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4年度重上更(七)字第664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黃慕容
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戊○○
指定辯護人 本院
公設辯護人 丁○○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中華民國83年11月8日臺灣
臺南地方法院83年度重訴字第32號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
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83年度偵續二字第4號),提起上訴,經判
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七次
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戊○○均無罪。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乙○○與蔡信雄受楊助成(教唆殺人經判處
無期徒刑確定)僱用,於民國(下同)八十一年間,共同在
台南市○○路○○○號以「玖聯代書」名義,經營地下錢莊
重利業務(乙○○
重利罪部分經本院以八十五年上重更㈠字
第三九一號判處
有期徒刑七月確定),惟
彼此金錢計算並不
清楚,且蔡信雄曾向在高雄犯案後,前來台南投靠楊助成之
楊金水(
殺人罪經判處無期徒刑確定)借用支票使用,因票
款問題而結怨。
嗣於八十一年十一月五日,蔡信雄因需用槍
彈,欲向楊金水索討(楊金水
持有槍彈部分,另由檢察官提
起公訴),因楊金水行蹤不定,
乃囑戊○○聯絡楊金水,
嗣
後見到楊金水,即向楊金水索討槍彈,楊金水佯稱:槍彈已
借給朋友,朋友現在富麗華舞廳云云。蔡信雄即駕車載楊金
水、戊○○赴富麗華舞廳,欲尋楊金水友人索取槍彈,但未
尋得楊金水
所稱友人,蔡信雄怒而責罵楊金水,並先駕車離
去。
旋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凌晨約一時至二時許,楊金水
、戊○○至台南市○○路○段鑽石大飯店地下室「仙杜拉酒
店」,尋找楊助成,三人共同謀議殺害蔡信雄,乙○○則於
二十分鐘後,到達仙杜拉酒店參與會商,其間楊助成提議由
楊金水幹掉蔡信雄,要給楊金水新台幣(下同)二○九萬元
報酬。乙○○亦唆使楊金水稱:「反正你已經是死刑犯,再
幹掉一個蔡信雄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可以幫你安排上台北及
偷渡」等語,戊○○在場默認,楊金水遂萌殺死蔡信雄犯意
。隨即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凌晨五時許,楊金水獨自持中
共製黑星手槍一支、子彈五顆,搭乘計程車,至台南市○○
路○○○號,拉開一樓鐵門(未上鎖),進入屋內逕至二樓
,以手敲蔡信雄臥房門,蔡信雄前來應門,房門一開,楊金
水即持槍對準蔡信雄射擊二槍,當場擊斃蔡信雄後逃逸。嗣
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廿五日凌晨二時許,楊金水在高雄市○○
區○○路○○巷○○號三樓,被警查獲。因認乙○○、戊○
○,共同涉犯刑法第廿九條第一項、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
一項教唆殺人罪嫌云云。
二、
公訴人認被告乙○○、戊○○涉有右揭教唆殺人罪嫌,
無非
以:㈠同案被告楊金水於警訊及
偵查中供述,其與戊○○在
台南市○○路○段鑽石大飯店地下室「仙杜拉酒店」,與楊
助成三人共同謀議殺害蔡信雄,乙○○則於廿分鐘後,到達
仙杜拉酒店參與會商,其間楊助成提議由楊金水幹掉蔡信雄
,要給楊金水二○九萬元報酬,乙○○亦唆使楊金水稱:反
正你已經是死刑犯,再幹掉蔡信雄也沒什麼關係,我可以幫
你安排上台北及偷渡等語,戊○○在場默認
等情。㈡被告乙
○○無法提出花名「優優」女子
年籍資料供調查,且台南市
警察局第一分局亦函覆稱:查無「優優」姓名年籍可供傳訊
,有該分局八十二年十月十二日第五四二五號函在卷
可按。
㈢復有查扣槍彈及
相驗屍體證明書在卷
可參,為其主要憑據
。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
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規定。認
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
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
有何有利之證據。此之所謂證據,須確屬能為被告有罪之證
明,而無瑕疵可指者,
始足當之;再者,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所謂證據,須
適於為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明者,始
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所謂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
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懷疑存在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
第三一○五號、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四十年台上字第八
六號、五十三年台上字第二七五○號、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
九八六號
判例參照)。且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
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一
項亦定有明文。因此被告並無自證無罪之義務,此乃無罪
推
定之原則。是以何項卷證資料有利於被告或不利於被告,應
由擔任公訴角色之檢察官盡其舉證之義務,此乃上開法條規
定公訴人於刑事訴訟程序進行中應盡之法定義務。故最高法
院著有九十二年年台上字第一二八號判例,闡明「刑事訴訟
法第一百六十一條已於民國九十一年二月八日修正公布,其
第一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
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
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
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
諭知」之意旨甚明。又「共犯之
自白」,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
是否與事實相符,九十二年二月六日修正通過刑事訴訟法第
一百五十六條第三項規定,亦定有明文。
四、
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戊○○均堅決否認,有右揭共同
教唆殺人
犯行,「乙○○」辯稱:我於八十一年十月間,自
台北南下,於台南市○○路○○○號住了二、三天,並未受
僱於楊助成,且案發當日凌晨,我陪花名「優優」酒店舞小
姐,至台南市○○路「黛安娜」吃火鍋,吃完即返回鑽石飯
店睡覺,並未至該飯店地下室即仙杜拉酒店,與楊助成、楊
金水等人碰面,更未參與謀議殺害蔡信雄等語。「戊○○」
則辯稱:當天我與蔡信雄至台南市富麗華舞廳,找楊金水索
回槍彈,但未取得,蔡信雄即當場怒罵楊金水,並命我與楊
金水至仙杜拉酒店找楊助成,當時僅是在喝酒,並未談到殺
害蔡信雄之事,事後,伊提供線索查出楊金水真實姓名,並
帶警方人員前去
逮捕楊金水,本件楊金水供述不實,伊受冤
枉等語。經查:
㈠本件被告乙○○、戊○○自警訊、檢察官偵查、原審
迄本院
歷審時均堅決否認有右揭教唆殺人犯行(詳警卷㈢八頁正面
、十頁反面、十一頁正面、十二頁正面、十七頁、十八頁,
偵查卷㈡十一頁正面、十二頁反面、十三頁正面、四十頁正
面、四二頁正面、一○一頁反面、一一三頁正面、偵查卷㈢
十四頁反面、十五頁正面,偵查卷㈣二二頁反面、三七頁反
面、原審卷十五頁,本院上訴卷三八至四十、二○六頁、更
一卷三五頁、一一五頁以下、更二卷九九頁以下、更三卷四
十五頁以下、更四卷五一頁以下、更五卷第二0四頁以下、
更六卷㈡第六頁以下、更七卷第一六五頁以下)。至楊金水
受楊助成教唆,而殺害蔡信雄事實,楊助成教唆殺人罪及楊
金水殺人罪,經最高法院各判處無期徒刑確定,有本院八十
七年上重更㈢字第一七七號判決
正本、最高法院八十七年度
台上字第三九六○號判決正本在卷
可佐(詳本院更五卷五五
至六九頁、更六卷七○至七二頁)。且依調查所得證據,亦
缺乏被告乙○○、戊○○二人,教唆楊金水殺害蔡信雄
犯罪
動機與目的之直接證據,即綜合各項間接證據,本於
經驗法
則與
論理法則,亦均無法認定被告乙○○、戊○○有本件犯
罪事實(詳如後述),且上開楊助成教唆殺人罪及楊金水殺
人罪之本院及最高法院確定判決,亦認定被告乙○○、戊○
○並未參與本件犯罪。是被告二人所辯,尚非全無可採。
㈡楊金水供述部分:
⒈楊金水於警訊供述:
同案被告楊金水於警訊雖供稱:「是楊助成主謀,與乙○○
、戊○○及我四個人共謀,將蔡信雄擊斃圖利,因蔡信雄與
楊助成二人合夥經營地下錢莊,知道蔡信雄有很多錢及二人
合股之金錢蔡信雄自己要
侵占,所以邀戊○○、乙○○及我
共謀將蔡信雄做掉,第一次是在八十一年十一月五日廿時許
,我與戊○○前往台南市○○路鑽石飯店找楊助成,三人共
同商議,戊○○在場默認」云云(詳警卷㈢一頁);又於警
訊供稱:「第二次在台南市仙杜拉酒店,於八十一年十一月
六日凌晨一至二時許,楊助成、乙○○、戊○○及我四人,
一起謀議,楊助成就叫我幹掉蔡信雄,要幫我安排假身分證
及偷渡出國,並給我二○九萬元,叫我找現場小通(即乙○
○)研究,小通說反正你已經是
通緝犯,再幹掉蔡信雄沒什
麼關係,你幹掉他,我先安排你去台北住,又說慢二、三天
再幹掉他,戊○○當時亦在場不表示意見,事後我與戊○○
至富麗華舞廳,約五點左右,我與戊○○分手,前往將蔡信
雄幹掉」云云(詳警卷㈢二頁正面)。
⒉楊金水於偵查中供述:
⑴然楊金水嗣於檢察官偵查中卻又供稱:「我與戊○○到富麗
華舞廳,找蔡信雄一下就走了,之後我與戊○○去找楊助成
,問他槍要如何處理,講了半個小時,沒有結果,但楊助成
有講:如我碰到這種情形,我會將蔡信雄幹掉,戊○○有聽
到」;「【這件事是楊助成叫我去做的】,他並拿二張支票
給我看,一張二○六萬元,一張二○九萬元,是楊助成的票
,卻是蔡信雄簽的字,這是八十一年十一月五日凌晨一、二
點,在仙杜拉酒店喝酒時講的,我到仙杜拉酒店,阿通(指
乙○○)已在那裏喝酒,並叫小姐,當時戊○○坐在比較遠
對面,阿通坐楊助成另一邊,【戊○○是否知情,我不知道
,他沒有叫我殺蔡信雄】,楊助成與我講完後,就說阿通頭
腦比較好,有什麼問題問他,小通說最好星期天才動手,如
要動手也沒有關係,他會先安排我到台北住,再安排偷渡,
小通有叫我幹掉蔡信雄,至於原因我則不清楚等語(詳偵查
卷㈡三二頁反面、三四頁、三五頁正面);「戊○○可能知
道此事,但沒有講話,也沒有給我生活費,我是聽到楊助成
與小通,小通跟我講後,我才決定(殺人)的」等語(詳偵
查卷㈡三四頁反面,三五頁正面);「是楊助成及乙○○二
人叫我殺的,是在案發前一天晚上講的,事後楊助成給我四
千元,拿完後,我與戊○○去喝酒等語(詳偵查卷㈡七八頁
);「是楊助成叫我殺的,【乙○○並沒有叫我殺】,是楊
助成說完後,叫我去找阿通,他叫我慢二、三天才殺他,但
最後說隨我怎麼辦等語(詳偵查卷㈡八七頁)」;「第一次
是八、九點去找楊助成,問他槍的事,當時還未碰到蔡信雄
,是蔡信雄打電話找戊○○說,要向我要槍,到鑽石飯店半
小時後,我與戊○○離開,去找蔡信雄,約一點離開富麗華
舞廳,要去找楊助成,先到樓下仙杜拉酒店,楊助成他在那
裏,乙○○不在,後來小通就到仙杜拉酒店,我們四人一起
喝酒,喝完我就與戊○○離開等語(詳偵查卷㈡八九頁反面
)」;「我去鑽石酒店二次,一次在殺人前,一次殺人後,
我去時,他(指楊助成)與經理在喝酒約二點許,我與戊○
○去找他,他就帶我到仙杜拉酒店,不久乙○○就來,我們
在那裏喝酒而已」等語(詳偵查卷㈡九九頁)。
⑵又於偵查中供稱:「【蔡信雄是楊助成叫我殺的】,要給二
○九萬元,但未拿到錢,當時戊○○有在場(指仙杜拉酒店
),也知道談話內容,但沒有表示意見,亦沒參與謀議殺害
蔡信雄,我要去殺蔡信雄時,亦未告知他」等語(詳偵查卷
㈣二三頁反面、二四頁正面)、「他(指戊○○)可能知道
我要去殺蔡信雄,因前一天我與楊助成謀議他有聽到」等語
(詳偵查卷㈣二四頁反面);「乙○○說在報紙上看到我殺
了人,反正我是死刑犯,再幹掉一個也沒有關係,可以安排
我上台北及偷渡,當時戊○○沒有說話,在旁邊聽,不是我
們四人一起謀議,是楊助成與乙○○二人一起商量好幹掉蔡
信雄,才設計我」等語(詳偵查卷㈤二四頁反面)、【戊○
○並沒說話暗示我殺蔡信雄】等語(詳偵查卷㈤二五頁)。
⒊楊金水於本院歷審供述:「槍是楊助成在公司交給我,約十
月中旬交給我,【是楊助成叫我殺的】,當時在酒店有四人
,我與楊助成、乙○○、戊○○,提議要我殺蔡信雄,並給
我二○九萬元」、「戊○○在酒店內,他知道,乙○○本來
不在,後來至酒店也知道」等語(詳本院上訴卷九四頁反面
、九五頁正面);「是楊助成與蔡信雄僱用我的」等語(詳
本院上訴卷九五頁反面);「楊助成叫我殺蔡信雄,在仙杜
拉酒店
告訴我」、「當時有乙○○、戊○○、我及楊助成四
人在場,他說細節部分找乙○○商量,戊○○也知道我要去
殺人」、「(你在殺人之後是否有見過乙○○?)沒有。」
「(跑路之時是否有找乙○○?)沒有。」等語(詳本院上
訴卷一五二頁反面、一五三頁);於本院更二審時供稱,「
他們二人(指乙○○、戊○○)當時在酒店內與小姐划拳,
是我與楊助成協商殺蔡信雄,他們二人不知情,是事後在報
紙上看到才知道的」等語(詳本院更二卷八四頁)。於本院
更三審供稱:「楊助成有叫乙○○殺蔡信雄,乙○○不敢,
才轉移目標找我,乙○○告訴我多殺一個沒有關係,是八十
一年十月九日,在坐車時告訴我的」等語(詳本院更三卷六
六頁);「是楊助成告訴我這麼做,我不知楊助成【是否與
乙○○謀議】。」、「【乙○○沒有告訴我殺掉蔡信雄】,
要幹掉蔡信雄是楊助成的主意」,「確實在八十一年十一月
五日,乙○○有告訴我殺蔡信雄,乙○○跟我談時,確實是
在計程車上告訴我的」、「不是謀議,我不知他們二人是否
有謀議,我不知道。乙○○與楊助成有告訴我這些話。檢察
官問我與楊助成是否共同謀議,我不知意思。」等語(詳本
院更三卷七六頁、七七頁、八0頁);旋於本院更五審時又
供稱:「蔡信雄第一次向我要槍時,在去富麗華舞廳前(殺
人前二、三天前),我去找戊○○、楊助成,當時我、戊○
○、楊助成都在場,我告訴他們說,有人要向我拿槍,當時
戊○○有說,如有人要向你拿槍,你就讓他死,當時楊助成
沒有說話;第二次我透過戊○○說,那時是去富麗華舞廳的
時間,去富麗華舞廳那裡拿不到槍,後來我們又去酒店那裡
,酒店快打烊了,就去對面咖啡店喝酒,咖啡店客滿,之後
又回來酒店喝酒,在門口時遇到乙○○來,我們四人去酒店
內,楊助成從支票簿,拿二○九萬元、二○六萬元,二張支
票給我看而已,他說如殺蔡信雄,給我這二張支票,讓我去
領錢,我告訴他我現在通緝中,無法拿票去領錢,之後他說
殺死人後,這二○九萬支票,會向蔡信雄太太拿現金給我,
細節部分叫我找乙○○,然後我直接找乙○○,乙○○說如
殺人後先安排我去北部居住,事後再安排偷渡,之後我們在
這酒店喝酒約一小時,我與戊○○一起離開,然後我與戊○
○一起去附近海產店,找戊○○女友一起吃消夜,消夜後我
與戊○○送戊○○女友回去,我又與戊○○去萬象舞廳喝酒
,到凌晨五時多分手,我去公司將蔡信雄殺死」等語(詳本
院更五卷一三四至一三五頁)。
㈢由上開楊金水對於其所親歷事實,有關殺害蔡信雄動機,係
由何人提議或謀議?商議地點及被告乙○○、戊○○是否知
情?其二人有無教唆其殺人?等重要事項,楊金水供述,前
後不一,且相互矛盾,
顯有重大瑕疵。況如依楊金水所供,
本件肇因,或係因蔡信雄要向其取回槍彈,或因與楊助成為
合夥經營地下錢莊之事(即蔡信雄侵占楊助成資金及支票)
發生爭執,才謀議殺害蔡信雄,則被告乙○○、戊○○二人
,既僅係受僱於楊助成、蔡信雄所經營地下錢莊,代為收取
債款及接聽客戶電話(詳偵查卷㈠一二九至一三二頁所附八
十一年偵字一四一一○、一四一三八、一三四五八號
起訴書
)。衡情,被告乙○○、戊○○二人,豈會為與己不相干事
情,而萌殺害蔡信雄動機?此顯與事理有違。又楊金水於原
審雖供稱:「楊助成有叫乙○○殺蔡信雄,乙○○不敢,才
轉移目標找我,乙○○告訴我多殺一個沒有關係,是八十一
年十月九日,在坐車時告訴我的」云云。然此已為被告乙○
○所堅決否認,而楊金水供詞,前後不一,相互矛盾,顯不
足執此即遽認被告乙○○,係因受僱於楊助成,礙於情面,
未敢拒絕,乃轉而囑咐楊金水執行,以完成楊助成交辦事項
,並進而推論被告乙○○,有萌殺害蔡信雄動機。何況楊金
水依其前案記錄觀之,本件案發當時,楊金水並未經判決死
刑,僅有軍法逃亡案件,經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十月而已(詳
警卷㈢三五頁所附刑案資料查詢表)、雖本件案發於八十一
年十一月六日,而已定讞被告楊金水除因犯逃亡罪外,
復於
本案發生前,於同年八月二十八日與
另案共犯吳進發二人,
分持開山刀在高雄左營區搶劫榮美銀樓,涉犯盜匪罪;再於
同年九月四日,在高雄市○○區○○路奇龍公司內,共同殺
害會計吳淑霞,再犯殺人罪,有前開丙○○簽擬之『偵辦蔡
信雄命案緝捕嫌犯楊金水使用槍械報告』
在卷可按(見警卷
㈢第二十六頁),且楊金水所犯之強盜及殺人罪分別經判處
有期徒刑十五年,
褫奪公權十年;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確定,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附表
足稽(見原審
卷㈠第六十六及六十八頁),足認楊金水於本件案發前除涉
犯逃亡罪嫌外,並另犯盜匪及殺人罪;且依楊金水所供,似
指伊所犯之殺害會計案件,乙○○係告以殺人係判死刑之罪
,不如再犯本案後,由其安排偷渡之意,並非即指楊金水所
犯之殺害會計案件,於本件案發時即已判刑定讞,被告乙○
○既係於案發數十日前始從台北南下台南,並供稱其並無看
到有關楊金水殺人之報紙上記載,復與楊金水之前並不認識
等語(詳警卷㈢十頁),故而楊金水在府連路玖聯代書事務
所稱其犯下重案目前在逃亡通緝中云云,是否即係告知上開
強盜及殺人罪之情節,尚有疑問,且當時楊金水明知自己犯
下強盜及殺人罪,經法院判處無期徒刑之重刑,而在逃亡通
緝中,又與被告乙○○並不熟識,何以如此袒然的告知被告
乙○○上述犯行?楊金水又何以不擔心被告乙○○向治安機
關對其提出檢舉或通風報信?故而楊金水上述稱被告乙○○
說在報紙看到我殺了人,反正我是死刑犯,再幹掉一個也沒
有關係,可以安排我上台北及偷渡云云,實有瑕疵,顯有違
背一般逃亡罪犯積極尋求掩護藉以保護自己之常情。且
本件警方係依被告戊○○提供線索,而查出楊金水真實姓名
,再前去圍捕楊金水,並因而發生槍戰,亦經楊金水於警訊
及本院更三審供明(詳警卷㈠二頁反面及本院更三卷六五頁
)。是本件尚不能徒憑同案被告楊金水前揭有重大瑕疵,且
又查無與事實相符之供述,而遽採為不利於被告乙○○、戊
○○二人之論罪依據。
㈣被告戊○○供述部分:
至被告戊○○於檢察官偵查及本院審理供承,其於八十一年
十一月五日,因蔡信雄為向楊金水索討槍彈,而夥同楊金水
至台南市富麗華舞廳,因未尋獲楊金水所稱向其借槍者,致
蔡信雄責罵楊金水;另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凌晨,其確有
與楊金水至「仙杜拉酒店」與楊助成見面,且至八十一年十
一月六上午五時許,與楊金水分手後,迄同日上午七、八時
許,又與楊金水在台南市某西餐廳,共同飲食喝酒等語在卷
,雖與同案被告楊金水於本院上訴審供述情節相符(詳本院
上訴卷九五、一五三頁)。惟查:
⒈衡情被告戊○○若確有參與,教唆楊金水殺害蔡信雄謀議,
則戊○○於楊金水持槍殺害蔡信雄後,自當與楊金水互相避
不見面及聯繫,以防止被警方查獲或發覺可疑風險為是,豈
會於事發後,戊○○竟肆無忌憚,又與楊金水碰面,並同至
西餐廳飲酒作樂之理?
⒉況本件警方後來所以能查獲楊金水,乃係警方循線查出被告
戊○○、乙○○,在被害人蔡信雄所營地下錢莊任職,遂由
警員林坤誠以呼叫器通知戊○○、乙○○至警局說明,被告
戊○○隨即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上午十一時五十分許,自
動到案,並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即向警方供稱:「楊金水
可能係兇嫌」(詳警卷㈢十二頁反面),據此始由警方循線
查獲楊金水等情,已據被告戊○○於偵查中及本院上訴審時
供明,核與台南市警察局第一分局警員林坤誠於本院上訴審
證述情節相符(詳本院上訴卷一七六頁),且為同案被告楊
金水所是認,自屬真實。而台南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巡佐丙○
○簽擬之『案情概要』略載:「一、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本
分局轄內府連路二六四號發生蔡信雄被槍殺致死命案,經本
組偵查發現死者經營地下錢莊之合夥人楊助成,有助偵辦命
案,於十四時三十分在命案現場發現楊助成,並請其至本組
協助偵查... 職等發現有一自稱綽號叫『13』的不詳男子自
十四時三十分至十七時,連續扣楊助成的大哥大約八、九次
...,並約楊某於十七時二十分在永華路中華路口『華爾滋
餐廳』見面,職問楊有關『13』的來歷,楊稱係死者蔡信雄
的朋友,職等認為有助案情調查,乃組警網依約前往...
二、職見警網趕到支援,就先行帶同楊助成返回分局,並透
過八號分機,查明『13』之年籍,叫楊金水... 」(見警卷
㈢第二十四至二十六頁),另被告戊○○於八十一年十一月
六日警詢時供述:「(警方在台南市○○○路與永華路口與
一名槍擊要犯發生槍戰,現場拾獲之眼鏡一支是否即是楊金
水所有?另有一雙皮鞋是否亦同?)是楊金水所有沒錯,我
不敢確定皮鞋是否就是楊金水所有。」(見警卷㈢第十三頁
背面);及其嗣於原審九十三年十二月二日審理時
自承:伊
是案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晚上十點多在分局製作筆錄
各等語(詳本院更六 卷㈡第十六頁),則被告戊○○即於
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上午十一時五十分許,自動到案,已如
上述,且
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是不是由戊○
○所提供的線索而知道楊金水涉案?)沒有辦法知道,林坤
誠是針對戊○○去查,我們是針對乙○○去查,13的真實身
分不是我去查的,13的身分是林坤誠去查出,至於他如何查
出的我記不起來。」、「(你們於下午五點多查獲綽號13,
是否就知道13就是楊金水?)當初還不知道,因為槍戰時他
就跑掉了。」等語(見本院更七審卷167頁、第168頁),顯
然台南市警察局第一分局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下午五時二
十分,尚無法知悉楊金水涉及蔡信雄命案,而
參酌證人林坤
誠於本院上訴審時證述情節,認係依被告戊○○提供之線索
,始查出楊金水之真實姓名,再前往圍捕,實無疑義。
⒊又依常理,若被告戊○○、乙○○二人,確有教唆楊金水殺
害蔡信雄,則其於警局制作筆錄時,自當避談楊金水之事,
豈有反而向警方供出楊金水涉案,而不虞己亦可能會被供出
涉案之理?
⒋另同案共犯楊金水於警訊及偵查中雖先後供稱:「第二次在
台南市仙杜拉酒店,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凌晨一至二點間
,楊助成、乙○○、戊○○及我四人,一起謀議,楊助成就
叫我幹掉蔡信雄,要幫我安排假身分證及偷渡出國,並給我
二○九萬元,叫我找現場小通(即乙○○)研究,小通說反
正你已是通緝犯,幹掉蔡信雄沒什麼關係,你幹掉他,我先
安非你去台北住,又說慢二、三天再幹掉他,戊○○當時亦
在場,但未表示意見,事後我與戊○○至富麗華舞廳,約五
點左右,我與戊○○分手,前往將蔡信雄幹掉」等語(詳警
卷㈢二頁正面);「這件事是楊助成叫我去做的,他並拿二
張支票給我看,一張二○六萬元,一張二○九萬元,是楊助
成的票,確是蔡信雄簽的字,這是五日凌晨一、二點,在仙
杜拉酒店喝酒時講的,我到仙杜拉酒店,阿通(即乙○○)
已在那裏喝酒,並叫小姐,當時戊○○坐在比較遠對面,阿
通坐楊助成另一邊,戊○○是否知情,我不知道,他沒有叫
我殺蔡信雄,楊助成與我講完後,就說阿通頭腦比較好,有
什麼問題問他,小通說最好星期天才動手,如要動手也沒有
關係,他會安排我到台北住,再安排偷渡等,小通有叫我幹
掉蔡信雄,至原因我則不清楚」云云(詳偵查卷㈡三二頁反
面、三四頁、三五頁正面)。然倘若楊金水所言屬實,則其
於槍殺蔡信雄後,明知警方將全力緝兇,處境岌岌可危,必
依先前計畫,以電話聯絡乙○○,或與之相約見面,就暫住
台北及安排偷渡相關事宜密切聯繫,以求脫困,然楊金水竟
捨此不為,僅先與戊○○碰面,並同至西餐廳飲酒作樂,其
後又持續以行動電話與楊助成聯繫,而均未與乙○○聯繫,
更與常理相違。而楊金水於檢察官偵查時雖供承:「(這之
間你有用何支電話,公用電話除外,打電話給楊助成?)是
殺人之後,下午我有在咖啡廳CALL機給『小通』(乙○○)
,但沒回,並且CALL機給楊助成,但都沒有回... 』等語(
詳八十一年偵字第一四一一0號偵查卷第七十九頁),然楊
金水卻於本院上訴審供證:「(你在殺人之後是否有見過乙
○○?)沒有。」、「(跑路之時是否有找乙○○?)沒有
。」等語(詳本院上訴卷一五三頁反面),顯然楊金水對於
本件案發後是否與被告乙○○有何聯絡,前後供證不一,而
且並無其他
佐證足以證明楊金水確有CALL機給被告乙○○,
故而尚不能以楊金水曾供述有CALL機給被告乙○○等語,遽
以認定案發後楊金水確有與被告乙○○能取得聯繫。再者證
人丙○○於本院更六審審理時證以:「(辯護人問:楊金水
當年被林園分局抓後,在那年十一月六日你有無查乙○○當
天行蹤?)我做楊金水筆錄回來後,我問乙○○。這是由之
前甲○○所查留下之資料」,「辯護人問:乙○○說當天有
去戴安娜吃東西,是誰查的?)甲○○去查的。」等語(詳
本院更六卷第九頁、第十頁),又被告乙○○於警詢之第一
次筆錄,確由警員甲○○製作,亦有該警詢筆錄在卷可按(
見警卷㈢第七頁)。而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
當時你有沒有查證乙○○當日的行蹤?提示警訊乙○○筆錄
並告以要旨)筆錄上他有陳述,他陳述後我就將筆錄交給小
隊長丙○○,但我沒有去查筆錄所記載的行蹤。」、「(丙
○○以前在本院前審說:乙○○當天有去黛安娜小吃部吃東
西,問:是誰查的,丙○○稱:是甲○○去查的,有何意見
?提示本院更六卷二第九至十頁並告以要旨)我只負責製作
偵訊筆錄,調查的事是他們負責,我沒有負責。」等語(詳
本院更七卷第一七一頁),則應無法證明證人甲○○確有查
證被告乙○○之行蹤,惟證人即簽擬上述『案情概要』之巡
佐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乙○○81年11月5日、6日
的行蹤有無去查?)有去查,且有符合。」、「我們是針對
乙○○去查。」等語(詳本院更七卷第一六八頁),則證人
丙○○既對被告乙○○在案發前後一日之行蹤查證過且符合
,此部分應為被告乙○○有利之認定,始符合法定證據原則
。
⒌依此,在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乙○○、戊○○
與楊金水、楊助成間,有任何謀議或教唆殺害蔡信雄情形下
,自不能以被告戊○○前揭供述內容,遽採為
渠等論罪依據
。
㈤同案被告楊助成供述部分:
同案被告楊助成於警訊雖供稱:戊○○曾私下三次對我抱怨
,蔡信雄叫他去辦事,卻未拿錢給他,心有不滿,說要離開
蔡信雄云云(詳警卷㈠十一頁);又供稱,戊○○為人心機
深沈,我不敢確定有無共同涉案云云(詳警卷㈠十二頁反面
)。
惟於警方制作筆錄及在偵查中、在本院上訴審時卻供稱
:蔡信雄命案,我個人想法係楊金水所為等語(詳警卷㈠一
頁反面、五至六頁、八頁、十頁);「戊○○沒參與意見,
亦沒有提議(指殺害蔡信雄)」等語(詳偵查卷㈣四七頁反
面、四八頁反面)。然共犯楊助成對其己身所親歷事實,竟
於警訊、偵查及本院各次陳述,均屬不一。且依上開楊助成
供述,先在警訊供稱,其不敢確定戊○○有無涉案,又於偵
查中供稱,戊○○沒有參與意見,亦沒有提議要殺害蔡信雄
,嗣於本院上訴審再供稱,我個人想法蔡信雄命案是楊金水
所為,從楊助成歷次供述,其對被告戊○○是否涉案,供述
充滿不確定,自難執行為不利被告戊○○之認定。又楊金水
於本院更二審調查
訊問時
結證:「他們二人當時在酒店內與
小姐划拳,他們二人不知情。」、「(乙○○、戊○○有無
參與殺蔡信雄?)沒有」(詳本院更二卷第八四頁、第八五
頁),本院更五審時證述:「(當時戊○○有告訴你什麼?
)沒有說什麼,之後我殺死人後戊○○才知道的。」等語(
詳本院更五卷第一0二頁),則被告戊○○是否涉犯本件殺
人犯行,已有疑問。至楊助成於八十三年三月十日檢察官偵
查時亦供稱:「戊○○沒參與意見,亦沒有提議(指殺害蔡
信雄。」等語(詳偵查卷㈣四七頁反面、四八頁反面)。而
楊助成當日雖係經檢察官以共犯身分提訊,然依修正前之刑
事訴訟法共犯楊助成所為對被告戊○○部分之陳述,應係立
於證人之地位,楊助成上開證述並經依修正前之刑事訴訟法
由
原審法院依法定程序調查,依法並得資為被告戊○○有利
之證據,而楊助成對其所涉教唆殺人,業經本院判處無期徒
刑確定,有原審八十七年度上重更(三)字第一七七號及本
院八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三九六0號判決在卷可佐(詳本院更
六卷㈠第七十至七十八頁),且該確定判決其最後事實法院
所確定之犯罪事實,即係被害人蔡信雄囑被告戊○○尋找楊
金水索討槍彈後,楊金水遂找楊助成、戊○○、乙○○會商
蔡信雄索討槍彈處理事宜,楊金水受楊助成之教唆,乃萌殺
人之犯意,並進而持槍彈射殺被害人蔡信雄等情,有上述楊
助成教唆殺人案件刑事判決在卷
可稽,而其中並無認定被告
戊○○、乙○○確參與教唆楊金水殺害被害人蔡信雄一事,
並於判決理由第二段(五)部分認定被告戊○○、乙○○並
未參與教唆殺害被害人蔡信雄之事宜(詳本院更六卷㈠第二
六頁),雖楊助成於當日偵查訊問時就其本身涉案事項堅詞
否認,惟不可據以認定該上開對被告戊○○涉嫌教唆殺人部
分之證詞即
予以否定,故而被告戊○○於警詢時供以:「
... 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凌晨)二時多,他(楊金水)
表示不等他朋友了,他要到楊助成住處找他... 就叫計程車
於二時二十分左右到忠義路鑽石大飯店五0八室找楊助成,
我即將蔡信雄要找『13』要回手槍的事情說給楊助成聽...
」,「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凌晨二點二十分... 我與楊金
水至忠義路(鑽石大飯店五0八室)找楊助成.. 後來楊助
成笑著說:『若人家要先拿槍開我,我就要先拿槍去開了,
先開先贏」各等語(見警卷㈢第十五頁、十九頁背面),縱
為屬實,然是否僅因被告戊○○在楊助成、楊金水謀議殺害
蔡信雄時在場,而未表示意見,遽以認定被告戊○○係有默
認參與教唆殺害蔡信雄之行為,再者被告戊○○係介紹楊金
水至玖聯代書事務所擔任替楊助成、蔡信雄催討借款之工作
,且被告戊○○亦係知悉楊金水自蔡信雄處持有涉案之槍彈
,並偕同被害人蔡信雄向楊金水索討槍彈,又受僱予蔡信雄
之人,被告戊○○如當場表示反對,是否為自己招致殺身之
禍,亦不無可能,則被告戊○○並未有明白表示及任何舉動
表示贊同楊助成、楊金水殺害蔡信雄之謀議,選擇沈默,無
非係明哲保身,並作壁上觀之舉,此應符合一般人處之當時
情況時應為相同處理之常情,實無法將被告戊○○上開舉動
視為默認或同意楊助成、楊金水謀議殺害蔡信雄之教唆行為
。
㈥
扣案槍彈及屍體證明書部分:
本件雖有扣案槍彈及相驗屍體證明書在卷可按,然此僅能證
明,被害人蔡信雄確有遭槍擊死亡事實,且依前說明,既無
法證明楊金水前揭不利被告乙○○、戊○○二人之供述,係
屬真實,自不能執此遽採為被告戊○○、乙○○犯罪依據。
至台南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八十二年十月十二日五四二五號函
雖載稱:經查並無「優優」姓名年籍可供傳訊云云。惟該函
同時載稱,因舞小姐均是自由上班,流動性極大,平時均以
花名相稱,優優於警方前往調查,即未到舞廳上班,故無年
籍資料可查(詳偵查卷㈢二二、二三頁)。是上開警察局函
文,並非謂查無此人,自難以此即認被告乙○○所辯不實。
況被告乙○○,於案發當日行蹤,經警員查證結果,確實與
被告乙○○所述經過相符,亦據證人林坤誠於本院上訴審證
稱:「當時楊助成被抓後,已收押禁見,我們仍在查蔡信雄
朋友,後來找到乙○○,我們由乙○○說案發當天去處,我
們有去查證案發當天行程沒有錯」等語(詳本院上訴卷一七
七頁)。況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
須有積極證據始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否則不能遽為有罪認
定。從而,公訴人執此遽認被告二人涉犯殺人,亦有誤會。
五、「最高法院更六審發回意旨」略以:戊○○與楊金水既無仇
怨,乙○○亦時常資助楊金水生活費,甚至於楊金水殺害蔡
信雄當日凌晨,
猶仍資助楊金水款項,待其不薄,然被告二
人倘若並無教唆殺人,則楊金水何以自警訊至原審調查止,
一再供述被告二人確有涉案,原因為何?云云。經查:
㈠關於楊金水供述部分:
⒈楊金水於警訊自承:因他案遭通緝後,逃亡至台南而受雇於
蔡信雄,且案發前並未與蔡信雄發生爭吵等語,則蔡信雄與
楊金水亦無仇怨,甚且有恩於楊金水,然楊金水僅因他人口
頭教唆,並誘之以利,即於短短二日內,形成殺人動機與決
意,並旋即以殘酷手段殺害蔡信雄,其心裡狀態已非一般常
理所能臆測,自不得以被告二人平日有資助楊金水行為,即
認楊金水無誣指被告二人可能。
⒉況案發當時,因楊金水前案記錄,當時並未遭判處死刑,而
僅知兇手可能為綽號「十三」者,因戊○○提供線索,始查
出楊金水真實姓名,業經論述於前。且楊金水因案遭通緝而
逃亡,經戊○○介紹而受雇於蔡信雄及楊助成,知其真實姓
名者,僅戊○○等數人爾,楊金水被捕後,其懷疑遭戊○○
等人出賣,憤而設詞構陷被告二人,亦屬事理之常。是本件
自不得因被告二人有資助楊金水生活費之情,即認同案被告
楊金水無誣指被告二人之可能。
⒊查共犯楊金水就被告二人有無涉案,於偵查中先後出現三種
說詞,先稱戊○○他沒有叫我殺蔡信雄;又稱小通(乙○○
)有叫我幹掉蔡信雄;旋又稱是楊助成叫我殺的,乙○○並
沒叫我殺云云(詳偵查卷㈡),已論述於前。姑不論共犯楊
金水自白如此反覆不一,即便共犯楊金水自白,得以作為
本件被告犯罪之實質證據。然共犯楊金水自白,不純然均
祇
指證被告乙○○涉案,亦多次明言【乙○○沒有告訴我殺掉
蔡信雄,詳本院更三卷七七頁】、【戊○○並沒說話暗示我
殺蔡信雄,詳偵查卷㈤二五頁)。以此論之,於將共犯楊金
水不利被告二人自白,作為本件不利被告二
人證據時,就共
犯楊金水同時自白,被告二人未有教唆其殺人乙節,應有合
理說明,否則即難僅採用共犯楊金水自白中,不利被告之供
述,來認定被告二人犯行。茲共犯楊金水自白,既同時有不
利及有利被告二人供述,而公訴人又無法舉證證實,共犯楊
金水不利被告自白供述,係屬較為可信前提下,依「罪證有
疑,應作有利被告認定」法則,即應認共犯楊金水自白,尚
不足以證明被告二人有教唆殺人犯行。且復查無其他事證可
佐,自難執共犯楊金水上開自白,作為認定被告二人涉犯教
唆殺人事證。是本件最高法院更六審發回意旨,指由楊金水
於警訊及偵審時,一再指證被告二人涉案,即認本件被告二
人涉有重嫌,依上說明,尚有誤會。
㈡關於被害人蔡信雄配偶黃雅玲指訴部分
⒈就被害人蔡信雄配偶黃雅玲於警訊雖供稱:(你先生與十三
仔或金城有發生口角?)曾經我好奇問我先生,最近為什麼
未帶金城出去喝酒,但他回說他不想用金城這個人云云(詳
警卷㈠十一頁、十七頁背面)。證人黃雅玲該部分供詞,充
其量僅能認為蔡信雄生前曾表示,不想再僱用戊○○,然其
真正原因為何不明,在無證據足以顯示,蔡信雄表示不願再
僱用戊○○,係代表渠二人,已生芥蒂之前,且係證人黃雅
玲自被害人蔡信雄處所聽聞,其真實性如何,實值懷疑,則
蔡信雄與戊○○二人間,是否已生芥蒂,顯無論斷,亦難執
此臆測蔡信雄與被告戊○○間,已生芥蒂,進而謂被告戊○
○因此萌生殺害被害人蔡信雄犯意。
⒉至被害人蔡信雄配偶即證人黃雅玲於警訊證稱:戊○○身體
發抖並推說綽號十三仔涉嫌最大云云(詳警卷㈠十六、十七
頁、偵查卷㈤十五頁反面)。惟此為被告戊○○所否認,且
證人黃雅玲並未目睹或耳聞本件發生經過情形,其以被告戊
○○在警局身體發抖,即推認被告戊○○涉嫌最大,尚屬臆
測之詞。況就此情,被告戊○○於本院更六審時供稱,伊因
與蔡信雄係非常要好朋友,在獲知蔡信雄被殺,在警局因不
捨,情緒激動等語(詳本院更六卷第十七頁)。按人之身體
語言所代表意義為何,除客觀上查看其身體外表動作外,尚
須探求
當事人本人主觀意思為何,始能斷定行為人此項舉動
所代表意義。倘若不問行為人主觀上想法,即純以行為人外
表行止,而論斷行為人舉止所代表意涵,將難免落入臆測他
人行止真正意義之危險。查吾人日常生活中,常見有人哭泣
或情緒激動時,身體則有抖動情事發生,能否謂此即係表示
該行為人,已涉犯罪,應無是理。是被害人蔡信雄配偶黃雅
玲主觀上認戊○○身體有發抖,再依此臆測此代表戊○○有
參與殺害其先生蔡信雄,要屬推測之詞,應不足取。
㈢從而,本件自不能以共犯楊助成及證人黃雅玲渠前揭供述,
遽採為被告戊○○、乙○○涉犯本件殺人罪之論罪依據。
六、按刑法第二十九條第一項
教唆犯,係指行為人對於本無犯罪
意思,或有犯罪意思,而尚未決定特定人,基於教唆犯罪
故
意,唆使其產生犯罪決意者而言。其教唆他人犯罪方法,則
無所限制,無論以言語慫恿,或以文字挑撥,或以勢利引誘
,或以感情刺激,或以情面委託皆無不可(最高法院八十九
年台上字第三四○八號判決參照)。查共犯楊金水雖
迭於警
訊、偵審中均指稱:「小通(指乙○○)告訴我說,反正你
已是死刑犯,幹掉蔡信雄也沒什麼關係」、「你幹掉他後我
先安排你台北去住」、「楊助成跟我講完後,就說阿通(指
乙○○)頭腦比較好,有什麼問題去找他,小通說最好是星
期天,才動手較好,如要動手也沒關係,他會安排我去台北
住,再安排偷渡,做身分證等」、「小通有叫我幹掉蔡信雄
」、「是楊助成與乙○○二人叫我殺蔡信雄的」、「是楊助
成與乙○○一起商量好,幹掉蔡信雄,才設計我」、「他(
指乙○○)說在前二天,就決定要自己下手殺蔡信雄,但沒
有殺,現在我去殺就好了,因反正我現在已是死刑犯,幹掉
蔡信雄也沒關係」、「他(指乙○○)說我是通緝死刑犯,
叫我去犯案,等殺完後叫我去台北,他要安排我偷渡到大陸
」、「是的(指乙○○親自說的)」等語(詳警卷㈢二頁、
八十一年偵字第一四一一○號卷三三、三四、七八頁、八十
三年偵續㈡字四號卷二四頁,本院更二卷一五一、一五二頁
)。然楊金水對其親歷事實,有關殺害蔡信雄動機,係由何
人提議或謀議?商議地點及乙○○、戊○○是否知情?與有
無教唆其殺人?等重要事項,先後供述不一,且相互矛盾,
顯有重大瑕疵,又與事實不符,已如前述,則被告二人涉犯
殺人事實,應認無法證明。至於同案被告楊助成於警詢雖供
稱:戊○○曾私下三次對伊抱怨,蔡信雄叫伊去辦事,卻未
拿錢給伊,心有不滿,說要離開蔡信雄云云(見警卷㈠第十
一頁;核與被害人配偶黃雅玲與警詢時供述:「(你先生與
十三仔或金城有發生口角?)曾經我好奇問我先生,最近為
什麼未帶金城出去喝酒,但他回說他不想用金城這個人」云
云(見警卷㈠第十七頁背面),惟此為被告戊○○所否認,
況楊助成、黃雅玲上開陳述,亦無法足以證明上開被告戊○
○與蔡信雄之間於案發時均不滿對方,又無法證明該心生不
滿即係足以使被告戊○○於楊助成教唆楊金水殺人時,可能
順勢慫恿,藉機除去蔡信雄,以洩心頭之恨之理由?而被告
戊○○當時所處之境遇,已如上述,且蔡信雄之死亡,將使
被告戊○○失去賴以維生之職業?而楊金水係亡命之徒,更
甚者被告戊○○亦有可能會被殺人滅口?亦將使自己身陷囹
圄,凡此對被告戊○○而言,實無任何利益可言。而楊助成
、黃雅玲上述所言,均係非經本身親自見聞之事,亦無法得
採為不利被告戊○○之證據。
七、依前所述,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乙○○、戊○○涉犯刑法共同
教唆殺人罪嫌,除被害人蔡信雄死亡事實外,實則公訴人執
以認定被告乙○○、戊○○教唆殺人之積極證據,僅有同案
共犯楊金水前揭相互矛盾自白,為其唯一依據。縱認共犯楊
助成供述,亦得作為認定被告二人教唆殺人證據。然共犯楊
助成供述,姑且不論充滿不確定語氣,即便以其供述作為不
利被告二人證據,共犯楊金水自白,亦屬共犯自白。依前開
九十二年二月六日新修正通過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六條第
三項規定,共犯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
調查其他必要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茲本件除共犯
楊金水相互矛盾自白及楊助成充滿不確定自白外,復查無其
他任何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乙○○、戊○○有謀議或教
唆殺人罪行,則公訴人指訴渠等二人涉犯教唆殺人罪,自屬
無據。
八、綜上各情,被告乙○○、戊○○被訴教唆殺人犯行,尚屬不
能證明,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二人,有
教唆殺人犯行,自應均諭知無罪,以免冤抑。原審疏未詳察
,遽依同案被告楊金水具有瑕疵陳述,且未深入細心勾稽種
種有利於被告證據,即分別對被告二人論罪
科刑,自有未洽
。檢察官循被害人父親己○○
聲請,
上訴意旨,以原判決量
刑過輕,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另被告二人上訴意
旨,否認犯行,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撤銷改判,改諭知被告乙○○、戊○○二人均為無罪
,以昭公允。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
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克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11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李文福
法 官 吳森豐
以上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
書狀。其未敘述
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
書記官 李梅菊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