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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6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仲育 上列上訴人因公然侮辱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6 年度易 字第1846號中華民國107 年2 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10096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 罪 事 實 一、李仲育因與鄰居謝玉輝關於噪音及盆栽擺設等宿怨，於民國 106 年1 月16日16時許，在臺南市○區○○街○○○ 巷○○○○○ 號中間，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當時尚有環保局人員及若 干鄰居等人在場而得見聞之道路上，辱罵謝玉輝「一付流氓 樣，你要臉不要臉」，貶損謝玉輝受社會肯定或尊重期待之 人格評價。 二、案經謝玉輝訴請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件認定事實所援引之證據，經提示當事人均同意有證據能 力（見本院卷頁103-105 、126 ），關於傳聞部分，本院審 酌該等審判外陳述作成當時之過程、內容、功能等情況綜合 判斷，認具備合法可信之適當性保障，與起訴待證事實具關 連性且無證據價值過低之情形，包括卷內其餘證據之取得過 程並無瑕疵，復無使用禁止之情形，皆有證據能力，得作為 認定事實之判斷依據。 二、訊據被告李仲育坦言前揭時地之話語是針對告訴人謝玉輝所 發，然否認公然侮辱而辯稱：告訴人長期製造噪音，盆栽擺 放不當，遮擋伊人車出入視線，不肯溝通，不尊重伊身為鄰 居要求改善之意見，不把伊當人看之作法及態度，甚為可惡 ，其行徑符合品行惡劣、霸占地盤、滋事、欺壓善良，破壞 社會秩序，危害他人生命財產之「流氓」定義。伊指告訴人 為流氓，質疑其要臉不要臉，係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維護 社會秩序及增進公共利益而善意發表言論，法律不得加以限 制。況且，有力的表述，未必是文雅的，伊非聖人，脫口而 出之話語，僅僅是一般人都會有的不假思索之反應罷了，檢 察官僅因伊張口罵人即遽認伊有公然侮辱之犯意，實不嚴謹 亦不合理，蓋伊若故意侮辱告訴人，自當事先謀劃，想方設 法而不著痕跡地，侮辱到告訴人氣忿跳腳卻對伊莫可奈何才 是。告訴人欺世盜名，其名譽（聲）不值得保護，法律不該 處罰說實話的人，檢察官無法證明告訴人應享有良好評價之 名聲而有若何之名譽值得維護，自不能率認伊行為具社會非 難性，伊上述辯解，亦有臺灣高等法院101 年度上易字第 385 號判決之見解支持云云。 三、經查： ㈠、訊據被告供承於前揭時地，在環保局人員及若干鄰居等人在 場之情況下，憤對告訴人大聲斥言「一付流氓樣，你要臉不 要臉」等語（見警卷頁2-3 反，偵卷頁5 反、7 、8 反、13 ，原審卷頁18、86，本院卷頁102 ），除經告訴人指訴在卷 外（見警卷頁4-6 ，他字卷頁3 、12，偵卷頁5 反，原審卷 頁80-82 ），復有臺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檢送之現場攝錄光 碟，以及勘驗筆錄可稽（見他字卷頁18，偵卷頁34）。又被 告於上開詈責告訴人之場合，係處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 共見共聞之狀況（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解釋），堪予認定。 ㈡、言論或意見表達自由之意義，在於允許每個人能夠自由地表 達想法、觀點，藉以對他人產生精神影響或達致說服認同之 效果，乃個人防禦國家「非法」干預之主觀權利，然任何人 不得就此竊據絕對優勢之保障地位，本於權衡同為人格基本 權保障衝突之實踐協調或最優化命令，國家得以一般性之法 律保留，「合法」地適度干預。民、刑法律關於名譽之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民法第18條、第184 條、第195 條）或明定 公然侮辱、誹謗等罪名（刑法第309 條、第310 條），均為 適例，但該等一般性法律干預基本權之同時，亦受基本權之 反向限制。跟隨自由的，永遠是拘束，與權利相伴的，往往 是其主張行使之有限性。言論或意見自由之邊界，存在於一 般性限制法律之中，抽象而言不得侵越人格權之保障，此視 個案所涉之公益或私利等因素，委諸司法實踐動態形成其具 體範圍。 ㈢、「名譽」者也，名謂令名，譽稱美譽，有令名始獲美譽，因 謂善名曰名譽。一個人的名譽，乃是其所處群體或社會公眾 對其言行、人格或個人圖像所為之評價。社會化的人們透過 關乎個人資訊之流通，使共營社會生活者得以取得彼此之相 關資訊，以決定接觸與應對。個人克己復禮建立聲譽，實現 自我並贏得社會認可；反之，非為歹作，惡行劣跡，亦將惹 人物議與非難，獲致相應後果。因此名譽乃是勸善罰惡，維 護社會秩序，同時促進社會生活之重要機制，此乃名譽之基 本社會功能，亦是妨害名譽入罪之目的所在，並意味著除非 欺世盜名，否則一個人有維護良好或普通（不好不壞）聲譽 不受不實抹黑、詆毀之權利。 ㈣、公然侮辱，係以公開之語言、文字、圖畫或動作等具體行為 ，象徵性地表現藐蔑他人人格之意思展現，此往往造成所指 對象社會評價貶損之危險，尤輕詆遭辱者之人格尊嚴。該罪 為抽象危險犯，對於他人之侮慢表示，客觀上符合社會普遍 認為具有足使他人在精神上、心理上造成損害者屬之，僅僅 存在於純粹主觀之感受難堪、不快或想像中之不利影響者， 尚不與焉。輕蔑凌辱之表示，是否有害於他人規範意義下之 名譽，應就具體情況從客觀之立場予以判斷，公然侮辱之態 樣，除無憑無由或以不實事項為背景之漫罵、詆毀外，尚包 括言過其實之惡意人身攻訐，蓋其逾越社會相當性而達可非 難之程度。 ㈤、 ⑴、當「流氓」一詞被使用時，依一般人之通常理解，其所描述 者，是指不務正業，為非作歹，破壞社會秩序之不法分子。 關於被告（或﹙與﹚其配偶王妘伃）迭因不滿告訴人之工作 噪音或家門口之盆栽擺設妨礙其人車出入視線等事項而興訟 ，且案發當日同係緣於檢舉噪音之嫌怨，據證人王妘伃證述 在卷（見原審卷頁82-84 ），復經本院調閱臺灣臺南地方法 院106 年度訴字第1505號、106 年度南小字第381 號、1151 號、1083號等民事案卷核閱無誤，並有被告皆敗訴之各該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等判決可考（見本院卷頁53-68 ）。 ⑵、除非揭人無關公益之隱私或者妨害秘密，法律原則上固是不 該處罰說實話的人，但不容憑空謾罵或假藉不實之事實論斷 ，公然侮辱或誹謗他人名譽，卻攀援言論或意見表達自由免 責。被告因上述里鄰齟齬，指斥告訴人品行惡劣，且其行徑 合致霸占地盤、滋事、欺壓善良，有破壞社會秩序，危害他 人生命、財產之習慣，合致已廢止之檢肅流氓條例關於流氓 之定義（見偵卷頁8 反，原審卷頁35、53，本院卷頁13）。 然被告所謾責告訴人者，缺乏事證佐實係社區鄰人之普遍或 者至少是部分之認知或輿論，難認有公益因素。再者，卷查 告訴人並無被告所指外欺於人，內欺於心之不相稱名聲，至 少無若何之事證可窺其有被告所指稱之危害鄉里等劣品惡行 ，或有何等恬不知恥之厚顏行徑，依常人之理解，告訴人之 行止而為被告所不滿者，允無從據以貶抑其人格無恥而得汙 辱其為流氓。 ㈥、名譽為人格尊嚴具體內涵之一，對每一人格個體而言，毋庸 顧及其特徵、成就與社會地位，其尊嚴皆是獨有而特殊的， 個人有請求受尊重之權利，人格尊嚴之侵犯，存在於遭汙損 、物化或壓迫，國家公權力應予重視，非但不得加以侵害， 透過基本權所體現之客觀價值秩序，更應提供有效之保護， 防免來自於私人之侵害。質言之，沒有誰的人格尊嚴是不值 得保護的，詎被告偏執「有力的表述，未必是文雅的」之強 詞（見原審卷頁18、22、26，本院卷頁11），毫不避諱地表 露出鄙夷賤視告訴人之主觀心理，蔑謂「告訴人之名譽（聲 ）不值得維護」、「告訴人的人品無維護之價值」、「咎由 自取」、「不會有人還會認為這種人的人權值得保護」云云 （見原審卷頁20、22、33、42、64、98，本院卷頁17、69、 133 、135 ），無異於否定告訴人之人格主體性而予恣意對 待，純粹視告訴人為其行為之客體，唾貶告訴人之人格尊嚴 殆盡，寧非侮辱！被告以檢察官無法證明告訴人之名譽值得 維護，自不能率認其行為具社會非難性置辯，要無可採。被 告聲請傳喚其與告訴人間糾紛或訴訟之承辦法官、檢察官， 協調處理之里長、里長太太、調解委員或鄰居諸人，欲證明 告訴人品行不佳，其名譽不值得維護（見本院卷頁69-72 ） ，顯無調查之必要，不予調查。 ㈦、名譽既為受法律保障之個人法益，自應有其法規範上之內涵 與性質，故刑法所保護之名譽法益，係規範意義下社會客觀 之肯定與個人主觀受尊重期待之複合概念。名譽內涵之理解 ，從其本質與現象觀察，係自然人人格所具之獨特個性，在 規範上得受到正當社會評價且為法律所肯定並予保障之權利 。被告不滿告訴人否認製造噪音，無視其要求調整盆栽擺設 等細故，針對性地描述醜謗告訴人為「流氓」且訕罵「你要 臉不要臉」，攻訐辱罵告訴人為品行惡劣、霸占地盤、滋事 欺善、破壞社會秩序之不要臉流氓，顯足汙蔑告訴人於所處 社會群體當中之客觀評價，告訴人謂其名譽遭被告詆損之指 訴非虛，可予採信。被告蔑辱告訴人人格低劣，難謂出於善 意發表言論，且言為心聲，自堪認其主觀上有公然侮辱之犯 意。又侮慢辱人之態樣多端，罵人不帶髒字，未必即非侮辱 ，被告辯稱其指罵告訴人，無非是一般人一時氣憤下不假思 索之情緒發洩，無犯意而不犯罪，苟欲侮辱告訴人，自當不 著痕跡云云，要為委罪飾詞，無足為其有利之認定。 ㈧、線上查閱臺灣高等法院101 年度上易字第385 號判決，其個 案情節略為：告訴人在防火間隔之逃生巷道安設頂棚，且敲 掉公牆擅開門扇，經縣市政府主管機關認定為違建並查報處 分應予強制拆除，事涉公共安全，被告責罵其「不要臉」、 「偷、搶逃生巷」，難謂非適當之評價或有真實惡意。反觀 被告指謫告訴人前揭不是，揆據卷證，難謂非祇是其一己私 見，無從比附上述判決見解，執為有利之抗辯。本件事證明 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原審以 被告犯行明確，適用上開法條及同法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 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論罪科刑，審 酌被告因與告訴人之前嫌舊怨，不思理性解決問題，詎輕侮 謾罵之犯罪動機、手段、目的、所生危害，犯行態度，兼衡 其自陳之學歷、工作、婚姻、家庭生活等一切情狀，量處拘 役1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 元折算1 日，認事用 法無誤，量刑亦屬妥適。被告執前揭抗辯情詞上訴否認犯罪 ，並無可採，業析論如前，是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南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26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施介元 法 官 蔡憲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歐貞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26 日 附錄法條 刑法第 309 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300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0 元以 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