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易字第552號
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
上訴人因被告
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5年度易字
第503號中華民國96年7月25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嘉義
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緝字第4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南海玩具商行」之負責人,
其自民國90年間起,經濟狀況不佳,無法向銀行借貸現金週
轉,
乃轉向俗稱地下錢莊之業者借貸新台幣(下同)數百萬
元,而已經陷於無法償還債務之窘境。
詎其明知其已經濟困
頓,無法償債,竟基於
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
概括犯意,自
91年7月間起至同年11月間,連續打電話向「金富玩具實業
有限公司」(下稱金富公司)訂貨,而金富公司接單之職員
不疑有他而向公司老闆方啟欽陳報後,即依被告訂單出貨到
被告之南海玩具商行由被告簽收,被告則積欠貨款或交付等
額之支票予金富公司,並於支票屆期提示遭退票後,編織理
由向金富公司換票延期清償。詎被告所交付之支票屆期提示
,均遭拒絕付款,而被告則已逃逸無蹤,致使金富公司受有
102萬1350元之損害,始知受騙云云。
二、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
存在,無從使
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
諭知被告無
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
號
判例可資參照)。次按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
詐欺罪,係以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
不法之所有,以
詐術使人
陷於錯誤,將
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
構成要件,如未使用詐術使人陷於
錯誤,自不得以詐欺罪相繩。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係被
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始為相當,若其所用方法,不
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本罪(最高法
院46年臺上字第260號判例參照),是行為人如係事後因其
他因素無法如期給付,乃民事上債務不履行之問題,除有
積
極證據足認其於取得財物之初即心存不法所有之意圖者外,
要難以
嗣後之給付遲延即遽認其涉犯詐欺罪名。
三、
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
,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即金富公司之登記負責人方啟
欽之指訴、金富公司出貨單及被告簽收資料、遭退票之支票
影本及退票理由單數張等為其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
於上開時地收受金富公司所寄送之貨品,並交付上開支票與
金富公司以支付貨款,嗣上開支票均退票,
迄未償還上開債
款
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詐欺取財
犯行,辯稱:伊於89年初
經人介紹認識品奇玩具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品奇公司)
經理康志衝,後伊在花蓮開設南海玩具商行經銷品奇公司出
產之玩具,
期間除被告要求追加外,均由康志衝主動寄送貨
品與伊經銷出售,至91年7月間品奇公司因製造仿冒品遭查
獲後,乃另行成立金富公司延續品奇公司之製造玩具業務,
康志衝亦繼續以金富公司名義送貨與伊,且表示公司改名以
金富公司繼續延續品奇公司營運,品奇公司與金富公司表面
上係各自獨立之公司,但實際上金富公司係延續品奇公司之
業務,以達規避品奇公司之仿冒行為。嗣伊於91年9月間週
轉吃緊,即於91年9月底偕同新惠友玩具行老闆楊培元在嘉
義市○○路一六八海產店與康志衝協調貨款處理事宜,經康
志衝應允展期,並繼續主動送貨與被告經銷。因品奇遭查獲
後,康志衝所主動寄送之商品均屬品奇公司庫存且重複之商
品,並非金富公司所製作之新品,以致銷售不易,康志衝亦
曾於91年11月中旬至花蓮查看伊經銷情形,見到寄送之貨物
均仍存放在倉庫,伊當場要求將貨物退還公司,積欠之貨款
延後分期清償,康志衝答應要載回,卻一再推延,伊實無詐
欺之意圖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辯稱:伊於89年初經人介紹認識品奇公司經理康志衝
,後伊在花蓮開設南海玩具商行經銷品奇公司出產之玩具
,期間除被告要求追加外,均由康志衝主動寄送貨品與伊
經銷出售,至91年7月間品奇公司因製造仿冒品遭查獲後
,乃另行成立金富公司延續品奇公司之製造玩具業務,康
志衝亦繼續以金富公司名義送貨與伊,且表示公司改名以
金富公司繼續延續品奇公司營運,品奇公司與金富公司表
面上係各自獨立之公司,但實際上金富公司係延續品奇公
司之業務,以達規避品奇公司之仿冒行為等語。查金富公
司與品奇公司之登記負責人、地址固不相同,然品奇公司
之董事有康志衝、方貝貝,且方貝貝為品奇公司
持有股份
最多之股東,而康志衝等人確曾因於經營品奇公司時違反
商標法案件,經於91年1月30日被查獲,後經臺灣高等法
院以92年度上易字第2153號刑事判決判處罪刑確定(參見
原審卷第214-220頁)。品奇公司則於遭查獲後,於91年6
月14日辦理登記解散,金富公司亦於同日開立籌備處,並
於同日向嘉義市第一信用合作社(現改為板信商業銀行)
以金富公司名義申設活期存款帳戶等情,有品奇公司之商
工登記資料公示查詢系統-公司及分公司基本資料查詢、
板信商業銀行檢附之客戶資本資料登錄、變更、刪除單及
其背面備註欄之記載附卷
可稽(參見原審卷第29頁、第94
頁)。又金富公司之負責人為方啟欽,係品奇公司董事亦
即持有股份最多之股東方貝貝之兄;金富公司之公司地址
在嘉義縣民雄鄉秀林村東義六之九號,該址亦為方貝貝所
有;金富公司與品奇公司僅一牆之隔,且在同一圍牆內,
進出係共用同一大門;金富公司與品奇公司均係經營相同
之玩具批發等業務;金富公司之廠址係由品奇公司之董事
方貝貝提供、金富公司之設備係由品奇公司之負責人楊木
麟提供、金富公司之員工、機器、一支電話均與品奇公司
相同等情,
業據證人方啟欽、康志衝證述明確(參見原審
卷第150頁、第156頁、第168-170頁),並有品奇公司之
商工登記資料公示查詢系統-公司及分公司基本資料查詢
、金富公司營利事業登記證在卷可查(參見原審卷第29頁
、第100頁)。再參以,被告交付金富公司之支票,亦曾
由品奇公司之董事康志衝之弟媳黃麗雲於嘉義市第一信用
合作社申設之帳戶提示,有板信商業銀行96年2月16日板
信作業字第0968070218號函及所檢附之資料
可考(參見原
審卷第89-93頁),而黃麗雲該帳戶所登記之聯絡電話號
碼(00)0000000號,亦與金富公司於公司變更登記表內
所登記之聯絡電話號碼相同,有客戶基本資料登錄、變更
、刪除單、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各一份可稽(參見原審卷
第91-92頁、第99頁)。由上開等情觀之,
堪認被告所辯
以前係透過康志衝與品奇公司有業務往來,至91年7月間
品奇公司因製造仿冒品遭查獲後,另行成立金富公司延續
品奇公司之製造玩具業務,康志衝亦繼續以金富公司名義
送貨與伊,且表示公司改名以金富公司繼續延續品奇公司
營運,品奇公司與金富公司表面上係各自獨立之公司,但
實際上金富公司係延續品奇公司之業務,以達規避品奇公
司之仿冒行為之情尚屬非虛,則金富公司應係於品奇公司
因違反商標法案件遭查獲後所設立,並延續品奇公司以前
之業務,而康志衝仍參與金富公司之銷售業務
無訛。
(二)證人康志衝於原審
結證稱:被告曾透過伊和品奇及金富二
公司做生意,被告在品奇時代並未積欠過貨款等語(參見
原審卷第155-156頁),而被告所提出簽發支付品奇公司
貨款之多紙支票號碼,亦均有兌現等情,有被告提出之支
票簿票頭影本、花蓮區中小企業銀行營業部96年1月12日
蓮銀營字第960041號函
暨檢附之支票影本、板信商業銀行
作業部96年5月30日板信作業字第096807761號函等為憑(
參見原審卷第50頁、第51頁、第77頁-85頁、第120頁、第
121頁),而上開支票之發票日期均在91年5、6、7、10月
間、金額總計高達二百餘萬元,顯見被告與品奇公司之交
易甚為頻繁,交易金額亦非小額,被告就品奇公司而言應
非屬一般之小客戶。公訴意旨稱,「被告自民國90年間起
,經濟狀況不佳,無法向銀行借貸現金週轉,乃轉向俗稱
地下錢莊之業者借貸數百萬元,而已經陷於無法償還債務
之窘境」云云,已為被告所否認,且
參諸上開證據,公訴
意旨所指亦非有據。退而言之,若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
自九十年間起……,向俗稱地下錢莊之業者借貸數百萬元
,而已經陷於無法償還債務之窘境」,但被告於與品奇公
司為交易時,確有於91年5月至10月間陸續給付貨款高達
二百餘萬元,雖被告
資力窘迫卻
猶依約給付貨款,顯無詐
欺之
故意及行為,則於品奇公司因違反商標法案件被查獲
而解散,另成立金富公司承續原品奇公司之業務,被告接
續與金富公司交易時,其資力困窘之狀況一如往昔,未有
改變,其前後兩時期之交易行為亦相同,自無為相異評價
之理,更何況被告確實將週轉困難之情據實以告,即無從
認定被告主觀上確有詐欺之故意。又品奇公司與金富公司
分別與被告為交易接洽者均為康志衝,被告與品奇公司之
交易甚為頻繁,交易金額亦鉅,嗣亦依照與品奇公司既有
之交易方式接續向金富公司進貨,尚難認被告有何對金富
公司或康志衝等人施用詐術之行為。又被告所辯資金週轉
困難時即找康志衝協商延期清償貨款之事,此情亦據證人
康志衝於原審結證屬實,其證稱:「被告有
告訴我,他要
我換票。我沒有權力同意,我有問老闆,老闆說不可以。
我有跟老闆說他有經濟困難,老闆也同意。(被告跟你反
應資金有困難,你們又出貨給被告多久?)我們又出貨給
他幾個月。(老闆答應之後,老闆是否知道有陸陸續續出
貨給被告?)老闆知道」等語(參見原審卷第156頁、第
147頁、第154頁),則被告既於資金週轉困難之時,仍主
動與金富公司商討延期清償之事,尚難認其有何不法所有
之意圖。
(三)按
法律之解釋
適用不能脫離特定時期中特定社會之經驗事
實,刑法上詐欺罪之立法意旨,係以禁止於經濟行為中使
用不當手段非法得財或獲利為規範目的,而經濟行為因其
行為本質及類型,於交易領域中各有其特性,法律原則上
固應保障交易之秩序,
惟於具體案例中,亦應顧及交易雙
方為交易行為時,是否有具體情事,足認其違背正當之經
濟秩序,而應
予以制裁。再者,經濟行為本身原寓有不同
程度之不確定性或交易風險,交易雙方本應自行估量其主
、客觀情事及搜集相關資訊,以作為其判斷之參考,如謂
己身經濟狀況不佳,需舉債週轉支應,不論是否據實以告
請求融通,概不得對外為經濟行為,否則倘事後交易相對
人受有損害,即應科處刑罰,實有違經濟交易與社會互助
之法則。訊據證人即
告訴人公司法定
代理人方啟欽結證稱
:「(和被告做生意,是否有評估過風險?)多少有。同
行是好是壞都會先講。做生意多少也會有風險,幾十萬元
的損失,做生意都會。比方說月初出貨,月底結的多少都
會帶風險。(被告如何用言詞、動作、舉止,施用詐術,
陷你於錯誤,讓你把貨物交給被告?)沒有。他只是跳票
之後,避不見面,沒有給付貨款,我才提出告訴。」等語
明確(參見原審卷第173頁、第174頁),則證人方啟欽既
無法指出被告有何其他施用詐術之行為,且被告亦已將資
金週轉困難之事向證人康志衝據實以告,並無隱瞞,康志
衝亦轉告方啟欽知悉,嗣康志衝、方啟欽等人評估過風險
之後,基於被告與金富公司之前身品奇公司時期所建立之
信賴,仍繼續寄貨與被告,亦難認被告有何對金富公司或
康志衝等人施用詐術之行為甚明。至證人康志衝固指稱:
被告曾表示待房屋貸款下來,即可清償貨款云云,然此情
為被告所否認,證人康志衝亦無法指出證明之方法供本院
調查審認,自難逕認屬實。而被告原所交付之支票遭退票
後,不論是否編織理由企求換票延期清償,嗣卻仍未予兌
付等情,均乃事後債務協議償還之過程,與被告初於訂貨
時是否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本於詐欺之故意施用詐術之
判斷無涉,
五、
綜上所述,被告與品奇公司交易時係由該公司董事康志衝與
被告為交易行為,嗣於品奇公司因違反商標法案件被查獲而
解散,另成立金富公司承續原品奇公司之業務,被告接續與
金富公司交易時,亦由康志衝出面與之交易,而被告與品奇
公司之交易,確有於91年5月至10月間陸續給付貨款高達二
百餘萬元,嗣品奇公司因違反商標法案件被查獲而解散,另
成立金富公司承續原品奇公司之業務,被告接續與金富公司
之康志衝為交易時,亦一如往昔,並無施用何詐術使康志衝
陷於錯誤,且被告於其資金週轉困難時亦據實以告,並無隱
瞞,並主動商討延期清償之事,尚難認其有何不法所有之意
圖;嗣金富公司評估過風險之後,基於被告與金富公司之前
身品奇公司時期所建立之信賴,仍繼續寄貨與被告,亦難認
被告有何對金富公司或康志衝等人施用詐術之行為甚明。至
於被告事後果因景氣、環境或個人能力等因素致商行經營不
善而無法如期給付上開支票、清償上開貨款,乃民事上債務
不履行之問題,自不得以此遽認被告於向金富公司進貨之初
即存有詐欺取財之主觀犯意。此外,復查無其他相關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有何檢察官所指之犯行,基於無罪
推定原則,自
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據此對被告為
無罪判決諭知,本
院經核原判決並無違誤,公訴人仍據前詞認原判決不當,提
起上訴,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炎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29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崑宗
法 官 夏金郎
法 官 王明宏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全忠
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