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重上字第191號
上 訴 人 王藺筑(原名王惠莉)
訴訟
代理人 黃秀惠
律師
複代理人 廖偉辰律師
被
上訴人 劉龍珠
訴訟代理人 梁宵良律師
高馨航律師
林春榮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7
月 5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4年度重訴字第54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6年6月27日
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先位之訴
駁回。
被上訴人備位之訴及第二審
假執行之
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
按客觀預備合併之訴,第一審認原告先位之訴有理由,
被告
上訴,原告備位之訴應併同移審。
本件被上訴人於原審提起
先、備位之訴,經原審為被上訴人先位之訴勝訴之判決,上
訴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後位之訴即生移審之效力,
合先敘
明。
二、次按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
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
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
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 3款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
於原審起訴備位請求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19,458,524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民國 104年10月14日送達,
見原審卷第24頁送達回證,翌日為同年月15日)起至清償日
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嗣於106年6月2日本院審理
中,具狀減縮備位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9,448,524元
及自105年3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見本院卷㈡第 128頁民事辯論意旨狀),
核屬減縮起
訴之
聲明,依據
首揭規定,應予准許,
併予敘明。
乙、實體方面:
壹、被上訴人主張:
一、先位訴訟部分:被上訴人與丙○○現為配偶關係,上訴人為
丙○○前
婚姻關係所生之女。坐落臺中市○○區○○段 ○○○
○號土地及其上1090、1091建號建物(門牌號碼:臺中市○
○區○○○街○○號17樓之2、之3,下稱
系爭房地),原為訴
外人林懷德向允將建設有限公司(下稱允將公司)購買之預
售屋,於95年間,丙○○支付 998萬元予林懷德,林懷德將
系爭房地之買受人資格讓與丙○○,因丙○○當時名下已有
其他房屋申請自用住宅優惠稅率,基於稅賦考量,而與上訴
人成立
借名登記契約關係,約定由上訴人出名擔任系爭房地
之登記名義人,並於96年 9月21日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
嗣丙○○因積欠被上訴人債務,無力償還,且無意繼續借用
上訴人名義為登記,遂先於104年9月10日以
存證信函,向上
訴人表示終止系爭房地之借名登契約,上訴人於翌日收受,
其等間借名登記契約已終止,丙○○得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房
地移轉登記予丙○○。若認丙○○與上訴人間之借名登記關
係不存在,因上訴人並非
贈與而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其取
得該房地所有權,係無
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屬
不當得利,
亦應將系爭房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丙○○。丙○○於104年9
月17日與被上訴人簽立
債權讓與契約書,將其於系爭房地上
對上訴人所得行使之
債權讓與被上訴人,以抵償丙○○積欠
被上訴人之債務,被上訴人並以本件民事起訴狀繕本之送達
,對上訴人為債權讓與之通知,該繕本亦合法送達上訴人,
已對上訴人發生債權移轉之效力。是被上訴人依終止借名登
記並類推
適用
民法第541條第2項或同法第 179條規定及債權
讓與之
法律關係,擇一先位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
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
二、備位訴訟部分:倘認被上訴人先位訴訟無理由,則上訴人所
享有由丙○○因系爭房地而支出之金額,包括:給付林懷德
998萬元、支付貸款本息8,740,778元及支付管理費、房屋稅
、地價稅、水電費、保險費計727,746元,合計 19,448,524
元。上訴人並無任何法律關係而免為上開支出,且因之獲得
利益,依民法第 179條規定,上訴人亦應返還丙○○,而丙
○○已將債權讓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即得對上訴人請求返
還該利益等語。
爰依民法第 179條規定,備位請求上訴人應
給付被上訴人19,458,524元及其法定
遲延利息等語。
貳、上訴人則以:
一、丙○○係將系爭房地贈與上訴人,
而非以借名登記於上訴人
名下。系爭房地於96年 9月間登記於上訴人名下時,丙○○
所經營之公司
資力雄厚,無躲避債務問題,且丙○○自始未
將戶籍遷入系爭房屋,根本無法享有自用住宅之優惠稅率,
客觀上丙○○缺乏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於他人名下之動機。
又丙○○自69年起設立力綺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力綺公
司),多年來在兩岸三地間經營事業有成,累積鉅額財富,
故規劃贈與每位子女價值相當之財產,無奈力綺公司因不敵
金融海嘯於98年 8月解散,只來得及實現對其子甲○○及上
訴人之承諾而已。丙○○多次婚姻中,分別育有子女乙○○
、王長佑、甲○○、上訴人(大房所生)、王醇芸(二房所
生)等人,其中上訴人為大房所生,自幼乖巧孝順聽話,未
婚而無夫家顧慮,未來可專心奉養丙○○晚年,丙○○出於
上開動機而決定將系爭房地贈與上訴人,並允諾負責繳納房
貸、稅賦等一切支出。丙○○曾將此事分別告知子女乙○○
、王醇芸及甲○○,嗣系爭房地辦理移轉登記完畢後,丙○
○
旋將系爭房地權狀交予上訴人收執,因上訴人當時常旅居
澳洲不在國內,為安全起見,復將權狀轉交乙○○保管。丙
○○在未發生財務危機前,幾乎所有財產皆以自己名義登記
,包括其現居之臺中市○○區○○路○○巷○號、2號
住所,
該屋直到98年初發生財務危機,丙○○始將之登記予他人名
下,另其原在澳洲購買的二棟房屋,其中一棟贈與其所規劃
之接班人甲○○,另棟則以丙○○、甲○○、上訴人三人名
義成立家族信託,顯見丙○○對於各房產,係要贈與何人,
或用作家族信託,或為逃避債務需借名登記,皆有其縝密規
劃。且系爭房屋自登記之初,即屬毛胚屋狀態而無法使用,
上訴人與丙○○就裝潢乙事,曾委請設計師前來裝潢估價,
上訴人對系爭房屋擁有裝潢、設計規劃之權,並於系爭房屋
漏水時,委請仲介雇工修繕,
足證上訴人係基於贈與關係,
而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又丙○○將系爭房地贈與上訴人
之際,即約定相關貸款、稅賦均由丙○○負擔,且家族成員
各項大、小支出,舉凡信用卡、房貸、水電費、稅費等支出
,本皆由丙○○指示乙○○以力綺公司及
兩造提供給丙○○
使用之人頭帳戶支付,故系爭房地各項費用由丙○○繳納,
不足為奇。
二、丙○○曾表示被上訴人借其清償債務之財產,皆為被上訴人
之婚前財產,
惟其等係86年 9月17日結婚,同年11月26日登
記,調閱被上訴人所有之銀行資料,顯示被上訴人之婚前財
產不足 5萬元,且被上訴人婚後並未上班,全部生活開銷皆
為丙○○所供應,丙○○於信用破產後,借用被上訴人帳戶
使用,華南銀行東勢分行帳戶即是人頭帳戶,資金皆屬丙○
○所有。而被上訴人於其
所稱代丙○○清償對訴外人周裕華
、楊振豐之債務
期間,其帳戶內之資產未逾 100萬元,根本
無資力可代償債務。且周裕華無任何借款予丙○○,被上訴
人亦無代丙○○返還借款10,086,774元予周裕華之金流,另
丙○○曾利用上訴人兆豐銀行人頭帳戶,於98年6月29日將1
千萬元借予楊振豐,楊振豐雖曾匯款至被上訴人帳戶,卻無
被上訴人代丙○○還款 620萬元之事實,可見丙○○與周裕
華、楊振豐之債權為假債權。況丙○○早已信用破產,其將
債權讓與被上訴人,
乃為避免若
本案勝訴,財產恐遭
債權人
追討,其債權讓與為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且係被上訴人為協
助丙○○逃避債務之脫法行為,系爭債權讓與行為無效等語
,以資
抗辯。
叄、原審就先位之訴,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備位之訴則未審酌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
上訴聲明:(一)原判決廢棄。
(二)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三)第
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
(一)先位聲明:⒈
上訴駁回。⒉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
負擔。(二)
備位聲明:⒈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9,448,5
24元及自105年3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
利息。⒉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⒊被上訴人願供
擔保,請
准為假執行。
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本件爭點(見本院卷㈡第81至82、154 頁
反面):
一、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被上訴人與丙○○於86年 9月17日結婚,為丙○○現任配
偶,上訴人為丙○○與前妻所生之次女(見本院卷㈡18至
19頁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原審卷㈡3至6頁
戶籍謄本)。
(二)坐落臺中市○○區○○段 ○○○○號土地及其上1090、1091
建號建物(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街○○號17樓之
2、之3,即系爭房地),為林懷德向允將公司購買之預售
屋,95年間,丙○○支付 998萬元予林懷德,林懷德將系
爭房地之買受人資格讓與丙○○。
(三)系爭房地於96年9 月21日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以買賣
為原因,登記於上訴人名下(見原審卷㈠第6至8、54至55
頁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
(四)系爭房地以上訴人名義向國泰世華銀行東臺中分行申請貸
款,每期應清償貸款之本息均由丙○○繳納,至105年1月
28日共繳納本息 8,740,778元。
(五)系爭房地之管理費、房屋稅、地價稅、水費、電費、保險
費,均由丙○○繳納,至105年1月28日丙○○已繳納管理
費543,171元、房屋稅134,690元、地價稅34,876元、水費
2,115元、電費2,110元、保險費10,784元,總計 727,746
元。
(六)系爭房地之管理委員會,其管理費繳納通知函之收件人均
為丙○○(見原審卷㈠第222至239頁)。該管理委員會於
104年10月2日以104年青雲道字第104100203號函通知丙○
○,其受文者為:17CE丁○○(代理人丙○○),內容記
載:於颱風季節應善盡管理維護系爭房屋露台欄杆之責(
見原審卷㈠第240至241頁青雲道社區管理委員會函、信封
)。
(七)上訴人於 100年間,曾授權丙○○為代理人,委託其代為
向永慶
不動產出售系爭房地(見原審卷㈠第 243頁授權書
)。
(八)上訴人於103年8月28日向臺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以遺失
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為由申請補發,經丙○○於103年9月
25日
異議,該地政事務所據以駁回上訴人之申請(見原審
卷㈠第244至246頁臺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函、異議書)。
(九)丙○○於104年9月10日,寄發東勢郵局第 107號存證信函
予上訴人,表示終止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契約,上訴人於
同年月11日收受該存證信函(見原審卷㈠第 9至12頁存證
信函、回執)。
(十)丙○○於104年9月17日,與被上訴人簽立債權讓與契約書
,內容記載將其於系爭房地上對上訴人所得行使之債權讓
與被上訴人(見原審卷㈠第13至15頁)。被上訴人因而以
民事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對上訴人為債權讓與之通知,該
繕本已於 104年10月14日合法送達上訴人(見原審卷㈠第
24頁送達證書)。
(十一)上訴人於104年9月17日以台中何厝郵局第 664號存證信
函第二段對丙○○表示「本人從未與台端簽立任何書面契
約,亦從未與台端有任何口頭之協議」(見原審卷㈠第31
頁)。
二、本件爭點:
(一)被上訴人與丙○○間債權讓與是否為民法第87條之情形而
無效?
(二)丙○○與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是否存有借名登記關係,並
得請求移轉所有權登記?
(三)若無借名登記,亦無贈與關係,被上訴人得否請求備位聲
明之不當得利?
伍、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與丙○○間債權讓與是否為民法第87條之情形而無
效?
(一)按表意人與
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
無效,民法第87條第 1項定前段有明文。所謂通謀為虛偽
意思表示,乃指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
而言。
(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其父丙○○結婚時,婚前財產不
多,婚後亦未工作,開銷皆由丙○○供應,根本無資力可
代丙○○償還債務,且周裕華、楊振豐無實際借款予丙○
○,被上訴人亦無代丙○○還款之事實,其等間均為假債
權,又丙○○信用破產,為免本案勝訴後遭債權人追討,
而與被上訴人為債權讓與,其債權讓與係通謀虛偽意思表
示,並為逃避債務之脫法行為,依民法第87條規定,應為
無效等語;被上訴人則辯稱:伊名下臺中商業銀行、上海
商業銀行帳戶,有百萬元或千萬元之資金進出,有能力以
自有財產代丙○○清償債務,且丙○○於 101年10月間,
積欠周裕華、楊振豐債務,而簽立
本票予周裕華、楊振豐
,嗣由原審法院准予
本票裁定,經
強制執行無效果後,核
發
債權憑證予周裕華、楊振豐,周裕華、楊振豐於104年8
月26日將對丙○○之債權讓與被上訴人,故被上訴人對丙
○○享有16,286,774元之債權,被上訴人與丙○○並非通
謀虛偽意思表示等語。查被上訴人上開所辯,固提出丙○
○與被上訴人、周裕華與被上訴人、楊振豐與被上訴人之
債權讓與契約書、原審法院104年8月17日中院東民執 104
司執三字第78993、78994號函文及債權憑證、本票影本為
證(見原審卷㈠第13至15、250至253頁、本院卷㈠第 125
至130頁)。惟該等資料,僅能證明丙○○曾於101年10月
1日及同年月11日、16日,分別簽發面額 10,086,774元及
220萬元、400萬元之本票予周裕華及楊振豐,隨由周裕華
、楊振豐持向法院聲請本票裁定強制執行,經原審法院於
101年11月19日以101年度司票字第5418、5417號民事裁定
准予強制執行,周裕華、楊振豐則至 104年間始聲請強制
執行,再經原審法院執行處於104年8月17日核發債權憑證
,周裕華、楊振豐即於同年月26日與被上訴人簽立債權讓
與契約書,表示將上開債權讓與被上訴人,丙○○再於同
年 9月17日與被上訴人簽立債權讓與契約書,表示將對上
訴人之債權讓與被上訴人,上訴人即於同年月22日提起本
件訴訟(見原審卷㈠第 3頁收狀日期章)
等情。至上開債
權及債權讓與是否涉及假債權,由於被上訴人係丙○○之
現任配偶,婚前擔任服飾櫃姐,婚後未工作賺錢(見本院
卷㈠第100頁正面證人丙○○證述、卷㈡第136頁反面證人
乙○○證述筆錄),而丙○○及其實際經營之力綺公司,
於98年間破產,99年間已遭31名債權人聲請強制執行(見
本院卷㈠第 100頁正面丙○○證述筆錄、本院所調原審法
院99年度司執字第109331號清償債務強制執行事件卷宗)
,則就上開本票簽發時間,至聲請本票裁定、強制執行、
逕予核發債權憑證,再接連為債權讓與並為本件起訴之時
序而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上開所為,均係通謀虛偽意
思表示及逃避債務之脫法行為,實非無據。且以丙○○簽
發上開本票之時,早有鉅額負債,則周裕華、楊振豐如係
當時
予以資助高達10,086,774元及 620萬元,卻僅有本票
為憑,而無其他擔保,顯不符常情,又如係前此累積之負
債,則究竟於何時?因何原因?以何方式?而積欠該等債
務,被上訴人僅辯稱:周裕華、楊振豐是幫丙○○清償債
務,該清償資金未必匯入力綺公司或丙○○使用之帳戶內
云云,但未提出資金來往情形以供核實,自難憑信。況長
期為丙○○管理財務,包括力綺公司及其在大陸投資之中
山興威鞋業有限公司(下稱中山公司),
暨家族開銷用度
之證人即丙○○長女乙○○,於本院受命法官行
準備程序
時證稱:周裕華是伊父親結拜兄弟,楊振豐也是很好的朋
友,公司欠債時,有跟周裕華、楊振豐週轉,向周裕華週
轉每次100、200萬元,沒多久就會還給他,楊振豐則在98
年間,跟伊父親借1000萬元,由伊經手的帳戶出去,後來
錢是還到被上訴人帳戶,沒有還到伊經手的帳戶內,當時
楊振豐已經沒有錢,不可能再借錢給伊父親等語(見本院
卷㈡第141頁正面、142頁正面)。且證人乙○○曾核對本
院函調之被上訴人於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交易行代碼 0000000,均
東勢分行;帳號:000000000000,交易行代碼 0000000,
為清水分行,下稱華銀東勢、清水分行帳戶)、臺中商業
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外幣帳號
:000000000000)、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豐原分行(支票帳
號:00000000 ****18;活存帳號:00000000****7,下稱
上海商銀支票及活存帳戶;放款帳號: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之帳戶交易明細資料
(見本院卷㈠第138至178、187至196、198至214頁,及卷
㈡第92頁華銀東勢分行代碼表),並詳就丙○○使用被上
訴人華銀東勢分行帳戶及上海商銀支票、活存帳戶之金流
情形為論述(見本院卷㈡第 142頁正面筆錄、88至89頁正
面上訴人民事陳述意見狀),復
核與上開銀行帳戶資料相
符,足
見證人乙○○所證,有相當憑信。
(三)又丙○○有借用家族成員或公司帳戶習慣,資金常在個人
及公司帳戶間混用,且力綺公司為家族企業,其等帳戶款
項同時供家族成員及公司使用等情,業於丙○○以力綺公
司代表人名義,對上訴人及乙○○提出
侵占罪等告訴刑案
中,據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3年度偵字第2
8181號為不起訴處分而認明在案,有該不起訴處分書
可佐
(見本院卷㈡第54至60頁)。被上訴人並於該刑案中
自承
有將華銀東勢分行、彰化銀行清水分行、台中二信等帳戶
交予丙○○使用等語(見本院卷㈡第94頁筆錄影本),另
上訴人之兆豐國際商業銀行 00000000000帳號帳戶(下稱
兆豐 757帳戶),亦係提供予丙○○及力綺公司使用(見
上開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及另案本院 104年度重上字第76
號判決書)。而依上訴人所提其兆豐銀行 757帳戶之存摺
內頁交易明細(見本院卷㈡第97頁),該帳戶確曾於98年
6 月29日轉帳及匯款共1000萬元予楊振豐,楊振豐則僅於
99年5月17日、100年12月30日各匯款500萬元及300萬元至
被上訴人華銀東勢分行1609帳戶(見本院卷㈠第 166頁反
面、170頁正面交易明細),另周裕華亦僅曾於100年12月
15日匯款100萬元至被上訴人同帳戶(見本院卷㈠第170頁
正面交易明細),是由被上訴人上開銀行帳戶交易情形,
顯無法
勾稽丙○○曾積欠周裕華、楊振豐各10,086,774元
、620 萬元之鉅額債務,及被上訴人曾為丙○○代償該等
債務之事實,
益徵證人丙○○於本院受命法官行準備程序
時證稱:伊99年開始跟戊○○借錢(嗣改稱98年公司破產
後開始借錢),伊結拜兄弟周裕華、楊振豐拿出1000多萬
元,幫伊處理債務,伊有寫借據給他們(嗣改稱有簽本票
,但沒有借據)云云(見本院卷㈠第 100頁正面),
不足
採信。而證人丙○○另證稱:伊與被上訴人住在一起,被
上訴人婚後就家管,沒有賺錢,結婚時她自己有房子,她
借伊的錢都是靠她婚前的積蓄,大約 104年被上訴人幫伊
還債,本票拿給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把本票拿給伊,伊好
像拿去給律師那邊保管;被上訴人還款1070多萬元、 600
多萬元,一部分現金,一部分到現在還在分期付款;被上
訴人都用現金還錢,一次給30、50萬元;被上訴人是從上
海商銀、臺中銀行、華南銀行帳戶領出來,還款時間要再
查等語(見本院卷㈠第 100頁正面),除與其及被上訴人
書立之債權讓與契約書
所載內容不盡相符外(見原審卷㈠
第13至15頁),依其所證情節,再對照被上訴人上開銀行
帳戶交易明細,被上訴人實無何婚前財產可供代償鉅額債
務,且以丙○○使用被上訴人帳戶進出資金情形,及丙○
○與周裕華、楊振豐為結拜兄弟,情誼匪淺,丙○○簽發
予周裕華、楊振豐之本票,最後係在丙○○手中等節,均
足證丙○○、被上訴人、周裕華、楊振豐間,並無真正債
權債務關係存在。
(四)又丙○○慣於使用家族成員帳戶,並混用個人及公司資金
,已如上述,並
可參考丙○○對上訴人及乙○○提告之刑
事案件(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20149號
、103年度偵字第3703、17692號及103年度偵字第28181號
、原審法院刑事庭 104年度自字第12號等,見本院卷㈠第
11至16頁、卷㈡第54至60頁不起訴處分書、卷㈠第59頁被
告前案紀錄表)。另證人乙○○復證稱:中山、力綺公司
結束後,把財產賣掉,主要是中山廠房及土地賣掉,得款
1、2億元人民幣,除匯到刑案所說的四個帳戶,還有匯到
澳洲兩造的帳戶,都是丙○○交待如何匯款,丙○○帳戶
不再有錢,因為怕債權人討債,保留這些錢也可供生活費
;公司結束後,伊與女兒、上訴人、小妹、被上訴人及其
子王浩宇,還有伊父親丙○○,全部到澳洲去,就是這些
錢供伊等在澳洲生活;這些錢應該算是公司的錢,是丙○
○說要匯到個人帳戶;丙○○欠好幾億台幣債務,他都沒
有處理,被上訴人也知道,但從以前就沒有幫忙;伊曾經
為了公司員工的遣散費,要求丙○○發放,他回答伊公司
都倒了,發什麼遣散費;不把錢放公司帳戶是他的想法,
他都是請國外直接匯到他指定的帳戶,明眼人應該都知道
這是逃避債權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39頁反面至141頁)。
再
參酌另案本院 104年度重上字第76號事件,雖由被上訴
人起訴請求上訴人返還借款,其主張卻仍在丙○○與上訴
人間之相關帳戶爭議,而上開刑事案件及民事事件(尚有
另案原審法院105年度重訴字第562號),丙○○及被上訴
人均獲敗訴結果等情,可知丙○○有隱匿財產,以規避債
務,甚至不惜利用訴訟程序之情形。至於被上訴人主張:
其受讓系爭債權之
對價,已高於本件
訴訟標的價額,不會
損及丙○○之任何債權人云云,顯不可採,此由丙○○債
權人第一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曾具狀表示異議(見本院
卷㈡第1頁),亦可得知。
(五)綜上,丙○○與周裕華、楊振豐,及丙○○與被上訴人間
,並無實際債權,亦無相互讓與債權之真意,係為脫免本
件訴訟如獲勝訴判決,丙○○可增加之財產,將遭其債權
人強制執行之結果,而由丙○○主導以被上訴人名義所為
之利用訴訟行為,應認其相互間無受法律效果
拘束之真意
,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另被上訴人主張依最高法
院見解,債權讓與為準物權行為,具有獨立性及無因性,
於讓與契約發生效力時,債權即移轉於受讓人,其原因關
係之存否,於既已成立生效之債權讓與契約並無影響,即
使認丙○○與周裕華、楊振豐間債務關係不存在,被上訴
人亦無代丙○○清償對周裕華、楊振豐之債務,被上訴人
與丙○○就移轉系爭房地之權利,已互相意思表示
合意,
非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云云。因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均
可能成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本件債權讓與,依上
所述,自係認其準物權行為亦有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情,
核與被上訴人所引最高法院
裁判意旨不符,再予說明。至
上訴人主張脫法行為部分,無再審究之必要。
二、丙○○與上訴人間就系爭房地是否存有借名登記關係,並得
請求移轉所有權登記?
(一)按借名登記為契約之一種,須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
始能成立。而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
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
,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
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及出名者與該登記有關之勞務
給付,具有不屬於法律上所定其他契約種類之勞務給付契
約性質,應與
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
禁止
規定或
公序良俗者,當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適
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 102年度
台上字第1233
號、99年度台上字第1662號民事裁判意旨
參照)。而父母
買受房地並登記予子女,在我國實屬常見,且多源於感情
因素,或基於疼愛子女,為其預為財產規劃,或為拉攏親
情,投其所好,或為免子女爭產,先為財產分配等,不論
何者,要以贈與為常態,此時父母與子女另立借名登記契
約,誠屬罕見,自應由主張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父母,提
出具體明確之證據,
以實其說。又父母贈與子女房地,本
即由父母全權負擔該房地之所有費用,甚至在購買房地贈
與子女後,仍常替子女繳納費用或繼續使用或掌理該房地
,自不能因子女未負擔房地任何費用,或未積極管理房地
,即否認其贈與關係之存在。此在父母為未成年子女購置
房地時,更為明顯,當不致因未成年子女未曾繳納費用,
即任由父母事後反悔,變異贈與之初衷,改稱借名登記,
理所當然。
(二)再進一步言,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為丙○○所購買,
丙○○為申請自用住宅優惠稅率,基於稅賦考量,而與其
次女即上訴人成立借名登記契約,約定由上訴人出名擔任
系爭房地之登記名義人云云,為上訴人所否認,並辯稱:
丙○○因上訴人為大房所生,自幼乖巧孝順聽話,未婚而
無夫家顧慮,未來可專心奉養丙○○晚年,而決定將系爭
房地贈與上訴人,並允諾負責繳納房貸、稅賦等一切支出
等語。查本件系爭房地購置於95年間,於96年 9月21日登
記為上訴人所有(見不爭執事項㈡㈢),依證人丙○○、
乙○○所證,當時丙○○經營之家族公司,營運狀況良好
,年收上億,家族成員開銷均由公司資金支應(見本院卷
㈠第99頁反面、101頁、卷㈡第143頁反面),是探究系爭
房地是否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須以96年間之情況判斷,
而借名人甘冒未出名登記之風險,必有其須借名登記之強
烈動機,就此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購屋當時,丙○○有
何借名之必要,且其所稱之自用住宅節稅乙節,依上訴人
戶籍謄本所示(見本院卷㈡第 3頁),上訴人並無將戶籍
遷入系爭房屋之情形,自無從享有自用住宅優惠稅率,顯
見被上訴人所述不實。又系爭房地登記予上訴人後,該房
地所有權狀即由上訴人交予乙○○保管,
業據證人乙○○
證述在卷(見原審卷㈡第65頁正面、72頁反面筆錄),且
證人即曾受上訴人委託賣屋之仲介人員林潔妤亦證稱:98
年間,上訴人曾來其公司委託出售系爭房地,有拿所有權
狀
正本來等語(見原審卷㈡第210至211頁),
是以房地借
名人首重權利保障之觀點,丙○○購買系爭房地當時,顯
然不在意保管所有權狀一事,益徵被上訴人借名之主張,
未符常情。又被上訴人上開主張,係以系爭房地,向林懷
德購得買受人資格所支付之 998萬元,及系爭房地之貸款
本息、管理費、房屋稅、地價稅、水費、電費、保險費,
均由丙○○繳納,為其主要論據(見不爭執事項㈡㈣㈤)
。惟
揆諸前揭說明,此等費用之支付,由房地之贈與人全
權負擔,本屬常態,自不能僅因丙○○曾支出該等費用,
即認定上訴人與丙○○間,就系爭房地曾約定
借名契約。
且丙○○於98年間已破產,並將公司資產挪為己用,復常
將個人與公司資金混用,已如前述,證人乙○○亦證稱:
買屋當時的錢都是從公司支付出去,因伊在管錢,所以知
道等語(見原審卷㈡第64頁反面),證人甲○○復證稱:
丙○○的運作模式,就是所有費用支出都是他用公司的錢
支出,澳洲房子也是這樣等語(見本院卷㈡第11頁反面)
,足見上開費用之資金來源,丙○○是否曾以個人財產支
應,確實可疑。況被上訴人稱:自99年 5月間起至104年9
月17日止,係其提供自有現金,以自己名義或交由丙○○
以丙○○、王長佑、上訴人名義,匯款至國泰世華銀行東
台中分行,以繳納系爭房地之貸款本息等語,並提出匯款
單及存摺影本為證(見原審卷㈠第104至137頁),而被上
訴人此部分所陳,本在主張其代丙○○清償債務,然適足
見丙○○僅係形式上之付款人,未必為真正出資者,益見
被上訴人以費用負擔為憑,顯不足證明本件借名登記契約
之存在。另系爭房地之管理委員會,其管理費繳納通知函
之收件人雖為丙○○,惟其函文亦有以上訴人為受文者,
丙○○僅為代理人(見不爭執事項㈥),至上訴人曾經於
100 年間,授權丙○○為代理人,委託其代為向永慶不動
產出售系爭房地(見不爭執事項㈦),及丙○○
持有系爭
房屋保固證書、交屋手冊,暨丙○○曾委請設計公司,對
系爭房屋為室內裝潢,縱使屬實,亦與贈與房地之管理行
為相仿,以上均難為被上訴人有利認定。又證人丙○○雖
曾證稱:系爭房地不是贈與,是借名登記云云(見本院卷
㈠第 101頁反面),惟丙○○既係本案訴訟之主導者,其
證詞自有偏頗,且98年間,丙○○所營公司破產,丙○○
開始要求子女協助還債,進而與其子女乙○○、上訴人、
王醇芸即王惠盈、甲○○交惡,並持續對乙○○、上訴人
、王醇芸提出刑事告訴及民事訴訟,足見情事已變,丙○
○反悔所為
翻異之詞及作法,自難憑信。
(三)又證人王醇芸、乙○○、甲○○均證稱:丙○○曾告知其
等,系爭房地是丙○○要買給上訴人的等語(見原審卷㈡
第55頁、64頁反面、本院卷㈡第 143頁正面、11頁反面)
,其等就丙○○何以要買系爭房地予上訴人,均有詳述,
並與購屋當時景況無違,自屬可信。雖被上訴人以上訴人
及乙○○侵吞丙○○款項、王醇芸及甲○○與丙○○交惡
為詞,主張其等所言不可採,惟核上開調查證據結果,實
係丙○○對上訴人及乙○○所提刑事告訴,均經檢察官不
起訴處分或法院判決無罪,丙○○所言尚不可信,自無從
據以否決上開證人之證述。綜上,足認丙○○與上訴人間
就系爭房地,並無借名登記關係存在,系爭房地應係丙○
○贈與上訴人
無訛,是丙○○就不存在之借名登記契約為
終止之意思表示,自不發生效力,更不能請求上訴人移轉
系爭房地之所有權,被上訴人亦無從受讓取得該
請求權,
其請求上訴人移轉所有權登記,要無所據,不應准許。
三、若無借名登記,亦無贈與關係,被上訴人得否請求備位聲明
之不當得利?
本院認丙○○係將系爭房地贈與上訴人,有如前述,丙○○
本於贈與之法律關係,為上訴人支付系爭房地相關款項,上
訴人自無不當得利,是被上訴人備位請求,亦無理由。
四、
綜上所述,上訴人抗辯系爭房地為丙○○所贈與,要屬可信
,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係丙○○借名登記予上訴人,為不
足採,且丙○○與被上訴人之債權讓與,係通謀虛偽意思表
示而無效。從而,被上訴人本於終止借名登記並
類推適用民
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及同法第 179條規定,暨債權讓與之
法律關係,先位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被上訴人,備位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9,448,524元
及自105年3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第二審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
,應併予駁回。原審判命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被上訴人,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
二項所示。另備位之訴,未據原審裁判,因被上訴人對於其
先位之訴敗訴判決提起第二審上訴,而一併移審,本院既認
被上訴人先位及備位之訴均無理由,自應於主文第三項
諭知
「被上訴人備位之訴駁回」,
附此敘明。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均與本院心證之形成,不生影響,爰不一一再加以論述,併
此敘明。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被上訴人備位之訴為無理由
。爰依民事訴訟法第 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11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繼先
法 官 劉長宜
法 官 黃綵君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
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具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
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
書影本。
書記官 周巧屏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