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勞上易字第13號
上 訴 人 梅華精密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楊鴻斌
訴訟代理人 洪嘉鴻
律師
複代理人 陳念心律師
被
上訴人 黃一軒
訴訟代理人 楊永吉律師
吳憶如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資遣費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
年4月24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6年度
勞訴字第151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7年10月9日
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
兩造主張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89年6月1日起任職於上訴人公司,
擔任營業課營業員,92年間升任課長,96年間升任主任,99
年間升任副理,101年5月1日升任經理,至106年4月17日離
職時止均擔任營業經理職務。上訴人給付予伊之薪資,長期
以來分為以下三部分:「每月10日匯款之工資(詳薪資單
所
載)」、「每月另外固定匯款之新臺幣(下同)15,000元工
資(薪資單未載,
按員工職級,金額有所不同)」、「每月
另外固定以現金給付之20,000元工資(薪資單未載,按員工
職級,金額有所不同)」,
上開三部分工資之名目、發放形
式、發放日期雖有所不同,但金額均為固定,且每月皆如數
給付予伊,性質
核屬工資,
惟上訴人於105年3月、4月間,
竟將前開另外固定匯款及現金給付之工資分別扣減為12,000
元與16,000元,經伊反應後,上訴人於次月將金額恢復正常
,
詎106年2月、3月時,上訴人竟又未給付伊
上揭另外固定
匯款及現金給付之工資,經伊詢問,上訴人公司財務人員告
知此部分薪資仍在作業中,將延至106年4月10日遲發,然伊
於106年4月10日查詢時,發現上訴人又片面將前開另外固定
匯款之工資減少為12,000元,另
復於106年4月14日將前開固
定現金給付之工資減少為16,000元,加以上訴人從未
覈實提
繳勞工退休金至伊之個人專戶,令伊難以接受,且上訴人未
按時給付全額工資,已違反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22
條第2項規定。伊遂於106年4月17日向上訴人提出辭呈(下
稱
系爭辭呈),復於隔日寄發臺中○○路郵局存證號碼第
190號
存證信函(下稱系爭存證信函)予上訴人,依勞基法
第14條第1項規定終止兩造之
勞僱關係,並依法請求上訴人
給付
資遣費、特別休假未休之工資,及發給
非自願離職證明
書等,上訴人已於106年4月19日收受系爭存證信函。而以伊
離職前六個月(自105年11月至106年4月)薪資單所載之應
發金額,加計上開另外給付之15,000元、20,000元工資,伊
每月平均工資為84,403元(詳如附表所示);伊自89年6月1
日任職於上訴人公司至106年4月17日離職日止,於94年7月1
日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實施前之舊制資遺年資
為5年1個月(未滿1個月者以1個月計),資遣基數為5又1/1
2;自94年7月1日勞退新制施行日起之資遣年資為11年9個月
又16天,資遣基數為5又323/360,前開新舊制資遣基數合計
為10又353/360,則伊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資遣費為926,792
元【84,403元×(10+353/360)≒926,792元,元以下四捨
五入】。又伊於106年之特別休假尚有16日未休畢,因兩造
勞動契約終止,依法上訴人應依未休之特別休假日數折算發
給伊未休假之工資45,008元【(月薪84,403元÷30日≒日薪
2813元)×16日=45,008元】,上訴人於106年5月10日僅給
付伊26,437元,應再給付伊18,571元。再伊係因勞基法第14
條所定各款情事之一離職,核屬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
所
稱非自願離職情形,伊自得請求上訴人發給註記離職原因為
非自願離職之服務證明書
等情。
爰依勞基法第14條第4項
準
用同法第17條規定、勞退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及勞基法
第19條、第38條第4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給付伊945,363
元,及自系爭存證信函送達上訴人
翌日(即106年4月20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應發給伊註記
離職原因為非自願離職之服務證明書;並陳明願供
擔保,請
准宣告
假執行。(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應發給註記
離職原因為非自願離職之服務證明書予被上訴人,另就前開
命給付部分分別酌定相當
擔保金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上訴
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於伊公司擔任營業經理職務,與一般
單純提供機械性勞務而無任何自行裁量決定之勞工有別,被
上訴人對於其職務範圍內之業務,能自行決定應如何為伊公
司完成委任事務之方法,甚至決定公司人事雇用等諸項事務
,是被上訴人處理伊公司事務有相當獨立裁量權限,且對於
伊公司有相當重要事項之決策權,顯然兩造間不具
人格從屬
性及經濟上從屬性,縱被上訴人或有接受伊公司董事長指示
之情事,惟其仍可運用指揮性、計劃性或創作性,對自己所
處理之事務加以影響,與勞動契約之
受僱人,在人格上及經
濟上完全從屬於雇主,對雇主之指示具有規範性質之服從,
並不相同,故兩造間應屬委任關係,非屬勞基法所規範之勞
僱關係,當無勞基法之
適用。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相關規定請
求伊給付資遣費、特別休假未休假之工資、非自願離職之服
務證明書,
自屬無據。又
本件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應僅49,4
03元,至其所稱伊每月另外固定匯款之15,000元,係依伊公
司所訂面獎金及佣金分配辦法(下稱系爭面獎金及佣金分配
辦法)計算得出之錶面營業獎金分配,如伊公司當月份業績
未達標或無業績,錶面營業獎金分配表上所載之獎金總額則
應為零,被上訴人即無所謂固定匯款給付可領,是該部分之
給付應屬為激勵員工士氣,加強工作、督導績效而發給之獎
金,當非經常性給與,自非為工資之一部分。另就被上訴人
所受領之現金20,000元部分,
乃伊公司營業單位最高領導人
楊○○之恩惠性給予,並非伊所支付,被上訴人未具體舉證
此部分給付係伊所為,當不能將之算入工資內等語,資為
抗
辯。並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
及假執行
聲請均駁回。
貳、本件經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
一、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自89年6月1日至106年4月17日任職於上訴人公司。
於89年6月1日起至92年間擔任營業員,自92年至96年擔任課
長,自96年至99年擔任主任,99年至102年間擔任副理,101
年5月1日至106年擔任營業課經理。
㈡被上訴人每月自上訴人領取如原審原證七所示薪資單(下稱
系爭薪資單)所載金額外,另自上訴人公司每月匯款15,000
元(除106年2月、3月部分,於106年4月10日分別匯款12,00
0元、12,000元);被上訴人於每月尚領取一筆現金20, 000
元(除106年1、2月份部分,於106年4月13日共領取32, 000
元,至由上訴人公司或由楊○○個人發給則有爭執)。
㈢被上訴人於106年尚有特別休假16日,上訴人於106年5月10
日給付26,437元【計算式:49,570元÷30日×16日】之未休
假工資。
㈣被上訴人於106年4月17日以上訴人片面調減每月工資,違反
勞基法第22條第2款,並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之規定,終止
兩造勞動契約。
二、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被上訴人自101年5月1日升任營業課經理時起,其與上訴人
間究係
僱傭關係或委任關係?
㈡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為何?
㈢被上訴人主張其平均工資為84,403元,上訴人應給付16天之
未休之特別休假工資差額18,571元,有無理由?
㈣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片面減薪,違反勞基法之規定,乃終止
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並請求上訴人出具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及
給付資遣費926,792元,有無理由?
參、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自89年6月1日至106年4月17日任職於上訴人公司,
於89年6月1日起至92日間擔任營業員,自92年至96年擔任課
長,自96年至99年擔任主任,99年至101年4月間擔任副理,
101年5月1日至106年間擔任面營業經理;被上訴人每月自上
訴人公司領取如系爭薪資單所載金額外,上訴人每月並另匯
款15,000元至被上訴人帳戶(除106年2月、3月部分,於106
年4月10日分別匯款12,000元、12,000元),且被上訴人每
月尚自上訴人公司領取一筆現金20,000元(除106年1、2月
份部分,於106年4月13日共領取32,000元);被上訴人於
106年4月17日以上訴人片面調減每月工資,違反勞基法第22
條第2款規定,而於106年4月17日向上訴人提出系爭辭呈,
復於隔日寄發系爭存證信函予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4條第1
項各款之規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上訴人已於106年4
月19日收受系爭存證信函;又被上訴人於終止兩造勞動契約
時,尚有特別休假16日未休等情,有被上訴人所提其設於○
○銀行台中分行帳號第00000000000000號薪轉帳戶(下稱系
爭被上訴人薪轉帳戶)之存摺交易明細、現金領款簽收單、
系爭辭呈、系爭存證信函
暨掛號回執、系爭薪資單,及上訴
人所提其公司人員晉升簽呈(即上證一)等影本附卷
可稽(
見原審卷第18-34、36-40頁及本院卷第75頁),復為兩造所
不爭執,
堪信為真實。至被上訴人主張兩造間之
法律關係為
僱傭關係,伊自上訴人領受之前開三筆給付均屬伊之工資,
上訴人片面調減每月工資違反勞基法第22條第2款規定,伊
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各款之規定對上訴人終止兩造間之僱
傭關係為合法,自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伊資遣費、特別休假未
休假之工資、非自願離職之服務證明書等語,則為上訴人所
否認,並以
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首應審究者,為兩造間之
法律關係究為僱傭關係或委任關係,又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
為何,以及兩造間之法律關係是否已經被上訴人合法終止等
節。茲分別說明如後。
二、兩造間之法律關係為僱傭關係,
而非委任關係:
㈠按公司法第29條第1項及第127條第4項之規定,固可認經理
人與公司間為委任關係。但公司之員工與公司間究屬僱傭或
委任關係?仍應依契約之實質關係以為斷,初不得以公司員
工職務之名稱逕予推認(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1510號民
事
裁判意旨
參照)。次按僱傭係以一方為他方服勞務,他方
給付
報酬之契約;而委任則係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
允為處理之契約,此從從
民法第482條、第528條規定觀之即
明。又僱傭(勞動)契約之本質,係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
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勞務,以獲取他方給付之報酬。而其主
要內涵則在於對雇主之從屬性,亦即受僱人對雇主通常具有
人格上從屬性(即接受雇主之人事監督、管理、懲戒,並親
自提供勞務)、經濟上從屬性(即為雇主而非為自己之營業
目的而提供勞務)、組織上從屬性(即納入雇方生產組織體
系之一環而非獨立作業)之特徵,此與委任關係,係單純受
委託處理一定之事務,且通常就該事務之執行,具有獨立之
裁量權不同,亦即
受任人與
委任人間之從屬性關係,在人格
、經濟及組織上均明顯較低於僱傭關係。而究為僱傭(勞動
)關係或委任關係,則應就上開人格、經濟及組織上之從屬
性高低加以判斷。若在人格、經濟及組織上完全或高度從屬
於雇主,並受雇主之人事監督管理及指示而提供勞務,且原
則上不具完全之獨立裁量權者,應屬僱傭契約(從屬性較高
);而若係受託完成一定事務之處理,且不受雇主之人事監
督管理,原則上得自行裁量決定處理事務之方法者,則屬
委
任契約(從屬性較低)。
㈡本件被上訴人於上訴人公司先後擔任之職務,已如前述。上
訴人固不否認被上訴人於101年5月1日升任營業課經理前,
兩造間法律關係為僱傭關係,惟辯稱:被上訴人於101年5月
1日升任營業課經理後,得自由決定報價範圍、公司人事雇
用等諸項事務,其處理伊公司事務有相當獨立裁量權限,且
對於伊公司有相當重要事項之決策權,兩造間之法律關係自
斯時起即由僱傭關係變更為委任關係
云云(見本院卷第74頁
正、反面)。
經查:
⒈依證人即上訴人之前任業務課課長兼任董事長秘書盧○○
證稱:伊自84年2月至105年11月任職於上訴人公司,被上
訴人是伊直屬經理,被上訴人主要的工作是接單及拜訪客
戶,其除負責自己的客戶外,還要統籌其他業務員之業務
情形,被上訴人完成工作後要向董事長報告,重大決策如
單價、貨期或特殊的生產內容等,需陳報董事長同意才可
行,伊擔任董事長秘書
期間,有親自見聞被上訴人親自向
董事長陳報而經董事長否准之情形,如客戶有比較大的訂
單需要特殊價格,比正常報價還低之價格就會寫簽呈,依
被上訴人的經理職權可以決定比較正常的報價、貨期、及
其他一般性事務,不需要上級同意,至比較特殊的報價或
貨期都會經過上級同意,伊與被上訴人所屬業務部門直屬
於董事長,被上訴人亦須依照公司規定請假、休假及打卡
,請事、病假、遲到有相關扣款之規定,被上訴人需要拜
訪或開發國外客戶,如有出差要寫出差報告,出差詳細內
容要以書面陳報給上級,伊等與特定客戶簽約或簽約內容
都需要經董事長同意,董事長會參與業務部門開會,開會
過程中如有需要決定的事項,是由董事長做最後決定等語
(見原審卷第111頁反面至第114頁);及證人即上訴人之
前任業務員何○○證稱:伊自101年3月12日至上訴人公司
任職,被上訴人是伊直屬經理,伊所有工作內容都要跟被
上訴人彙報,被上訴人確認伊工作內容與客戶接洽的狀況
,確認是否需要由更高管理階層介入,如與客戶談不攏時
,例如價格、品質、貨期或帳款,長官會介入,更高層級
就是經理、總經理及老闆,如產品出現瑕疵,需要相關技
師等人員介入,也有需要經理或更高階層的總經理或老闆
來協調,公司內部所有大小事最後都會彙整到董事長手上
,因為開會時董事長會一一詢問,各處經理長官都會就董
事長問題逐一答覆,董事長會針對實際狀況對經理做進一
步的工作指示,更改經理的工作方向及工作內容,伊從事
業務工作時,會先作初步的報價,將報價內容呈給被上訴
人,如是一般比較單純、相似性高的產品,可能會議中呈
給被上訴人批核,被上訴人有時當場批核給伊,若是複雜
困難度高的產品需要工廠的報價及內部協調,就需要經理
以上層級的決定,決定之後,由被上訴人再告知伊可否向
客戶報價或更改條件內容等語(見原審卷第119至122頁)
,可知被上訴人任職上訴人公司營業課經理期間,雖可
依
職權決定比較正常的報價、貨期、及其他一般性事務,惟
如係特殊訂單、報價或貨期等,被上訴人仍需向上級(董
事長)報告,由其之上級(董事長)作最後決定,尚無完
全獨立之裁量權或決策權。
⒉上訴人雖提出被證2量產開放聯繫單,稱被上訴人曾獨立
決定產品色調調整及是否開放量產等事,且被上訴人於原
審106年12月4日民事準備㈡狀中已
自承其得與陳○○經理
共同商量報價,證人何○○復證稱伊應徵時,被上訴人為
面試官之一等語,足見被上訴人處理一定事務具有獨立之
裁量權或決策權云云。惟
觀諸該量產開放聯繫單所載,被
上訴人均係於「主管」一欄中簽章,而非「裁決」欄(見
原審卷第86至88頁);且只要單價或貨期可以的話,上訴
人公司業務人員都可以直接跟工廠聯絡發單生產,只要生
產單送給主管(被上訴人為主管之一)簽核就可以,而如
是一般訂單,不需要再送董事長為最後簽核,特殊訂單才
需要給董事長等情,亦據證人盧○○證述甚明(見原審卷
第118頁),足認被上訴人稱其就上開量產開放聯繫單僅
係針對主辦意見覆核乙節(見原審卷第100頁),
應堪採
憑。又依上訴人於原審所提被證1即上訴人105年MH面營業
、面設計、電腦室組織表所示,上訴人除設有董事長、總
經理、業務顧問、副會長、執行長外,尚設有面營業課、
面設計課、電腦室,面營業課下再設有「歐美區」、「香
港區」等部門,各課室、部門均設有主管,被上訴人則為
面營業課下「歐美區」之經理(見原審卷第85頁),亦足
見被上訴人在上訴人之整體組織系統中,係位於董事長、
總經理、業務顧問、副會長、執行長之下,為多位部門主
管中之一位,而負責交辦營業員所任事務、接待外國客戶
來訪事宜、向董事長報告客戶來往狀況等事務,則被上訴
人在上訴人之組織系統上顯為上訴人管理階層之一環,具
有完全從屬於上訴人之性質,且其係為上訴人而非為自己
之營業利益從事該業務,在經濟上亦完全從屬於上訴人。
至被上訴人雖自陳末期可與面營業課下「香港區」之經理
陳○○共同商量報價,惟亦表示董事長有更改及最終決定
權力等語(見原審卷第72頁),此並與證人盧○○、何○
○上開證述內容大致相符,是被上訴人得與營業課另一經
理陳○○共同商量報價應僅為上訴人分工授權之結果,尚
難據以否定其在上開組織及經濟上之從屬性,而得採為上
訴人有利之認定。另被上訴人既為營業課主管之一,公司
面試營業課員時,請被上訴人列席,以瞭解應徵人員之能
力、經歷、想法,是否足以勝任營業課之職務,並提供錄
取
與否之建議予公司,亦符一般社會常情,上訴人僅以被
上訴人為證人何○○面試時列席主管之一,即主張兩造間
係委任關係云云,亦無可採。
⒊再者,被上訴人自89年6月1日起即任職上訴人公司,歷任
營業員、課長、主任、副理等職務,至101年5月1日始升
任營業課經理,於被上訴人升任經理前,兩造間法律關係
均為僱傭關係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上訴人雖辯稱兩
造間之法律關係自被上訴人升任經理時起即由僱傭關係變
更為委任關係云云,惟上訴人於107年10月9日民事上訴理
由三狀暨
陳報狀自陳伊未曾向被上訴人明確告知兩造間法
律關係自其升任經理時起已從僱傭契約變更為委任契約等
語(見本院卷第74頁正、反面),亦未提出兩造間有終止
原有之僱傭關係並另行成立委任關係
合意之事證,且被上
訴人升任經理後,上下班仍需打卡簽到,並需依公司規定
休假、請假,上訴人並持續為被上訴人投保勞工保險、及
提撥退休金至其勞工專戶等情,亦為上訴人所不爭(見本
院卷第62頁),並有被上訴人所提勞工保險被保險人投保
資料表、已繳納勞工個人專戶明細資料等影本在卷
可佐(
見本院卷第56-58頁),顯見,被上訴人升任經理後,仍
受上訴人之人事監督、管理、懲戒,並親自提供勞務,而
有人格上從屬性。
⒋綜合上情,被上訴人於升任上訴人公司營業課經理後,在
人格、經濟及組織上仍高度從屬於上訴人,並受上訴人之
人事監督管理及指示而提供勞務,且不具完全之獨立裁量
權,則兩造間之法律關係,
揆諸上開說明,自仍屬僱傭關
係,而非委任關係,應可認定。上訴人徒以被上訴人名義
上已升任為經理,主張自被上訴人升任經理時起,兩造間
即屬委任關係等語,委無足取。
三、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應為84,403元:
㈠按「工資:謂勞工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包括工資、薪金及
按計時、計日、計月、計件以現金或實物等方式給付之獎金
、津貼及其他任何名義之經常性給與均屬之」、「平均工資
:謂計算事由發生之當日前六個月內所得工資總額除以該期
間之總日數所得之金額」,勞基法第2條第3款、第4款前段
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因工作而獲得之報酬」者,係指符
合「勞務
對價性」而言,所謂「經常性之給與」者,係指在
一般情形下經常可以領得之給付。判斷某項給付是否具「勞
務對價性」及「給與經常性」,應依一般社會之通常觀念為
之,其給付名稱為何?
尚非所問。
是以雇主依勞動契約、工
作規則或團體協約之約定,對勞工提供之勞務反覆應為之給
與,乃雇主在訂立勞動契約或制定工作規則或簽立團體協約
前已經評量之勞動成本,無論其名義為何?如在制度上通常
屬勞工提供勞務,並在時間上可經常性取得之對價(報酬)
,即具工資之性質而應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基礎,此與同法
第29條規定之獎金或紅利,係事業單位於營業年度終了結算
有盈餘,於繳納稅捐、彌補虧損及提列股息、公積金後,對
勞工所為之給與,該項給與既非必然發放,且無確定標準,
僅具恩惠性、勉勵性給與,非雇主經常性支出之勞動成本,
而非工資之情形未盡相同,亦與同法施行細則第10條所指不
具經常性給與且非勞務對價之年終獎金性質迥然有別(最高
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801號民事裁判
要旨參照)。
㈡被上訴人主張伊自上訴人每月領取之薪資分為三筆:即⑴上
訴人每月固定於10日匯款之薪資(106年4月為49,570元、10
6年3月為49,570元、106年2月為50,070元、106年1月為49,
070元、105年12月為49,070元、105年11月為49,070元,見
原審卷第39、40頁)、⑵上訴人每月固定於不特定日匯款之
15,000元(上訴人自行載明為薪水或薪資)、⑶上訴人每月
固定以現金給付之20,000元,故伊終止兩造勞動契約前六個
月之平均工資應為84,403元等語。上訴人雖不爭執有前開每
月匯款15,000元及每月現金20,000元之給付,惟否認該二筆
給付為被上訴人之工資,並稱該每月匯款15,000元部分係營
業獎金,每月現金給付20,000元部分係伊公司業務單位最高
領導人楊○○之恩惠性給予,均不得計入被上訴人之平均工
資,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應僅49,403元等語。經查:
⒈上訴人公司業務人員每月薪水向來均分次、以不同形式多
筆發放,
業據證人盧○○證稱:伊每個月從公司領取的報
酬分四次發放,10日與25日固定發放的金額是轉帳的,另
外兩筆一筆為現金1萬元,另一筆5,000元則是不固定時間
轉帳匯款;現金1萬元部分是公司出納所發給,領現金時
會給伊簽收單,即如被上訴人所提領款簽收單所示,須部
門主管才可以領此筆現金給付,營業部人員如非主管,縱
使整體業績達到一定標準,也沒有此筆現金給付,該筆現
金是公司給的,因為是出納給的,董事長楊○○沒有說過
這些現金是他自己拿出來的;另轉帳5,000元部分是由公
司財務轉帳,此筆給付金額,依每名業務人員之年資及職
位有所不同;董事長說前開現金1萬元及轉帳5,000元部分
其實是薪水,因為怕其他部門覺得業務部門薪水太高,所
以用其他方式發放等語甚詳(見原審卷第114頁反面至第
116頁);及據證人何○○證稱:伊每個月薪資36,000元
,是分二至三次匯款,公司沒有說如果業績好就有獎金,
不好就沒有獎金等語明確(見原審卷第119頁反面至第120
頁),並有證人何○○所提其設於元大銀行帳戶客戶往來
交易明細為憑(見原審卷第127-133頁);足認被上訴人
主張上訴人將其每月薪資拆分多筆、分次發放,且有依員
工年資、職位,於每月另固定以轉帳或現金給付方式發放
款項等情,應係屬實。
⒉上訴人雖辯稱伊每月匯款予被上訴人之15,000元係營業獎
金,其發放標準為,歐洲部之獎金比例為當月營業業績金
額之0.5%(總代理業績)及1%(直接,非總代理之業績)
,被上訴人每月營業獎金之上限金額為15,000元,因其每
月均能達標,所以固定發給15,000元云云,並提出系爭面
獎金及佣金分配辦法為證(見原審卷第125頁)。惟觀諸
系爭被上訴人薪轉帳戶之存摺交易明細所示,上訴人自10
4年2月間至106年4月間,除106年2、3月部分,遲至106年
4月10日始各補匯款12,000元外,其餘每月不固定
期日均
有匯款15,000元至系爭被上訴人薪轉帳戶,且匯款摘要除
其中105年1月26日、105年8月26日、105年11月10日部分
係載為獎金外,餘均載為「薪水」或「薪資」等情(見原
審卷第18-30頁);及據證人盧○○證稱:伊有看過系爭
面獎金及佣金分配辦法,因為伊會將這張表格與原審原證
9之錶面營業獎金分配表一起送給董事長楊○○簽,這個
就是用來計算錶面營業獎金分配表第一欄獎金總額;伊不
清楚如何計算,錶面營業獎金分配表每月份所示獎金總額
,應該是依當月各地區業務依照一定比例提撥而來;但業
務人員的薪水是固定的,公司並沒有依照提撥所謂的獎金
增加,董事長把營業人員的固定金額填寫到分配表之後,
扣除給營業人員的固定金額之餘額部分,伊不知他們如何
運用;原審原證9之錶面營業獎金分配表及原審原證3之獎
金及佣金分配表是公司財務人員、出納及董事長會看到,
因為伊要呈給董事長簽,才會看到,其他業務人員或被上
訴人應該不會看到等語(見原審卷第116頁反面至第117頁
),可見上開錶面營業獎金分配表、獎金及佣金分配辦法
僅
足證上訴人公司固定匯款發放予被上訴人之15,000元或
發放予證人盧○○、何○○及其他業務人員每月固定匯款
之金額,係由上訴人依公司營業業績比例提撥而來,此乃
上訴人公司內部財務規劃及決定,上訴人既未向員工表明
其須達何業績始有上開獎金之發放,且依原審原證9之錶
面營業獎金分配表所示(見原審卷第65頁),上訴人每月
營業業績均有不同,然發放予被上訴人等業務人員之金額
均屬固定,顯見此筆固定匯款之給付乃被上訴人等上訴人
公司營業人員(含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提供勞務,於一般
情形下每月經常可以領得之對價(報酬),揆諸上開說明
,該筆給付即具工資之性質而應納入平均工資之計算基礎
。上訴人辯稱該筆匯款15,000元部分係營業獎金,不得計
入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云云,核無足採。
⒊又觀諸被上訴人所提出其每月領取該筆現金後簽具之領款
簽收單(見原審卷第31-34頁),其上均載有上訴人公司
名稱,且依證人盧○○上開所證,該筆現金係由公司出納
人員所交付,自應係由上訴人公司所為之給付
無訛。上訴
人復未能提出具體事證,證明該筆現金款項係董事長楊○
○私人所給付,且董事長楊○○豈有無端長期私人給予上
訴人員工現金之理由,上訴人辯稱上開每月現金給付被上
訴人20,000元部分係伊公司業務單位最高領導人楊○○之
恩惠性給予云云,
核與常情不符,殊不足採。再依證人盧
○○前揭所證,前開現金給付部分係依年資及職位而增加
,且只有部門主管始得領取,與整體業績無關,顯見該現
金給付亦係被上訴人以主管職為上訴人提供勞務,長期以
來可經常性取得之固定對價(報酬),自亦應屬其之工資
而應計入其之平均工資。
㈢從而,被上訴人每月自上訴人公司領取之薪資確包括上開三
筆給付,則其本件主張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事由發生日(即
106年4月17日)前六個月之平均工資應為84,403元【計算式
:(106年4月份84,570元+106年3月份84,570元+106年2月
份85,070元+106年1月份84,070元+105年12月份84,070元
+105年11月份84,070元)÷6=84,403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詳如附表所示】。
四、兩造間之僱傭關係,業經被上訴人合法終止:
按工資應全額直接給付勞工。勞基法第22條第2項前段定有
明文。次按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
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
益
之虞者,勞工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勞基法第14條第1項
第6款亦有明定。查被上訴人每月薪資除系爭薪資單上金額
外,尚包括上訴人每月另行匯款之15,000元,以及另行以現
金給付之20,000元,已如上述,詎上訴人於106年2月、3月
竟未如期將每月固定匯款15,000元、固定現金給付20,000元
之工資給付被上訴人,遲至106年4月份始分別發給12,000元
、12,000元、32,000元(即16,000元+16,000元),然仍未
全額給付予被上訴人等情,有系爭被上訴人薪轉帳戶之存摺
交易、領款簽收單
在卷可稽,並為兩造所不爭(見原審卷第
18、31頁)。上訴人無故短少給付上開工資,已違反勞基法
第22條第2項規定及兩造勞動契約之約定,被上訴人先後於
104年4月17日、18日以系爭辭呈及系爭存證信函,主張上訴
人違反勞基法第22條第2項規定,而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各
款之規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該終止之意思表示已於
104年4月19日到達上訴人,已如前述。被上訴人
嗣復於106
年8月14日起訴時明確主張係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規
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見原審卷第8頁),則被上訴
人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自屬有據,已生終止之效力。
五、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926,792元:
按勞基法第17條規定於本條終止契約準用之。勞基法第14條
第4項定有明文。次按雇主依前條終止勞動契約者,應依下
列規定發給勞工資遣費:一、在同一雇主之事業單位繼續工
作,每滿一年發給相當於一個月平均工資之資遣費。二、依
前款計算之剩餘月數,或工作未滿一年者,以比例計給之。
未滿一個月者以一個月計。勞基法第17條亦有明文。又勞工
適用勞工退休金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適用本條例後之工作
年資,於勞動契約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4條及
第20條或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第23條、第24條規定終止時,
其資遣費由雇主按其工作年資,每滿一年發給二分之一個月
之平均工資,未滿一年者,以比例計給;最高以發給六個月
平均工資為限,不適用勞基法第17條之規定。勞工退休金條
例第12條第1項亦有明文。查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
第6款規定,已合法終止與上訴人間之勞動契約,業如上述
,則依上開規定,其自得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而被上訴
人自89年6月1日任職上訴人公司至106年4月17日離職止,於
94年7月1日勞工退休金條例實施前之舊制年資為5年1個月、
資遣費計算基數為5又1/12,新制年資為11年9月又16日、資
遣費計算基數為5又323/360,又其終止兩造勞動契約前六個
月平均工資為84,403元,則經計算結果,被上訴人得請求之
資遣費為926,792元【計算式:84,403×(5+1/12)+
84,403×(5+323/360)=926,792,元以下四捨五入】。
六、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特別休假未休之工資差額18,571
元:
按勞工之特別休假,因年度終結或契約終止而未休之日數,
雇主應發給工資。勞基法第38條第4項前段定有明文。查被
上訴人主張伊於106年尚有特別休假16日未休,惟上訴人僅
於106年5月10日以每月10日匯款予伊之薪資49,570元為基礎
計算,給付伊26,437元之未休假工資等節,為上訴人所不爭
,
堪信為真實。然被上訴人每月平均工資應為84,403元,業
如前述,故被上訴人之每日平均工資為2,813元(計算式:
84,403元÷30≒2,813元,元以下四捨五入),則上訴人本
應給付被上訴人特別休假未休之工資45,008元(計算式:
2,813元×16日=45,008元),上訴人僅給付26,437元,被
上訴人請求其應再給付差額18,571元(計算式:45,008元-
26,437元=18,571元),亦屬有據。
七、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發給非自願離職證明書:
按勞動契約終止時,勞工如請求發給服務證明書,雇主或其
代理人不得拒絕。勞基法第19條定有明文。而勞基法第19條
及其施行細則雖未載明服務證明書之應記載事項,惟該條乃
要求雇主在勞動關係終止後應依
誠信原則為之,目的在於落
實憲法上保障勞工工作權之核心價值,並為強制性規定,再
參酌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規定:「本法所稱非自願離職
,指被保險人因投保單位關廠、遷廠、休業、解散、破產宣
告離職;或因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4條及第
20條規定各款情事之一離職」,則勞工因有就業保險法第11
條第3項所定之非自願離職事由時,應可請求雇主發給註記
離職原因為非自願離職之服務證明書。查兩造間之勞動契約
業由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
予以終止,
核屬前開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所定「非自願離職」之情
形,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發給註記離職原因為非自願離
職之服務證明書。
八、末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
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
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
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項、
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
,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息。而應付利息之
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
之五。民法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亦各有明文。查本件被
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上開資遣費、未休之特別休假工資差
額,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依前揭說明,自應以上訴人受
請求或催告時起計算法定遲延利息。而被上訴人於106年4月
18日即以系爭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履行,上訴人已於翌日(
即於同年月19日)收受,前已敘明,上訴人
迄未給付,即應
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就上開資
遣費、未休之特別休假工資差額部分,應給付自系爭存證信
函送達上訴人之翌日即106年4月20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核無不合,亦應准許。
九、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第4項、
第17條及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
資遣費926,792元,及依勞基法第38條第4項前段規定請求上
訴人給付特別休假未休之工資差額18,571元,共計945,363
元,及自106年4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另依勞基法第1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發給非自願離職證明
書予被上訴人,均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並依兩造陳明,分別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於法並
無不合。
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
十、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
論駁。
十一、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
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0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許秀芬
法 官 簡燕子
法 官 顏世傑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麗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0 日
附表:
┌─────┬─────┬───────┬───────┬──────┐
│月 份│應發金額 │15,000元匯款工│20,000元現金工│該 月 工 資 │
│ │(第一部分)│資(第二部分) │資(第三部分) │ │
├─────┼─────┼───────┼───────┼──────┤
│106年4月 │49,570元 │15,000元 │20,000元 │84,570元 │
├─────┼─────┼───────┼───────┼──────┤
│106年3月 │49,570元 │15,000元 │20,000元 │84,570元 │
├─────┼─────┼───────┼───────┼──────┤
│106年2月 │50,070元 │15,000元 │20,000元 │85,070元 │
├─────┼─────┼───────┼───────┼──────┤
│106年1月 │49,070元 │15,000元 │20,000元 │84,070元 │
├─────┼─────┼───────┼───────┼──────┤
│105年12月 │49,070元 │15,000元 │20,000元 │84,070元 │
├─────┼─────┼───────┼───────┼──────┤
│105年11月 │49,070元 │15,000元 │20,000元 │84,070元 │
├─────┼─────┼───────┼───────┼──────┤
│平均工資 │ │ │ │84,403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