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上字第161號
上訴人 臺灣中小企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朱潤逢
訴訟代理人 聶瑞瑩
律師
複代理人 高肇成
複代理人 盧德聲 律師
被
上訴人 陳武雄
訴訟代理人 周玉蘭 律師
被上訴人 洽和投資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奕雄
訴訟代理人 林志忠 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確認
債權不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
年6月22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3年度重訴字第14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7年2月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確認南投縣○里地0000000號民國一0一年水資登字第0
二二五二0號所設定之新台幣貳仟萬元普通
抵押權,及其
擔保之
債權均不存在。
被上訴人洽和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應將前項抵押權塗銷。
第一審、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上訴人主張:緣訴外人台灣優力流通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台優公司)於民國(下同)100年3月間與上訴人訂定聯合
授信合約,約定授信額度為新台幣(以下未特別註明者,幣
別均為新台幣)1,800,000,000元,由被上訴人陳武雄為連
帶
保證人,並共同簽發同面額之
本票。
惟台優公司申請動用
1,218,608,469元,並繳息至102年2月即告違約,經上訴人
查證發現,陳武雄早在101年10月2日即與被上訴人洽和投資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洽和公司)通謀虛偽借款,而於同月4
日以陳武雄所有,原判決附表所示之5筆土地為擔保,為洽
和公司虛偽設定
擔保金額20,000,000元之普通抵押權擔保(
南投縣水里地政事務所101年10月4日,水資登字第022520號
,下稱
系爭抵押權),使上訴人債權受償之順序劣後。且被
上訴人間之借款違反公司法第15條第1項而無效;系爭
抵押
權設定時,並因無被擔保之債權,而違反抵押權之從屬性無
效。陳武雄、洽和公司間所為系爭抵押權之設定契約,及系
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借款契約既均無效,並為洽和公司所明知
,洽和公司自負有
回復原狀之義務,陳武雄有請求塗銷系爭
抵押權之權利,而怠於行使。
爰起訴請求消極
確認之訴,並
代位陳武雄行使回復原狀
請求權(
民法第113條)、物上請
求權(民法第767條),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聲明:㈠確
認系爭抵押權及所擔保之債權均不存在。㈡洽和公司應將系
爭抵押權塗銷。
貳、陳武雄以:其投資大陸古雷石化需用資金,而依家規向家族
洽和公司洽借款項,並設定系爭抵押權,以擔保101年10月2
日之金錢債務,洽和公司已分別在103年4月22日、12月19日
,將借款美金2,800,000元、1,076,478.96元匯入其所指定
之帳戶,借款及系爭抵押權之設定,均
非通謀虛偽之表示。
台優公司提供新北市○○區○○段土地及建物、桃園市○○
區○○○段土地及建物,而為上訴人債權設定之擔保,業經
上訴人拋棄,其於上訴人拋棄之範圍內,可以免責;上訴人
應先就台優公司之資產、備償專戶
求償;且上訴人對台優公
司之放款核保不實、違約貸放,不得請求其履行保證責任,
亦不得代位其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等語。洽和公司以:上訴
人違反風險控制機制對台優公司放款,導致貸款無法回收,
上訴人對台優公司之債權已非陳武雄保證之對象;上訴人未
控管風險對台優公司放款,係因
侵權行為對陳武雄取得債權
,陳武雄得廢止形式上存在之連帶保證債權,或拒絕履行,
上訴人對陳武雄並無權利可資主張,自無從代位行使陳武雄
之權利等語,資為
抗辯。均聲明:上訴人之訴
駁回。
參、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
。㈡確認系爭抵押權及所擔保之債權均不存在。㈡洽和公司
應將系爭抵押權塗銷。被上訴人則聲明:
上訴駁回。
肆、
經查:
一、
本件上訴人與台優公司於100年3月間簽訂聯合授信合約,
約定授信額度為1,800,000,000元,由陳武雄擔任連帶保
證人,並共同簽發同面額之本票,惟台優公司申請動用
1,218,608,469元,並繳息至102年2月後,即告違約;經
上訴人
聲請強制執行後,台優公司仍有債務餘額1,027,48
4,943元本息與
違約金未清償。又陳武雄於101年10月4日
以原判決附表所示之5筆土地為擔保,為洽和公司設定系
爭抵押權,以擔保「陳武雄對洽和公司於101年10月2日所
立金錢借貸之債務」、「擔保債權總金額20,000,000元」
;另陳武雄於本件
訴訟繫屬(103年3月17)之後,分別簽
立借據,指示洽和公司於103年4月22日、同年12月19日分
別匯出美金2,800,000元、美金1,076,478.96元等各節,
均為
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聯合授信合約(原審卷㈠第24頁
以下)、本票(原審卷㈠第75頁)、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
事執行處函及分配表(原審卷㈡第248頁以下)、土地登
記謄本(原審卷㈠第136頁以下)、土地登記申請書(原
審卷㈠第125頁以下)、洽和公司與陳武雄間之貸款合約
(原審卷㈡第148頁)、陳氏子孫創業資金貸款
暨投資
切
結書(原審卷㈡第150頁)、借款動用申請書(原審卷
㈡第152頁)、借據(原審卷㈡第156、159頁)、匯款水
單(原審卷㈡第157、158,及第160頁)等在卷
可稽,自
可信為真實。
二、表意人與
相對人通謀而為
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
效,民法第87條第1項定前段有明文。所謂通謀為虛偽意
思表示,
乃指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
言:
㈠通謀而為虛偽之意思表示,有其表意(本件借貸及抵押權
設定)外之目的(如掏空資產),如由意思表示之外觀,
他人即得以輕易主張無效或爭執其效力,表意人希冀達成
之目的即告落空,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表意人力求形式上
合法、外觀逼真,並非意外。被上訴人主張陳武雄為其投
資大陸古雷石化需用資金,而依家規向家族洽和公司洽借
款項,並設定系爭抵押權,以擔保101年10月2日之金錢債
務,雖據提出上述貸款合約、陳氏子孫創業資金貸款暨投
資
切結書、借款動用申請書為證;洽和公司於本件訴訟繫
屬後,別在103年4月22日、12月19日,將美金2,800,000
元、1,076,478.96元匯入陳武雄所指定之帳戶,亦有前述
借據、匯款水單等為證,惟據此尚不足以認為被上訴人之
借貸及抵押權設定不涉虛偽。
㈡系爭抵押權登記之內容,為「擔保陳武雄對洽和公司於10
1年10月2日所立金錢借貸之債務」、「擔保債權總金額:
20,000,000元」(原審卷㈠第136頁);貸款合約並約定
:「1.…貸款人(洽和公司)同意貸款予借款人(陳武雄
)新台幣壹億參仟萬元貸款,…,撥款生效日為抵押權設
定完成日。惟本投資項目尚待兩岸
主管機關核准,此
期間
借款人先洽對古雷項目有投資意願方先行墊付,
俟兩岸主
管機關核准後,貸款人有義務將本筆貸款依借款人指定日
期、幣別以電子匯款方式匯入指定之銀行帳戶…」、「4.
本貸款應附帶利息,年利率為4.5%,自實際撥款日起至上
述貸款全部償還止。本筆貸款之利息,應每季支付一次,
首次利息應於實際撥款日起三個月後之七日內支付」等語
(原審卷㈠第148頁),亦即被上訴人間雖約定於101年10
月2日成立借貸契約、洽和公司並即就借貸債權享有抵押
權擔保,但洽和公司並無交付金錢之義務,且陳武雄(於
洽和公司付款前)無給付利息之義務,而係陳武雄自行洽
對古雷項目有投資意願方先行墊付;且觀之實際,陳武雄
係於本件訴訟繫屬、
起訴狀繕本送達於被上訴人2人後之
103年4月22日、12月19日,分別指示洽和公司匯出美金
2,800,000元、美金1,076,478.96元(原審卷㈡第156、15
9頁借據、第157、158,及第160頁匯款水單)。就系爭抵
押權之設定,實無異於洽和公司無需交付任何借款,先就
原判決附表所示之5筆土地享有優先受償權;且陳武雄先
為洽和公司設定系爭抵押權擔保,亦自損對外舉債之信用
(責任財產減少),且有害於陳武雄其他債權之擔保,貸
款合約書之約定,獨厚於陳武雄之家族洽和公司。
㈢洽和公司99年間之資本總額僅115,000,000元(原審卷㈠
第99頁背面),102年11月22日增資至260,000,000元(原
審卷㈠第99頁正面、本院卷㈡第17頁),101年8月31日洽
和公司與陳武雄簽訂貸款合約,同意借予陳武雄130,000,
000元,已逾其公司之資本總額。雖公司登記之資本總額
,未必即屬該公司實際可資運用之資金,但徵之實際,洽
和公司於101年8月31日簽訂貸款合約時,並非即有可供貸
給陳武雄之資金,而延至102年10月29日經由洽和公司董
事會決議增資145,000,000元(本院卷㈡第15頁),增資
發行新股之股款,全數由股東集吉股份有限公司於102年
11月7日以美金繳納(本院卷㈡第20、23頁),再由洽和
公司分次於102年12月27日、103年4月22日、12月19日分
別交付借款22,519,500元(美金750,000元)、84,729,40
0元(美金2,800,000元)、33,882,175元(美金1,076,47
8.96元,以上合計141,131,075元),並於103年12月31日
之洽和公司資產負債表,列暫付款141,131,075元(本院
卷㈠第144至148頁)。被上訴人2人均不否認洽和公司係
陳武雄之父陳源河所設立之家族公司,陳源河生前交待繼
續營運以供陳家各房子孫於創業所需(本院卷第51頁),
如非陳武雄與洽和公司之關係特殊,豈能由陳武雄於洽和
公司資本總額僅115,000,000元之情況下,即由洽和公司
同意貸給130,000,000元,並在洽和公司未交付任何借貸
之情形下,由陳武雄為洽和公司設定系爭抵押權擔保,並
對外自行洽「有投資意願方」墊款?至於洽和公司103年
度財務報表暨會計師查核報告書
所載:「「五、暫付款:
…※暫付款:係
關係人陳武雄向公司調借資金,已約定期
限及借款利率,並提供其
持有之
不動產為擔保品,本期往
來最高餘額118,611,575元,最低餘額0元,截至民國103
年12月31日尚未收回餘額118,611,575元。(詳註14)」
及第11頁所載:「十四、關係人交易:…⑵暫付款:係本
公司將資金貸予關係人陳武雄,已
按年息4.5%收取利息,
截至民國103年12月31日止,尚未償還明細如下:103年度
、關係人陳武雄、金額118,611,575(詳註五)」(本院
卷㈠第194頁以下),惟如前述,通謀而為虛偽之意思表
示,有其表意外之目的,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表意人力求
形式上合法、外觀逼真,實為事理之常,被上訴人提供相
當資料供會計師核審並製作報告,仍不足以認為被上訴人
間之借貸及抵押權設定不涉虛偽。
㈣陳武雄雖稱:其投資大陸古雷石化需用資金,而依家規向
家族洽和公司洽借款項,並設定系爭抵押權以擔保。惟古
雷聯合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係由和桐化學股份有限公司等
公司向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申請間接投資(本院卷㈡第
54頁),所用資金,應無須由陳武雄個人提供資產設定抵
押權向洽和公司借貸。且台優公司涉嫌假增資向銀行詐貸
180,000,000元,陳武雄並為台優公司作保,早經報章於1
02年3月20日揭露(原審卷㈠第89、90頁);陳武雄因台
優公司假增資向銀行貸款所涉詐欺銀行等罪,並經檢察官
於103年4月28日偵查終結提起訟訴(原審卷㈡第324頁以
下),縱使系爭抵押權設定擔保之金額為20,000,000元,
陳武雄另○○○區○○段土地為洽和公司設定100,000,00
0元擔保(原審卷㈡第154頁以下),惟所設定之擔保是否
能夠足額受償,尚屬未定。洽和公司不考慮借款無法回收
之風險,除於102年12月27日、103年4月22日匯出借款22,
519,500元(美金750,000元)、84,729,400元(美金2,80
0,000元)外,更貿然於103年12月19日匯出33,882,175元
(美金1,076,478.96元),亦非理性貸與人應有之行為。
㈤貸款合約係由陳武雄與洽和公司簽訂,洽和公司之法定代
理人為陳奕雄(原審卷㈡第148頁);而陳武雄貸款合約
之同日所簽訂之「陳氏子孫創業資金貸款暨投資切結書」
切結稱:「…立切結書人同意對借款金額及利息均負完全
清償責任,倘屆時無法清償或處分擔保品仍有不足以清償
時,其同房內之大老願負連帶清償責任…」等語,並由洽
和公司之法定代理人陳奕雄於「同房內大老」欄內簽名(
原審卷第150頁),而由貸與人(洽和公司)之法定代理
人擔保借款人之連帶保證人,亦與事理有違。
㈥又陳武雄與洽和公司之關係密切,洽和公司之法定代理人
並擔保陳武雄之連帶保證人,又洽和公司登記之所營事業
即為「一般投資業」(原審卷第149頁)自應以投資獲取
較高之
報酬,借款與家族之成員計收風險低、報酬低之利
息本非常情,如非上訴人主張權利,由陳武雄與洽和公司
另作安排,逕將洽和公司匯出之款項轉為洽和公司之投資
,以規避因陳武雄負債過多,洽和公司形式上之借款無法
受償之風險,並無違常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間於貸款
合約成立時無受系爭抵押權設定、貸款合約
拘束之真意,
應可採信。被上訴人主張借款及系爭抵押權之設定,均非
通謀虛偽之表示,並非可採。
三、上訴人與台優公司簽訂之聯合授信合約,由陳武雄擔任連
帶保證人,台優公司申請動用後繳息至102年2月違約,經
上訴人聲請執行後,台優公司仍有債務餘額1,027,484,94
3元本息與違約金未清償,已見前述。陳武雄雖主張:上
訴人拋棄為其債權擔保之物權,得依民法第751條規定,
於上訴人所拋棄權利之限度內,免其責任,惟陳武雄主張
免責之範圍分別為5,040,000元、200,000,000元及72,000
,000元,縱使為真,亦不影響於陳武雄對上訴人連帶保證
責任之存在。又陳武雄因台優公司假增資向上訴人貸款所
涉詐欺銀行等罪,業經檢察官偵查終結提起訟訴在案(原
審卷㈡第324頁以下),並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通緝中(
本院卷㈠第224頁以下),查金融機構放款自係期待能借
款人能如期償還本息,以增加收益,
而非希望借款人無法
清償,轉向保證人求償,徒增放款無法收回之經營風險。
且稱保證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他方之
債務人不履行
債務時,由其代負履行責任之契約(民法第739條),保
證人原以擔保債務人債務之履行為目的,債務人陷於無
資
力致不能清償債務時,保證人之擔保功能更具作用,上訴
人尚無故意核貸不實對台優公司放款,而轉請求陳武雄負
連帶保證責任之理。台優公司假增資向上訴人貸款之風險
,自應由保證人陳武雄承擔,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對
台優公司求償、上訴人對台優公司之放款核保不實、違約
貸放,導致貸款無法回收,係因侵權行為對陳武雄取得債
權,陳武雄不負連帶保證責任等語,實與事由有違,同非
可採。
四、綜合前述,陳武雄、洽和公司間無受貸款合約、系爭抵押
權設定契約拘束之真意,其意思表示依法無效。則上訴人
請求確認系爭抵押權及所擔保之債權均不存在,
於法有據
,應予准許。又所有人對於妨害其
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
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定有明文。系爭抵押權既屬無
效,其形式上存在於原判決附表所示之5筆土地上,即屬
對於陳武雄所有權之妨害,陳武雄復怠於行使其權利,上
訴人為陳武雄之
債權人,則上訴人代位陳武雄行使物上請
求權,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於法亦屬有據。原審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審判決不當,
為有理由,爰廢棄原判決,改判如主文第二、三項所示。
又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於判決之結
論不生影響,不一一贅述,
附此敘明。
伍、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變更之訴均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
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14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繼先
法 官 黃綵君
法 官 王 銘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
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數附具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
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
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書記官 詹錫朋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3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