就
系爭杏黃石買賣,亦係以整個貨櫃出售,且不得挑選顏色,
亦不得退貨甚明。
㈢又依證人即上訴人之工地主任邱基彰於原審所提「松懋營造
工務協調會會議紀錄」影本,可見兩造各由黃榮輝、邱基彰
代表於102年3月19日開會,就系爭杏黃石供貨事宜,記載會
議議題如下:「杏黃石加工部分,原則上,3天到貨。
杏黃石現場選色後,不堪用部分,原則上先寄倉方式處理,
不留在工地,依現場人員指示。運費6,000,指102/2/7半
貨櫃之運費。基於現場尚需挑色,及去除不堪用部分,協
議再進一貨櫃進場,但必須於102.4.10前進工地。工期如
有延遲,依合約精神辦理」等語,並各經黃榮輝、邱基彰簽
名於其上(見原審卷第110頁)。被上訴人固於原審主張:
「該會議紀錄的簽名確實是我寫簽名的。會議紀錄只有寫到
(誤載為寫道)第三項、第四、五項並沒有記載,是後來被
告(即上訴人)自己加上去的」等語(見原審卷第217頁)
。惟按私文書經本人或其代理人簽名、蓋章或按指印或有法
院或
公證人之
認證者,
推定為真正。民事訴訟法第358條定
有明文。則上訴人所提該份會議紀錄,被上訴人既
自承其上
被上訴人之簽名為真正,自應推定該份會議紀錄為真正。至
被上訴人主張:該份會議紀錄只有寫到第三項,第四、五項
是後來上訴人自己加上去的等語,既為上訴人所否認,而被
上訴人
迄未就此有利於己之主張舉證
以實其說,尚難遽採。
而
觀諸該份會議紀錄第二項,可見上訴人當時就被上訴人所
交付杏黃石,於選色後,就所認不堪用部分,原則上決定先
以寄倉方式處理,並未提及該所認不堪用部分係屬瑕疵品;
上訴人並與被上訴人協議尚須進一貨櫃之杏黃石,然亦未言
明日後所進一貨櫃之杏黃石之色澤應偏黃。是以,該份會議
紀錄仍難據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㈣至證人陳柏霖嗣後固將被上訴人所提供杏黃石樣品,將10片
貼於板子上作為樣品板,供業主張建文確認杏黃石材,且經
張建文於該樣品板中2片杏黃石上打叉(不能選用),並簽
立「11/9張」;惟此係上訴人與業主間之特殊約定,即上訴
人順應業主要求,需選用顏色較黃之杏黃石,此約定無從
拘
束被上訴人。又上訴人雖辯稱兩造約定此外觀顏色,即為交
付杏黃石之外觀顏色樣板
云云,然已為被上訴人加以否認。
況杏黃石係天然石材,其色澤本屬不一,挑色上認知亦可能
不同,若經由人工逐一挑色,必然增加鉅額成本(人工費用
外,另加不合格部分退貨而產生成本),被上訴人當不致於
以整櫃計價賣出。基於瑕疵存在之抗辯,係屬對於被上訴人
請求之消滅、排除、障礙事由,應由上訴人負
舉證責任,而
上訴人對此,尚屬舉證不足,則被上訴人主張兩造並無對於
杏黃石有樣板之特別約定,應屬可採。
三、被上訴人所交付之杏黃石有無瑕疵?
㈠按給付物僅以種類指示者,依
法律行為之性質或當事人之意
思不能定其品質時,
債務人應給以中等品質之物。前項情形
,債務人交付其物之必要行為完結後,或經
債權人之同意指
定其應交付之物時,其物即為特定給付物。民法第200條定
有明文。
㈡本件兩造系爭契約就杏黃石之外觀顏色,並無特別約定,已
如上述,惟
揆諸上開法律規定,自仍應符合中等品質之要求
而具備相當之堪用度,以達杏黃石主要用途係用於貼飾房屋
外牆之用。經查,原審於103年1月16日言詞辯論
期日曾當庭
勘驗被上訴人所提供未開封之杏黃石一箱,勘驗結果為該箱
內有杏黃石12片,其中僅有1片顏色較黃,其餘都是夾雜白
色、灰色紋路乙情,有原審該次期日言詞辯論筆錄
可憑(見
原審卷第140頁反面)。被上訴人主張杏黃石是天然石材,
顏色不均或夾雜其他紋路,均屬正常,且依照一般建築慣例
均是直接貼上外牆、沒有再特別挑選等語。經審酌杏黃石為
天然石材,顏色外觀,並非如人工得以化學方法控制顏色均
為一致而無色差,杏黃石顏色偏白是否即屬瑕疵,且對於顏
色喜好,因人而異。又上訴人如認被上訴人所交付杏黃石有
瑕疵,何以於發現瑕疵後,仍持續性共計六次向被上訴人進
貨,則上訴人辯稱杏黃石有重大瑕疵,要不可取。
㈢至於上訴人抗辯因杏黃石顏色偏白有瑕疵,而載回染色再送
回者達1萬餘片等語;被上訴人則稱:伊會同意染色是因為
上訴人急於趕工以完成建案,伊為企求能早日收回對於上訴
人之系爭契約價金,方同意協助試驗而染色200片杏黃石,
惟仍因效果不佳及染色成本過高(每片即需費10元)而作罷
等語。本院審酌杏黃石整櫃每片單價僅12元,而被上訴人亦
非以石材染色為專業,如大量染色成本,勢必耗資甚鉅,且
短時間內要完成上萬片杏黃石染色工程浩大、成效上亦有困
難,則被上訴人應無可能染色達上萬片。應以被上訴人所述
200片且染色為試驗性質為可採,此與杏黃石本身瑕疵
與否
,亦屬
無涉。
㈣被上訴人既已交付合乎中等品質之杏黃石予上訴人,以履行
其給付義務,則上訴人抗辯杏黃石有瑕疵,委無足採。
四、退貨與寄庫之意義為何?
本件上訴人抗辯:兩造對於部分杏黃石中曾有退貨1,000片
、寄庫2,800片、7板90件即12,600片應予扣除買賣標的物數
量等語,業經證人邱基彰於原審提出3紙編號分別為005629
、002473及002525號之金興建材行單據附卷足參(見原審卷
第109及109-1頁)。然被上訴人自承退貨係直接退貨且已扣
除於請求給付金額之外,惟主張寄庫並非退回,而是由被上
訴人提供場地,供上訴人寄放被上訴人已交付之杏黃石。而
據證人邱基彰於原審證述:「退貨一張,寄庫兩張。退貨是
指直接退貨,而寄庫則是寄到原告的倉庫。其區別就是直接
退或是暫放在原告那裡」等語(見原審卷第107頁)。另證
人李連益於原審證述:「退貨就是直接退回去。寄庫就是載
回原告那裡去寄放。我的認知寄庫也是退回去的意思」等語
(見原審卷第108頁)。就上開二位證人所述,佐以該3紙單
據均係由李連益所簽名,然其上備註欄記載「退貨」者有1
張、記載「寄庫」者有2張,顯然二者意義應不相同,否則
何以李連益均仍願意在該3紙單據上簽名,益
見證人李連益
所稱「我的認知寄庫也是退回去的意思」云云,顯與常理不
符,應係迴護上訴人之詞。參以「退回」與「寄庫」二者文
義甚明,無混淆誤用之餘,則應以證人邱基彰所述較為可信
,自應認「寄庫」係被上訴人交付杏黃石後提供倉庫,供上
訴人堆積存放,上訴人此部分所辯
不足採信。
五、被上訴人之請求有無理由?
㈠被上訴人所交付之杏黃石並無瑕疵,已如前述,被上訴人主
張已交付之杏黃石片數為124,500片,與上訴人所抗辯交付
片數為123,094片雖數量不符。被上訴人稱上訴人未給付之
金額為899,411元,而上訴人則稱已計價付款之片數為68,
725片,有瑕疵片數則達54,369片,若以被上訴人
自認每片
杏黃石價格為12元,則應為652,428元。經查,依上訴人所
提存證信函補充說明中,至102年5月11日止共計進貨124,
500片、退貨16,400片(見原審卷第47頁即被證三),惟因
其中12,600片、2,800片為寄庫非屬退貨,已如前述,故實
際上被上訴人已交付上訴人之杏黃石片數應為123,500片。
即另1000片為退貨,此部分已為被上訴人記載,並予區分而
未計入本件請求,此有被上訴人所提收款對帳單影本
附卷可
稽(見原審卷第13頁)。
㈡上訴人再抗辯:伊已給付被上訴人之價金為837,350元,然
被上訴人主張僅為796,564元。而依上訴人所提102年2至4月
份應付票據明細中,確係將杏黃石及抿石子合併計算(見原
審卷第44-46頁),則單以杏黃石計算已付價金之基礎,自
以被上訴人所主張之796,564元為真實。另被上訴人主張系
爭杏黃石全部價金為1,695,975元,惟被上訴人原先主張未
付款之杏黃石單價有12.5元或17元,整櫃之杏黃石每片以12
元計價,扣除上訴人已付796,564元,則上訴人尚有貨款899
,411元未付,此有被上訴人所提收款對帳單、統一發票、進
貨暨應收款明細表及上訴人簽收單等影本為憑(見原審卷第
12-19、64-67頁),
堪信為真正。
㈢上訴人復抗辯:被上訴人所交付貨品乃為瑕疵給付,屬給付
不能,上訴人已先後多次通知被上訴人將上開瑕疵貨品載回
補正,被上訴人均置之未理,甚自102年6月28日起,無預警
自行停止供貨,則上訴人就被上訴人未載回之剩餘54,369塊
杏黃石部分,自得依民法第354條第1項、第359條、第360條
及第227條等規定,請求解除契約或減少價金(652,428元)
;且上訴人前已於103年4月23日以民事答辯五暨反訴答辯狀
表示解除系爭契約,自無庸再行支付款項等語。
惟查,被上
訴人前所交付之杏黃石並無瑕疵,已如前述,則上訴人於
103年4月23日以上開書狀就其所主張被上訴人未載回之剩餘
54,369塊杏黃石部分表示解除契約,尚不生解除之效力。準
此,兩造就該54,369塊杏黃石部分之買賣契約既仍有效存在
,上訴人自仍有依約給付該部分杏黃石買賣價金之義務。
㈣上訴人又抗辯:倘若上訴人尚有積欠被上訴人任何貨款,上
訴人爰主張以後開反訴請求之債權與被上訴人得請求之貨款
債權,予以抵銷等語。然而上訴人後開反訴請求,並無理由
(詳後說明),則上訴人主張以後開反訴請求之債權與被上
訴人得請求之貨款債權,予以抵銷等語,於法無據,難以准
許。
六、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買賣價金為899,41
1元。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契約,請求上訴人給付899
,41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9月19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乙、反訴部分:
一、上訴人是否應給付被上訴人所反訴請求之926,389元本息?
㈠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所交付之杏黃石,並無瑕疵,已如上述
,則上訴人以另行僱工(誠信工程行)挑選杏黃石所支出之
費用,實乃上訴人與其業主間之支出。故誠信工程行之員工
所為證詞,自不能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況且系爭買賣總
價金1,695,975元,上訴人竟另須花費775,666元僱工挑色,
均與「在商言商」之成本考量,實不相當。是以,上訴人此
部分反訴主張依民法第22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前開
僱工花費775,666元,尚屬無據。
㈡至於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102年6月28日起,無故停止供貨
,導致上訴人另外點工挑出瑕疵貨品,並重新購置新貨品合
計逾期60日,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50,723元之
懲罰性違約
金云云。雖被上訴人另抗辯於102年7月2日函文解除系爭契
約,然並未提出任何上訴人已收受送達之文件,自不足認定
。惟系爭契約既係採「實進實算」,上訴人已未依約清償全
部價金,則被上訴人自無繼續供給杏黃石予上訴人之理。則
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無理由。
二、從而,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契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26,389
元及自103年4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丙、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契約,請求上訴人給付899,
411元,及自102年9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另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契約,反
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926,389元及自103年4月4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因而
依上為判決,並就上開本訴應准許部分依兩造陳明分別為准
免假執行之宣告,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丁、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均與本院心證之形成,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再加以論述,併
此敘明。
戊、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滿賢
法 官 宋國鎮
法 官 許秀芬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得上訴。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
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數附具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
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
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書記官 吳姁穗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