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書系統

113年度上更一字第3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凃嘉鎧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加重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1年度金訴字第302號中華民國111年12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933、1934、1935、1936、2811、4651、5094號），提起上訴，本院（112年度金上訴字第565號）判決後，經最高法院撤銷（113年度台非字第115號）及檢察官移送併辦（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0153號），本院判决如下：

原判決撤銷。

一、凃○○明知金融機構帳戶係供個人使用之重要理財及交易工具，關係個人財產及信用之表徵，且可預見將金融機構之帳戶任意提供他人使用，常與財產犯罪密切相關，被他人作為人頭帳戶實行詐欺犯罪使用，提領被害人遭犯罪集團財產犯罪而匯入帳戶之款項，以製造金流斷點，致無從追查財產犯罪所得之去向，藉此躲避偵查機關追查，隱匿財產犯罪所得去向而洗錢，竟仍基於縱介紹他人提供金融帳戶被作為詐欺取財收受、提領不法所得之用，使不法所得之所在、去向遭到隱匿，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介紹丑○○【丑○○所涉幫助詐欺取財、洗錢犯行，業據本院112年度金上訴字第206號判處有期徒刑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下同）6萬元確定】與其友人申○○（綽號「龍龍」）認識，由丑○○於民國110年10月29日14時許，在臺南市○○區○○路000號○○水果店，以每本帳戶每5天一期、每本1,5000元之代價，將所申設之臺灣○○商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下稱本案○○銀行帳戶）、○○商業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號，下稱本案○○銀行帳戶，與本案○○銀行帳戶合稱本案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網路銀行使用者代號及密碼交予申○○（另由檢察官通緝中)，而容任申○○所屬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持以犯罪（無證據證明癸○○知悉詐欺集團成員有三人以上），嗣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丑○○本案二帳戶資料後，即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分別於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時間，以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詐騙方式，對於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被害人施以詐術，使其等均陷於錯誤，而分別於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匯款時間，將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匯款金額匯入丑○○本案二帳戶內，部分或全部（詳見附表二）匯款金額再轉匯至附表一所示之第二層人頭帳戶內，最終由詐欺集團其他車手提領，而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以洗錢。嗣經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被害人發覺受騙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黃芷儀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胡勝閎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林保良、謝慧玲、徐曼倪、林育正、林緹葳、許瑪莉、黃亞瑾、張如婷、劉玉燕、林敬家、陳祥泰、柯綜慶、楊博智訴由苗栗縣警察局竹南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太平分局、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林呈芳、蔡政廷、黃講、蘇家慧、常文道訴由雲林縣警察局北港分局、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簡祐良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楠梓分局；張如婷、蔡純香、鄭春鶯、林卉蘭、陳祥泰、林緹葳、張孟榆、黃鐦逸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劉智偉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辰○○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卯○○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二分局；庚○○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黃○○、天○○、玄○○、乙○○、Ａ○○、酉○○、丁○○、辛○○、子○○、張孟榆、宙○○、寅○○、未○○、地○○、宇○○、黃鐦逸、甲○○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歸仁分局、新竹縣政府警察局竹北分局；丙○○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戌○○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己○○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戊○○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報告或移送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2項第2款規定起訴書應記載犯罪事實，該條款所稱之犯罪事實，係指符合犯罪構成要件之具體社會事實，如犯罪之時間、地點、手段以及其他該當於犯罪構成要件而足資認定既判力範圍之具體社會事實而言。而幫助犯係從屬於正犯而成立，其處罰係從屬於正犯之構成要件該當性與違法性，除有處罰預備犯之特別規定外，若正犯未至著手階段，因無可罰之正犯，即無可罰之幫助犯可言。是檢察官如對被告之幫助犯犯罪提起公訴，除其如何為幫助之行為，起訴書應予記載外，關於正犯如何實行犯罪，亦當記載，始足以界定檢察官所起訴之範圍，其若無之，法院即無從判斷應予審判之犯罪事實為何，乃屬起訴之程序違背規定，法院本應依同法第303條第1款規定，逕為不受理之判決。惟為確實促使檢察官負舉證責任及防止其濫行起訴，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2項已明定中間審查機制，以免被告遭受不必要之訟累，並節約司法資源，且藉由賦予檢察官補正證明方法之機會，尤在被害人求償無門之情形，仍得以維護檢察官為被害人權益所得行使之公訴權能。從而，倘檢察官之起訴書，僅記載幫助犯之幫助行為事項與此部分之證據，卻無關於正犯之犯罪事實，當認其所指出之證明方法，顯然不足以認定被告有成立犯罪之可能，法院允宜依同法第161條第2項規定，於第一次審判期日前，以裁定定期通知檢察官補正；逾期不補正者，得以裁定駁回其起訴，俾維護檢察官為被害人權益所得行使之公訴權能，並兼顧被告人權之保障（最高法院113年度台非字第22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查本件檢察官起訴書固僅記載被告癸○○（下稱被告）基於幫助詐欺取財之故意，介紹丑○○與申○○認識，並由丑○○提供本案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網路銀行使用者代號及密碼給申○○使用，及申○○將丑○○之本案○○銀行帳戶分別綁定附表一所示之人頭帳戶帳號，漏未記載被害人遭詐騙之相關過程及金額（即正犯之具體犯罪事實），然後續檢察官業已於111年7月28日、9月23日、10月11日原審審理中以111年度蒞字第6703、12326號補充理由書補充事實及證據，最高法院撤銷發回後並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移送併辦（113年度偵字第10153號），本院自得加以審判。至起訴意旨及併辦意旨雖未敘及被告介紹丑○○提供本案二帳戶之幫助詐欺取財、洗錢行為，又使附表二編號30至54等25名被害人因此受騙匯款並遭洗錢，然此等部分犯罪事實與前揭經起訴、移送併辦繫屬本院審理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自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亦得予審判，附此敘明。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同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亦有明文規定。經查，本件以下所引用之供述證據，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判期日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上更一卷一第118至135、258至259頁、本院上更一卷二第182至183頁），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而本院審酌上開供述證據製作時之情況，尚無不當取供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本院認均有證據能力。

二、又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顯示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逐一提示而為合法調查，自均得作為本案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合先敘明。

參、實體方面　　

一、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固坦承知悉申○○需要帳戶，並有介紹丑○○跟申○○認識以提供帳戶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犯行，辯稱：我當初知道的申○○要使用帳戶的用途是博奕，我沒有跟詐欺集團一起犯罪，我也是受害者，我自己的簿子也有交上去。我介紹丑○○給申○○認識，他們私底下有沒有交簿子我不知道，我是事後才知道；丑○○交簿子給申○○，不能讓丑○○自己去銀行，他們把丑○○控管不能出去時，我才知道這些事情云云。

　㈡經查：

　⒈本案詐欺集團成員（無證據證明係未成年人）取得丑○○本案二帳戶資料後，即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分別於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詐騙時間，以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詐騙方式，對於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被害人施以詐術，使其等均陷於錯誤，而分別於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匯款時間，將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匯款金額匯入丑○○本案二帳戶內，部分或全部（詳見附表二）匯款金額再轉匯至如附表一所示之第二層帳戶內，最終由詐欺集團其他車手提領，而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以洗錢等情，有附表二編號1至54「相關證據」欄所示各項供述及非供述證據附卷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自堪信上開部分事實為真正。

　⒉被告雖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意及犯行，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惟按刑法第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學理上亦稱間接故意、未必故意），與同法第14條第2項之有認識過失之區別，端在前者之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行為與結果，即被害之人、物和發生之事），預見其發生，而此發生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後者，係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然預見可能發生，卻具有確定其不會發生之信念，亦即祇有「認識」，但欠缺希望或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至行為人主觀上究有無容任發生之意欲，係存在於其內心之事實，法院於審判時，自應參酌行為人客觀、外在的行為表現暨其他相關情況證據資料，本諸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剖析認定（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97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⒊被告坦承有介紹丑○○與申○○認識，並且介紹丑○○提供帳戶給申○○等情，且對於丑○○所提供給申○○之帳戶有用於詐騙本件被害人之事實並不爭執（見本院上更一卷一第135頁）。且證人丑○○亦於偵查中具結證稱：因為疫情的關係，我需要錢，後來癸○○就來找我，說若我缺錢可以幫看有無人要將銀行帳戶借人或租人使用的，每5天一期、一本是1萬5000元的價格，後來癸○○在110年10月29日，將我帶到臺南市○○區○○水果店，到達後，有位綽號叫龍龍男生就在那等我們了，龍龍就是申○○，癸○○就把我交給申○○，申○○對我說要我將銀行資料等都交給他，所以才將○○銀行及○○銀行這2本帳戶存摺、金融提款卡給申○○，他收走後就說要控管我，要5天到後才能讓我離開。當時沒有跟我說需要用到金融帳戶是要拿來做甚麼用，我認為應該是要做非法的使用。癸○○負責收集帳戶，然後再交給申○○，後來癸○○就沒有出現等語（見他6274卷第111至114頁）。而現今詐欺案件使用人頭帳戶從事詐欺洗錢犯罪之情形氾濫，且查金融帳戶為個人之理財工具，一般民眾皆可自由申請開設金融帳戶，並無任何特殊之限制，亦得同時在不同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存款帳戶使用，縱使信用不佳者，亦可申辦取得；且金融帳戶之存摺、提款卡、網路銀行使用者代號及密碼，均攸關個人財產權益之保障，其專有性甚高，除非本人或與本人親密關係者，難認有何理由可自由流通使用該帳戶，一般人均有妥為保管及防止他人任意使用之認識，縱特殊情況偶需交付他人使用，亦必深入瞭解用途及合理性，始予提供，且該等專有物品如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而未加以闡明正常用途，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依社會常情、經驗法則，難信僅供合法使用，此均為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所可知悉者，且被告行為時為30歲之人，對於租借他人帳戶可疑係供來源不明詐欺等財產犯罪及詐欺等贓款匯出匯入使用，應有認識，卻仍介紹丑○○租借帳戶資料給申○○，被告自有認識上開帳戶用以供詐欺取財、洗錢使用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及犯行，足堪認定。

　㈢綜上，被告辯稱不知介紹丑○○提供帳戶會遭詐欺集團成員使用，無任何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云云，並非可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及刑之減輕部分

　㈠新舊法比較

　⒈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同種之刑，以最高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最高度相等者，以最低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刑法第2條第1項及同法第35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該條項係規範行為後法律變更所生新舊法律比較適用之準據法，於新法施行後，自應適用新法第2條第1項之規定，為「從舊從輕」之比較；又比較新舊法時，應就罪刑有關之共犯、未遂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連續犯、結合犯，以及累犯加重、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如身分加減）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後，再適用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處斷，而不得一部割裂分別適用不同之新舊法（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476號判決可資參參照)。

　⒉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經過2次修正，依112年6月14日修正前第14條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下稱行為時法)；嗣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並自同年月16日施行，修正後之自白減刑，於第16條第2項改為「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下稱中間時法)；之後於113年7月31日又再次修正，並於同年8月2日施行(部分條文施行日另訂)，修正後將原先之第14條移例至第19條，並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自白減刑部分則移列至第23條第3項，改為「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除」(下稱裁判時法)。

　⒊被告於本案所犯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均未達1億元，依裁判時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之法定刑為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千萬元以下罰金；而依行為時法及中間時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法定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百萬元以下罰金，因宣告刑範圍受限於前置之特定犯罪為刑法詐欺罪，故不得科以超過有期徒刑5年以上之刑。又被告於本案並無減刑事由，在最高度刑均為有期徒刑5年之情況下，因裁判時法之最低度刑為有期徒刑6月，顯較行為時法及中間時法為重。另被告行為時法關於自白減刑之規定，較中間時法之要件為寬，綜合比較結果，以行為時法有利於被告，自應適用行為時法。　　

　㈡論罪部分

　⒈按刑法第30條之幫助犯，係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幫助故意，客觀上有幫助行為，即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認識，而以幫助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但未參與實行犯罪之行為者而言；故如未參與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且係出於幫助之意思提供助力，即屬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次按行為人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後會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則應論以幫助犯一般洗錢罪（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大字第3101號刑事裁定意旨參照）。查被告介紹丑○○將本案○○銀行帳戶、第一銀行帳戶資料交付綽號「龍龍」申○○之詐欺集團成員使用，容任上開帳戶供該人及所屬詐欺集團成員用以作為收受詐欺所得財物及洗錢之犯罪工具，於如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被害人遭詐欺陷於錯誤，依指示將款項匯入被告丑○○上開帳戶內，藉此詐騙財物得逞，部分或全部匯款金額再轉匯至附表二所示之第二層帳戶，最終由詐欺集團車手提領，而掩飾、隱匿騙款之去向及所在，過程中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直接參與詐欺取財及洗錢之構成要件行為，充其量僅足認定係詐欺取財及一般洗錢罪構成要件以外之幫助行為，尚難遽認被告與實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詐騙集團成員間有犯意聯絡，而有參與或分擔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況使用他人金融機構帳戶犯罪者，本欲利用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以隱瞞自己身分而逃避檢警追緝，是被告雖對使用丑○○銀行帳戶者，將利用丑○○所交付之帳戶作為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之犯罪工具，而有不確定故意，然其主觀上有無將使用該等帳戶者所實施之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視為己身犯行之共同犯意聯絡，實非無疑。是本案既查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且無證據足證被告知悉實行詐欺取財之人數已達3人以上，自應認被告介紹丑○○將前揭金融機構帳戶提供交付詐欺犯罪集團成員使用之犯行，僅止於幫助一般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犯意，而為詐欺取財及洗錢構成要件以外提供助力之幫助行為。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

　⒉又被告所犯詐欺取財犯行部分，公訴意旨係認被告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幫助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但幫助犯係從屬於正犯而成立，並無獨立性，故幫助犯須對正犯之犯罪事實，具有共同認識而加以助力，始能成立，其所應負責任，亦以與正犯有同一認識之事實為限，若正犯所犯之事實，超過幫助者共同認識之範圍時，幫助者事前既不知情，自無由令其負責。如附表二編號1至54等人雖均因誤信詐欺集團成員傳遞之不實訊息而遭詐騙，但依現有之證據資料，除可認被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外，仍乏證據足證被告對於詐騙集團成員之組成亦有所認識，尚無從以幫助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加重詐欺取財罪之罪名相繩，檢察官起訴法條尚有未洽，惟被告所犯此部分與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且本院於審理中已對被告告知上開罪名，並給予陳述意見之機會，已保障被告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併此敘明。

　⒊被告以一介紹丑○○交付○○銀行帳戶、第一銀行帳戶資料之行為，幫助詐欺集團成員詐欺如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之人交付財物得逞，部分或全部再轉匯至第二層帳戶並均經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而幫助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所在及去向，切斷金流以洗錢，被告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幫助洗錢罪，且同時致使如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被害人受有財產損害而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之規定，從一重論以幫助洗錢罪處斷。

　⒋檢察官於本院於113年3月5日以112年度金上訴字第565號判決撤銷原審判決發回原審後，於113年4月26日就附表二編號1至29部分以113年度偵字第10153號移送原審法院併辦，嗣因最高法院於113年8月15日以113年度台非字第115號撤銷本院發回原審法院之判決，又經原審檢送全卷至本院；另檢察官雖未就被告幫助詐欺集團成員詐騙如附表二編號30至54所示之被害人及幫助洗錢之犯行提起公訴或移送併辦，然依「相關證據」欄所示證據，該等被害人遭詐欺款項亦轉入丑○○帳戶內，與上揭起訴並經本院判決有罪之被告幫助詐欺集團成員詐騙如附表二編號1至29之被害人並幫助洗錢部分之犯行，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而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均應併予審理。

　㈢刑之加重、減輕

　⒈被告前因①詐欺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4年度簡字第109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②幫助詐欺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3年度簡字第2539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③因販賣第三級毒品案件，經本院以104年度上訴字第847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年8月（3罪），應執行有期徒刑3年4月，並經最高法院105年台上字第597號駁回上訴確定。④上開①至③案件，嗣經原審法院以106年度聲字第594號裁定，定應執行有期徒刑3年8月。⑤被告108年9月26日因縮短刑期假釋出監，109年11月20日縮刑期滿執行完畢。其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已合於累犯之要件，然檢察官就被告是否有構成累犯之事實及應否加重其刑等節，並未為任何主張及說明，是本院不論其累犯，但基於累犯資料本來即可以在刑法第57條第5款「犯罪行為人之品行」中予以負面評價，自仍得就被告可能構成累犯之前科、素行資料，列為刑法第57條第5款所定「犯罪行為人之品行」之審酌事項。

　⒉被告於本案中所為係幫助犯，犯罪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及科刑、沒收：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起訴書漏未記載被害人遭詐騙之相關過程及金額（即正犯之具體犯罪事實），然若原審法院認為此部分起訴書犯罪事實一有所缺漏，依法應依起訴審查制命偵查檢察官補正，將相關證據補足。然原審法院並未依法為之，而後續檢察官業於111年7月28日、9月23日、10月11日原審審理中以111年度蒞字第6703、12326號補充理由書完整補充全部證據，詎原審竟以牛頭不對馬嘴之論理，認起訴書附表二（原審判決附表一）所列告訴人因遭詐欺所匯出款項之資金流向，均未曾轉匯至丑○○本案二帳戶內，故認被告並未幫助加重詐欺該等告訴人，判決理由未說明此等連結從何來，且觀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所載，明顯可見起訴書附表二所列之被害人，係指起訴書所載同案被告陳柏豪、蔡礎隆、余天泰、李嘉凱、李明娘、王文冠及熊廷悅等人與暱稱「天龍」、「NN」、「天龍B」、「刊誌」、「海底撈」等詐欺集團共同實施詐欺取財之對象，與起訴書所指被告交付丑○○帳戶之詐欺被害人無涉，且無視檢察官以補充理由書所補呈之被害人資料與相關證據，原審無罪判決應有違誤，故上訴請求撤銷原判決，改判被告有罪。

　㈡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⒈按起訴書應記載犯罪事實，為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2項第2款所明定，此所稱犯罪事實，係指檢察官擇為起訴客體之犯罪相關人、事、時、地、物等諸事項，雖屬經過法律評價之法律事實，有別於自然發生之歷史性社會事實，但仍不能逸脫社會事實。而幫助犯之犯罪，係從屬於正犯，是除其如何為幫助犯之行為，起訴書應予記敘、評價外，關於正犯如何實行犯罪，亦當記載，始足以界定檢察官所起訴之範圍，其若無之，法院即無從判斷應予審判之犯罪事實為何，觀諸同法第267條、第268條關於公訴不可分、不告不理原則之規定即明，核屬起訴之程序違背規定，法院依同法第303條第1款、第307條規定，得不經言詞辯論，逕為不受理之判決。從而，倘檢察官之起訴書，僅記載幫助犯之幫助行為事項與此部分之證據，卻無關於正犯之犯罪事實，當認其所指出之證明方法，顯然不足以認定被告有成立犯罪之可能，法院允宜依同法第161條第2項規定，於第一次審判期日前，以裁定定期通知檢察官補正；逾期不補正者，得以裁定駁回其起訴。我國刑事訴訟法之第二審訴訟，本質上仍為「覆審」，倘認第二審上訴合法，受理上訴之法院即應於上訴範圍內為完全重複之審理，並自為上訴有無理由之判決，至於第一審判決之其餘瑕疵，不論屬程序或實體事項，原則上已因覆審而獲治癒，應由第二審法院逕為審判，而不得將第一審判決撤銷發回。

　⒉查本案原審審理結果，以檢察官並未舉證證明有何被害人因遭詐欺而匯款至系爭帳戶為主要理由，而認被告無被訴之加重詐欺犯行，並說明：檢察官審理中所提出之被害人林保良等16人匯款至系爭帳戶之事證（即111年7月28日111年度蒞字第6703號補充理由書，下稱補充理由書），係擴張被告之犯罪事實，不具起訴效力，而不得審判等語（見原審判決理由六.），因而諭知被告無罪，固非無見。然查，本件檢察官起訴書固僅記載被告基於幫助加重欺取財之故意，介紹丑○○與申○○認識，並由丑○○提供本案二帳戶給申○○使用，及申○○將丑○○之本案○○銀行帳戶分別綁定附表一（起訴書附表一）所示之人頭帳戶帳號，漏未記載被害人遭詐騙之相關過程及金額（即正犯之具體犯罪事實），然後續檢察官業於111年7月28日、9月23日、10月11日原審審理中以111年度蒞字第6703、12326號補充理由書補充事實及證據，最高法院撤銷發回後並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移送併辦（113年度偵字第10153號），本院自得予審判。至起訴意旨及併辦意旨雖未敘及被告介紹丑○○提供本案二帳戶之幫助詐欺取財、洗錢行為，又使附表二編號30至54等25名被害人因此受騙匯款並遭洗錢，然此等部分犯罪事實與前揭起訴繫屬本院審理部分，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自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亦得予審判。原審以檢察官並未舉證證明有何被害人因遭詐欺而匯款至本案二帳戶為主要理由，而認被告無被訴之加重詐欺犯行，故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以期適法。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介紹丑○○提供金融帳戶資料予他人，作為向附表二編號1至54所示被害人詐欺取財之人頭帳戶，使犯罪者得以掩飾真實身分，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來源，製造金流斷點，妨礙檢警之查緝，造成被害人之財物損失，助長詐欺犯罪盛行，危害社會治安，其行為實應非難；參以被告犯後始終否認幫助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之犯後態度，且並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及迄今未為任何賠償，實有不該；惟念被告本身尚非實際參與詐欺取財、洗錢之正犯，且其介紹丑○○提供帳戶供他人使用，尚無證據足認其受有利益；綜合被告除本件外，前有施用毒品、幫助洗錢前科紀錄之素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按（見本院上更一卷一第13至33頁），及其智識程度及家庭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併就罰金刑部分諭如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㈣沒收之說明：

　⒈犯罪所得部分：

　　本案尚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因介紹丑○○提供本案二帳戶已實際獲取犯罪所得而受有何不法利益，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

　⒉洗錢防制法沒收部分：

　⑴按沒收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有關沒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規定，業經修正為同法第25條第1項規定，於113年7月31日公布，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自應適用裁判時即修正後之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之規定。

　⑵按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此乃針對洗錢犯罪之行為客體所為沒收之特別規定，採絕對義務沒收原則，以澈底阻斷金流以杜絕犯罪。惟沒收係以強制剝奪人民財產權為內容，係對於人民基本權所為之干預，除須法律保留外，並應恪遵憲法上比例原則之要求。是法院就具體個案，如認宣告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犯罪所得價值低微，或為維持受宣告人生活條件之必要者，仍得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不予沒收或酌減之，以符憲法比例原則。

　⑶查本件被告僅介紹提供帳戶之幫助犯，並非終局取得洗錢財物之詐欺集團核心成員，考量依現存證據，尚無法證明本案洗錢之金流係流向被告，是認對被告就本案幫助洗錢之財物宣告沒收或追徵，容有過苛之虞，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陳奕翔提起公訴、同署檢察官王鈺玟提起上訴、同署檢察官鄭愷昕移送併辦，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林臻嫺　 

　　　　　　　　　　　　　　　　　　　法　官　曾子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

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蔡双財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6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