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保險字第8號
原 告 許文星
訴訟
代理人 蘇盈伃
律師
被 告 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魏健宏
訴訟代理人 吳孟桓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7年7月1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萬元,及自民國一0六年五月二十四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十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新臺幣壹萬零玖佰元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參拾參萬元為被告供
擔保後,得
假
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法定代理人之
代理權消滅者,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
取得
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其訴訟以前
當然停止。但有訴訟
代理人時,不
適用之。第168條至第172條及前條所定之
承受
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
170條、第173條、第17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
本件被告
之法定代理人於訴訟中已由王國材變更為魏健宏,且魏健宏
已於民國107年6月8日具狀向本院
聲明承受訴訟,合於
前揭
規定,應予准許。
二、次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
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
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聲明第1項原係請
求:「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及自106年
5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10計算之利息。」
嗣
於107年6月14日言詞辯論
期日當庭就利息起算日部分減縮為
自106年5月24日起算,
揆諸上開規定,尚無不合,亦應予准
許。
貳、實體方面:
一、本件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於87年4月14日以其母親許賴儉為被保險人、自己為
要
保人及
受益人,向被告投保終身付費安和終身保險(保險單
號碼:00000000),保險金額為100萬元(下稱
系爭保險契
約),並依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之約定,倘被保險人因意外
事故死亡時,給付兩倍保險金。嗣被保險人許賴儉於105年
11月8日在住處跌倒受傷致頭部位鈍傷、左側髖部挫傷、左
側膝部挫傷等傷害,經原告聯絡其胞姊送往臺灣基督教長老
教會新樓醫療財團法人麻豆新樓醫院(下稱麻豆新樓醫院)
急診治療,然許賴儉返家後仍持續頭痛,經原告與其他家屬
商量後,
復於同年月14日14時13分許再將許賴儉送往高雄市
立大同醫院急診治療,
惟因大同醫院當日未有住院病房,經
安排後遂於同日21時56分轉院至高雄市立聯合醫院急診治療
,雖許賴儉於同日23時05分入加護病房救治,卻仍於105年
11月15日12時55分宣告不治死亡,經診斷為:「⒈葡萄球菌
菌血症併敗血性休克及多重器官衰竭、心臟衰竭併急性肺水
腫、急性呼吸衰竭、腎衰竭。⒉頭部鈍傷、左側膝部挫傷、
左側髖部挫傷。」且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死亡結果,亦有高雄
市立聯合醫院診斷證明書、死亡證明書
可稽。是被告承保之
事故既已發生,而原告係被保險人許賴儉之子,並為系爭保
險之要保人及受益人,則原告自得依系爭保險契約之約定向
被告請求給付保險金。
詎原告於105年11月以受益人之地位
,依系爭保險契約規定備妥文件向被告請求意外傷害身故保
險金200萬元,被告竟於106年1月20日以理賠審核通知單通
知原告,其僅願以被保險人許賴儉為一般疾病死亡賠付「一
般身故保險金」部分,嗣原告又於106年3月1日寄發律師函
請求被告給付系爭意外身故保險金,惟被告仍以106年5月24
日壽字第1062200910號函拒絕給付,
爰依保險法第34條規定
與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第1款之約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給
付系爭保險金。
㈡被保險人許賴儉自跌倒事故發生至死亡僅相隔7日,依
經驗
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且依國立成
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病情鑑定報告書結
論亦以「醫療常規來看,根據時間順序及病菌特性,受傷後
細菌由某部位侵入人體而導致後續感染,是有可能並可以合
理的懷疑的。」等語,認原告死亡結果之發生,與系爭跌倒
事故係依醫療常規可以合理懷疑的,是應認原告已盡證明之
責,被告如
抗辯其
非屬意外,自應就其抗辯之事負證明之責
:
⒈被保險人許賴儉於105年11月8日在住處跌倒,致受有頭部
位鈍傷、左側髖部挫傷、左側膝部挫傷等傷害,而於當日
送往麻豆新樓醫院急診治療,嗣出院後仍持續不適並產生
意識不清之情形,復於同年月14日再送往高雄市立大同醫
院急診治療,經大同醫院急診科建議轉院後再於當日晚間
21時56分轉往高雄市立聯合醫院加護病房急診救治,足認
被保險人許賴儉確係因外來突發事故受傷入院治療。
⒉再者,成大醫院病情鑑定報告書
略以:「綜合就醫資訊及
醫療紀錄,病患主要是因為葡萄球菌感染而導致後續死亡
。而兩次就醫中間之可能相關性如下:1.自跌倒日至第2
次就醫中間差7天(11/7~11/14),而病患中間開始出現
全身無力及意識障礙,若一開始受傷後開始,後續感染進
展而惡化,以時間點來說是符合的。2.致病細菌為金黃色
葡萄球菌,此細菌多數生長在皮膚表面,雖然臨床上很困
難也幾乎無法確定此細菌是從身體的哪一個部位進入人體
,但考量到事件的順序,若一開始跌倒後受傷,導致細菌
侵入人體並開始感染,是合乎邏輯的推理及診斷。3.由第
1次就醫的紀錄來看,病患跌倒後雖有鈍傷,但
記錄上沒
有寫到傷口,是否有其他小傷口沒有被發現而導致細菌侵
入則不得而知。…綜合以上幾點,由病患的就醫過程,並
沒有辦法明確指出此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的源頭與第1次
受傷的部位之間是否有直接的關係,即無法有強烈證據指
明兩者間的
因果關係。但由醫療常規來看,根據時間順序
及病菌特性,受傷後細菌由某部位侵入人體而導致後續感
染,是有可能並可以合理的懷疑的。」
⒊被告雖辯稱:病歷資料未見有相關部位表皮破損或者撕裂
傷等開放性傷口,亦無開放性傷口導致細菌直接侵入體內
引發感染之直接證據
云云。惟成大醫院病情鑑定報告書已
說明「致病細菌為金黃色葡萄球菌,臨床上很困難也幾乎
無法確定此細菌是從身體的哪一個部位進入人體,但考量
到事件的順序,若一開始跌倒後受傷,導致細菌侵入人體
並開始感染,是合乎邏輯的推理及診斷。」又細菌體積極
為微小,無法經由肉眼辨識,亦可由任何軟組織或是肉眼
無法看見之傷口進入人體,而不需要由「明顯」之外傷始
得侵入人體,病患許賴儉於跌倒事故發生後,除受有診斷
證明書
所載之前揭傷害等,再參卷附高雄市立聯合醫院急
診護理處理紀錄單記載:「左腳有骨折,…暫不需處理…
」,足見許賴儉所受傷害尚有骨折等傷害,又據原告將許
賴儉送醫前,其頭部鈍傷處有些微滲出血珠
等情,且許賴
儉既因摔倒而受有上開傷害,則其頭部或膝蓋之皮膚在摔
倒之同時必然與地面碰觸,在碰觸之瞬間亦必然發生摩擦
,無論多微小之摩擦亦可能使皮膚出現肉眼無法辨識之細
小傷口,成大醫院病情鑑定報告書亦載明「紀錄上沒有寫
到傷口,是否有其他小傷口沒有被發現而導致細菌侵入則
不得而知」,是自不能僅以許賴儉所受傷害於病歷紀錄上
未書寫到傷口,即
遽認非有開放性傷口,即無感染金黃色
葡萄球菌之可能。
⒋況許賴儉於106年11月14日因意識障礙而至高雄市立大同
醫院第2次急診時,係因其於尚有意識時均稱其頭很痛不
舒服等語,又許賴儉於同年11月8日跌倒時亦跌傷頭部致
有頭部鈍傷乙節,故原告及其他家屬均對於許賴儉頭部所
受之傷害特別注意,並於第2次急診時告知醫生前次跌倒
有傷到頭部等語,足見上開金黃色葡萄球菌之感染途徑除
左膝外,頭部之外傷亦有可能為感染源,且在所有人均將
注意力集中在許賴儉意識不清及頭部狀態時,縱然就醫紀
錄並未就左膝狀況記載,仍不能排除由膝部感染之可能。
⒌再參以高雄市立聯合醫院病歷內容摘要記載:「是否外傷
引起:無法研判(金黃色葡萄球菌需考慮皮膚或軟組織感
染,通常是傷口來源,病患曾有受傷病史,於105年11月8
日至新樓醫院就診,固病患於本院因敗血性休克進展快速
,尚不及檢視身上的軟組織感染部位,病患已導致死亡=>
無法研判,但有前因(外傷))」,可知專科醫師亦認許
賴儉於105年11月8日所受外傷可能係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
之前因,惟病情進展快速不及檢視,故勾選『無法研判』
選項並加註上開說明。
⒍析言之,被保險人許賴儉自跌倒事故發生至死亡僅相隔7
日,又其因上開事故所致傷害入院治療,已如前述,依經
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應認原
告已盡證明之責,被告如抗辯其非屬意外,自應就其抗辯
之事負證明之責。
㈢被保險人許賴儉因跌倒所造成上開傷害,與其死亡結果間應
認有相當因果關係,符合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第1款
所稱之「
意外事故」:
⒈被告抗辯:高雄市立聯合醫院死亡證明書記載死亡種類為
病死或自然死、未見有任何相關開放性創傷傷口之醫療紀
錄以及治療處置、本件尚難排除金黃色葡萄球菌菌血症應
為肺炎感染引起之可能,故其死亡之主因既無法排除係因
細菌感染之可能,自
難認係由意外事故所直接導致云云,
惟依據「老年常見之創傷急診」一文中記載:「一般老人
常見的創傷形式和一般成年人類似,以跌倒、車禍、燒傷
、暴力攻擊最常見。但因創傷造成死亡的比率隨著年齡大
於45歲開始逐漸上升,大於65歲的創傷病患死亡率,是一
般創傷病患的二倍。」、「老人創傷的高死亡率被歸因於
老化造成的生理結構變化,和老人本身有較高的慢性病盛
行率有關。老化導致身體維持姿勢、平衡、協調及肌力的
下降,視力減低、記憶力退化,會使得老人不易辨識危險
,進而避免傷害。老人的心輸出量減少,最高心跳下降,
周邊血管阻力上升,重要器官易灌流不足,面對低血容、
疼痛或危機,無法提供足夠之代償以應付身體之需求,這
些變化使得休克病患不易立即被診斷出來。而老人的呼吸
道纖毛運動退化,肺泡的介面活性劑分泌減少,加上胸壁
呼吸肌肉群收縮力道下降,當創傷發生時易產生肺炎或呼
吸功能不足。」再按「頭部外傷治療與護理」、「頭部外
傷」等文中皆亦記載:頭部外傷患者常見的症狀為頭痛、
噁心、嗜睡…等,並應密切觀察後續徵狀,倘有劇烈頭痛
、呼吸困難、意識不清、不明原因發燒等情形,應儘速就
醫。由此可知,老年人所發生之創傷及頭部創傷均比一般
人有更高之致死率,不可等同視之。
⒉本件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屬高齡77歲之老年人,身體復原能
力及免疫力本較一般青壯年人低下亦屬常情,又被保險人
上開跌倒事故撞擊部位係頭部較脆弱之部位致有鈍挫傷之
外傷並有持續頭痛之情形。析言之,縱被保險人所罹之葡
萄球菌菌血症係肺炎所致(原告仍否認之),然而老年人
因頭部外傷、疼痛或其呼吸道退化等情,易產生肺炎已如
前所述。從而,被保險人許賴儉於跌倒事故發生後一週即
因葡萄球菌菌血症併敗血性休克、多重器官衰竭、心臟衰
竭併急性肺水腫而死亡,亦無法排除係上開傷害所致,而
應認其所受意外傷害事故與其死亡結果容有相當因果關係
,
至為灼然。
㈣原告於前案已就被保險人許賴儉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
故所致死亡之事實,請求調查證據並業經前揭成大醫院病情
鑑定報告書認定如前,是原告並非未善盡舉證之義務,亦已
善盡「
證明度減低」之
舉證責任,又按保險契約率皆為
定型
化契約,被保險人鮮能依其要求變更契約之約定,故於保險
契約之解釋,應本諸保險之本質及機能為探求,並應注意
誠
信原則之適用,倘有疑義時,應為有利於被保險人之解釋。
倘原告已舉證至此仍如同被告所述未善盡舉證之義務,則保
險法保障被保險人之立法目的則形同具文,被保險人之權利
又如何能獲有保障?
㈤
綜上所述,本件原告即受益人既已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自
得依保險契約第5條第1款之約定,向被告請求給付保險金。
另關於利息10%之請求:原告於105年11月以受益人之地位依
系爭保險契約規定備妥文件向被告請求保險金之給付,惟被
告未依保險法第34條規定,於106年3月2日接到通知後15日
內給付系爭保險金,嗣被告亦以106年5月24日壽字第106220
0910號函拒絕給付系爭保險金,是原告自得請求被告給付保
險金共計100萬元,及自106年5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
息百分之10計算之利息。
㈥
並聲明:
⒈被告應給付原告100萬元,及自106年5月24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10計算之利息。
⒉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無論依客觀證據或經驗法則,皆無法得出被保險人許賴儉係
因跌倒之意外事故而死亡:
⒈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既有病症,使其處於極易細菌感染致病
情惡化之狀態,實難遽認其係因跌倒受傷而感染:
⑴按葡萄球菌菌血症
乃由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所致,金黃
色葡萄球菌可存在多數正常人之鼻腔與皮膚,而不引起
任何症狀,細菌潛伏期長短不定,爆發時機亦不確定,
個人免疫能力降低時,潛伏細菌即伺機發作。再者,國
內各醫院,院內感染病原菌排行第一名幾乎均係金黃色
葡萄球菌。隨著醫學之進步,抗生素之研發與使用,具
抗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近年更是大量增加,根據一項統
計近10年來抗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的盛行率更高達90%
。是近年國內各醫院院內感染之病源菌係以金黃色葡萄
球菌為首,其中又以具抗藥性者為大宗。又金黃色葡萄
球菌可能會污染環境,並散佈在空氣中,包括床單、呼
叫鈴、床欄等病人接觸過之環境,皆極容易受污染。抗
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在聚脂纖(常見為床圍簾之材料)
可存活數日甚至數月之久,而在50%棉至60%聚脂纖混合
物上至少能存活1日以上。針對金黃色葡萄球菌之篩檢
,文獻上建議篩檢部位為鼻腔、會陰或鼠蹊部、及其他
手術或侵入性檢查治療處理過之部位,如病患使用活動
假牙時,必須將喉頭列為可能造成傳播的部位之一。
⑵本件致病細菌為金黃色葡萄球菌,依我國實務本屬於醫
院內感染病原菌排行之首,被保險人許賴儉於死亡之前
常數次出入醫院,是遭受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究係跌
倒受傷所致,抑或醫院內其他途徑感染所致,已非無疑
。再者,依許賴儉105年11月14日高雄市立大同醫院病
歷摘要表,「診斷」一欄記載「CKD」即慢性腎臟病、
「anemia」即貧血、「Suspect Miliary TB」即疑肺結
核。被保險人許賴儉高齡77歲,上開病症已足以使其免
疫能力大為下降。又慢性腎臟病患者必須經常出入醫院
進行抽血檢查血清肌酸酐,甚至嚴重者必須定期洗腎,
無論係採用腹膜透析或血液透析,皆必須以大口徑針頭
侵入身體,在身體表面留下創傷,是極可能許賴儉係在
定期治療檢測時即感染細菌,
嗣後因免疫力不足而死亡
。
⑶揆諸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既有病症與金黃色葡萄球菌之特
性,得以推斷其可能係因免疫力不足而由其他途徑感染
病菌,無法遽認係跌倒受傷所造成。
⒉比對被保險人許賴儉105年11月8日與105年11月14日之病
歷,難認105年11月14日之細菌感染係因105年11月8日受
傷造成:
⑴原告主張被保險人許賴儉之105年11月14日(第2次就醫
)之死亡原因係105年11月8日(第1次就醫)跌倒受傷
所造成。惟成大醫院病情鑑定報告書雖不排除邏輯上可
能係第1次就醫之傷勢,後續感染進展而惡化,導致第
2次就醫之結果。然該鑑定報告亦指出:「由第1次的紀
錄來看,病患跌倒後雖有鈍傷,但紀錄上沒有寫到傷口
,是否有其他小傷口沒有被發現而導致細菌侵入則不得
而知」、「若是膝部感染而陸續惡化,第2次就醫時應
該膝部的狀況會更加嚴重,而就醫紀錄並沒有發現此現
象,表示膝部感染而進展至全身敗血症的機會不高」,
其結論為「並沒有辦法明確指出此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
的源頭與第1次受傷的部位之間是否有直接關係」。是
該鑑定報告僅不排除許賴儉有跌到受傷感染致死之可能
,但亦承認無法明確指出直接因果關係。
⑵衡諸麻豆新樓醫院診斷證明書可知,「頭部鈍傷」、「
左側髖部受傷」、「左側膝部挫傷」3者為被保險人許
賴儉於105年11月8日跌倒所致,惟誠如成大醫院鑑定結
果所述,倘許賴儉第1次就醫之外傷導致第2次就醫之細
菌感染致死結果,上開三者外傷理應有惡化之情形,甚
至已產生細菌性皮膚感染常見之「組織化膿」特徵。惟
上開三者外傷皆未有惡化,不僅受傷部位減少,紅腫、
腫脹等現象亦不復見,亦無「組織化膿」之現象,顯見
許賴儉之死亡結果應非105年11月8日跌倒所致。
⑶
職此,被保險人許賴儉就105年11月8日跌倒所生外傷,
至同年11月14日症狀傾向減緩,且無細菌性皮膚感染常
見之「組織化膿」特徵,是難認11月14日之細菌感染係
因11月8日受傷造成。
⒊依客觀證據或經驗法則,皆顯示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尿道
感染與肺炎導致敗血性休克,而與105年11月8日跌倒之意
外事故
無涉:
⑴所謂經驗法則,係指由社會生活累積的經驗歸納所得之
法則而言,凡日常生活所得之通常經驗及基於專門知識
所得之特別經驗均屬之。本件被保險人許賴儉於105年1
1月8日麻豆新樓醫院急診資料,急診理學檢查人形圖僅
記載膝蓋、髖及頭部位置為「tenderness(疼痛)」,
並無顯示認何開放性傷口記載,其醫療處置,亦未有任
何傷口消毒、換藥、包紮之記錄,僅有止痛針劑IKETO
,出院藥物僅提供口服肌肉鬆弛劑、消炎止痛、胃藥等
口服藥物,並無任何塗抹傷口之外用藥物,且因無感染
,亦未開立抗生素藥物治療。顯見被保險人許賴儉於10
5年11月8日因跌倒就醫時,醫護人員並未發見有開放性
傷口,遑論因該傷口而遭受細菌感染。
⑵又醫學名詞上鈍傷、挫傷通常係指皮下組織受到傷害,
但皮膚完整,被歸類於「閉鎖性創傷」,即表皮組織並
無開放性傷口,相對於此有開放性創傷如:切割傷、擦
傷、穿刺傷等名詞。因此被保險人於許賴儉105年11月8
日雖有相關創傷之病歷記載,然並非開放性創傷,自無
從因該創傷而招致細菌感染。
⑶另105年11月14日高雄市聯合醫院出院病歷摘要記載:
「……1.Septic shock, focus on⑴urinary track in
fection,⑵pneumonia .(敗血性休克,係因⑴尿道感染
、⑵肺炎。」且遍查該病歷其他記載皆未提及任何鈍挫
傷等相關治療記載或開放性傷口之治療,足認當時主治
醫師依專門知識所為之判斷,認定被保險人許賴儉敗血
性休克之原因係尿道感染與肺炎,與105年11月8日跌倒
所致鈍挫傷無論患部或病因皆無關連。是依經驗法則,
難認許賴儉之死亡結果係由105年11月8日跌倒所致。
㈡本件應由原告舉證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跌倒受傷而致細菌感
染死亡:
⒈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死亡證明書中關於「死亡原因」欄位記
載:「直接引起死亡之即病或傷害:甲:多重器官衰竭。
乙(甲之原因):敗血性休克。丙(乙之原因):葡萄球
菌菌血症。」衡諸死亡證明書上開記載,許賴儉經高雄市
立聯合醫院診治,認葡萄球菌菌血症導致許賴儉敗血性休
克,而敗血性休克致其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是許賴儉係
因細菌、疾病直接導致死亡,要無疑問。
⒉再者,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細菌、疾病(葡萄球菌菌血症
、敗血性休克)直接導致死亡乙節,已有高雄市立聯合醫
院診斷證明書與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死亡證明書可稽,且為
原告所不爭執,故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細菌、疾病直接導
致死亡乙節,並無所謂「待證事實陷於真偽不明之狀態」
,是依最高法院102年度
台上字第2410號判決之意旨,自
無從令被告就此負舉證責任。
⒊退步言,縱認被告須就「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細菌、疾病
導致死亡」乙節負舉證責任,然因上開證據資料,依經驗
法則及
論理法則,就該待證事實(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細
菌、疾病導致死亡)已足使法院形成確信。則原告應就該
待證事實之相反事實(被保險人係因意外跌倒受傷而死亡
)提出證據反駁,以動搖法院原就待證事實所形成之確信
,否則即應就事實真偽不明之狀態承擔此一不利益。
⒋職此,原告主張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跌倒受傷導致細菌感
染(或疾病)死亡,應就此部分負舉證責任。
㈢依經驗法則,系爭保險事故並非「外來事故」所造成,被告
自無須就該事故係因「內在原因」造成負舉證責任:
⒈按保險人必須就非屬意外事故負舉證責任者,其前提為受
益人已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其事故發
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
倘若該事故依經驗
法則通常非外來,則因受益人並未善盡「證明度降低」之
舉證責任,保險人自無須就其抗辯「非意外事故」進行舉
證。承前所述,105年11月8日麻豆新樓醫院急診資料與10
5年11月14日高雄市聯合醫院出院病歷摘要皆顯示被保險
人許賴儉之前後主治醫師並未發見許賴儉有因跌倒而致之
開放性創傷,105年11月8日跌倒受傷之患部,至同年11月
14日並未有感染情事,高雄市聯合醫院出院病歷摘要更顯
示許賴儉敗血性休克係因尿道感染與肺炎,依經驗法則,
難認許賴儉細菌感染致死係因105年11月8日跌倒受傷所致
,自無從認原告已就意外事故之「外來性」盡舉證責任。
⒉職此,原告主張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跌倒受傷導致細菌感
染(或疾病)死亡,因與經驗法則不符,難認其已善盡「
證明度降低」之舉證責任,是此時被告無須就其抗辯「非
意外事故」進行舉證。
㈣並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
㈠
經查,原告於87年4月14日以其母親許賴儉為被保險人、自
己為要保人及受益人,向被告投保系爭保險契約,嗣被保險
人許賴儉於105年11月8日在住處跌倒受傷致頭部位鈍傷、左
側髖部挫傷、左側膝部挫傷等傷害,經送往麻豆新樓醫院急
診治療,然許賴儉返家後仍未好轉,復於同年月14日至高雄
市大同醫院急診治療,惟因大同醫院當日未有住院病房,經
安排後遂於同日21時56分轉院至高雄市立聯合醫院急診治療
,於同日23時5分入加護病房救治,然於105年11月15日12時
55分宣告不治死亡,經診斷為:「⒈葡萄球菌菌血症併敗血
性休克及多重器官衰竭、心臟衰竭併急性肺水腫、急性呼吸
衰竭、腎衰竭。⒉頭部鈍傷、左側膝部挫傷、左側髖部挫傷
。」其後,原告於105年11月以受益人之身分,向被告請求
意外傷害身故保險金200萬元,惟被告於106年1月20日以理
賠審核通知單通知原告,其僅願以被保險人許賴儉為一般疾
病死亡賠付「一般身故保險金」部分,原告又於106年3月1
日以律師函請求被告給付系爭意外身故保險金,惟被告於10
6年5月24日函拒絕給付等情,為
兩造所不爭執,
堪認為真實
。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保險人許賴儉於105年11月8日在其住處跌倒
,於同年月15日死亡,係屬外來突發事故所致,然為被告所
否認,並主張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死亡並非屬外來突發事故,
是本件爭點為被保險人許賴儉死亡之原因是否屬於外來突發
事故?係應由原告就被保險人許賴儉係意外死亡負舉證之責
?或應由被告就被保險人許賴儉非意外身亡負舉證之責?
㈢按保險契約率皆為定型化契約,被保險人鮮能依其要求變更
契約之約定,故於保險契約之解釋,應本諸保險之本質及機
能為探求,並應注意誠信原則之適用,倘有疑義時,應為有
利於被保險人之解釋(保險法第54條第2項
參照)。保險事
故發生時,倘受益人不在現場,自難覓得目擊證人,鑒於保
險制度具分散風險功能,於狀況不明時,應
參酌民事訴訟法
第277條但書「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規定,減輕受益人之舉
證責任。又意外傷害保險係在承保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起之
外來突發事故所致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之損失,而人之
傷害或死亡之原因,其一來自內在原因(如器官老化、疾病
及細菌感染),另一則為外來事故(意外事故),所謂外來
事故,係指內在原因以外之一切事故而言,其事故之發生為
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意外傷害保險契約之受益人請求保
險人給付保險金,雖應證明被保險人係因意外事故而受傷害
,惟受益人如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其發生
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應認其已盡證明之責。於
此情形,保險人如抗辯其非屬意外,自應就其抗辯之事實(
老化、疾病及細菌感染)負證明之責,始符合舉證責任分配
之原則。換言之,基於公平原則應減輕受益人之舉證責任;
被保險人倘非老化、病死及細菌感染,原則上即應認係意外
(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465號民事
裁判參照)。
是以
,本件原告如已證明系爭死亡事故之發生,且係因外來、偶
然而不可預見所致,即已盡其證明責任,被告若爭執系爭事
故之發生非屬意外,自應就被保險人之死亡確非屬意外乙節
負證明之責。
㈣查原告就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死亡,曾向本院訴請訴外人新光
人壽保險股份有公司給付保險金(本院106年度保險字第12
號),於該案審理中,本院檢附被保險人許賴儉在高雄市立
聯合醫院、高雄市立大同醫院、麻豆新樓醫院、奇美醫院之
病歷資料,指定成大醫院為
鑑定人,囑託鑑定:「許賴儉因
敗血症休克、葡萄球菌菌血症導致死亡,上開敗血性休克、
葡萄球菌菌血症係因許賴儉105年11月8日跌倒所受之傷害(
所受傷勢如該日麻豆新樓醫院病歷之記載)所引起,或係與
上開外傷無關之原因(許賴儉自身引起之肺炎或許賴儉自身
所引起之其他原因)所引起?」成大醫院鑑定後認為:「綜
合就醫資訊及醫療紀錄,病患主要是因為葡萄球菌感染而導
致後續死亡。而兩次就醫中間之可能相關性如下:1.自跌倒
日至第2次就醫中間差7天(11/7~11/14),而病患中間開
始出現全身無力及意識障礙,若一開始受傷後開始,後續感
染進展而惡化,以時間點來說是符合的。2.致病細菌為金黃
色葡萄球菌,此細菌多數生長在皮膚表面,雖然臨床上很困
難也幾乎無法確定此細菌是從身體的哪一個部位進入人體,
但考量到事件的順序,若一開始跌倒後受傷,導致細菌侵入
人體並開始感染,是合乎邏輯的推理及診斷。3.由第1次就
醫的紀錄來看,病患跌倒後雖有鈍傷,但記錄上沒有寫到傷
口,是否有其他小傷口沒有被發現而導致細菌侵入則不得而
知。4.第1次就醫時有發現左膝紅腫熱痛,會否是一開始就
有膝部的感染而導致後續變化?但若是膝部感染而陸續惡化
,在第2次就醫時應該膝部的狀況會更加嚴重,而就醫紀錄
並沒有發現此現象,表示膝部感染而進展至全身敗血症的機
會並不高。綜合以上幾點,由病患的就醫過程,並沒有辦法
明確指出此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的源頭與第1次受傷的部位
之間是否有直接的關係,即無法有強烈證據指明兩者間的因
果關係。但由醫療常規來看,根據時間順序及病菌特性,受
傷後細菌由某部位侵入人體而導致後續感染,是有可能並可
以合理的懷疑的。」有該醫院之病情鑑定報告書
在卷可稽,
而兩造就本院106年度保險字第12號之卷證資料並無意見,
並就前開病情鑑定報告書辯論在卷,是該病情鑑定報告書自
可引為本件之證據資料,先予敘明。
㈤又按保險法第131條規定:「傷害保險人於被保險人遭受意
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付保險金額之責。前項
意外傷害,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者。」又外
來事故與被保險人之死亡間,須有相當因果關係為要件。而
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乃指無此行為,雖必不生此結果,但有
此行為,按諸一般情形,即足生此結果者而言,須無此行為
,必不生此結果,有此行為,按諸一般事情形,亦不生此結
果,始得謂為無相當因果關係。且被保險人發生意外之事故
只問其是否為致死傷之主要有效原因,換言之,若傷害之事
故為死亡之主要有效原因者(相當因果關係),雖被保險人
若不先有病,即不致因傷而死,亦不能謂非為事故之直接結
果。
觀諸前開病情鑑定報告書之內容,鑑定人雖認「…第1
次就醫時有發現左膝紅腫熱痛,會否是一開始就有膝部的感
染而導致後續變化?但若是膝部感染而陸續惡化,在第2次
就醫時應該膝部的狀況會更加嚴重,而就醫紀錄並沒有發現
此現象,表示膝部感染而進展至全身敗血症的機會並不高。
…由病患的就醫過程,並沒有辦法明確指出此金黃色葡萄球
菌感染的源頭與第1次受傷的部位之間是否有直接的關係,
即無法有強烈證據指明兩者間的因果關係。」然亦認定:「
…自跌倒日至第2次就醫中間差7天(11/7~11/14),而病
患中間開始出現全身無力及意識障礙,若一開始受傷後開始
,後續感染進展而惡化,以時間點來說是符合的。致病細菌
為金黃色葡萄球菌,此細菌多數生長在皮膚表面,雖然臨床
上很困難也幾乎無法確定此細菌是從身體的哪一個部位進入
人體,但考量到事件的順序,若一開始跌倒後受傷,導致細
菌侵入人體並開始感染,是合乎邏輯的推理及診斷。由第1
次就醫的紀錄來看,病患跌倒後雖有鈍傷,但記錄上沒有寫
到傷口,是否有其他小傷口沒有被發現而導致細菌侵入則不
得而知。…」則被保險人許賴儉因敗血症死亡之原因,雖係
膝部感染之機會並不高,然就被保險人許賴儉跌倒後至死亡
之時間歷程而言,其跌倒後受傷,導致細菌侵入人體並開始
感染,是合乎邏輯的推理及診斷;且鑑定人最後亦認定:「
…由醫療常規來看,根據時間順序及病菌特性,受傷後細菌
由某部位侵入人體而導致後續感染,是有可能並可以合理的
懷疑的。」是以,由被保險人許賴儉之前開病歷資料,鑑定
人雖無法明確認定金黃色葡萄球菌感染的源頭與第1次受傷
的部位之間有直接的關係,然由醫療常規、被保險人病情變
化之時間順序及病菌特性,鑑定人亦認定被保險人許賴儉受
傷後細菌由某部位侵入人體而導致後續感染,是有可能並可
以合理的懷疑的,即被保險人許賴儉跌倒之事故為其死亡之
主要有效原因(相當因果關係),是原告主張其已舉證證明
被保險人之死亡,係因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之意外事故所
致,尚堪憑採。
㈥而被告雖爭執系爭死亡事故之發生非屬意外,惟揆諸前開說
明,被告自應就被保險人之死亡確非屬意外乙節負證明之責
,然被告就此僅以「無論依客觀證據或經驗法則,皆無法得
出被保險人許賴儉係因跌倒之意外事故而死亡」為據,然鑑
定人係依被保險人之病歷資料(客觀證據),依其專業知識
判讀後認定「由醫療常規、被保險人病情變化之時間順序及
病菌特性」(經驗法則),被保險人受傷後細菌由某部位侵
入人體而導致後續感染,是有可能並可以合理的懷疑的,已
如前述,而被告所提出之論述說明亦未能推翻被保險人許賴
儉之死亡係屬意外所致,是被告所辯,自難採信。
㈦綜上各情,原告主張被保險人許賴儉之死亡,係屬外來偶發
事故,尚堪採信。而被告既未能舉證證明被保險人許賴儉死
亡之發生非屬意外,自應認原告之主張可採。
四、末按系爭保險契約第5條第1款約定:「被保險人死亡時,意
外事故者,依投保規則第7條規定,不受給付削減
期間之限
制,給付二倍保險金。」另保險法第34條規定:「保險人應
於要保人或被保險人交齊證明文件後,於約定期限內給付賠
償金額。無約定期限者,應於接到通知後15日內給付之。保
險人因可歸責於自己之事由致未在前項規定期限內為給付者
,應
給付遲延利息年利1分。」本件原告既已舉證證明被保
險人許賴儉係意外死亡,且其已於105年11月以受益人之地
位向被告請求保險金之給付,惟被告於106年3月2日接到通
知後未於15日內給付系爭保險金,並於106年5月24日拒絕給
付系爭保險金,則原告本於系爭保險契約之約定,請求被告
依約給付被保險人許賴儉意外死亡之保險金100萬元及自106
年5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10計算之
遲延利息,
自屬有據,應予准許。另原告陳明願供擔保以代釋明
聲請宣
告假執行,
核無不合,爰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准予宣告假執
行。
五、本件為判決之基礎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核均
無礙於判決之結果,爰不予逐一論駁,
附此敘明。
六、結論: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條第
1項、第390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洪碧雀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須附
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8 月 2 日
書記官 林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