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重訴字第305號
原 告 程銘泓
訴訟
代理人 蘇建榮
律師
被 告 江達隆
訴訟代理人 蔡文斌律師
曾獻賜律師
高華陽律師
複 代理人 詹秉達律師
被 告 郭文宗
訴訟代理人 黃文崇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塗銷
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3
年4月16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先位之訴
駁回。
被告江達隆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參拾萬元,及自民國一○二年
十一月二十九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
被告江達隆應返還支票號碼:CG0000000號、面額新臺幣
壹佰參拾萬元、
發票日期:民國一○一年六月十六日之支票與原
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江達隆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
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
本件原告原起訴主張:先位聲明:(一)被告
間就坐落臺南市○○區○○段○○○○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
),及其上同段579、580、581、582、583建號即門牌號碼
臺南市○○區○○街○○號1、2、3、4、5樓(權利範圍全部
,包括共有部分585建號權利範圍5/6,
上開土地及建物下稱
系爭房地)建物之買賣
債權及移轉所有權登記之物權行為,
均應予撤銷。(二)被告郭文宗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登記
塗銷,並回復登記於被告江達隆名下。
備位聲明:(一)被
告江達隆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30萬元,及自
起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江達隆應返還支票乙紙(票據金額130萬元、票據
號碼:CG0000000號、發票日期:民國101年6月16日,下稱
系爭支票)與原告。
嗣於103年1月23日具狀撤回先位第1項
訴之聲明(本院卷第72頁、第131頁反面),及於103年4月
16日言詞辯論
期日言詞追加先位第1項訴之聲明、備位聲明
追加
民法第249條第3款為
訴訟標的,並主張:先位聲明:(
一)確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於101年11月30日所為之買賣債
權行為及102年1月8日所為之
所有權移轉物權行為均不存在
。(二)被告郭文宗應將前項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登記塗銷。
備位聲明:(一)被告江達隆應給付原告130萬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江達隆應返還系爭支票與原告(本院卷第149
頁)。經核原告上開訴之聲明、訴訟標的之追加,係基於被
告江達隆未依約履行其與原告訂立之系爭房地
買賣契約,另
行出賣與被告郭文宗並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同一基礎事實
,與上開法條規定相符,自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前經「21世紀
不動產台南大學加盟店」(即住楹不動
產仲介公司,下稱21世紀不動產公司)仲介,向被告江達
隆買受系爭房地,並簽立「買賣議價委託書」(下稱議價
委託書)及簽發系爭支票交與仲介人員作為斡
旋金。因上
開議價委託書第3條載明:本書據經賣方簽章同意買方承
購條件時,買賣即成立,是原告同意改依被告江達隆出賣
之價格2,600萬元承購後,應認
兩造之買賣系爭房地契約
,已有效成立。
(二)嗣原告屢次催告被告江達隆履行契約,被告江達隆均置之
不理,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被告江達隆移轉登記系
爭房地,並經本院以101年度重訴字第163號(下稱前案)
判決命被告江達隆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交付
予原告確定在案。
詎原告於申請系爭房地謄本欲辦理所有
權移轉登記之際,赫然發現被告江達隆業已將系爭房地所
有權移轉登記至被告郭文宗名下。因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所
有權移轉之債權、物權行為
乃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依民法
第87條第1項之規定,均屬無效,被告郭文宗自應將系爭
房地所有權之移轉登記
予以塗銷。
(三)若原告上開主張無理由,則原告依議價委託書第6條規定
解除與被告江達隆間之不動產買賣契約,且以本起訴狀送
達被告江達隆做為解除兩造間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之意思表
示,並依議價委託書第6條第第2款、民法249條第3款之規
定,請求被告江達隆加倍返還已收定金,即被告江達隆應
返還已收之系爭支票,及給付130萬元與原告。
(四)對被告
抗辯所為之陳述:
依被告江達隆與21世紀不動產公司簽訂之「不動產專任委
託銷售契約書」(下稱委託銷售契約書)第7條第5項,仲
介係以受託人地位全權代理收受定金及安排簽約事宜,並
保管定金至買賣簽訂為止,且委託人即被告江達隆同意買
賣契約於受託人收受定金時成立生效。
是以,仲介乃基於
其與被告江達隆間之委託銷售契約而收受、保管系爭支票
,自應負保管責任。另委託銷售契約書第8條係表示被告
江達隆於買受人支付定金後,如果被告江達隆不賣的話,
則須加倍返還定金與買受人,此與議價委託書之罰則相同
,故原告備位聲明請求被告江達隆給付之
違約金並無過重
而應予酌減之問題。
(五)
並聲明:
1.先位聲明:
⑴確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於101年11月30日所為之買賣債權
行為及102年1月8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物權行為均不存在
。
⑵被告郭文宗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
2.備位聲明:
⑴被告江達隆應給付原告1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⑵被告江達隆應返還系爭支票與原告。
二、被告江達隆則以:
(一)原告主張被告江達隆、郭文宗就系爭房地之買賣
法律關係
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此對原告係屬有利之事實,
自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又原告認被告江達隆、郭文宗間
就系爭房地之買賣涉有詐欺之嫌提起之刑事詐欺告訴,業
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102年度偵字第7056
號為不起訴處分(下稱不起訴處分),因原告再議後,經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檢察署以102年度上聲議字第1054
號處分書駁回確定在案,
足證被告江達隆、郭文宗之間買
賣
法律關係確係
適法有效存在,並無原告所指摘之詐欺、
通謀虛偽
等情。
(二)被告江達隆認為與原告間之買賣,雙方就系爭房地之價金
尚未達成意思表示
合致。因被告江達隆曾向21世紀不動產
公司表明系爭房地至少應以2,600萬元「賣清」,而所謂
「賣清」即實拿2,600萬元之價金,不包含仲介費、增值
稅、代書費、
公證費、登記規費等一切項目之稅費。原告
雖透過仲介公司表明願以2,600萬元承購,但不願意負擔
30幾萬元之增值稅及全部之代書費、公證費及登記規費,
在此情況下,兩造就
標的物價金顯已有歧見。再者,訴外
人賴楙仁代理被告江達隆與21紀紀不動產公司所簽立之委
託銷售契約書,雖記載委託銷售價格為2,600萬元(實為
賣清),且第6條委託人義務第1項中約定:「買賣成立時
,稅捐稽徵機關所開具以委託人為納稅義務人之稅費,均
由委託人負責繳納」,但此項
定型化契約內容之條款,並
非被告江達隆及訴外人賴楙仁之本意。況上開契約書第5
條服務
報酬之約定,仲介公司及被告江達隆均已同意買賣
若有成交,仲介公司不向被告收取成交價額4%之服務費,
但該契約內容卻未刪除或修改,顯見關於增值稅及各項稅
費應由何方負擔,仍應以當事人之本意為準。至於訴外人
賴楙仁所簽立之議價委託書,該內容係委託人即原告與受
託人21世紀不動產公司之約定,且原告承購之價格僅為2,
350萬元,訴外人賴楙仁僅表明不同意依上開金額出售,
並表示如買方同意將承購價格調整為2,600萬元(實為賣
清),則賣方同意出售。雖此份議價委託書內容第5條載
明:「土地增值稅由賣方負擔」,然此項定型化契約內容
之當事人為買方即原告與受託人即仲介公司,故在訂立「
土地增值稅由賣方負擔」之條款時,賣方即被告江達隆根
本不是此份契約之當事人,因此,土地增值稅由賣方負擔
之記載,對被告江達隆實無
拘束力。基上,被告江達隆自
始即認其與原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尚未達成意思表示
一致,自無原告所主張已成立生效之情事。
(三)被告江達隆於前案審理過程中,自始即認為前買賣契約不
生效,且前案承審法官於審理時亦向原告闡明依民法第75
8條、第166條之1規定,不動產買賣經公證才生效,請其
回去研究看看等語,原告於前案審理時(101年11月26日
)亦具狀表示「修正民法第166條之1依民法債編施行法第
36條第2項但書規定,似尚未由行政院會同司法院另訂施
行日期」,可見連原告自己都不敢確定民法第166條之1規
定生效
與否,依此被告江達隆與原告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
契約當然即未達成
合意。嗣因被告江達隆投資度假村有金
錢上之需求,被告郭文宗也表示願意購買系爭房地以便投
資補習班,2人方於101年11月28日簽立買賣契約。是以,
原告所以將系爭房地出售予被告郭文宗,係因認與原告間
之買賣契約尚未合法成立,而此一法律上爭執,係直至前
案判決認定後始釐清,在判決之前,被告江達隆係基於認
知與原告間之買賣契約無法有效成立,才合法處分自己財
產系爭房地,於101年11月28日與被告郭文宗簽約,自不
能遽以上情即認本件原告與被告江達隆間買賣契約之解除
係
可歸責於被告江達隆。
(四)原告備位聲明主張被告江達隆應返還系爭支票,並給付13
0萬元,
惟觀諸議價委託書第6條規定:「違約處罰他方得
經定期催告後
解除契約,並請求
損害賠償;其賠償金額買
賣雙方議定如下:二、因可歸責於賣方之事由致解除契約
時,賣方加倍返還已收全部價金。」,亦即縱法院審酌後
認系爭買賣契約乃可歸責被告江達隆而解約,原告請求返
還支票有理由,然因原告於訴訟上令被告江達隆產生誤信
之
表示行為,亦應同屬歸責事由,且原告所受之損害是否
達130萬元亦非無疑。從而,原告請求返還1倍之違約金13
0萬元,金額應屬過高,請求依民法第252條酌減之。另原
告請求返還系爭支票部分,因目前該系爭支票仍為21世紀
不動產公司仲介
持有中,不在被告江達隆處,且原告與21
世紀不動產公司間係基於委任關係,所以原告應向21世紀
不動產請求返還方屬適法。
(五)並聲明:原告先、備位之訴均駁回。
三、被告郭文宗則以:
(一)原告主張被告2人間就系爭房地之買賣為通謀虛偽表示,
自應負
舉證責任,惟原告起訴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之,是
其所謂被告2人間就系爭房地所為買賣為虛偽意思表示
云
云,
顯非可採。況原告刑事告訴被告2人就系爭房地為虛
偽買賣涉有行使偽造文書罪嫌之案件,業經臺灣臺南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足證明原告
上揭主張不
實。
(二)並聲明:原告先位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原告於101年5月29日就系爭房地以2,350萬元與賣方即被
告江達隆進行議價,並簽訂議價委託書及交付系爭支票與
21世紀不動產公司。
(二)被告江達隆委由訴外人賴楙仁代理,向21世紀不動產公司
委託出售系爭房地,並簽訂委託銷售契約書。因原告欲以
2,350萬元承購系爭房地,經21世紀不動產公司仲介人員
斡旋後,訴外人賴楙仁101年5月30日15時許於上開議價委
託書上表明「‥但如買方同意將承購價格調整為新臺幣貳
仟陸佰萬元整,且各期款亦同意隨第二條第一項約定之百
分比調整付款方式,則賣方同意出售。‥」,並於「賣方
確認」一欄簽名。嗣原告同意上開買賣條件,遂於101年6
月13日16時許於該議價委託書「買方依上開調整條件承購
,絕不
異議」之「買方確認」一欄簽名。
(三)被告江達隆於101年11月28日(謄本記載之原因發生日期
為101年11月30日)與被告郭文宗簽訂買賣契約,並向地
政事務所申請,於102年1月8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完畢
。
(四)原告前以請求被告江達隆移轉系爭房地為由提起訴訟,並
經本院前案判決命被告江達隆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及
交付與原告。被告江達隆不服提起
上訴,
惟於102年1月21
日具狀撤回上訴,該案並於102年1月8日確定。
(五)原告以被告江達隆、郭文宗、林育照等人詐欺為由提起刑
事告訴,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為不起
訴處分,經
聲請再議,由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檢察署以
102年上聲議字第1054號駁回再議確定。
五、得
心證理由:
(一)關於原告先位聲明主張被告間就系爭房地之債權、物權行
為,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均屬無效及塗銷部分:
1.被告江達隆與被告郭文宗於101年11月28日簽訂系爭房地
買賣契約(謄本記載之原因發生日期為101年11月30日)
向臺南市臺南地政事務所申請登記,於102年1月8日完成
所有權移轉登記等情,有系爭房地謄本及申請所有權移轉
登記資料在卷
可稽(本院卷第94至114頁),是被告江達
隆將其所有之系爭房地於上開時間移轉所有權登記於被告
郭文宗名下,則依民法第759條之1第1項之規定,即
推定
被告郭文宗適法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事實,應
堪採認。
2.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
第三人主張表意
人與
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該第三人應負舉證
之責(最高法院48年
台上字第29號判例
參照)。又民事訴
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
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
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
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
照);另民法第87條第1項所謂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乃指
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
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
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
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者,尚不能指為通
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在
贈與或買賣契約,亦不能僅因契
約當事人間有特殊親誼關係或價金之交付不實,即謂該贈
與或買賣係通謀虛偽成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865
號判決意旨
可資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江達隆、郭文
宗2人間關於上開系爭房地之買賣債權及物權行為均因通
謀虛偽而無效,既為被告2人所否認,則
揆諸前揭說明,
自應由原告負舉證責任。
3.原告固主張被告2人間係通謀虛偽而簽立買賣契約及辦理
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聲請調取被告2人向臺南市
臺南地政事務所申請移轉登記之資料、被告郭文宗於臺灣
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之貸款、撥款帳戶交易明細及
憑證、系爭房地於臺灣電力公司臺南營業處登記之用戶人
資料、於臺灣自來水公司臺南服務所登記之用戶人資料,
以證明被告2人通謀虛偽之事實。
惟查,本院依原告之聲
請發函並經上開公司、機關提供相關資料在卷,有臺南市
臺南地政事務所103年2月11日臺南地所登字第0000000000
號、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103年3月13日(103
)新光銀個貸字第0407號函、臺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臺南
區營業處103年2月18日臺南字第0000000000號函、臺灣自
來
水股份有限公司第六區管理處臺南服務所103年2月11日
臺水六南服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檢附之資料(本院卷第
93至127頁、第137至142頁)可查,其中:⑴有關被告2人
申請辦理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資料,僅足證明被告
2人有提出相關資料向臺南市臺南地政事務所申請辦理登
記,無從據此推認被告2人有通謀虛偽之意思表示;⑵被
告郭文宗已分別於102年7月3日、102年7月15日向臺灣電
力公司、臺灣自來水公司申請變更登記為系爭房地之用戶
,雖非於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時即辦理變更,惟用戶資料
僅方便電力公司、自來水公司徵收水、電費用,無法依登
記之用戶資料證明系爭房地之實際使用狀況及使用者,亦
難依此否認被告間買賣行為之真實性;⑶被告郭文宗於取
得系爭房地所有權後,即向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辦理1,800
萬元之貸款並以系爭房地設定
抵押權,貸款後被告郭文宗
於該銀行之帳戶辦理自動扣繳還款,並無被告江達隆代郭
文宗繳納或提供資金予郭文宗還款之行為,無從證明被告
郭文宗支付之買賣價金有資金回流之情形。因上開資料均
難證明被告2人間就系爭房地買賣有通謀虛偽之意思表示
,且被告2人合意以2,800萬元買賣系爭房地,並簽訂買賣
契約書,被告郭文宗依約定分別於簽約、用印、完稅、尾
款階段,以給付現金、匯款及抵押貸款等方式給付被告江
達隆237萬元、663萬元、100萬元、1,800萬元等情,亦經
被告郭文宗於原告另案提起詐欺刑事告訴偵查中,提出不
動產買賣契約書、郭文宗之彰化銀行存摺交易明細、匯款
回條聯、郭文宗向臺灣新光銀行申請借款資料表、借款契
約、存摺交易明細及受款人為江達隆、金額為1,800萬元
之支票影本為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
第7056號卷第35至48頁),
足徵被告郭文宗確實按照買賣
契約內容陸續給付買賣價金與被告江達隆
無訛;而原告所
提之上開刑事案件,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查
明後,以102年度偵字第7056號為不起訴處分,因原告具
狀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檢察署以102年度
上聲議字第1054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乙節,復經本院調
取上開偵查卷核閱屬實。故綜上各情,因原告未積極舉證
證明被告2人間買賣系爭房地有通謀虛偽之情事,且被告
郭文宗提出之上開證據,亦足以證明其與被告江達隆間確
有買賣系爭房地及交付資金之行為,從而,原告前揭之主
張,
洵屬無據,其請求確認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於101年11
月30日所為之買賣債權行為及102年1月8日所為之所有權
移轉物權行為均不存在,及被告郭文宗應將系爭房地之所
有權移轉登記塗銷,均無理由,自無可採。至被告江達隆
雖於前案判決「後」方將系爭房地所有權辦理移轉登記與
被告郭文宗,然被告郭文宗非前案之當事人,除非被告江
達隆告知,或經由其他管道知悉,否則難以前案判決之結
果逕認被告郭文宗應予知悉並故意與被告江達隆為通謀虛
偽之意思表示,且原告亦未舉證證明被告2人間有通謀虛
偽之情事,復如前述,依此,因無從證明被告郭文宗有與
被告江達隆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揆諸上開判決意旨
,自不能遽指被告2人間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是被告
郭文宗抗辯其與被告江達隆買賣系爭房地,並無原告上開
主張之情事,應屬有據。
(二)關於原告備位聲明主張被告江達隆給付130萬元,及返還
系爭支票部分:
1.被告江達隆以訴外人賴楙仁為代理人,與21世紀不動產公
司簽訂委託銷售契約書,委由該公司銷售系爭房地,委託
銷售價格為2,600萬元,銷售
期間自101年5月1日起至同年
9月30日止。嗣原告有意購買系爭房地,於101年5月29日
與21世紀不動產公司簽訂議價委託書,並表示願以2,350
萬元承購系爭房地,及交付面額130萬元之系爭支票與上
開公司作為斡旋金;經該公司仲介人員斡旋後,被告江達
隆表示不同意以議價委託書之金額出售,但如買方即原告
同意將承購價格調整為2,600萬元,且各期款亦同意隨第2
條第1項約定之百分比調整付款方式,則賣方即被告江達
隆同意出售,並於101年5月30日由賴楙仁代理於該議價委
託書簽名確認。其後原告於101年6月13日同意依上開調整
條件承購,並簽名確認及表示不支付2%仲介服務費等情,
有原告、被告江達隆分別提出之委託銷售契約書、議價委
託書影本各1份
在卷可稽(本院卷第87、88頁,本院102年
度補字第630號卷第10頁),亦為原告、被告江達隆所不
爭,是被告江達隆於上開期間委由21世紀不動產公司代為
銷售系爭房地,原告亦透過該公司表示願意承購系爭房地
,經斡旋協調後,原告同意以2,600萬元買受系爭房地之
事實,自堪可採信。
2.被告江達隆固抗辯其向21世紀不動產公司表明系爭房地至
少應以2,600萬元「賣清」,不包含仲介費、增值稅、代
書費、公證費、登記規費等一切項目之稅費,原告雖透過
仲介公司表明願以2,600萬元承購,但不願意負擔30幾萬
元之增值稅及全部之代書費、公證費及登記規費,可見兩
造就系爭房地之價金尚未達成意思表示合致云云。惟查,
不動產買賣所謂之「賣清」,係指原應由出賣人負擔之土
地增值稅、出賣前之房屋稅、地價稅及其他相關費用,約
定均由買方承擔,賣清之價金即為實際取得之金額而言。
惟因出賣人上開加諸於買方之不利益,實質上會增加買賣
之價金並影響買受人之意願,自應告知當事人並取得同意
而成為買賣契約內容之一部分,非賣方片面主張「賣清」
即以該金額認定為兩造合意買賣之價格。基此,遍觀被告
江達隆與21世紀不動產公司所簽訂之委託銷售契約書條文
內容,並無任何以2,600萬元「賣清」或土地增值稅及其
他移轉費用由買方負擔之相關約定,且其中第2條「委託
銷售價格」約定:「委託人(即被告江達隆)願意出售之
房地價格為新臺幣貳仟陸佰萬元正‥本委託售價得經委託
人及受託人雙方以書面同意調整之。」等語,明確表示以
2,600萬元出售,未有以該價格「賣清」之記載,第6條有
關「委託人之義務」之條文,亦約定稅捐稽徵機關所開具
以委託人即江達隆為納稅義務人之稅費,均由被告江達隆
負責繳納,未見變動或更改任何文字。此相對於原告與21
世紀不動產公司簽訂之議價委託書,亦無條文約定由原告
負擔原應由被告江達隆給付之土地增值稅或其他之費用,
且原告原本出價2,350萬元,經仲介人員居中斡旋,被告
江達隆雖仍堅持以2,600萬元出售,惟其僅開立「各期款
同意隨第2條第1項約定之百分比調整付款方式」之條件,
並無其他被告江達隆所辯該2,600萬元係屬「賣清」之約
定,另其中第5條有關稅費、規費等亦明文:「土地增值
稅、清償塗銷費及交屋前之一切稅捐與費用由賣方(即被
告江達隆)負擔‥」等語,復無刪除或改由原告負擔之文
字內容。是依上開各情,因原告、被告江達隆分別提出之
議價委託書、委託銷售契約書,並無任何「賣清」之約定
,且被告江達隆亦未提出其他證據以佐其實,是其所辯委
託銷售價格2,600萬元,係屬「賣清」之金額云云,自屬
無稽。
3.契約固須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始能成立,但所謂互相
表示意思一致,並不限於當事人間直接為之,其由第三人
為媒介而將各方互為之意思表示從中傳達因而獲致意思表
示之一致者,仍不得謂契約並未成立(最高法院68年台上
第1504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告江達隆委託21世紀不動
產公司銷售系爭房地,並簽訂委託銷售契約書,原告亦委
由該公司承購系爭房地及簽訂議價委託書等情,已如前述
,且委託銷售契約書第7條第5款、議價委託書第3條分別
約定:「委託人(即被告江達隆)同意受託人(即21世紀
不動產公司)得為買賣雙方之代理人,買方出價達到委託
價格時,受託人即得全權代理收受定金及安排買賣雙方簽
約事宜‥委託人並同意買賣契約於受託人收受定金時成立
生效。」、「本書據經賣方簽章同意買方承購條件時,買
賣即成立,受託人(即21世紀不動產公司)即得全權代理
買方將斡旋金轉為買賣定金之一部分‥」等語明確,由此
可見21世紀不動產公司之仲介人員係居間為原告與被告江
達隆傳達買賣意思及條件之人,故雙方經由仲介人員傳達
意思表示,並就買賣不動產之標的、價金等要素達成一致
時,則兩造間即應有效成立買賣契約,並不因有無簽訂買
賣書面契約或經由第三人媒介而影響其效力。因被告江達
隆委由21世紀不動產公司銷售之價金為2,600萬元,雖原
告原僅出價2,350萬元,惟經其提出系爭支票作為斡旋金
,並由仲介人員居中協調後,原告即同意以2,600萬元承
購系爭房地等情,業如前揭,足徵兩造已就買賣價金、買
賣標的達成合意,自應成立系爭房地之買賣契約無疑,此
一事實亦經原告請求被告江達隆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之前
案判決確定在案。依此,原告與被告江達隆間雖未另行簽
訂買賣書面契約,惟雙方已就系爭房地之買賣達成合意,
且無被告江達隆所謂以2,600萬元「賣清」之約定,亦經
本院認定如前,是被告江達隆辯稱非議價委託書之當事人
,議價委託書中之約定對其無拘束力,2,600萬元應為「
賣清」之價格,原告既未同意該賣清之條件,所以兩造價
金未達合意,契約尚未成立云云,即非有據,不
足憑採。
4.被告江達隆雖辯稱於前案民事訴訟審理程序中,因承審法
官公開心證及原告表示民法第166條之1規定,似尚未施行
等語,致其主觀認知其與原告間之買賣尚未成立,故其移
轉系爭房地與被告郭文宗,並無可歸責之事由云云。然查
,前案乃因原告主張其與被告江達隆間已成立系爭買賣契
約而於「101年8月15日」具狀請求被告江達隆依約辦理所
有權移轉登記,起訴狀繕本並於同年9月5日寄存送達與被
告江達隆等情,業經本院調取前案民事卷宗核閱屬實,可
見被告江達隆至遲應於上開寄存送達生效日後即已知悉其
與原告間就系爭房地買賣發生爭執,卻於前案「101年11
月29日」
言詞辯論終結前1日與被告郭文宗另行簽訂系爭
房地買賣契約,並於「101年12月13日」前案判決命被告
江達隆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與原告,經被告江達
隆訴訟代理人於「101年12月19日」收受判決知悉上開判
決結果後,仍於「102年1月7日」向臺南市臺南地政事務
所申請辦理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與被告郭文宗(參前
案判決、送達證書及系爭房地申請資料,見前案卷第64至
69頁、第71頁,本院卷第94頁),足徵被告江達隆係於明
知遭法院判令應移轉所有權與原告後,卻仍刻意申請辦理
移轉登記與被告郭文宗,其欲規避前案判決之目的,實屬
至明。此外,原告因仲介人員居中協調後,同意依被告江
達隆提出之2,600萬元價金及條件履行,並於「101年6月
13日」簽名確認而合意成立買賣契約,另被告江達隆以2,
800萬元與被告郭文宗於「101年11月28日」簽訂系爭房地
之買賣契約,並於「102年1月8日」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
,是依被告江達隆分別與原告、被告郭文宗成立系爭房地
買賣契約之時間觀察,顯然原告與被告江達隆間之買賣契
約較早成立於被告江達隆與被告郭文宗之買賣契約,被告
江達隆自應履行其與原告間買賣契約之義務,惟其明知上
情,竟未依約履行,並於前案判決「後」仍於102年1月8
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於被告郭文宗名下,此一結果顯然
可歸責於被告江達隆所致,
核與前案原告之攻擊
防禦方法
及承審法官之審理過程
無涉,是被告江達隆以上開情詞置
辯,顯屬
卸責之詞,無
可憑採。
5.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該
當事人應加倍返還其所受之定金,民法第249條第3款定有
明文。查原告與被告江達隆間成立之買賣契約,因可歸責
於被告江達隆另將系爭房地移轉所有權與被告郭文宗之行
為,致原告無法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之事實,已如前述,
且原告前於101年7月18日以臺南成功路郵局
存證信函通知
被告江達隆依約履行買賣契約等情,亦有上開存證信函在
卷
可參(參前案卷第20至22頁),是原告主張被告江達隆
有上開事由而以本件訴狀送達於被告江達隆為解除兩造間
買賣契約之表示,自屬有據,則其依上開法條規定,請求
被告江達隆加倍返還其所受領之定金130萬元,應屬有憑
,堪可採認。因原告上開之主張,係依法律規定予以請求
,並非無由,且觀被告江達隆未依約履行,另行與被告郭
文宗簽訂以2,800萬元買賣,此與原告間之買賣金額2,600
萬元相較,二者相差200萬元,可見被告江達隆從該違約
行為中徒增200萬元之利潤,是原告請求被告江達隆返還
系爭支票外,尚請求130萬元之金額,並無過高而應予酌
減之必要。從而,被告江達隆抗辯原告備位聲明請求130
萬元之違約金,應屬過高云云,自難可採。
6.按請求返還占有物之訴,固應以現在占有該物之人為被告
,惟
所稱占有,不惟指直接占有,即間接占有亦包括在內
;所謂占有
輔助人,重在其對物之管領,係受他人之指示
,至是否受他人之指示,仍應自其內部關係觀之,所謂內
部關係,即民法第942條所指
受僱人、學徒或其他類似關
係(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2217號判決
要旨、65年台抗
字第163號判例意旨參照)。查不動產交易過程中,因買
賣雙方初始之價格難可一致,故仲介人員居間協調價格時
,為使出賣人知悉買受人承購之意願,多由買受人先行提
出一筆相當之金額作為斡旋金,待雙方價格一致成立買賣
契約時,則斡旋金即交付出賣人,並以該斡旋金作為定金
而屬買賣價金之一部分,亦即斡旋金於買賣雙方尚未合意
前,仲介人員乃受買受人之委託而持有,一旦買賣契約成
立後,該斡旋金即歸出賣人所有,故買賣契約成立後仲介
人員即無再持有斡旋金之原因,此觀「議價委託書」第3
條約定:「本書據經賣方(即被告江達隆)簽章同意買方
(即原告)承購條件時,買賣即成立,受託人(即21世紀
不動產公司)即得全權代理買方將斡旋金轉為買賣定金之
一部分‥」、「委託銷售契約書」第7條第5項約定:「委
託人(即被告江達隆)同意受託人(即21世紀不動產公司
)得為買賣雙方之代理人,買方出價達到委託價格時,受
託人即得全權代理收受定金及安排買賣雙方簽約事宜,並
保管定金至買賣雙方完成簽訂買賣契約為止,委託人並同
意買賣契約於受託人收受定金時成立生效。」等語即足至
明。因原告與被告江達隆雙方達成以2,600萬元買賣系爭
房地,已成立買賣契約等情,業如前述,依上說明,原告
交付之斡旋金即系爭支票,仲介人員即應交付與被告江達
隆作為定金,並轉為買賣價金之一部分,自應歸被告江達
隆所有,然該支票依被告江達隆表示未提示兌現目前由21
世紀不動產公司持有中,顯然此一系爭支票之持有狀態,
乃因被告江達隆交付指示21世紀不動產公司所致,並非21
世紀不動產公司與原告成立委任關係而造成,是21世紀不
動產公司仲介人員應屬占有輔助人,
占有人仍應為被告江
達隆無訛,從而,原告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主張被
告江達隆除應給付130萬元外,尚應返還系爭支票,
核屬
有據,被告江達隆辯稱21世紀不動產公司係基於其與原告
間之委任關係而持有系爭支票,原告應向21世紀不動產公
司請求返還云云,自非適法。
(三)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
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
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
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
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
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
支付命令,或
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
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
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息。但約
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
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
亦為同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所明定。查原告備位聲
明第1項請求被告江達隆給付130萬元,未定有給付之期限
,是依上開規定,原告主張被告江達隆應併給付上開金額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2年11月29日(送達證書見
本院卷第10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遲延
利息,亦屬有據,應予准許。
六、
綜上所述,原告先位聲明主張被告2人間就系爭房地之債權
、物權行為,因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均不存在,並請求塗銷所
有權移轉登記,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告備位之訴主張因
可歸責於被告江達隆之事由而未履行兩造間之買賣契約,被
告江達隆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應加倍返還定金,應屬有
據,故其請求:(一)被告江達隆應給付原告130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2年11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二)被告江達隆應返還系爭支票
與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酌
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各當事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者,其訴訟費用,由法院酌量
情形,命兩造以比例分擔或命一造負擔,或命兩造各自負擔
其支出之訴訟費用;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
依職權為訴訟費
用之
裁判,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7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本件原告先位之訴為無理由,備位之訴為有理由,是本院
審酌判決之結果,認訴訟費用由被告江達隆負擔,應較適當
,爰判決如主文第4項所示。
九、據上論結,原告先位之訴為無理由,備位之訴為有理由,依
民事訴訟法79條、第87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4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林勳煜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本判決送達後20日內提出上訴狀(須按
他造
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
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1 日
書記官 謝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