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94年度保險上字第21號
上 訴 人 乙○○
法定
代理人 甲 ○
訴訟代理人 陳慶祥
律師
被
上訴人 國華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翁一銘
訴訟代理人 鄭志明律師
複 代理人 張昱裕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4年8
月9日臺灣台中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94年度保險字第22號),
提起上訴,經本院94年12月6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二百萬元,及自民國九十
四年四月二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十計算之利息。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於上訴人以五十萬元為被上訴人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
,但被上訴人如供擔保二百萬元,得免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
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民國(下同)93年2月12日因車
禍受傷致心神喪失,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以93年度禁字第18
8號
裁定,宣告伊為禁治產人,並選定訴外人即伊兄甲○為
監護人,故以甲○為法定代理人,代為訴訟行為。緣伊於93
年2月12日22時10分許,因喝酒微薰又逢機車故障,遂將其
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由台中市○○街沿梅川西路
往太原路方向推行回家,
適訴外人鍾秀蓉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號自小客車,由台中市○○○路沿進化北路往大雅路方
向行駛,因違反交通號誌而撞及伊及其機車,致伊腦內出血
而致殘廢,訴外人鍾秀蓉涉嫌過失傷害乙案,經檢察官起訴
後,於台灣台中地方法院刑事庭93年度交易字第515號審理
時,坦承係因超速且未注意交通號誌而撞及手牽機車並未騎
乘之上訴人,故伊符
合意外事故傷害之保險理賠要件。而訴
外人永互通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永互通運公司)於86年6
月18日以其為
要保人,以包含伊在內之在職員工為被保險人
向被上訴人投保團體傷害險,保險金額為新台幣(下同)
2,000,000元,
迄伊受傷時仍繼續投保中。查伊遭訴外人鍾
秀蓉駕車撞傷,係屬意外,且已成一級殘廢,被上訴人自應
給付保險金,
惟經伊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保險金時,被上訴人
以伊車禍當時飲酒,酒精濃度超過標準,因而拒絕理賠,惟
伊車禍當時,係手牽機車,並無騎乘駕駛行為,故伊當時
縱
有飲酒,且酒精濃度超過標準值,然既無騎乘機車之行為,
自不符合團體傷害保險條款第21條第1項第4款除外條款之規
定,被上訴人自有給付保險金之責任,
爰依
系爭保險契約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保險金。又被上訴人經伊申請
理賠後,於94年4月29日通知伊拒絕理賠,則伊除請求給付
保險金外,並得依保險法第34條第2項規定,請求給付年息
10%之
遲延利息等情,爰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伊新台幣
2,000,000元,及自94年4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10%計
算之利息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訴外人永互通運公司固於86年6月18日起
與伊簽訂團體傷害保險契約,然依雙方簽訂之團體傷害保險
要約書約定,被保險人投保資格必須係「正常在職員工」,
且須全日正常在職工作。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應依系爭團體傷
害保險契約給付殘廢保險金,依據前開約定及
舉證責任分配
原則,自應就權利發生事實,即原告於93年2月12日系爭車
禍發生當時,其為訴外人永互通運公司正常在職員工之事實
,負舉證責任。㈡依上訴人
起訴狀所載,上訴人於系爭車禍
發生前曾經飲酒,應無爭執,且依台中市○○○道路交通事
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顯示,經抽血檢驗發現原告於事故
當時其酒測結果為243.8mg/dl,即血液中酒精濃度相當於每
公升24.8毫克,超過道路交通
法令規定之血液中酒精濃度為
每公升0.11毫克之標準達數倍之多,足見上訴人車禍當時其
血液所含酒精成分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而查台中地
檢署93年偵字第16061號檢察官
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所述犯
罪事實為上訴人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沿梅川
西路由德化街往太原路方向行駛至進化北路與梅川西路交岔
路口,與鍾秀蓉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發生碰撞,雙
方均有過失,
上開事實並為鍾秀蓉於警偵訊時
坦承不諱。此
外,訴外人鍾秀蓉於93年ll月15日於台灣台中地方法院93年
交易字第515號過失傷害案件
準備程序審理時,亦當庭坦承
前揭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並陳稱車禍雙方均有過失。依
案重初供之
經驗法則,訴外人鍾秀蓉不論於警、偵、審訊時
係數度陳述原告於車禍當時係騎乘機車,且其證詞業經檢察
官
參酌事故現場圖及現場照片,提起公訴,該供詞內容恆為
可信;
嗣上訴人於94年3月17日與訴外人鍾秀蓉達成和解,
鍾秀蓉則於同日以陳述狀向原審刑事庭
翻異前詞改稱:上訴
人車禍時係手牽機車過馬路
云云,上訴人之代行告訴人
復於
94年3月23日具狀向原審刑事庭撤回告訴,再於94年3月24日
向被上訴人申請理賠保險金,由上開過程顯示,鍾秀蓉遲至
數月後始翻異前詞改稱:上訴人車禍當時並未騎乘機車,且
特意具狀陳報予原審刑事庭,該翻異之詞應係和解條件之一
,故證人鍾秀蓉翻異前詞改稱上訴人車禍當時係「手牽機車
過馬路」云云,實難採信。且查上訴人早於93年7月及8月間
各向伊申請理賠,事故經過均僅填寫「車禍」。案經被上訴
人徵信並調閱相關資料後,於93年9月10日函覆上訴人拒絕
理賠理由為:「前開申請
經查係屬酒後駕(騎)車之事故,
其酒精測試值已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依國華平安保
險契約條款約定係屬除外責任。故所請歉難給付,尚祈諒察
。」故上訴人對於伊拒絕理賠之理由,應知之甚詳,從而上
訴人於94年3月23日申請理賠陳述事故發生為:「乙○○當
時因機車壞掉,手牽機車過馬路時,被超速闖紅燈的對方撞
倒送醫急救。」並配合證人鍾秀蓉於94年3月17日具狀陳述
:「原告係手牽機車過馬路」等語,應係為申請保險金理賠
所為之不實陳述,此舉
顯有違
民法上
誠信原則及保險法上最
大善意契約原則,
洵無足採信。
是故,上訴人因飲酒後騎車
,其血液所含酒精成分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標準,伊自不
負給付保險金之責任等語,資為
抗辯。
三、查訴外人鍾秀蓉於93年2月12日22時10分許,駕駛車牌號牌
00-0000號自小轎車,沿台中市○○路由學士路往大雅路方
向行駛,行經進化北路與梅川西路交岔路口,疏未減速慢行
,撞倒上訴人,使其受有頭部外傷合併蜘蛛網下腔出血、硬
腦膜下腔積水之傷害,上訴人因之心神喪失,被宣告為禁治
產人,事故發生後,上訴人經抽血檢驗酒精濃度達243.8mg/
dl等情,為
兩造不爭之事實,並有台中市○○○道路交通事
故當事人酒精測定紀錄表,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中市衛字第35
號診斷證明書、台南地方法院93年度禁字第188號家事裁定
影本各一份在卷
可稽。
四、茲上訴人以伊係訴外人永互通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永互通
運公司)於86年6月1日以其為要保人,在職員工為被保險人
向被上訴人投保團體傷害險,保險金額為新台幣(下同)20
0萬元,伊受傷時仍繼續投保中,受鍾秀蓉駕車撞傷,係屬
意外,且已成一級殘廢,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開系爭保險金
。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係飲酒後駕車,其吐氣或血液所含
酒精成分,超過道路交通法令規定之標準,上訴人乘機車已
達不能安全駕駛之程度,且屬犯罪行為,造成未可避免殘廢
之結果,實為導致本保險事故發生之適當條件,自在兩造契
約規定除外責任之列,被上訴人不予給付保險金,依法自屬
有據云云。
五、本件首應審究者,上訴人是否確係飲酒後騎機車而遭鍾秀蓉
駕車所撞倒
一節。被上訴人之主張無
非以肇事現場之不變跡
證,及訴外人鍾秀蓉於警察局、地檢署、法院審理時之供述
為論據。經依台中市○○○道路交通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
其調查分析欄載明:「重機車駕駛人乙○○救護中意識不清
,行使方向由
對造提供」等語,已見事故發生時,並無訊及
目擊者,徒憑肇事者一方描述發生之過程。
揆諸常情,肇事
者,車禍發生,必將一切諉之對方,尤以上訴人遭撞時,傷
重至不能言語,顯有生命之危險,鍾秀蓉為懼負過失致死罪
責,而謊稱上訴人當時係飲酒騎機車過馬路云云,已不能全
部盡信,此
參諸原判決鍾秀蓉當時之時速已超過80公里,
惟
於偵查中意謊稱伊當時時速,僅有40至50公里,有起訴書可
稽,足見鍾秀蓉在偵審、法院刑事庭審理中所言,多有迴避
之詞,不足盡信。且如認鍾秀蓉當時車速已逾80公里,而撞
及騎車之上訴人屬實,然依通常情形,騎乘機車必兩脚跨坐
於機車上,如遭撞及時,其腿部勢必遭撞及,以鍾秀蓉當時
車速超過80公里,上訴人如騎於機車上遭撞及,其遭撞及之
右脚(據原判決所據肇事現場圖所載係汽車之左前角撞擊機
車之右側)如未骨折脚斷,亦必血肉模糊。
惟查上訴人除頭
部受創外,手脚並無骨折外傷之症狀,有診斷書可稽,據上
應可推論上訴人係手牽機車而未騎乘,在遭鍾秀蓉撞及上訴
人機車時,因雙脚受機車之保護而未受傷。是故上訴人
所稱
伊因酒醉牽車過馬路而遭撞傷之說詞,
尚非虛情。
核與肇事
者鍾秀蓉於原審到庭
結證證述:「當時看到有一個人沒有開
燈,牽著、推著機車,等我近距離看到時,已經煞車來不及
,就撞上去了,撞到時,因我的速度快,他的機車也隨著我
的車子滑行,他的頭部也有撞到我的左前玻璃,車禍的地點
是在路口,機車與我的汽車是直角撞上去的,當時因為我趕
時間,超速闖紅燈,沒有減速慢行,車禍發生後,我才打電
話報警」、「問:你在警訊、偵訊,都說乙○○是騎機車,
為何之後又說他是牽機車?」「答:因為當時看到他受傷的
情形,且全身都是酒味,當時我也很怕,所以認為他是酒後
騎機車,後來在談和解時,他們願意民事上和解,刑事不告
了,且乙○○到現在還意識不清,所以我良心上過意不去,
所以具狀表示當時的實際情況,乙○○是牽著機車走,被我
撞到的」等語相符(見原審卷94年7月12日言詞辯論筆錄)
。上述情節,雖與鍾秀蓉在警訊、偵訊所供述者歧異,亦與
警局所製作肇事圖所載稍有不同,惟查本件車禍肇事經過,
上訴人已陷於昏迷致心神喪失,不能言語描述,難獨憑鍾秀
蓉一人供述,警方製作之現場圖而認定,據鍾秀蓉在本件前
所供述,因懼負
重大過失刑事責任而諉過於對造之上訴人,
有如前述,則伊於事後雙方和解後,在無心理壓力下,坦言
肇事之經過,被上訴人據指伊別有用心,不
足憑採,自無可
取。惟本院經核鍾秀蓉之
證言與上訴人受傷之情況,上訴人
所主張伊係飲酒牽車過馬路而遭撞傷,亦非不可採信。且鍾
秀蓉於事後之94年3月17日已主動表示願與上訴人和解,並
協同其所投保之汽車強制責任險及
第三人責任險之蘇黎世產
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與上訴人達成和解,鍾秀蓉同意賠償
上訴人450萬元(不含汽車強制責任險),因鍾秀蓉有向蘇
黎世保險公司投保第三人責任險及汽車強制責任險,鍾秀蓉
賠償上訴人後,蘇黎世保險公司隨即於94年3月25日給付鍾
秀蓉第三人責任險之保險金90萬元,並於94年3月18日給付
上訴人汽車強制責任險及醫療費用保險金1,461,072元,有
和解書、汽車保險單、支票影本可稽。果若鍾秀蓉警偵訊中
如其供述,上訴人係酒醉後駕車肇事屬實,其又何須賠償
450萬元予上訴人,而蘇黎世保險公司又何須支付鍾秀蓉第
三責任險之保險金,況汽車強制責任險保條款,就酒後駕車
肇事亦在除外不保之範圍,如上訴人確係酒後騎乘機車肇事
,蘇黎世保險公司可拒絕賠償上訴人,惟該公司經其查證後
,仍給付上訴人汽車強制責任險之保險金,是證上訴人上述
主張之不虛。
六、依被上訴人團體保險條款第21條固規定:「被保險人直接因
下列事由致成死亡、殘廢或傷時,本公司不負給付保險金的
責任。......⒊被保險人「犯罪行為」⒋被保險人飲
酒後駕(騎)車,其吐氣或血液所含酒精成份超過道路交通
法令規定標準者...」。查本件上訴人既不能證明係酒醉
而駕機車,況依罪刑法定主義,上訴人於未經實質審理前,
尚難採為認定上訴人犯有刑法第185條之3交通危險罪所謂「
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之論據。至依上開規定,所謂
「直接因」,宜採直接因果之法則,
申言之,即各該事由所
致死亡、殘廢,係指其死亡殘廢係直接因其飲酒駕(騎)車
所造成者而言,如因飲酒過量在無外力之情形下撞牆、樹或
跌落深淵死亡或殘廢,其飲酒過量始為死亡或殘廢之直接原
因。且按保險契約之解釋,應探求契約當事人之真意,不得
拘泥於所用之文字,如有疑義時,以作有利於被保險人之解
釋為原則,保險法第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即被上訴人上開
保險條款第1條第2項亦載明:「本契約的解釋,應探求契約
當事人的真意,不拘泥於所用的文字,如有疑義時,以作有
利於被保險人的解釋為準」。本件上訴人於事故發生後經抽
血檢驗酒精濃度達243.8mg/dl,為兩造不爭之事實,但既不
能認定上訴人當時有騎機車而被鍾秀蓉撞倒而受傷,既如上
述。退而言之,縱上訴人酒後騎機車,固有違道路交通安全
規則第114條第2款之規定,但肇事者鍾秀蓉駕車超速行經交
岔路,並闖紅燈,沒有減速慢行,足見本件車禍之發生,其
過失應全歸鍾秀蓉負責。上訴人除飲酒過量外,並無其他違
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
難認其不能安全駕駛情事,其受傷,
自非因其飲酒後騎機車直接導致(最高法院94年
台上字第4
號判決
參照)。上訴人不得依上開約定拒絕理賠。從而上訴
人依本件團體傷害保險條款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00
萬元,及自94年4月29日起按約定利率百分之十計算之利息
,
自無不合。原審判決遽予
駁回,自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
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應認為有理由。
七、上訴人陳明願供擔保請為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陳明願
預供
擔保請免為假執行,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
擔保金
額,准如主文第4項所示。
八、據上論斷,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20 日
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陳照德
法 官 蔡王金全
法 官 陳成泉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收受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
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
出上訴理由書 (須按
他造人數附具
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之
委任狀。具有民事訴訟法
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但書或第二項之情形為訴訟代理人者
,另應附具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該條項所定關
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書記官 許哲禎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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