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自字第二九二號
自 訴 人 裕國冷凍冷藏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自訴
代理人 陳郁芬
律師
自訴代理人 蘇文奕律師
被 告 丙○○
被 告 乙○○
右列被告因
詐欺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丙○○無罪。
乙○○連續
意圖為自己
不法之所有,以
詐術使人將本人之物交付,處
有期徒刑壹年
拾月。
事 實
一、緣裕國冷凍冷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稱裕國公司)以經營冷凍倉儲與冷凍肉品之
買賣為業務,自乙○○自民國年6月間起在台南市○○路○段○○○號利民食
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利民公司)擔任總經理,並為實際經營負責成敗之人,與
裕公司向有業務上之往來。
詎乙○○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明知利民公司財務
已然惡化,即將倒閉,惟其為謀取個人之不法私利,竟於利民公司結束營業前,
蓄意隱瞞其無意支付價金之情事,基於概括之犯意,於九十年三、四、五月間,
以利民公司之名義,先後連續向裕國公司詐購交易金額分別為新台幣(下同)一
百三十二萬二千五百零三元(自訴狀誤為0000000元)、二百八十三萬七
千七百九十二元,與四百五十八萬八千六百八十九元之高級肉品,買賣價金總計
高達八百七十四萬八千九百八十四元,詳如附表一所示。訂購當時,乙○○
猶一
再表示待裕國公司將訂購之貨品送抵而請領款項時,將立即支付價金,致令裕國
公司
陷於錯誤,依其指示,於如附表一所示
期日,先後將其訂購之肉品運至指定
之地點,交付由乙○○與其指定之人簽收,並於各該月底結算當月應收貨款後,
裕國公司派員持發票前往收取款項,而乙○○則於九十年四、五月間先交付如附
表二所示支票數紙予裕國公司,用以搪塞。九十年五月間,乙○○仍陸續訂貨多
達十二次,甚至於九十年五月三十一日利民公司退票當日,裕國公司在陷於錯誤
情況下,猶應乙○○之要求,交付價值高達九十餘萬元之肉品。詎裕國公司依約
送貨後不久,
嗣於當日下午,乙○○所交付用以支付利民公司三月份貨款之支票
,即經銀行通知票據存款不足而退票。其後,年5月份四百五十多萬元之貨款
,未獲受償,及乙○○先前所交付用以支付年4、5月貨款之支票,經屆期提
示亦全遭退票,裕國公司始知受騙。
二、案經自訴人裕國公司提起自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
訊據被告乙○○固坦承右開進貨、退票之事實,但另辯稱並無詐欺之意思,渠公
司雖因週轉不靈而於九十年五月三十一日跳票,但在自訴人公司尚未收到銀行退
票通知,其就主動通知自訴人公司趙協理,並在跳票後幾天內即完成償還協議,
以及渠公司與國防部福利總處之供銷約期原僅到九十年五月十五日,因福利總處
片面延展合約至九十年六月十五日,其為應付新的供貨需求,才又於五月份向自
訴人公司買貨云云。
二、經查,訊據被告乙○○業已坦承右開任利民公司總經理,並先後進貨如附表所示
數量、金額之肉品,嗣所交付用以給付貨款如附表二所示支票屆期均退票之事實
,且被告乙○○如何施詐之犯罪事實,已由自訴人裕國公司指訴甚詳,並有自訴
人公司送交貨後,被告乙○○或其指定之人親自簽收之品出貨單影本廿七張、統
一發票影本廿七張、支票影本七張在卷
可資佐證。
三、查利民公司於九十年三月、四月間起,即有支票退票紀錄,其中被告以該公司公
司名義開立予自訴人公司之票據號碼FB205798、付款銀行華南銀行西台
南分行、到期日九十年五月三十一日、金額一百三十二萬二千四百三十四元之支
票,亦遭退票(即「票據退票及拒絕往來資訊查詢」中之第三筆)。上開票據被
告固曾取回註銷,惟其後被告所交付之其他票據,亦同樣未獲兌現,嗣年六月十
三日起,被告以利民公司名義所開立之票據,即全部遭到退票,至同年七月六日
,利民公司即正式遭公告為拒絕往來戶,
迄今尚未解除,此分別有「票據退票及
拒絕往來資訊查詢」資料、「第二類票據信用資料查覆單」在卷
足證。由上開所
述票據資料可知,利民公司之財務狀況早已惡劣不
堪,自九十年三、四月起即有
週轉不靈之現象,詎被告猶為隱瞞,並連續向自訴人公司大量進貨,足見被告確
存有不法所有之意圖。尤有甚者,自九十年六月十三日起至九十年七月十六日止
,短短不到一個月之時間,被告以利民公司名義開立之票據竟達一百三十二張之
多,且不論票據面額多寡,全部皆因存款不足遭到退票,退票金額總計達三千九
百餘萬元,此有上開「第二類票據信用資料查覆單」將該退票支票之日期、金額
、張數、支票號碼一一載列甚明,益足證明被告於開立票據當時,即無使其開出
之票據獲得兌現,其交付支票多自訴人公司係為遂行其詐財之目的,至為明確。
況且
上揭票據均屬遠期票據,依一般商場上之交易習,其開立時間應係於票載發
票日前一、二個月,或更早之前,準此亦得印證被告於向自訴人公司大量「進貨
」之時,即存有不法所有之詐財犯意,已
堪認定。
四、再查,前開所第FB205798號支票之退票日期,係年5月日;而年
5月日自訴人公司仍交付價值九十餘萬元之肉品予利民公司,已如前述,或如
附表一
所載,並經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坦承在卷(見年9月日筆錄)。準此以
觀,被告此種退票當日仍大額進貨之舉動,已非單純民事上誠信原之問題,而係
刑法上存有詐欺之犯罪意思。復衡諸
經驗法則,若自訴人公司自行提早知悉利民
公司退票情事,或被告於退票是日主動告知自訴人公司,自訴人公司恒無仍然交
貨之理。換言之,設若被告確實在銀行通知退票前,曾主動告知自訴人公司其已
無付款能力、將遭退票之情,自訴人公司豈有可能在該日猶交付九十餘萬元之肉
品予被告﹖況,且九十年五月三十一日退票當日,自訴人公司於得知被告開立之
票據遭到退票後,
旋即要求被告先將同日收受之貨品還交還自訴人公司,俾能降
低損害,惟竟遭被告無理拒絕,此亦經邆人丁○○於本院年月日審判時證
述明確,益徵被告不僅未主動告知其已無付款能力之情,且於訂購當時,即係
故
意詐騙。被告所辯曾主動告知退票云云,並非實在,不足採信。
五、再者,開於利民公司與國防部福利總處其供銷雙方於合約屆期後另行展約至九十
年六月十五日
一節,顯係經被告同意因而展延,此觀諸卷附之利民公司與國防部
福利總處簽立之合約書上亦有利民公司之補簽章,足資證明,故被告辯稱係因福
利總處片面延展合約,其始又向自訴人公司買貨云云,應屬臨訟託詞,與事實並
不相符。退而言之,被告既已明知利民公司財務週轉業已嚴重不雲,竟未就前開
展延
予以拒絕,亦非合理之舉,要不不能資為解免詐欺之正當事由。
六、又利民公司退票之後,被告乙○○固曾簽立讓渡書乙紙,表明願將福利總處八十
九年度保證金二筆共一百萬元交由自訴人公司,做為抵償九十年三月份之帳款,
惟上開保證金之其中五十萬元,因遭利民公司之其他債權人實施假
扣押,致無從
領取,故被告稱已提供保證金數據壹百萬元押給自訴人公司云云,尚非的論,且
其退票事後以此小額讓渡手法,亦不能解免其業已成立在前之大額詐財。
七、綜上所查事證,被告乙○○並無支付價金予自訴人公司購買肉品之意思,亦明知
已無支付之能力,竟以虛偽之意思,向自訴人公司詐稱有意購買自訴人公司之肉
品,致自訴人公司陷於錯誤,於被告乙○○未支付分文之情形下,即將價值八百
七十餘萬元之高級品交付之,而被告乙○○事後非但未給付價金分文,亦不交還
貨品,使債權人自訴人公司無從求償,倘無詐財預謀,葛克臻此,足見被告乙○
○於交易之初,顯然即有詐財之預謀及不法所有之意圖,至為明確,可見被告乙
○○所辯並非詐欺云云,
乃屬事後
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其
犯行已因事證明確,
應予
依法論科。
八、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之詐欺取財罪。其先後多次
犯行,時間緊接,犯罪
基本構成要件相同,顯均係基於概括之犯意反覆為之,應
依
連續犯之規定以一罪論並
加重其刑。茲
審酌被告乙○○詐得之貨品堪稱鉅額,
犯後尚未與自訴人公司達成
和解及其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
示之刑,以資懲處。
貳、無罪部分
一、自訴意旨另認被告丙○○與其子乙○○共同經營利民公司,共同向自訴人公司詐
得共八百餘萬元之肉品,因認被告丙○○涉犯有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五十六條、
第三百卅九條第一項共同連續詐欺取財之罪嫌云云。
二、自訴人認被告丙○○涉犯前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丙○○雖未具體掛名利民公司
之職務,惟利民公司本身即為一家族企業,被告丙○○綜理公司事務已久,其配
偶陳昭亦先後擔任公司董事長或董事,有卷內之利民公司登記事項卡足為
參照。
而被告丙○○本人不僅在公司內設有專屬之辯公處所,且與自訴人公司往來時交
遞之個人名片上,亦均列為利民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之抬頭(如附證四)且自訴人
公司與利民公司交易時,有時相關業務即由丙○○自行處理
等情,為其論據。
三、但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
推定其犯罪事實,此即
證據裁判主
義之宗旨;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即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就此,歷來最高法院於諸多
判例中
進一步加以闡釋,例如:
(一)廿九年上字第三一0五號判例稱:「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
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
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
(二)卅年上字第四八二號判例稱:「
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
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
反證縱屬虛
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
(三)卅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稱:「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
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四)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判例稱:「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
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
」。
又按關於
告訴人指訴之證據力,歷來實務之見解,例如:
(一)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00號判例稱:「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
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
資審認」;
(二)同院卅二年上字第六五七號判例稱:「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如無瑕疵可指
,而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則其供述未始不足據為判決之基礎」
;
(三)同院六十一年台上字第三0九九號判例稱:「被害人之陳述如無瑕疵,且
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為
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
,則在未究明前,遽採為
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
綜合上開規定
暨判例意旨可知,告訴人之指訴必須在無瑕疵,且復有其他積極適
合之證據
可證明其指訴與事實相符時始得採取;倘無積極適合之證據可證明犯罪
事實時,即使被告無法提出有利之證據,或被告之辯解為虛偽者,仍應認定被告
並無告訴人所指訴之犯罪事實。亦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必須適於為被
告犯罪事實之證明者,始可做為論罪之依據。所謂之證據,係指合法之積極證據
,就犯罪事實能力具體之證明者而言。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使不能
成立,如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
之基礎。亦即,被告並無自證無罪之義務,此乃無罪推定之原則。因此何項卷證
資料有利於被告或不利於被告,應由擔任公訴角色之檢察官盡其舉證之義務,此
乃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規定
公訴人於刑事訴訟程序進行中應盡之法定義務
。凡此,最高法院並著有八十八年度台上六七三一號判決、八十八年度台上六七
二五號判決、八十年度台上五一八號判決、七十九年度台上二五二八號判決及七
十八年度台上一九八一號判決可供叁酌。
四、按於有疑獄之時,如於輕重之間疑而難決,必須有一決定之標準,此時有一極為
重大之原則即「罪疑惟輕」。本於這一原則,必須重視不辜,所以如於罪的有無
之間疑而難決時,必須有一決定之標準,即「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在英美
法系,至十九世紀,英國之法官也強調在合理懷疑的法則之外,不可忽視無辜之
重要。所謂「疑」者,即所謂「合理的懷疑」,亦即必須信其有罪至無合理之懷
疑。換言之,所謂有合理之懷疑,係指在一切之證據經過全部之比較與考慮以後
,審理事實之人本於道義或良知,對於所訴之事實,不能信以為真。究竟有無合
理之懷疑,是本諸一顆赤誠之心,對於全部證據為冷靜之觀察,發生理智之瞭解
,不受任何一造之影响,沒有偏見,沒有恐懼。所謂懷疑,當然只是一種可以說
出理由來的懷疑,而不是無故置疑。因此,所謂合理之懷疑,必須不是下列各種
之懷疑:
㈠任意妄想的懷疑 (fanciful doubt)。
㈡過於敏感機巧的懷疑(ingenious doubt)。
㈢僅憑臆測的懷疑(conjecture)。
㈣吹毛求疵,強詞奪理的懷疑(captious doubt)
㈤於
證言無徵(unwarranted by the testimony)的懷疑。
㈥故為被告解脫以逃避刑責(to escape conviction)的懷疑。
如果屬於以上各種的懷疑,即非通常有理性的人所為合理的、公正誠實的懷疑。
合理之懷疑,及於構成犯罪之一切要件,但並非就每一細節,每一特殊事實,均
須證明至無合理懷疑之餘地。換言之,即須證明構成犯罪之一切要件,而排除每
一合理無罪的假定。被告經審理事實的人因有合理的懷疑而審釋或判無罪,並非
意指審理事實的人確信其未曾犯罪。所以審理事實的人,對於被告有罪、無罪俱
有懷疑時,仍應對被告作有利之認定。於我國實務上,最高法院即著有判例頗值
參酌,七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九六八號判例謂:「訴訟上用以證明事實之證據,
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真實之程度,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
定,倘其證明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
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進而於民國九十年九月四日九十年度第七次刑事庭
會議決議不再援用上三七0六號判例、台上二四七七號判例及台上二九六
二號判例。上三七0六號判例意旨略為: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之犯罪證
據,應從各方面詳予調查,以期發現真實,苟非調查之途徑已窮,而被告之犯罪
嫌疑仍屬不能證明,要難遽為無罪之判斷;台上二四七七號判例意旨略為:
事
實審法院應予調查之證據,不以
當事人聲請者為限,凡與
待證事實有關之證據,
均應
依職權詳加調查,方足發現真實;台上二九六二號判例意旨略為:事實審
法院應予調查之證據,不以當事人聲請者為限,凡與待證事實有關之證據,均應
依職權調查,方足發現真實,否則仍
難謂無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款之
違法。由上開最高法院見解之轉變,益證「合理的懷疑」原則於刑事訴訟確實具
有正面、肯定之參考價值,旨意亦在於貫徹「無罪推定」之原則。
參、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
百零一條第一項,刑法第五十六條、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
罰金罰鍰提高標準
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一 月 十四 日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法 官
右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一 月 十六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
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科或
併科一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