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訴字第2684號
原 告
被 告
訴訟代理人 藍慶道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定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9月2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反訴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反訴訴訟費用由反訴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訴部分:
㈠原告主張:
⒈
兩造於民國114年10月29日簽訂如原證3所示買賣合約書(下稱
系爭A契約),約定原告以總價新臺幣(下同)2,466,450元向被告購買水泥模板,其中定金742,500元,應於114年11月3日給付、尾款1,723,950元,應於被告完成
標的物並交付前給付;交貨期限為114年12月2日。
⒉兩造簽訂系爭A契約後,原告曾以政府光電政策緊縮有變,上包廠商緊急喊停施工等為由,詢問被告能否減少購買數量;被告竟以此為由,認原告有無法先為給付或難為對待給付之高度疑慮,於114年11月24日寄發如原證5所示
存證信函,限原告於114年11月30日前給付全部尾款,逾期未給付,將解除系爭A契約並沒收定金,然被告
斯時尚未完成標的物,原告無給付尾款之義務,被告
復於同年12月9日寄發如原證7所示存證信函,為
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足見被告亦不願再履行系爭A契約,系爭A契約係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即被告之事由,致不能履行,
爰依
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請求被告加倍返還定金1,485,000元等語,
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485,000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被告則以:被告寄發如原證5所示存證信函時,雖未完成標的物,僅有半成品,
惟系爭A契約第4條之客觀文義,係約定原告於被告完成標的物並交付前,有先行給付尾款之義務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二、反訴部分:
㈠反訴原告即本訴被告(下稱被告)主張:
⒈兩造於114年10月29日除簽訂系爭A契約外,另簽訂如被證2所示買賣合約書(下稱系爭B契約),約定
反訴被告即本訴原告(下稱原告)以總價2,310,000元向被告購買水泥模板,其中定金693,000元,應於114年12月2日給付、尾款1,617,000元,應於被告完成標的物並交付前給付;交貨期限為114年12月18日。
⒉被告於114年12月1日寄發如原證6所示存證信函,請原告依約於114年12月2日前給付定金,逾期未給付,將解除系爭B契約並請求
債務不履行之
損害賠償,卻未獲置理。被告
旋於114年12月9日寄發如原證7所示存證信函,以原告未給付系爭A契約尾款、系爭B契約定金為由,向原告為解除系爭A、B契約之意思表示。
⒊被告簽訂系爭A契約後,已向訴外人世全鋼鐵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世全公司)訂購鋼材,並給付價金737,423元、另於114年10月31日向訴外人新益農機器材行(下稱新益器材行)訂購鍍鋅六角螺帽及螺絲,並給付價金22,680元,被告因解除系爭A契約受有損害共計760,103元;再依113年度「其他金屬加工用機械設備製造」同業利潤標準毛利潤27%計算,被告因原告未依約給付系爭A契約尾款、系爭B契約定金而解除系爭A、B契約所失利益共計1,289,642元。爰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原告賠償所受損害760,103元、所失利益1,289,642元等語,並聲明:原告應給付被告2,049,745元,及自民事答辯
暨反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原告則以:系爭A、B契約為同一份契約,僅係分段履行,被告解除系爭A契約後,系爭B契約亦失其效力,不得據此請求損害賠償等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被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201頁至第202頁):
㈠兩造於114年10月29日簽訂系爭A契約,系爭A契約第1條約定「本契約標的物:……總價2,466,450」;第2條約定「雙方同意交貨期限為114年12月2日,交貨地點:高雄市○○區○○路000號之3」;第4條約定「甲方(即原告,下同)簽約並於114年11月3日給付乙方(即被告,下同)訂金742,500元整(現金)。甲方應於乙方完成標的物並於交付前,甲方應給付全部尾款1,723,950元整(現金或即期票一次付清)。甲乙雙方簽約完成後契約內容立即生效」。
㈡原告於114年11月3日以現金給付被告定金742,500元。
㈢兩造於114年10月29日簽訂系爭B契約,系爭B契約第1條約定「本契約標的物:……總價2,310,000」;第2條約定「雙方同意交貨期限為114年12月18日,交貨地點:高雄市○○區○○路000號之3」;第4條約定「甲方簽約並於114年12月2日給付乙方訂金693,000元整(現金)。甲方應於乙方完成標的物並於交付前,甲方應給付全部尾款1,617,000元整(現金或即期票一次付清)。甲乙雙方簽約完成後契約內容立即生效」。
㈣原告於114年11月27日寄發如原證4所示湖內郵局存證號碼48號存證信函予被告,經被告收受。
㈤被告於114年11月24日寄發如原證5所示臺南地方法院郵局存證號碼1594號存證信函予原告,經原告於同年月26日收受;被告復於同年12月1日寄發如被證10所示臺南金華郵局存證號碼184號存證信函予原告,經原告於同年月2日收受;被告又於同年12月3日寄發如被證12所示臺南金華郵局存證號碼186號存證信函予原告,經原告於同年月4日收受;被告
嗣於同年12月9日寄發如被證14所示臺南地方法院郵局存證號碼1677號存證信函予原告,經原告於同年月10日收受。
㈥被告於114年11月3日向世全公司訂購鋼材,並給付價金737,423元;於114年10月31日向新益器材行訂購鍍鋅六角螺帽及螺絲,並給付價金22,680元。
四、兩造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一第202頁):
㈠本訴部分:原告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請求被告加倍返還所受之定金共計1,485,000元,有無理由?
㈡反訴部分:被告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原告賠償所受損害760,103元、所失利益1,289,642元,有無理由?
㈠本訴部分:
⒈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次按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即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
經驗法則及
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最高法院99年度
台上字第1421號判決意旨
參照)。
⒉原告主張其向被告購買水泥模板,依系爭A契約第4條
所載「甲方應於乙方完成標的物並於交付前,甲方應給付全部尾款1,723,950元」,被告須「完成標的物」,原告始有給付尾款之義務;被告則辯稱:水泥模板為特殊規格之訂製品,完成後難以轉售,故該約定係指原告先付清尾款,被告始有完成並交付標的物之義務。是
本件首應判斷者,為兩造約定之尾款給付時點。
經查:
⑴證人王耀漢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在被告處擔任業務主管長達8年,被告從事客制化鈑金定作,系爭A、B契約都是我跟被告法定代理人一起去簽訂的,契約內容則係被告法定代理人草擬。原告下定時有提供草圖,被告須自行繪圖再拆成2D平面圖,亦即將產品所需各零件分別製作成零組件的圖面,包含各零組件的尺寸及厚度,再向材料廠商訂製,系爭A契約所需材料已按照拆圖圖面的尺寸切割,並做成各個要焊接組成的零組件,無法再供其他訂單使用,廠內已有系爭A契約半成品30、40件,因為要收到尾款才會下去做;兩造前於114年9月30日簽訂之買賣合約書,就尾款給付時點約定「甲方應於乙方完成標的物並於交付前,甲方應給付全部尾款1,610,000元整現金或即期票一次付清」,與系爭A、B契約第4條第2項相同,均指被告收到訂金後購買原物料,原告要給付尾款,被告再開始製作;114年9月30日那次交易,是原告負責人說被告交貨前再給現金,被告法定代理人怕得罪客戶,才例外同意在交付產品給原告後,始收取尾款等語(見本院卷一第457頁至第467頁)。
⑵然
觀諸系爭A契約第4條約定「甲方應於乙方完成標的物並於交付前,甲方應給付全部尾款1,723,950元」,係以「乙方完成標的物」為前提,並將給付時點限定於「交付前」,即原告於「被告完成標的物」至「被告交付前」之
期間內,有給付尾款之義務;倘兩造之真意係原告在標的物完成前,有先給付尾款之義務,該約定所使用之文字應為「甲方付清尾款後,乙方始製作」或「甲方應於乙方完成標的物前給付尾款」,而無須使用
上開文字。被告
自承其寄發原證5所示存證信函,催告原告於114年11月30日前給付尾款時,系爭A契約標的物尚未完成,僅有半成品,且兩造間歷次契約均由被告法定代理人草擬(見本院卷一第363頁,卷二第27頁),在無其他證據下,自難僅憑與系爭A契約第4條客觀文義不符之證人證述,逕認原告應於標的物完成前先付清尾款。
⑶至被告辯稱系爭A契約標的物屬特殊規格之訂製品,完成後難以轉售乙節,固與其要求較高付款保障之商業考量相符;然此項交易風險,僅能說明被告具有約定買方先付清尾款之動機,尚不能據此反推兩造已實際作成與系爭A契約第4條文字相反之
合意。況定金本具有擔保契約履行之功能,負責擬定契約之被告亦得約定分期款、進度款、
所有權保留或買方先付清尾款等風險控管方式,卻未於契約中如此記載。又縱如證人所述,114年9月30日之交易,係被告為維持客戶關係而例外同意於交付標的物後收取尾款,依一般交易經驗,契約擬定者若認先前履約方式偏離其本意,通常會於後續交易明確修正文句,以明確排除相同爭議。被告
嗣後簽訂系爭A契約時,卻仍沿用原約款,未將尾款付款時點改為標的物完成前,則其抗辯原告應在標的物完成並交付前,先付清尾款,顯與契約文義及一般交易常情不符,自不可採。
⒊被告解除系爭A契約並不合法:
被告先以原證5所示存證信函,催告原告於114年11月30日前給付系爭A契約尾款1,723,950元,若未依限給付,將解除契約並沒入定金,嗣因原告未依限給付,被告再以原證7所示存證信函,向原告為解除系爭A契約之意思表示,有該等存證信函存卷
可佐(見本院卷一第39頁至第53頁、第67頁至第73頁)。惟依系爭A契約第4條約定,被告須先「完成標的物」,原告始負有尾款給付義務,業如前述。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自承其寄發原證5所示存證信函時,標的物尚未完成,只有半成品(見本院卷一第363頁),是被告於原告尾款給付義務尚未發生前,即催告原告給付,原告未依該催告期限給付,尚不構成
給付遲延,被告據此解除系爭A契約,自不生解除之效力,系爭A契約仍屬有效。
⒋原告不得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請求被告加倍返還定金:
⑴按定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
適用左列之規定: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該當事人應加倍返還其所受之定金,民法第249條第3款定有明文。契約當事人之一方,為確保其契約之履行,而交付他方之定金,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
祇於契約因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該當事人始負加倍返還其所受定金之義務,若給付可能,而僅為遲延給付或不為給付,即
難謂有該條款之適用(最高法院43年度台上字第607號、71年度台上字第2992號、104年度台上字第816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經查,依卷內證據,被告並
非不能履行系爭A契約,而係收受定金後方願履行,客觀上仍屬給付可能,被告所為至多屬遲延給付或不為給付,此情形與民法第249條第3款所定「不能履行」之要件不符。從而,原告依該規定,請求被告加倍返還定金1,485,000元,於法無據。
㈡反訴部分:
⒈系爭A、B契約各屬獨立之契約:
⑴將系爭A、B契約對照觀之(見本院卷一第111頁至第113頁),系爭A契約之買賣標的物為水泥模板總成(CJVU-000000-0)00個及水泥模板底座(CJVU-000000-0)00個,總價為2,466,450元,交貨期限為114年12月2日;原告應於114年11月3日給付被告定金742,500元,並於被告完成標的物、交付前給付尾款1,723,920元。系爭B契約之買賣標的物為水泥模板總成(CJVU-000000-0)00個及水泥模板底座(CJVU-000000-0)00個,總價為2,310,000元,交貨期限為114年12月18日;原告應於114年12月2日給付定金693,000元,並於被告完成標的物、交付前給付尾款1,617,000元。由此可見,系爭A、B契約雖於同日簽訂,買賣標的物之品名及材質亦相同,惟其數量、總價、定金、尾款及交貨期限均分別約定,各契約之給付與對待給付均得獨立履行;縱其中一契約未履行,亦不致使另一契約之目的無法達成,足認二者各屬獨立之契約。
⑵再參以證人王耀漢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系爭A、B契約均由我與被告法定代理人一同前往簽訂,且是同日簽;二契約之標的物品名、材質及單價相同,僅數量、交貨日期不同,我當時認為交期不一樣才分為二份契約,這樣資料比較清楚;系爭A、B契約分兩批交貨,係因擔心原告會更改數量,這是雙方商議的結果,沒有分階段履行問題,系爭B契約在114年10月29日簽訂時就生效等語(見本院卷一第457頁至第467頁),
核與證人邱武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跟原告法定代理人之父親林兆恩是朋友,林兆恩為原告實際負責人;我從12歲就開始做黑手,對這個領域很熟悉,到90年後我的工廠才收起來;林兆恩問我有沒有人在做鈑模工具,我就找到被告外務阿翰跟我對接,兩造有交易往來的生意都是我接的,兩造有簽3張契約,簽約時我在場,兩造之所以會在同日簽訂兩份標的物品名、材質、單價相同,僅數量、交貨期限不同之系爭A、B契約,是因為原先250台,被告說做不了,才分批給,被告也同意,一次一次簽,這是兩個不一樣的契約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頁至第11頁)相符,
堪認兩造係分別成立系爭A、B契約,
而非就同一契約約定分階段履行。
⒉系爭A契約仍有效,被告不得請求因解除系爭A契約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
被告前以原證7所示存證信函,向原告為解除系爭A契約之意思表示,惟該解除不生效力,系爭A契約仍然有效,業如前述。兩造仍應依系爭A契約履行各自之義務,被告不得以其已合法解除系爭A契約為前提,請求原告賠償其因解除系爭A契約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
⒊被告已合法解除系爭B契約:
經查,依系爭B契約第4條約定,原告負有於114年12月2日給付被告定金693,000元之義務(見不爭執事項㈢)。被告先以原證6所示存證信函,催告原告於114年12月2日前給付上開定金,若逾期未給付將解除契約;嗣因原告屆期仍未給付,被告復以原證7所示存證信函,向原告為解除系爭B契約之意思表示,有該等存證信函存卷
可徵(見本院卷一第55頁至第73頁)。原告於定金給付期限屆至後仍未履行,已構成給付遲延,被告據此解除系爭B契約,當屬有據。
⒋被告不得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原告賠償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
⑴按因可歸責於
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
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民法第226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給付不能,有
自始不能與嗣後不能,主觀不能與客觀不能之分。其為
自始客觀不能者,
法律行為當然無效,當事人於行為當時知其無效或可得而知者,依民法第113條規定,應負
回復原狀或損害賠償之責任;其為自始主觀、嗣後客觀或嗣後主觀不能者,則生債務不履行之問題,
債權人得依民法第226條規定,請求債務人賠償損害,或於解除契約後依民法第259條及第260條規定,請求回復原狀及賠償損害,二者之法律效果並不相同(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786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經查,依系爭B契約第4條約定,原告負有給付定金及尾款之義務;原告所負者既屬金錢債務,依其性質不生給付不能之問題;縱原告未依約給付,亦屬給付遲延,而非給付不能
。被告固得因原告遲延給付定金而解除系爭B契約,卻不能以原告之給付已陷於不能為由,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原告賠償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從而,被告此部分請求,於法無據。
六、
綜上所述,關於本訴部分,原告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請求被告給付1,48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關於反訴部分,被告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原告給付2,049,745元,及自民事答辯暨反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被告之反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1 月 11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王鍾湄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1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