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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年度南簡字第611號

原      告  李學衡  

被      告  劉育汎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115年6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6,700元由原告負擔。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為訴外人英屬維京群島商太古國際汽車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太古公司）臺南分公司（下稱太古臺南分公司）之業務經理，被告為太古臺南分公司之業務助理，為原告之下屬。被告明知原告未曾利用職權，對被告有上下打量行為或不良言語，更未曾打探被告私生活，且原告亦未曾對被告表示「裙子穿短一點，最好穿黑絲襪」等言詞，竟於民國113年8月間向太古公司內部申訴其遭原告職場霸凌，更於申訴未果後，心有不甘，於113年10月間分別向行政院勞動部（下稱勞動部）申告略以：「原告對伊有不當凝視、打探私生活、不當言語怒罵」等語、向臺南市政府勞工局（下稱臺南勞工局）申告略以：「原告曾於113年1月31日向伊表示『裙子穿短一點，最好穿黑絲襪』云云」等語，指涉原告對被告職場霸凌、職場性騷擾，致太古公司分別接到勞動部、臺南勞工局函文要求調查原告涉及職場霸凌及性騷擾等情事。經太古公司調查後，因查無實據，決議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事件均不成立。被告上開對原告不實指控之行為，乃至被告向太古臺南分公司之不特定或特定多數員工傳述，導致太古臺南分公司內部議論紛紛，各種傳言喧囂塵上，原告人格及社會上評價因此遭受嚴重貶損，影響原告名譽權及人格權甚鉅，原告莫名遭同事非議，承受偌大不名譽壓力，時刻處於精神緊繃狀態，精神上承受極大痛苦。原告為大學畢業，已婚，育有2名子女。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50萬元等語。

（二）聲明：

　１、被告應給付原告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２、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為假執行。

二、被告則抗辯：

（一）被告自97年2月1日起受僱於太古公司，至113年12月31日止任職近17年，期間與原告共事7年，兩造間配合良好，若被告係惡意毀損原告名譽，何以過去7年間均未發生爭執，被告係基於自身遭遇而尋求正當救濟。原告自113年初起，利用職權屢次對被告進行職場霸凌、跨越職場分際，刺探被告私生活，原告於113年1月31日以極其輕浮、不當之言語向被告表示「裙子穿短一點，最好穿黑絲襪」，令被告當下深感被冒犯及噁心。原告於113年4月間開始多方刺探被告未曾公開之離婚等私人家庭狀況，嚴重侵犯被告隱私。原告平日亦會對被告不當嚴密監視，隨時盯著被告、查看被告是否在座位，更於113年6月10日被告請生理假時，擅自翻動被告個人辦公桌抽屜。原告亦屢次於部門開會之公開場合，向其餘業務人員公開指摘被告不服管教，藉此貶低被告，惡意中傷被告形象，顯屬典型職場霸凌。原告復於113年8月7日濫用主管職權，強迫被告簽署「績效改善計畫（PIP）」，並要求被告寫下身分證字號，被告不服於當日向太古公司人事及高層主官申訴。太古公司於113年9月11日發文通知本案不構成職場不法侵害，被告當晚即向勞動部陳情信箱提出申訴，被告申訴主旨在於太古公司未善盡職安防治與吃案之違失，從未擴大向任何無關之第三方散布。臺南勞工局曾就本案發文要求太古公司依性別工作平等法進行調查，而太古臺南分公司全體員工僅約20人，太古公司動員多位臺北總公司主管與律師集體南下，並將開會地點設於同仁、技師進出頻繁、流動率高之保養廠小會議室，係因太古公司調查程序選址不當，始引發地方同仁注目與議論。被告放棄累積17年之核心資歷與豐厚人脈，徹底斷聯與太古公司相關同仁之聯繫，足證被告主觀上絕無任何散布或詆毀原告名譽之動機。被告係基於自身確切遭受職場霸凌與言詞性騷擾之親身受害事實，主觀上出於合理確信，依法循保密管道向太古公司內部人資反映，並正當向政府主管機關等尋求勞工法定權利之公權力救濟，此屬中華民國憲法及勞動法令所保障之正當權利行使，旨在維護基層勞工之人格尊嚴與勞動權益，被告自始至終皆恪遵程序，主觀上絕無侵害原告名譽之故意，亦無任何思慮不周之過失。被告自始恪守保密義務，客觀上亦無任何散布行為，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之要件。至於原告所指之辦公室輿論，實乃原告自身管理問題，及太古公司選址不當所引發，此乃太古公司調查程序失當與原告自身行為之結果，與被告之合法申訴行為間，顯無相當因果關係。被告為大學畢業，現為單身，曾育有1名子女，現由前夫撫養，目前需撫養高齡父親，114年所得僅21萬元，名下無不動產，僅有1台機車，尚有債務負擔，整體經濟狀況為弱勢等語。

（二）聲明：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件原告主張其為太古臺南分公司之業務經理，被告為太古臺南分公司之業務助理，被告於113年8月間向太古公司申訴遭原告職場霸凌，又於113年10月間分別向勞動部申告略以：「原告對伊有不當凝視、打探私生活、不當言語怒罵」等語、向臺南勞工局申告略以：「原告曾於113年1月31日向伊表示『裙子穿短一點，最好穿黑絲襪』云云」等語，指射原告對被告職場霸凌、職場性騷擾，致太古公司分別接到勞動部、臺南勞工局函文要求調查原告涉及職場霸凌及性騷擾等情事。經太古公司調查後，因查無實據，決議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事件均不成立之事實，業據原告提出劉育汎（即被告，下同）之訪談內容說明2件、劉育汎113年9月11日函、臺南勞工局113年10月16日南市勞就字第1132235935號函、劉育汎性騷擾事件申訴調查報告書（下稱系爭調查報告書）、劉育汎申訴職場不法侵害調查結果書面通知書（下稱系爭調查結果通知書）各1件為證（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高雄簡易庭〈下稱雄簡〉卷第11頁至第31頁），核屬相符，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115年6月2日言詞辯論筆錄，本院卷第152頁），自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又主張被告明知原告未曾利用職權，對被告有上下打量行為或不良言語，更未曾打探被告私生活，原告亦未曾對被告表示「裙子穿短一點，最好穿黑絲襪」等言詞，被告竟於113年8月間向太古公司申訴遭原告職場霸凌，及於同年10月間分別向勞動部及臺南勞工局對原告為前述不實指控之行為，經太古公司調查及決議原告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事件均不成立，已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人格權，被告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50萬元等情，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為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所明定。故原告主張被告應負侵權行為責任者，應就被告有故意或過失及不法侵權行為負舉證責任。又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99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而所謂不法係指無阻卻違法之情形而言，若權利之行使乃是依法令所為之行為，不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者，縱加損害於他人，在未逾越正當權利行使之範圍內，亦不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其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即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365號、93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民事判決意旨，均同此見解。另人格及聲譽地位即名譽既為社會對人之評價，名譽究竟有無因行為人之指述受到貶損，應依社會客觀評價為判斷基準，不得單依被指述人主觀上之感情決定。　　　

（二）再按性騷擾事件被害人除可依相關法律請求協助外，得依下列規定提出申訴：一、屬權勢性騷擾以外之性騷擾事件者，於知悉事件發生後2年內提出申訴。但自性騷擾事件發生之日起逾5年者，不得提出。二、屬權勢性騷擾事件者，於知悉事件發生後3年內提出申訴。但自性騷擾事件發生之日起逾7年者，不得提出。前2項申訴得以書面或言詞，依下列規定提出：一、申訴時行為人有所屬政府機關（構）、部隊、學校：向該政府機關（構）、部隊、學校提出。二、申訴時行為人為政府機關（構）首長、各級軍事機關（構）及部隊上校編階以上之主官、學校校長、機構之最高負責人或僱用人：向該政府機關（構）、部隊、學校、機構或僱用人所在地之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提出。三、申訴時行為人不明或為前2款以外之人：向性騷擾事件發生地之警察機關提出。112年8月16日修正公布自113年3月8日起施行之性騷擾防治法第14條第1項、第3項定有明文。又雇主於知悉性騷擾之情形時，應採取下列立即有效之糾正及補救措施；被害人及行為人分屬不同事業單位，且具共同作業或業務往來關係者，該行為人之雇主，亦同：一、雇主因接獲被害人申訴而知悉性騷擾之情形時：㈠採行避免申訴人受性騷擾情形再度發生之措施。㈡對申訴人提供或轉介諮詢、醫療或心理諮商、社會福利資源及其他必要之服務。㈢對性騷擾事件進行調查。㈣對行為人為適當之懲戒或處理。受僱者或求職者遭受性騷擾，應向雇主提起申訴。但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得逕向地方主管機關提起申訴：一、被申訴人屬最高負責人或僱用人。二、雇主未處理或不服被申訴人之雇主所為調查或懲戒結果。性別平等工作法第13條第2項第1款、第32條之1第1項亦分別定有明文。此係法律賦予性騷擾被害人之救濟管道。蓋一般私人並不具有蒐證之能力或權限，此一申訴制度之設計，即係在使私人得藉由提出性騷擾申訴，由具有此等能力、權限之所屬機關或單位進行調查、處置。是如嚴格要求被害人提出申訴前即需能夠證明所申訴之事實為真，將導致申訴制度之使用過度限縮，實不利於被害人權利之救濟。是應認若未能證明性騷擾被害人故意虛捏事實而為不實陳述，其提出申訴即屬以善意發表言論，保護合法之利益，不具備侵害他人名譽之不法性，縱所申訴之行為嗣後經認定不成立性騷擾，亦然。

（三）經查太古公司所作之系爭調查報告書記載：此案無實質上的物證及相關文件等，就劉育汎小姐提出的3位證人所提供說詞以及兩造說詞，綜合客觀判斷，決議職場性騷擾不成立、職場霸凌不成立（見雄簡卷第19頁至第21頁），且被告不爭執系爭調查報告書之形式上真正，可知系爭調查報告書並非逕予認定被告所述為虛偽。又依性別平等工作法第32條之1第1項規定，被害之受僱人不服被申訴人之雇主所為調查或懲戒結果時，得逕向地方主管機關提起申訴，並得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4條第1項、第3項規定，依相關法律請求協助及提出申訴，是被告依法向太古公司、勞動部、臺南勞工局提出申訴，乃行使其法律上之合法權利，縱經事後調查認定被告申訴原告所涉職場霸凌、職場性騷擾均不成立，仍係因證據有所不足而無法成立，尚無從因此反推被告提出原告所涉職場霸凌、職場性騷擾之申訴，均係故意或過失虛構事實所為，即難逕認被告提出前述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之申訴，係故意或過失侵害原告名譽權及人格權或其他權利之不法行為。

（四）又查被告提出申訴時，主張原告曾對伊表示「裙子穿短一點，最好穿黑絲襪」等言詞，並有不當凝視、打探私生活、不當言語怒罵之情形，經本院依職權向太古公司調取系爭調查報告書之全部調查資料（見本院卷第59頁至第123頁），其中兩造及證人之陳述與被告前述申訴內容有關者整理如附表1、2、3所示，可知針對被告申訴之內容，原告自承其確有對被告說過「我說那妳就配個黑絲襪，男生喜歡看黑絲襪」之言語（詳見附表1），證人即訴外人太古公司之員工謝宜榛亦於太古公司調查時證述：但是他（即原告）就是讓劉育汎覺得不舒服，她會在我們後面哭，那時候我覺得有一點害怕……所以我覺得是經理（即原告）的行為讓她覺得他很像在性騷擾她等語、證人即訴外人太古公司之員工蔡以芳證稱：一開始覺得可能是關注她是不是在位置上工作的問題，可是後來發現他（即原告）會一直關注她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舒服。因為過度關切她的存在，我覺得好像不是很正常的一個行為。我的認知的話我是覺得他的眼神會一直專注在她身上，這件事情讓我們覺得很不舒服。嗯，她只要有休假，他就原則上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所以我們也不會聽到他問我們什麼等語（詳見附表2），原告復自承確實有向被告說「有病去看醫生」之言詞（詳見附表3），益證被告於申訴時之主張，並非毫無根據之杜撰或虛構事實。是被告對原告提出前述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之申訴，乃係依法行使其合法權利，難認係侵害原告名譽權及人格權之不法行為。原告復未提出被告杜撰或虛構事實以提出原告涉及職場霸凌與職場性騷擾之申訴，或被告因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情節之證明，自難謂被告對原告有何故意或過失之不法侵權行為。是原告主張被告提出前述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申訴之行為，構成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故意或過失不法侵權行為云云，要屬無據。

（五）原告復主張被告於113年8月間向太古公司申訴遭原告職場霸凌，及於同年10月間分別向勞動部及臺南勞工局對原告為前述不實指控之行為，導致太古臺南分公司內部議論及傳言，造成原告人格及社會上評價嚴重貶損，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人格權云云。惟查太古公司之調查結果既認原告所涉職場霸凌、職場性騷擾均不成立（見系爭調查報告書、系爭調查結果通知書，雄簡卷第19頁至第21頁、本院卷第139頁），則原告之社會上評價自不致因被告所為申訴而受到貶損，難認其名譽之人格權或其他人格法益受有侵害。

（六）綜上各節，被告係依法正當行使其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申訴之權利，且其申訴時所言，並非毫無根據之杜撰或虛構事實，客觀上對原告之社會評價亦不致造成貶損，不構成對原告名譽權及人格權之故意或過失不法侵權行為，難令被告負故意或過失之侵權行為責任。是原告以前開情詞，主張被告提出前開職場霸凌及職場性騷擾申訴，對原告不實指控之行為，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及人格權，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50萬元云云，要屬無據。被告抗辯其係基於自身遭受職場霸凌與言詞性騷擾之事實，主觀上出於合理確信，依法向太古公司及政府主管機關尋求勞工法定權利之公權力救濟，乃正當行使權利，並無侵害原告名譽之故意或過失乙節，則屬可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之主張，要屬無據，被告之抗辯，則屬可採。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給付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六、末按訴訟費用，由敗訴之當事人負擔。法院為終局判決時，應依職權為訴訟費用之裁判。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訴訟費用為第一審裁判費6,700元，應由敗訴之原告負擔，爰依職權確定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因之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7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17　　日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臺南簡易庭

　　　　　　　　　　　　　　　法　官　林雯娟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

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

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

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17　　日

　　　　　　　　　　　　　　　書記官　朱烈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