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簡上字第104號
上 訴 人 丙○○
訴訟
代理人 李合
法律師
趙培皓
律師
被
上訴 人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被 上訴 人 乙○○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丁士哲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本院台南
簡易庭民國95年6月22日所為第一審簡易判決(95年度南簡字第8
66號)提起上訴,經本院於96年1月1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為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大醫院)外
科部乳房外科專科醫師。於民國94年5月19日,被上訴人自
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自由時報)於其當日發行之
日報第13頁右下版面,刊登其所屬記者即被上訴人乙○○採
訪、製作之標題為「轉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之新聞
報導(下稱
系爭報導),業已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並使上
訴人受有
非財產上之精神損害。說明如下:
⒈系爭報導以聳動之「轉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文字為
主要標題,並於內文第一段記載「乳癌病友投訴成大醫院某
位名醫不願意開每3個月1次的血液檢查,只做仍在測試的乳
癌基因分析,但需自費。病患若轉診別的醫師看,他就拒絕
看診……」等語,其係指:該名成大醫師要求病患進行仍在
測試階段之乳癌基因分析,若病患不願而轉診,則該名醫師
即拒收之後回診之病患,即實係指責該名受報導之醫師違反
醫療倫理,足以引起社會一般人對其之負面評價,及降低病
患或潛在病患對該名醫師之信賴,甚至引起病人就診之恐懼
感。
⒉系爭報導於內文第三段、第四段更繼續記載「據了解,乳癌
術後患者每3個月開1次血液檢查單,但醫師鼓勵作乳癌基因
分析,但這項檢查自費,每次需新台幣(下同)5,000元,1
年就要2萬元,問題是,若依這項乳癌基因檢測作化療評估
,健保就不給付,每次自費5萬元,需要作6次,若不是『貴
婦』,恐怕做不起」及「甚至這位名醫有個怪脾氣,如果病
患轉至其他醫師看診,他就不想再接受這位病患,有些病患
習慣由他看診,往往不敢轉至其他醫師看」等,藉以再次強
化對該名醫師負面報導之可信度或真實性。
⒊系爭報導雖未指名道姓,然其內文已稱該名醫師係從事乳癌
病患手術及術後醫療等乳房外科醫療行為,並表示該名醫師
「甚至曾有一天上百位病患候診紀錄,從早上看到半夜」之
情,而成大醫院外科有35位醫師,僅有含上訴人在內之2位
醫師為乳房外科之專科醫師,再依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
醫院之上訴人看診紀錄及載明『茲證明本院外科部乳房外科
門診看診時間直至深夜者,多年來僅有丙○○醫師一位』之
證明書,系爭報導指涉之醫師,實可認定即係上訴人,別無
他人。任何
第三人或病患只要據系爭報導
所載前開訊息,即
可經由醫院或知上情之病患或他人,得知上訴人即為系爭報
導指涉之醫師,是被上訴人所登載之系爭新聞報導實已侵害
上訴人之名譽權並造成精神上之損害。
㈡系爭報導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⒈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
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
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
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
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
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
回復名譽之
適當處
分」,
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本文、第195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
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
為判斷之依據,茍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
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
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
…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俾
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
得以發揮;倘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則將限
縮其報導空間,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社
會之正常發展。故新聞媒體工作者所負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
務,應從輕酌定之。倘其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
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善良管
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
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惟為兼顧個人名譽法
益之保護,倘其未加合理查證率予報導,或有明顯理由,足
以懷疑消息之真實性或報導之正確性,而仍予報導,致其報
導與事實不符,則
難謂其無過失,如因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
譽,即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0年
台
上字第646號判例、93年台上字第851號判決亦有闡明。
⒉醫師應以照顧病患生命與健康為使命,並應關懷病人,以維
護病人健康利益為第一優先考量,此為醫師倫理之基本規範
,亦係民眾對醫師執業的合理期待。系爭報導以聳動之「轉
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文字為主要標題,並於內文第
一段、第四段分別記載「乳癌病友投訴成大醫院某位名醫不
願意開每3個月1次的血液檢查,只做仍在測試的乳癌基因分
析,但需自費。病患若轉診別的醫師看,他就拒絕看診…」
、「甚至這位名醫有個怪脾氣,如果病患轉至其他醫師看診
,他就不想再接受這位病患,有些病患習慣由他看診,往往
不敢轉至其他醫師看」等語,即系爭報導表示上訴人有罷診
、休診或拒絕看診
等情,實係指責上訴人嚴重違反前開醫療
倫理,足以引起社會一般人對其之負面評價,及降低病患或
潛在病患對該名醫師之信賴。
⒊查自由時報為台灣地區閱報率名列前矛之大報之一,讀者甚
多,具有一定之社會影響力,且讀者會因自由時報所具大報
地位隱含之公信力,而信其報導內容為真實,或增加對其報
導內容之信賴度。
本件系爭報導以聳動之「轉診病患成大某
醫師拒絕看診」文字為主要標題,屬肯定句法,並未於句末
加註問號之標示,此足顯示被上訴人等刊登系爭報導時,已
有使讀者信其為真之意,又因該報之公信力,更易使讀者於
實際閱讀過程中,信賴報導所指之醫師確有罷診、拒絕看診
等違反醫師倫理之行為,客觀上已使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
受到貶損。
⒋按上述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意旨,並按最高法
院82年台上字第200號判決及學者王澤鑑之見解,只要新聞
報導之內容,可特定或可得特定一定之人時,則被害人即可
確定。依上實務及學說見解,僅須新聞報導內容可得特定報
導對象,且有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
之虞,即足認
系爭報導侵害報導對象之名譽權,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
必要。而依系爭報導所載,已可得特定上訴人即為報導對象
,原判決認「成大名醫不在少數,縱使是乳癌病患都未必知
道系爭報導所指何人,更何況一般民眾」等,與事實不符,
且其判斷標準與前引最高法院82年台上字第200號判決、學
者王澤鑑之見解亦不符,實有違誤。
⒌被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曾將系爭報導給一般民眾閱讀,
根本無人知曉系爭報導指的是何人,又何來名譽受侵害」、
及「上訴人病患並無明顯減少之情」
云云,認上訴人名譽未
因此受侵害而受有損害。惟被上訴人於原審時
自承:上訴人
之病患,得自系爭報導內容知悉所指涉者為上訴人等語,復
依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646號判例已闡明:名譽受損害,僅
須行為人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即可認定
,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者知悉其事,亦
足認之,系爭報導稱上訴人有罷診、拒絕看轉診病患等情,
已足使上訴人社會評價受到貶損,且系爭報導出版後,上訴
人之親友、病患曾主動向上訴人詢問、關切,
足證系爭報導
出版後已足使第三人知悉,又被上訴人主張:曾將系爭報導
給一般民眾閱讀,根本無人知曉系爭報導指的是何人云云,
未經舉證,上訴人否認之。綜上,被上訴人所為之系爭報導
,客觀上已使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有侵害名譽
權之情,原審認系爭報導未侵害上訴人名譽權造成上訴人損
害,容有不當。
㈢系爭報導提及上訴人罷診、休診及拒絕看診之情,與事實不
符:
⒈自93年8月1日起至94年7月30日止之
期間,上訴人並無任何
休診、罷診或拒絕看診之情,亦無民眾向成大醫院反應有此
情事。且被上訴人自承,所謂系爭報導上訴人有「罷診」、
「拒看轉診病患」等情,僅係病患主觀上感受,覺得該名醫
師不願意開每3個月1次的血液檢查單給術後病友,事實上如
同拒絕對病友看診。是被上訴人進行查證之病患(上訴人否
認被上訴人有查證之情),未表示上訴人客觀上有罷診或拒
絕看診之情。
⒉系爭報導以肯定語法,直稱上訴人有拒絕看診及罷診等情,
與事實不符,且被上訴人於報導時已明知。
㈣被上訴人為系爭報導前,未善盡合理之查證義務,亦無相當
理由確信系爭報導內容為真實:
⒈按「民法上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則不論行為人之行為係出
於故意或過失,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而所謂過失,
乃應
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即欠缺注意義務之謂。構成侵權行為之
過失,係指抽象
輕過失即欠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言。
…倘其未加合理查證率予報導,或有明顯理由,足以懷疑消
息之真實性或報導之正確性,而仍予報導,致其報導與事實
不符,則難謂其無過失,如因此而不法侵害人之名譽,即應
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
851號判決
可參照。又『如何判斷大眾傳播媒體是否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所為之陳述為真實,取決於報導過程中有無遵守
「大眾傳播媒體」之專業準則,而有關「大眾傳播媒體之專
業準則」至少應有下列之內涵:⑴報導之事實確有消息來源
;⑵如有查證之可能性,則應在合理範圍內
予以查證,並給
予衡平報導之機會;⑶如因事實上之困難以致無法查證,又
因為保護消息來源而無法揭示消息來源時,則須衡量下列二
項因素,以決定應否加以揭露及報導:消息來源之可靠性及
報導內容與公共利益之關連性;⑷對此等報導之評論,則須
明示消息未
經查證之情況,而以假設性之語氣單就已揭露之
事實部分謹慎論斷,且不得單憑已揭露之情事,輕率推測其
他相關而未經揭露之事實』,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3年重訴字
第1350號判決有闡明,另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19
38號、92年度重訴字第1719號、92年度重訴更一字第14號等
判決,皆採相同之判斷標準。
⒉被上訴人民事
答辯狀稱:系爭報導起因於台南市市議員洪玉
鳳市政總質詢之新聞稿等語,並提出「總質詢新聞稿」、「
市議會口頭質詢錄音譯文」為證,且表示『第一點,事實上
洪議員就是張醫師的病患,他當然瞭解張醫師及其他張醫師
病患的狀況。第二點,5月18日那天張醫師是否有休假?因
為當天乙○○本來要去向張醫師查訪,但是張醫師當天休假
,所以才向成大醫院其他醫師查訪』等語,是被上訴人似以
訴外人洪玉鳳對上訴人醫病關係之市政質詢為初步消息來源
,開始製作系爭報導。然被上訴人提出「市議會口頭質詢錄
音譯文」,言及「醫師因情緒不穩定、罷診時,過去她們是
那個醫生的患者,這時她們沒辦法掛號,要找誰掛號」等語
,故訴外人洪玉鳳對上訴人之醫療行為、醫病關係處理方式
等,顯深感不滿或有負面意見、質疑,被上訴人既知洪玉鳳
係上訴人之病患,且其於議會上以「上訴人之醫療行為、醫
病關係處理方式」作為質詢市政府官員之內容,則被上訴人
理應注意洪議員之陳述,是否肇因於其與上訴人間之醫病關
係衝突?又從洪議員之質詢地點及對象可知,其質問之重點
,係台南市政府官員之行政監督,是否恰當,故洪議員之陳
述是否有相當理由可採信,亦即被上訴人應以之為基礎,進
行合理查證,
惟查除前開洪議員市政質詢內容外,被上訴人
並未提出其他查訪之證據
以實其說。
⒊洪議員市政質詢內容雖提及「罷診」之情,然依其議會質詢
內容,係就醫病關係可能發生之問題,質詢台南市衛生局長
,通篇未明確、肯定表示上訴人已有罷診之情,且其質詢內
容,尚稱:醫師罷診致病患無法掛號等,此與眾所週知,醫
療行政實務醫師不負責掛號之慣行相違,足認洪議員該質詢
內容,並非確實可靠,若被上訴人僅以前開洪議員之市政質
詢內容為基礎,於系爭報導載明上訴人有罷診、拒絕看診之
情,此已足認被上訴人並未善盡合理之查證義務。
⒋被上訴人稱「洪議員就是張醫師的病患,他當然瞭解張醫師
及其他張醫師病患的狀況」等語,然洪議員如何知悉張醫師
其他病患之狀況,又或患者本身之洪議員,是否曾遭上訴人
拒診,被上訴人未加證實。又上訴人係稱:上訴人係洪議員
之醫師,二者間可能因醫病關係發生衝突,洪議員究竟是否
對上訴人醫療行為心生不滿,此為其主觀感受,上訴人自無
從知悉,是上訴人前開主張係強調:被上訴人於製作、查訪
系爭報導時,既知洪議員為上訴人之病患,雙方可能會有不
為人知的衝突或不愉快,基於記者之專業、訓練,應當更謹
慎評估洪議員陳述之可信度,並進一步查證,以確定洪議員
說詞之真實性,若被上訴人於製作系爭報導時,無前開應有
之評估、懷疑之態度,而完全信賴並依洪議員之前開質詢內
容,製作系爭報導,則被上訴人即難謂盡合理查證義務,且
被上訴人雖又稱:另向其他上訴人病患及成大醫師查證,惟
其未舉證以實其說,上訴人亦否認。
⒌系爭報導第四段記載『甚至這位名醫有個怪脾氣,如果病患
轉至其他醫師看診,他就不想再接受這位病患,有些病患習
慣由他看診,往往不敢轉至其他醫師看』等情,若僅以洪議
員之陳述或市政質詢為依據,無論洪議員之消息來源是否可
信,則「就洪議員以外之其他病患,是否有不敢轉診」等報
導內容,被上訴人並未舉證其進行任何查證及有可信之證明
,故無任何理由可確信為真實。
⒍被上訴人以洪議員陳述為消息來源,處理系爭報導時,應注
意「衡平報導」原則,給予上訴人陳述意見之機會。然查,
被上訴人於原審時陳稱:「…第二點,5月18日那天張醫師
是否有休假?因為當天乙○○本來要去向張醫師查訪,但是
張醫師當天休假,所以才向成大醫院其他醫師查訪」等語,
足見被上訴人亦認應使上訴人有陳述意見之機會,而依被上
訴人前開陳述,其確未向上訴人進行查證、給予上訴人陳述
意見機會,應可認定。復被上訴人稱其已向成大醫院其他醫
師查訪,被上訴人未舉證證明,上訴人否認。又成大醫院採
主治醫師制,亦即無論門診或開刀,自己之病患,該醫師必
須自己負責,故所有醫師,無論在國內、外,皆應將手機打
開,上訴人之手機號碼,成大醫院之總機亦知悉,若外人欲
洽上訴人,隨時可透過成大醫院總機負責聯絡,是被上訴人
乙○○若欲查訪上訴人,得輕易與上訴人聯繫、約定時間,
惟被上訴人稱94年5月18日本欲向上訴人查訪,但因原告休
假,故向其他醫師查訪等,適證明被上訴人並未善盡合理之
查證義務。另被上訴人即使向其他醫師查訪,亦無法確認其
查訪對象是否確實瞭解上訴人之醫療行為、與醫病患關係處
理情形,或僅係「人云亦云」之耳語,甚至被上訴人亦無法
確認所謂「成大醫院其他醫師」,其陳述是否可以相信。準
此,可見被上訴人處理系爭報導,在有查證之可能性下,疏
於在合理範圍內查證,且違反衡平報導原則,未給予上訴人
陳述意見之機會。
⒎被上訴人於原審時陳稱:「(問:報導中指稱
聲請人『轉診
病患拒絕看診』這依據何來?)主要是因病患的反應,張醫
師不願開血液檢查單給病患,病患主觀上會有認為是張醫師
拒絕血液檢查單是拒絕看診」等情,惟依被上訴人前開答辯
,所謂上訴人有「罷診」、「拒看轉診病患」等情,僅係病
患主觀上感受,報導當時並無其他證據
佐證上訴人對特定病
患「罷診」或「拒看轉診病患」,而被上訴人竟違背
上開查
證結果,未將病患主觀上認為上訴人「罷診」、「拒看轉診
病患」等情,明示於系爭報導內容,卻以標題『轉診病患成
大某醫師拒絕看診』,內文第一段記載『乳癌病友投訴成大
醫院某位名醫不願意開每3個月1的血液檢查,只做仍在測試
的乳癌基因分析,但需自費。病患若轉診別的醫師看,他就
拒絕看診,因為有人檢舉報料,這名醫師「罷診」,影響病
患就醫權益』、第四段記載『甚至這位名醫有個怪脾氣,如
果病患轉至其他醫師看診,他就不想再接受這位病患,有些
病患習慣由他看診,往往不敢轉至其他醫師看』等肯定語句
,報導上訴人「罷診」、「拒看轉診病患」之不實內容,是
並無相當理由確信被上訴人前開陳述為真實,且有明知不實
而故意捏造之情。
⒏被上訴人乙○○身為記者,受有專業之新聞採訪、報導訓練
,自有能力依據專業及工作倫理,平衡處理系爭報導所涉公
益及上訴人名譽間之衝突、矛盾,然其卻違反前引「大眾傳
播媒體之專業準則」、「中華民國報業道德規範」,未盡合
理查證義務、未賦予上訴人陳述意見機會,且以肯定描述用
語報導與其查證結果不符之新聞內容,致使讀者閱讀時,產
生上訴人有拒絕看診、違反醫師倫理行為之印象,客觀上使
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依
前引實務見解,被上訴人乙○○未善盡合理查證義務、且無
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為真實仍為系爭報導,被上訴人就上訴
人名譽權受損有故意或
重大過失,依法應負損害賠償之責。
㈤被上訴人應就系爭報導前,「已善盡合理查證義務、且有相
當理由確信其報導為真實」等情,負
舉證責任,上訴人毋庸
舉證被上訴人為系爭報導時有真實惡意之情:
⒈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已認「民法上名譽權之
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故名譽權之侵害,被上訴
人依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善意原則」、「真實
惡意原則」主張阻卻違法,實屬不當。並台灣高等法院91年
上字第403號亦持否定見解,認民事侵權不法,不得援引大
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為主張。又刑法第311條第3款規
定不罰者,限於就可受公評之事,善意發言之適當評論者,
依系爭報導之內容,性質純屬「新聞報導」,與刑法第311
條第3款之評價對象(新聞評論)不同,是被上訴人引依台
灣台北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第4838號判決,主張類推刑法第
311條第3款之規定,為阻卻不法之
抗辯,於法有違。
⒉按「…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或對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
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
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最高法院93年
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有闡明,故侵害名譽權者應提出證據
,證明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或陳述為真實。復台灣高等法
院91年度上字第403號判決、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1年訴字第1
938號判決、93年重訴字第1350號判決等判決意旨,亦認行
為人應舉證證明其已善盡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
或陳述為真實。又是否善盡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
導為真實等情,屬有利於侵害名譽權者之事實,且相關證據
資料亦為其所掌握,他人難以知悉,故民事訴訟法第277條
本文及但書,皆認應由侵害名譽權者負舉證之責,方屬公平
。綜上,上訴人已否認被上訴人系爭報導之真實性,被上訴
人自應舉證證明已善盡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為
真實。
⒊被上訴人引用之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亦載明
『是行為人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
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所言為真實
之舉證責任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觀之
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
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出於明知
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
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
務而有過失』等意旨,足認名譽權侵害之行為人,須負舉證
責任,僅係其舉證程度,不須至報導與客觀事實完全相符,
而係「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又對照釋字第509
號大法官解釋主文
所稱「刑法同條第三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
,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
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
之刑責相繩,…」即明。
⒋就本件所涉舉證責任分配,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第
4838號判決,難
比附援引,理由:⑴前開判決先稱『在判斷
「有相當理由相信其所報導者為真實」,應係由媒體證明報
導之事實符合媒體同業之客觀注意義務』等,復謂『上訴人
除須舉證媒體違反新聞同業之客觀注意義務外…』等,其判
決之判斷標準反覆,容有不明;⑵前開判決提及之『媒體同
業之客觀注意義務』內涵為何,判決文內並未說明,容有不
清,無法操作;⑶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第4838號判
決既認:民事責任上,類推刑法第311條第3款之規定,就可
受公評之事,善意發言之適當評論者,得為阻卻不法抗辯,
則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之規定,屬對媒體有利之主張
,亦應由媒體負舉證責任,是被上訴人應就系爭報導屬「善
意發言之適當評論」,負舉證之責。從而,前開判決舉證責
任之分配是否合宜,亦請
鈞院審酌。又按『…倘依行為人所
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
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
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
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
決有闡明,故侵害名譽權者應提出證據,證明有相當理由確
信其報導或陳述為真實。又台灣高等法院91年度上字第403
號判決、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1年訴字第1938號判決、93年重
訴字第1350號判決等判決意旨,亦認行為人應舉證證明其已
善盡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或陳述為真實。另是
否善盡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為真實等情,屬有
利於侵害名譽權者之事實,且相關證據資料亦為其所掌握,
他人難以知悉,故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及但書,皆認應
由侵害名譽權者負舉證之責,方屬公平。綜上,上訴人已否
認被上訴人系爭報導之真實性,被上訴人自應舉證證明已善
盡查證義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報導為真實。
⒌綜上,被上訴人須就其是否善盡合理之查證義務,且有相當
理由確信系爭報導內容為真實等情,負舉證責任,是原審認
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就系爭報導有「真實的惡意」負舉證責
任,尚有違誤。
㈥上訴人請求
精神慰撫金及
回復原狀之方法應屬適當:
⒈上訴人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醫學系,現為國立成功大學醫學
院附設醫院外科醫師兼講師,以行醫救人為志業,戮力於工
作,潔身自好、醫德可風,今因被上訴人未經合理查證之系
爭報導,空稱上訴人有罷診、拒絕看診等有損醫德,致使上
訴人名譽受到嚴重侵害,復無適當管道得以澄清事實、回復
名譽,內心備感苦惱、無奈,每每思及上情,無法釋懷,是
上訴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甚明,
爰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
及前引民法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又上訴
人雖因該報導造成精神損害,但所爭者僅是一分公理,故僅
象徵性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6,000元,待上訴人取得前開
賠償金額後,上訴人擬將之捐贈予財團法人法律扶助基金會
或台南市家庭扶助中心等相關公益團體。
⒉又上訴人於台南地區執業,系爭報導足以影響台南地區(甚
至其他地區)民眾對上訴人之觀感,按『公司係依法組織之
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登報道歉已足回復其名譽。』、『
被上訴人請求登報道歉以求回復名譽乙節,原審酌核情形,
認有必要,判與准許其請求於法尚無違誤。』最高法院62年
台上字第2806號判例及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決有闡明。被
上訴人以刊登系爭報導於自由時報日報之方式,造成上訴人
名譽之損害,除自由時報之讀者得以知悉上情外,因該報讀
者口耳相傳之結果,對於上訴人名譽權侵害之嚴重性更無法
估量,為求有效回復原告名譽,爰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
及前引民法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上訴人二人連帶以變更後
訴之聲明第二項所示方法,刊登道歉聲明。應屬適當。
⒊另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看診病患並無減少,而認上訴人名
譽未受減損云云,惟看診病患是否減少與原告名譽權是否受
侵害無關,而僅涉及上訴人名譽權受侵害後,是否受有財產
上損失之判斷,是上訴人聲明請求,與財產上損失無關,被
上訴人前開抗辯,尚屬無據。又上訴人因系爭報導所產生之
精神痛苦,與任何人遭他人不實之負面指控所生之痛苦無異
。
⒋被上訴人自由時報公司未善盡監督、管理之責,且將系爭侵
害原告名譽權之報導,刊載於其94年5月19日之日報第13頁
,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亦應就上訴人之損
害,與被上訴人乙○○連帶負賠償之責。
㈦
並聲明:⑴原判決廢棄。⑵被上訴人應
連帶給付上訴人6,00
0元。⑶被上訴人應連帶將附件所示「道歉聲明」以14號字
體,刊登於自由時報台南縣市版第B7頁、規格為全三版(高
7.5公分×寬35公分);中國時報台南縣市版、規格為C1報
頭下二單位(高14公分×寬5分);聯合報台南縣市版、規
格為三全(高7.3公分×寬35.7公分)、中華日報:營業廣
告內頁彩色版、規格:全三(高7.5公分×寬36公分)各壹
日。
二、
被告則以:
㈠系爭報導並未侵害上訴人名譽權造成上訴人損害,上訴人對
於系爭報導是否造成損害應負舉證責任:
⒈被上訴人系爭報導是否涉及影響病患看診權益與上訴人名譽
,係屬可受一般大眾公評之事,被上訴人之報導是基於維護
病患權益之善意言論,而上訴人主張系爭報導將足以使上訴
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惟如何證明一般閱報大眾知道
系爭報導指的成大名醫即是上訴人,成大名醫不在少數,縱
使是乳癌病患都未必知道系爭報導所指何人,更何況一般民
眾,上訴人如何證明上訴人確實因為被上訴人系爭報導,使
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事實上,被上訴人曾將系
爭報導給一般民眾閱讀,根本無人知曉系爭報導指的是何人
,又何來名譽受侵害。
⒉就上訴人之主張,若是因為此一報導足以使上訴人在社會上
之評價受到貶損,那麼病患應該也會對上訴人失去信心而有
負面評價,上訴人就診病患應該比以前有明顯的減少才是,
然而實際上,在系爭報導後,上訴人的就診病患並沒有減少
的趨勢,因此上訴人究竟有無受有名譽損害,損害的實際情
形為何,上訴人應舉證證明之。
㈡依被上訴人所提出合理之查證訪問之證據資料,已有相當理
由確信為真實者:
⒈本件被上訴人所做之報導之證據資料,一開始係依據台南市
議員洪玉鳳所為之市政質詢內容,其新聞稿中提到:「…名
醫休診導致病友恐慌,還有醫院不願意開每3個月1次的血液
檢查單給術後病友,只做仍在測試階段的乳癌基因分析法,
但病友自費,每次需5000元,一年要2萬元,影響病友權益
;若需接受化療,健保不給付,每次要價5萬元,需要6次,
總計30萬元,這叫家境差者怎麼辦?難道等死,或在恐懼中
逐漸加重病情?她認為衛生機關應該提供協助」等語,而洪
玉鳳議員在市議會口頭質詢時還提到:「…一個很有名的醫
生,他因為情緒上的不夠穩定,他罷診的時候,他這些患者
要到那裡?衛生局曾否主動出來關心過,這些患者要到那裡
看?過去她們是那個醫生的患者,這時她們沒辦法掛號,要
找誰掛號呢?沒看過衛生局主動出來關心…」等語,內容中
確實有陳述到該名醫「休診」、「罷診」、「不願意開每3
個月1次的血液檢查單給術後病友,只做仍在測試階段的乳
癌基因分析法」等情節,後來被上訴人並進一步向病患查訪
,確實有病患反應,該名醫不願意開每3個月1次的血液檢查
單給術後病友,而且在轉給別的醫師看診之後又回來給該名
醫看診的病友主觀上的感受,會覺得該名醫不願意開每3個
月1次的血液檢查單給術後病友,事實上如同拒絕對病友看
診,因為有些病友根本作不起需要自費的乳癌基因分析法,
而且洪玉鳳議員本身即一直是上訴人的病患,當然亦相當瞭
解上訴人及上訴人的病患看診情況,洪議員係一民意代表又
是病友,其他病友向洪議員反應看診情況,讓其據以質詢為
病友爭取權益,實為事理之常,而且洪議員畢竟是上訴人的
病患,若非基於公益的立場,而僅是無的放矢,對上訴人為
不實的指摘,如此做對洪議員恐怕只有傷害並無任何好處,
洪議員自不可能做如此違反常理之事,上訴人今空言指責洪
議員之質詢是肇因於醫病關係之衝突,究竟有何憑證?未見
上訴人舉證說明,是被上訴人所為報導,依查訪所得資料,
自有相當理由足以確信係屬真實。
⒉上訴人在94年8月4日所提出的
起訴狀第5頁中亦自承:「上
訴人不鼓勵進行該項檢查(即乳癌血液檢查)」,而上訴人
所謂的「不鼓勵」,就病患而言其實是「不願意」,洪議員
就是上訴人的病患,尚且需仰賴上訴人日後繼續診治,卻連
洪議員都直指上訴人是不願意開血液檢查單,顯見上訴人不
願意開血液檢查單給術後病友確實是事實,而依據目前醫療
院所有關乳癌術後檢查的文宣資料,仍建議可採用血液檢查
,而其他乳癌看診醫師,也仍在使用血液檢查,甚至連國家
衛生研究院出版的「乳癌診斷與治療共識」都建議乳癌追蹤
要使用血液檢查,而且上訴人還在該共識的建立過程參與其
中,而國家衛生研究院院長甚至在前言中指出:「…這些共
識可為患者及其家屬提供一個正確的指引,並規範醫師治療
的方向…」等語,然而上訴人竟然違反自己所建立的共識不
願意開血液檢查單給術後病患做檢查,而病患又做不起昂貴
的基因檢測,因此才衍生病患會反映認為是上訴人拒絕看診
,上訴人似乎應虛心好好正視此一問題,以維護病患權益,
俾有利醫病關係的改善。
⒊遍觀被上訴人所為報導,主要
是以乳癌病友投訴並反應病友
心聲爭取病友看診就醫權益為主,畢竟病友是弱勢的一方,
自己的生命安全與健康掌握在醫師手中,願意將實際看診的
遭遇反應出來已需極大的勇氣,如今怎可能要求暴露查訪病
友的身份,使其承受可能危及生命與健康的心理恐懼,那以
後還有誰敢反應心聲,爭取權益,因此被上訴人基於新聞人
員的從業道德,亦不可能如上訴人所要求公布病友消息來源
,然而被上訴人亦已提出相當合理之證明與理由,如洪玉鳳
議員的市政質詢內容,而且也舉證證明洪玉鳳議員亦是上訴
人的病患,畢竟以洪議員的社會政經地位,比起一般
老百姓
而言,日後當不致遭受太不合理的醫療對待,而危及其生命
與健康,這也是被上訴人在不得已的狀況下所能做到的。因
此被上訴人確實已經經過合理查證,就所查證之證據資料,
堪認已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
⒋系爭報導被上訴人已盡力做到平衡報導,且報導內容已刻意
以不指名的方式處理,並再三讚揚該醫師的專業醫術,被上
訴人確實並無惡意,僅是反應病患心聲,為病患爭取權益。
有關於新聞報導因有其時效性,被上訴人在報導前確實有向
上訴人查訪之作為,但因上訴人休假無從查訪,而且上訴人
已經休假多日不知何時上班,因此轉向成大醫院查訪,並將
查訪所得如實刊載新聞報導中,讓多方意見反應陳述,被上
訴人確實已盡力做到平衡報導,況且,事後被上訴人亦願意
以同樣報導之篇幅,讓上訴人陳述意見,以表現被告之誠意
與善意,然而卻遭到上訴人拒絕。至於上訴人陳述認為被上
訴人可向醫院總機查詢上訴人之手機號碼,即可與上訴人聯
絡,此種說法顯與事實不符且違反常理,醫院的總機根本不
可能洩漏醫生個人的電話給記者,頂多是要記者去找醫院的
發言人或相關主管。
⒌從上訴人的請假資料中可發現,上訴人從94年4月下旬就開
始請長假,上訴人請假期間一直到94年5月下旬長達一個月
之久,而且是突然請長假,並未告知病患,因而使病患認為
上訴人是因為個人因素,才會「休診」、「罷診」,洪玉鳳
議員的質詢確實是病患的心聲,並非毫無根據。再者,被上
訴人也確實有向醫院查證,而醫院也有說明原告是依規定請
假並非罷診,被上訴人也已如實平衡報導。又上訴人出具成
大醫院證明並無病患投訴反映有拒絕門診或罷診情事,此亦
與被上訴人之報導相符,證明被上訴人確實有向院方查證且
如實報導,被上訴人確實已有盡到多方查證之責。
㈢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就系爭新聞報導有「真實的惡意」負舉
證責任:
⒈上訴人主張有關名譽權侵害事件,不得依大法官會議釋字第
509號解釋、「善意原則」、「真實惡意原則」主張阻卻違
法,容有不當。上訴人前引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646號判例
,認「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惟
該判例見解並未提及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不得依大法官會議
釋字第509號解釋、「善意原則」、「真實惡意原則」主張
阻卻違法。且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1979號判決,認為有關名
譽權侵害事件,可
參照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阻
卻違法,判決理由中認:「…原審本於上述理由,並參照刑
法第310條第3項、第311條第3款規定及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
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就名譽權部分為張俊宏不利之論斷…
經核於法均無違背」等語(見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1979號判
決),查張俊宏是主張名譽權受侵害之人,而最高法院
前揭
判決仍維持原審判決(台灣高等法院90年度上字第938號判
決),認為可參照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主張
阻卻違法,而就名譽權部分為張俊宏不利之論斷,於法均無
違背。
⒉再者,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1979號判決亦採得依「真實惡意
原則」主張阻卻違法,判決理由中認:「…且依原審所確定
之事實,張俊宏提出之證據方法,亦無從證明『該事實確屬
虛妄,李敖故意捏造』、『李敖出於明知其為不實或因重大
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有『真實惡意』之情節
,自不影響其評論之阻卻違法性」等語,又台灣台北地方法
院94年訴字第2563號、93年訴字第4432號及93年訴字第4813
號等判決亦採相同見解。
⒊新聞媒體之報導或評論若有關公益,而有可受大眾公評之事
,除非媒體具有真實的惡意,否則應屬於憲法所保障
言論自
由的範圍,為權利的正當行使,自得阻卻違法。查被上訴人
所為報導,係為反應弱勢病患心聲,要求重視病患就醫權利
,為善意言論之發表且事涉公益,並未具有真實惡意,為權
利的正當行使,自得阻卻違法。
⒋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1979號判決理由中認:「…倘依行為人
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
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
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
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
,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庶幾與「真實惡意
」(actual malice)原則所
揭櫫之旨趣無悖…且依原審所
確定之事實,張俊宏提出之證據方法,亦無從證明『該事實
確屬虛妄,李敖故意捏造』、『李敖出於明知其為不實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有『真實惡意』之
情節,自不影響其評論之阻卻違法性」等語。因此,倘上訴
人對被上訴人之系爭新聞報導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有真實惡意之情節未
善盡舉證責任證明者,均不得謂被上訴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
有過失,自不影響新聞報導之阻卻違法性。準此,上訴人除
須舉證媒體違反新聞同業之客觀注意義務外,對媒體為輕率
虛偽報導之實質惡意(主觀意思),亦應負舉證責任(此有
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4838號判決
可資參照)。
㈣被上訴人依據合理查證訪問之證據資料,報導反應醫、病不
同意見,並無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惡意:
⒈由系爭報導觀之,可知報導重點在於乳癌術後患者是否作乳
癌基因分析檢測,因該項檢查必須自費而且費用昂貴,使得
病患與上訴人間之認知發生歧異,而系爭報導目的是在反應
病患心聲,維護弱勢病患的權益,且被上訴人將系爭報導編
排在「爆料專線」專欄,並在報導內文第一段開宗明義指出
「乳癌病友投訴…」等語,使讀者在閱讀系爭報導時,一開
始即明瞭系爭報導係有其他人之爆料,主要是在反應乳癌病
友的心聲,讀者在閱讀過程必然很清楚的瞭解到,系爭報導
是病友爆料反應心聲,與一般新聞報導之事實不同,自然會
有所存疑。何況被上訴人在系爭報導的安排上,不斷從醫、
病不同的立場作闡述,甚至於在報導中讚揚上訴人的醫術與
認真,系爭報導被上訴人已盡力做到平衡報導,且報導內容
已刻意以不指名的方式處理,被上訴人確實並無惡意,僅是
反應病患心聲,為病患爭取權益。被上訴人將查訪所得如實
刊載新聞報導中,讓多方意見反應陳述,被上訴人確實已盡
力做到平衡報導。況且,事後被上訴人亦願意以同樣報導之
篇幅,讓上訴人陳述意見,以表現被上訴人之誠意與善意,
然而卻遭到上訴人拒絕,被上訴人仍願繼續與上訴人溝通,
讓雙方圓滿解決本件紛爭。
⒉被上訴人所為報導,係為反應弱勢病患心聲,要求重視病患
就醫權利,為善意言論之發表且事涉公益,依被上訴人所提
出合理之查證訪問之證據資料,已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
,被上訴人並未具有真實惡意,為權利的正當行使,自得阻
卻違法,且上訴人即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侵害上
訴人名譽之真實惡意,足見上訴人之請求顯無理由,祈請鈞
院依法駁回上訴,以維權益,
實感德便。
㈤上訴人請求之精神慰撫金及回復原狀之方法並不適當:
⒈被上訴人的報導是在自由時報的地方版,閱報之人應屬訂閱
自由時報之人,因此非訂閱自由時報之人顯然很少有人會讀
到系爭報導,上訴人要求在各大報紙登載道歉啟事,顯然並
不適當,更何況被上訴人已再三表達善意願意以同樣篇幅,
讓上訴人充分陳述意見,如此應更有助於乳癌防治及醫病關
係的改善與了解,怎奈上訴人無視被上訴人之善意仍堅持不
肯,以致無法避免雙方訟累,平息紛爭。
⒉被上訴人曾將系爭報導拿給一般台南市民眾閱讀,並詢問是
否知道系爭報導內容指的是成大醫院那一位醫師,結果竟無
人知曉,究竟報導內容指的是那一位醫師,此事實只要隨意
詢問很輕易就可以查證確認一般人確實不知報導內容所指何
人,更何況上訴人一再主張系爭報導標題聳動渲染,然而如
果閱報人單純只看標題,會知道報導所指何人嗎,根本是不
可能的,也不會有所謂侵害名譽之事,而被上訴人的標題並
未指名道姓,因此必須要細看報導內容才有可能知道報導的
前因後果,與報導所要表達爭取病患權益之善意,被上訴人
所為之報導是可供公評之事,並無任何所謂詆毀上訴人人格
之事,上訴人要求刊登之道歉聲明內容顯不適當,委無理由
。
㈥綜上,被上訴人的報導確實有所根據,而且也經過合理的查
證,被上訴人主觀上已有相當理由認為所報導者為事實,被
上訴人也以未直接指名道姓的方式降低影響,而一般民眾根
本不知道報導內容所指何人,被上訴人並對該醫師的醫術與
認真加以讚揚,在在顯示被上訴人所懷抱的善意,只是單純
為了反應病友心聲,改善醫病關係,維護病友權益,被上訴
人並未違背新聞記者的道德與信條,問心無傀。再者,據瞭
解在系爭報導之後,上訴人又已開始願意為病患開立血液檢
查單,顯見系爭報導確實發揮了為病患爭取權益之效果,被
上訴人是為了不敢發聲的弱勢病友爭取權益而系爭報導與公
共利益有關,當係對可受公評之事為善意之言論,屬言論自
由權之正當行使權利行為,自可阻卻違法。此外,上訴人並
未舉證被上訴人有為不顧事實輕率虛偽報導之真實惡意亦未
舉證證明受有何損害,自難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報導有何
不法之侵權行為甚明。
㈦並聲明:上訴駁回。
三、
兩造不爭之事項及簡化之爭點為:
㈠兩造不爭執事項:
⒈被上訴人自由時報於其94年5月19日發行之日報第13頁右下
版面,刊登其所屬記者即被上訴人乙○○採訪、製作之標題
為「轉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之新聞報導(即系爭報
導)。
⒉就系爭報導所指之醫師確係上訴人。
⒊台南市市議員洪玉鳳「市政總質詢新處稿」、「市議會口頭
質詢錄音譯文」,形式上為真正。
⒋上訴人在94年5月18日有向其服務之機關成大醫院請假,上
訴人95年4月27日準備書二狀所附證物七,其中請假紀錄為
真正(其中自94年4月起至94年7月31日請假情形為:於94
年4月22日請假1天,自94年4月27日至94年4月29日止請假3
天,自94年5月2日起至94年5月11日止請假8天,自94年5月1
2日起至94年5月20日止請假7天,自94年7月13日起至94年7
月14日止請假2天)。
㈡兩造爭執要點:
⒈系爭報導內容提及上訴人罷診、休診及拒絕看診之情事,是
否與真實相符?
⒉系爭報導是否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被上訴人於報導前,是
否善盡合理之查證義務,且有相當理由確信系爭報導內容為
真實?
⒊就系爭報導具有真實惡意部分,是否由上訴人負舉證責任?
⒋上訴人請求精神慰撫金及回復原狀之方法是否適當?
四、前揭不爭執事項,
業據上訴人提出系爭報導1紙、上訴人於
94年1月至4月看診時間證明1份、成大醫院證明書1紙、上訴
人之請假紀錄、民眾陳情意見彙整表
暨93年5月至94年4月每
月診人數統計表1份(見本院94年度南小調字第352號卷第12
至17頁、第170至174頁),及被上訴人提出之台南市議員洪
玉鳳市政總質詢(見本院94年度南小調字第352號卷第81至8
3頁)等件為證,並有台南市議會95年3月16日南市議秘字第
0950000639號函暨所附洪玉鳳議員質詢新聞稿(見本院94年
度南小調字第352號卷第118至124頁)附卷
可稽。茲就兩造
之爭點,析述本院得
心證之理由如下:
㈠有關系爭報導內容提及上訴人罷診、休診及拒絕看診之情事
,是否與真實相符?
⒈上訴人主張其並無罷診及拒絕看診之情事等語,被上訴人雖
辯稱:因病患反應上訴人不願開血液檢查單給病患,病患主
觀上認為上訴人拒絕開血液檢查單是拒絕看診云云,惟被上
訴人對於上訴人實際上並無罷診、拒絕看診之情事,並無爭
執,足見上訴人主張其事實上並無罷診、拒絕看診之情事等
語,
堪信為真實。
⒉上訴人主張其無休診情事云云。惟查,依上訴人所提出之請
假紀錄(即前開不爭執事項第四點)所示,上訴人自94年4
月間起至94年7月間止請假情形為:於94年4月22日請假1天
、自94年4月27日起至94年4月29日止請假3天、自94年5月2
日起至94年5月11日止請假8天、自94年5月12日起至94年5月
20日止請假7天、自94年7月13日起至94年7月14日止請假2天
,於上開請假期間94年4月22日、94年4月27日、94年4月28
日及94年4月29日,係由徐慧萍醫師代診,有上訴人提出之
成大醫院秘書室函影本及所附請假、代診資料
在卷可稽,足
見上訴人於前開請假期間確曾休診,而由其他醫師代診,是
上訴人主張其無休診情形,與前開證據調查結果不符,上訴
人此部分主張即
不足採信。
㈡系爭報導具有真實惡意部分,是否由上訴人負舉證責任?被
上訴人於報導前,是否善盡合理之查證義務,且有相當理由
確信系爭報導內容為真實?及系爭報導是否侵害上訴人之名
譽權?
⒈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
政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
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權
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是行
為人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
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所言為真實之舉證
責任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觀之真實)
,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
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
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
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
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
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庶幾與「真實惡意」(actual malic
e)原則所揭櫫之旨趣無悖,有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1979
號判決可資參照。又憲法第11條對言論自由之保障,應包含
新聞自由在內,新聞自由的目的在保障一個有組織的新聞媒
體,以發揮新聞媒體監督的制度性功能,而要減輕新聞媒體
工作者舉證為真實之責任,除前述之在保障新聞自由使其發
揮監督的制度性功能外,亦在衡量媒體工作者無法如政府機
關具有法律所賦予調查之工具,對於所傳述之事實自無法為
實質真實之發現,為調和個人名譽保護及新聞媒體報導的自
由,對於可受公評而以善意發表之言論,新聞媒體工作者之
報導如提出合理之訪問查證,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不
問事實之真偽,自不應該當刑法之誹謗罪,在民事上亦不構
成侵權行為。再者,於判斷有無合理查證時,倘嚴格要求其
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或要求達於無可置疑地步,則對
媒體之注意義務過於嚴苛,將限縮其報導空間,造成箝制新
聞自由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不能貫徹前
所述從輕酌定注意義務之意涵。且倘無證據足證行為人係出
於惡意所為,即應
推定其係以善意為之,此即所謂「真實惡
意原則」之主要意涵,
職此,行為人是否確出於明知不實故
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倘無證
據證明行為人有明知不實等惡意,或有相當證據
足徵行為人
所述屬實或有相當理由確信所述屬實,而難謂其有真正惡意
,除有具體
反證外自應推定係出於善意為之。準此而論,如
要求被上訴人「如有明顯理由,足以懷疑消息之真實性或報
導正確性,致報導與事實不符」認定違反
善良管理人注意義
務,則最終因無法證明其真實性或報導正確性,而被認定為
有過失,使舉證責任仍由媒體負擔,應非從輕酌定,故在判
斷「有相當理由相信其所報導者為真實」,應係由媒體證明
報導之事實符合媒體同業之客觀注意義務,上訴人如否認報
導之真實性與正確性,應由上訴人就媒體輕率至不顧真偽仍
惡意報導之事實舉證證明,
而非降低媒體之注意義務標準。
因此,上訴人除須舉證媒體違反新聞同業之客觀注意義務外
,對媒體為輕率虛偽報導之真實惡意,亦應負舉證責任。綜
上,系爭報導是否具有真實惡意部分,自應由上訴人負舉證
責任。
⒉經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侵害其名譽權之行為,
無非以
系爭報導標題「轉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及該報導內
文第四段全部指這位名醫有怪脾氣,如有去參考其他醫師的
意見,他就不想再接受這位病患之記載為由,惟查:
⑴系爭報導係刊載於被上訴人自由時報94年5月19日第13頁
右下版面,該專欄左上角註明「爆料專線000-000-0000」
,主標題為「轉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副標題為
「院方表示讓醫師休診而非罷診檢查項目須由醫師與病患
充份溝通說明」,內文共分為六段,內文第一段為:「乳
癌病友投訴成大醫院某位名醫不願意開每3個月1次的血液
檢查,只做仍在測試的乳癌基因分析,但需自費,病患若
轉診別的醫師看,他就拒絕看診,因為有人檢舉爆料,這
名醫師『罷診』,影響病患就醫權益」等語。內文第二段
為:「成大醫院則表示,該名醫師依規定請假休診並非罷
診,且有醫師代診,不會影響病患就醫權益;成大醫院強
調,是否自費檢查項目,醫師須與病患充份溝通說明,如
果病患不願意,醫師不得拒絕看診,但目前院內並未接獲
病友具體投訴,院方無從介入協助了解」等語。內文第三
段為:「據了解,乳癌術後患者每3個月開1次血液檢查單
,但醫師鼓勵作乳癌基因分析,但這項檢查自費,每次需
5,000元,1年就要2萬元,問題是,若依這項乳癌基因檢
測作化療評估,健保就不給付,每次自費5萬元,需要作6
次,若不是『貴婦』,恐怕做不起」等語。內文第四段為
:「甚至這位名醫有個怪脾氣,如果病患轉至其他醫師看
診,他就不想再接受這位病患,有些病患習慣由他看診,
往往不敢轉至其他醫師看」等語。內文第五段為:「對於
這位名醫堅持專業權威,院內早有所聞;一位醫師私下認
為,要做哪些檢查,醫師有其專業評估,見人見智的事無
可厚非,但該位醫師醫術獲得肯定,看診非常仔細認真,
甚至曾有一天上百位病患侯診紀錄,從早上看到半夜,只
是特殊脾氣令人難以
苟同」等語。內文第六段為:「成大
醫院表示,醫師的醫療行為未牽涉違規,院方無從懲處,
病友若發現醫師拒絕看診情形,可具體投訴院長信箱或院
內
申訴管道」等語。
⑵被上訴人對系爭報導所指之醫師為上訴人,並無爭執,然
由系爭報導內容觀之,可知其報導重點在於乳癌術後患者
是否作乳癌基因分析,因該項檢查需自費,使得病患與上
訴人間之認知產生岐異,系爭報導即在處理此有爭議問題
,且被上訴人將系爭報導編排在「爆料專線」專欄,並在
內文第一段開宗明義指出:「乳癌病友投訴…」,使讀者
在閱讀系爭報導時,一開始即明瞭系爭報導係有其他人之
「爆料」,而依現今社會大眾對所謂「爆料」內容之觀感
,讀者對該「爆料」內容是否真實,未必全盤接受,通常
會以存疑之觀點來觀看該報導,而不是以接受一般事實報
導之觀點來觀看該報導。
⑶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尊重及最大限度之維護,俾人民得以實現自我
、溝通意見、追求真實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
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並
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司
法院大法官會議第509號解釋已揭櫫明確。刑法第311條第
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
適當評論者,不罰」,旨在折衷保護名譽及言論自由,而
名譽係屬開放概念,其侵害是否構成不法,應依法益權衡
加以判斷,基於法律秩序之一致性,上開刑法之概念於民
事個案中亦應予以考量;所謂「可受公評之事」,依事件
之性質與影響,應受公眾為適當之評論,至於是否屬可受
公評之事,應就具體事件,以客觀之態度、社會公眾之認
知及地方習俗等認定之,一般而言,凡涉及國家社會或多
數人利益者,皆屬之;所謂適當之評論,即其評論中肯、
不偏激,未逾必要之範圍。又於判斷是否為「善意」,其
重點應是在審查言論發表人是否針對與公眾利益有關的事
項表達意見或作評論,其動機非以毀損被評論人的名譽為
唯一目的,且基於言論自由係民主政治之核心價值,及憲
法保障之基本權利,所謂非善意者應採「真實惡意原則」
,亦即凡善意發表言論,如其發表或批評之內容為與公益
有關之事務,不論其內容之真實性,亦不論其是否侵害到
被評論者的名譽,均應受到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本件由
系爭報導主標題、副標題及內文各段落的安排,被上訴人
不斷地從病患、醫師(醫院)不同角度闡述,從其各自立
場對上開爭議問題之看法,例如:主標題從病患觀點表示
「轉診病患成大某醫師拒絕看診」,副標題立即從醫師(
醫院)立場表示「院方表示讓醫師休診而非罷診檢查項目
須由醫師與病患充份溝通說明」,再由系爭報導上開內文
內容,亦可知系爭報導反覆地從醫、病不同的角度來說明
此爭議問題。又從系爭報導內文第五段刊載「…但該位醫
師醫術獲得肯定,看診非常仔細認真,甚至曾有一天上百
位病患侯診紀錄,從早上看到半夜…」等語,及最後第六
段以「成大醫院表示,醫師的醫療行為未牽涉違規,院方
無從懲處處,病友若發現醫師拒絕看診情形,可具體投訴
院長信箱或院內申訴管道」等語作為結尾。準此,足見系
爭報導係在闡述醫、病兩方不同之意見,並其重點係在於
乳癌術後患者是否作乳癌基因分析,即針對攸關於公眾利
益有關的事項表達意見及作評論,其動機非以詆毀被評論
人的名譽為目的,應無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惡意。
⑷又被上訴人辯稱其之所以為系爭報導,係因台南市議員洪
玉鳳在94年5月18日台南市市政總質詢,新聞稿內容提及
:「…名醫休診導致病友恐慌,還有醫院不願意開每3個
月1次的血液檢查單給術後病友,只做仍在測試階段的乳
癌基因分析法,但病友自費,每次需5000元,一年要2萬
元,影響病友權益;若需接受化療,健保不給付,每次要
價5萬元,需要6次,總計30萬元,這叫家境差者怎麼辦?
難道等死,或在恐懼中逐漸加重病情?她認為衛生機關應
該提供協助」等語,洪玉鳳議員並在台南市議會口頭質詢
時提到:「…一個很有名的醫生,他因為情緒上的不夠穩
定,他罷診的時候,他這些患者要到那裡?衛生局曾否主
動出來關心過,這些患者要到那裡看?過去她們是那個醫
生的患者,這時她們沒辦法掛號,要找誰掛號呢?沒看過
衛生局主動出來關心…」等語,此經原審依聲請向台南市
議會取調上開新聞稿及市政總質詢錄音帶,並上訴人對前
開證物之真正亦無爭執,是洪玉鳳市議員於94年5月18日
台南市市政總質詢時,確曾為上述內容之新聞稿及質詢。
復被上訴人辯稱因洪玉鳳亦為上訴人之病患,故被上訴人
相信其所言內容為代表病友之心聲等語,而上訴人對洪玉
鳳為其病患一事亦無爭執,則被上訴人根據洪玉鳳市議員
於94年5月18日台南市市政總質詢所為上述內容之新聞稿
及質詢,及事後向成大醫院所為之查詢而依醫病雙方不同
立場之所為之說詞,作成系爭報導,應可認被上訴人已盡
新聞同業之注意義務,並已善盡合理查證義務,而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報導為真實,是尚難僅依被上訴人未向上訴人
進行查證,即認被上訴人有違反大眾傳播媒體之專業準則
。此外,上訴人復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侵害上訴人
名譽之真實惡意,則其主張被上訴人所為系爭報導侵害上
訴人之名譽權云云,自不足採。
⑸綜上,被上訴人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
適當之評論,並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且亦無任何證
據證明被上訴人係為輕率虛偽報導之真實惡意,實
難認有
何不法侵害原告名譽權之行為,已如前述,是本件應無再
行探究上訴人請求請神慰撫金及回復原狀之方法是否適當
之必要。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侵害上訴人
名譽之「真實惡意」,亦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侵害其名
譽權之行為。從而,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
法律關係,請求被
上訴人連帶給付上訴人6,000元及將附件所示「道歉聲明」
以14號字體,刊登於自由時報台南縣市版第B7頁、規格為全
三版(高7.5公分×寬35公分);中國時報台南縣市版、規
格為C1報頭下二單位(高14公分×寬5分);聯合報台南縣
市版、規格為三全(高7.3公分×寬35.7 公分)、中華日報
:營業廣告內頁彩色版、規格:全三(高7.5公分×寬36公
分)各壹日,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
核與判決結果
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31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杭倫
法 官 黃瑪玲
法 官 洪榮家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吳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