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8年度
上訴字第91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毀損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
第2189號中華民國98年7月21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
南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續一字第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甲、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為健輝企業社負責人,以為他人
拆除房屋為業。緣李瑞成(
業據法院判決有罪確定)與葉敏
莉(另經檢察官為
不起訴處分)合夥於民國95年3月31日,
以葉敏莉名義向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投標,以新臺幣(下同)
1,442萬元標得臺南市○○區○○段590、594-2、595-2地號
土地及地上建號64 9、650號建物,原欲投資轉賣套利,後
續土地開發及行銷則由李瑞成負責。
嗣後李瑞成及葉敏莉發
現上開590及595-2地號土地上除建號649、650建號建物外,
另有1間未保存登記建物(門牌號碼:臺南市○○區○○街3
段12號,為一三合院及鐵棚,三合院面積為414.35平方公尺
,鐵棚面積為144.41平方公尺),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於95
年11月6日以南院慧94執迅字第20569號函告葉敏莉:「原債
務人所有台南市○○段○○○○號、595-2地號土地上有第三人
占用之古厝及倉庫,此部分土地於查封時既遭他人占用,債
務人未現實占用,依拍賣公告
所載『拍定後,
按債務人占有
現況點交』,自不負點交之責,惟買受人仍得依民法767條
主張無權占有者拆屋還地,請查照。」葉敏莉遂於95年11月
9日,具狀向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訴請
告訴人乙○○及蔡心傳
拆屋還地。惟李瑞成雖知悉上開三合院及鐵棚業經臺灣臺南
地方法院通知不列入點交範圍內,應先經拆屋還地訴訟後始
能依據判決結果另為
適法之處分,竟因認為民事訴訟遲遲未
有結果,且其未開發上開土地而借款利息壓力沈重,而自作
主張,於96年5月30日6時許,雇用被告開始拆除毀壞上開三
合院及鐵棚。
惟於拆除當日,
告訴人乙○○出面阻止,並告
知被告不得拆除上開三合院及系爭鐵棚,被告在短暫停工後
,竟基於毀損建築物之
不確定故意,接續施工拆除上開三合
院及鐵棚,因認被告係犯刑法第353條第1項之毀壞建築物及
同法第354條之毀損一般物品罪嫌等語。
乙、關於
證據能力之說明: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
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
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
有明文。查本件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全部
供述證據,既經被告
方面表示同意採為證據之意思(見本院卷第22頁),本院審
酌該陳述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本案
待證事實間復具
有相當之關聯性,以之為本案證據尚無不當,自得採為證據
。
二、至於卷附之
非供述證據,則無所謂傳聞排除原則之適用,既
經合法調查,自有
證據能力而得據為事實認定之基礎,應併
敘明。
丙、實體部分: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事實
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
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
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
確信時,即應為
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
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
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諭知;告訴人之告訴,係以
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
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倘其陳述尚有瑕疵,而在此瑕疵未
究明前,即不得遽採為論罪
科刑之根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
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
台上字第3099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
判例可資參照。
二、
公訴人認被告甲○○涉犯上開毀損建築物及毀損一般物品罪
嫌,無非係以:㈠、被告之供述。㈡、告訴人乙○○之證述
。㈢、李瑞成、葉敏莉之證述。㈣、
證人葉金堂之證述。㈤
、工程委託書。㈥、現場照片。㈦、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5年
11月6日南院慧94執迅字第20569號函。㈧、臺南市安南地政
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等證據資料,為其主要論據。惟
訊據
被告堅決否認有何毀損建築物及毀損一般物品之
犯行及犯意
,辯稱:當天乙○○第1次出現時,乙○○有走過來跟伊說
有糾紛,伊叫乙○○去找李瑞成,後來乙○○就去報警,警
察有叫伊先不要拆,後來警察、李瑞成與乙○○在協調,乙
○○說要去拿權利證明資料,本要說要等到9點多,但一直
等到10點多,乙○○也沒有出現,李瑞成有當場開立委託書
給伊,並叫伊繼續拆,說有事情會負責,伊要是明知道有糾
紛的話,伊寧可不要去做,伊確實沒有要毀損乙○○之三合
院及鐵棚之意思等語。
三、經查:
㈠李瑞成與葉敏莉合夥於95年3月31日,以葉敏莉名義向臺灣
臺南地方法院投標,以1,442萬元標得臺南市○○區○○段
590、594-2、595-2地號土地及地上建號649、650號建物,
原欲投資轉賣套利,後續土地開發及行銷則由李瑞成負責。
嗣上開590及595-2地號土地上因有未保存登記之三合院及鐵
棚,依拍賣公告所載『拍定後,按債務人占有現況點交』,
而不負點交之責,葉敏莉遂於95年11月9日,具狀向臺灣臺
南地方法院訴請告訴人乙○○及蔡心傳拆屋還地,惟李瑞成
認為民事訴訟遲遲未有結果,且其未開發上開土地而借款利
息壓力沈重,遂於96年5月30日6時許,雇用被告拆除毀壞上
開三合院及鐵棚
等情,業據李瑞成於警詢、
偵查中及原審審
理時及葉敏莉於警詢、偵查中證述
綦詳(見他卷第10至11、
13至14、116至119、185至187頁、偵續卷第10至13、63至64
、88至89頁、偵續一卷第23至24、36至37頁、原審卷第63至
64頁),核與被告於警詢、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所供:上開
三合院及鐵棚確係李瑞成雇請伊拆除的等語相符(見他卷第
15至16、11 7至119頁、偵續卷第8至9、58頁、偵續一卷第
23頁、原審卷第16、22、32、137至144頁)。故本件被告確
有將上開三合院及鐵棚拆除毀壞之情事,應可認定。
㈡惟按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係採希望主義,不但
直接故意,
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之兩個
要件,即
間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
生,且其發生不違背犯人本意始成立(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
4229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被告雖有拆除毀壞上開三合院
、鐵棚之情事,而告訴人乙○○於案發當時曾向被告表示有
糾紛不得拆除等情,復據告訴人乙○○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我特地跑去向被告講,這是我們家的房子你不能動,你動
的話會受到一些
法律上的處分」等語(見原審卷第49頁),
且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亦
自承:「乙○○第1次出現的時候,
他有跟我講說有糾紛,他就講說不能拆」等語(見原審卷第
140頁)。是被告至遲自遭告訴人乙○○制止
斯時,其對於
上開三合院、鐵棚之產權有糾紛存在一事固非全無認識或預
見。
㈢惟依證人李瑞成於偵查中所證:「我沒有告訴被告建物是別
人的;我有拿法院的點交公文、法拍公告、權狀影印本、法
拍標單的影印本地籍圖給被告看」等語(見他卷第117頁、
偵續卷第89頁);
復於原審審理時證述:「當初在拆房子的
時候,我把所有法院點交法拍的公告資料,法院執行命令還
有土地權狀,還有我跟葉敏莉合夥的關係及其他一些證物,
我都有跟被告表明,我是有產權的,這個案子是法院有點交
的案件,所以請被告把房子拆掉,但是因為有人去報案,也
有請警察來,我擔心派給被告的工作,被告不去做,所以我
有寫切結書(即委託書)給被告,保證這個案子如果有法律
關係是我的責任,被告是被僱的關係,包括當初報案的乙○
○說我是
現行犯,要叫警察抓我,警察也沒有辦法處理;我
怕被告對整個事情案件不瞭解,工作就放著,我就委任切結
給他,如果有法律責任我來處理.....我拿這些資料給被告
看,因為被告認為有爭議,有問題,他就停下來(不拆)了
,我要證明我是地主、是屋主,證明我是產權所有人....」
等語(見原審卷第57至58、60、66至67頁)。足認被告一開
始經告訴人乙○○制止後,確曾擔心如產權有問題,繼續拆
除可能影響其自身權利或捲入他人法律糾紛,亦即倘李瑞成
確無產權,伊即不願意繼續拆除,惟因雇主即李瑞成不僅有
拿出所有法院拍賣資料及土地所有權狀予被告及到場警員看
,復主動開立委託書向被告表明其確實具有拆除權利,且表
明將承擔一切法律責任,而被告既係受人委託雇用且並非熟
習法律之人,其對於上開三合院及鐵棚究屬何人所有,並無
判斷之能力,故被告最後雖同意繼續拆除,然尚難以此逕認
被告主觀上已預見將會拆除到李瑞成以外之人所有之建物及
物品。
㈣再者,依證人即到場處理之警員吳明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乙○○來報案時,我馬上隨著他一起去,差不多7點多到
現場,現場很混亂,我有請乙○○先生去拿資料,拿證明文
件證明這房子是不是他可以處理,或是可為代表之人,可是
他沒有提出證明文件;當場告訴人跟我去派出所做受理報案
紀錄,李瑞成沒有跟我到派出所寫職務報告,我沒有叫李瑞
成等人離開,因為他們在現場那裡是廣場可以留在那邊」等
語(見原審卷第91至92、94至95、97頁)。且依證人即告訴
人乙○○之姪子蔡金堂於偵查中證稱:「我看到有人拆我祖
厝,我通知乙○○到現場,管區也有來,請管區依現行犯處
理,管區沒有依現行犯處理,我就與乙○○及李瑞成在那邊
討論房子可否拆,管區說乙○○必須提出所有權證明,乙○
○就去拿了」等語(見偵續一卷第24頁);再於原審審理時
證稱:「乙○○差不多7點多去報警的,警察隔不久就到了
,吵了很久沒有結果,李瑞成有拿1份文件給警察看,警察
叫乙○○趕快去拿文件,被告當時一直坐在怪手駕駛座上;
當天好像下午有看到乙○○,我早上沒有再看到乙○○,因
為我回到店裡工作,我還要送便當出去外面,我並不是一直
在店內,我回到店內之後就忙我的工作了」等語(見原審卷
第108、109、111、116頁)。參佐依告訴人乙○○於偵查中
所證:「我當天早上8點半後離開,我回到現場11點,結果
倉庫及建物都被拆除,我離開現場有原因的,因警員要我出
具證明,我去找
律師找所有權相關證明」等語(見偵續一卷
第23頁)。可知告訴人乙○○雖有報警前往現場處理,然因
未
攜帶任何產權證明文件,到場之警員吳明旺遂請告訴人乙
○○儘快提出證明,告訴人乙○○並隨同警員吳明旺前往警
局製作報案紀錄。是時警員即證人吳明旺當時既
猶任令李瑞
成、被告等人留在現場,則以被告當時均一直坐在怪手駕駛
座上,並未參與告訴人乙○○、李瑞成及證人吳明旺之討論
,且其
乃係當天始臨時受僱於李瑞成之人,對於上開三合院
及鐵棚之產權爭議本即不甚明瞭,且依告訴人乙○○上開證
述,告訴人乙○○自離開
迄至返回現場,確實歷經數小時之
久,而此段
期間亦無任何人再去警告李瑞成或被告等人不得
施工,被告因此質疑告訴人乙○○是否確實具有上開三合院
及鐵棚之所有權,並聽從
持有法院拍賣文件、土地所有權狀
並出具委託書之李瑞成之指示,繼續拆除上開三合院及鐵棚
,
尚非無據。
㈤況佐以被告當天係以14萬元受僱於李瑞成前往拆除上開三合
院、鐵棚之情,已如前述,茲以被告係單純之受僱人,與告
訴人乙○○並無任何利害或對立關係,衡情其主觀上應係認
定上開三合院及鐵棚確係雇用人即李瑞成所有,
而非告訴人
乙○○所有,否則,其當不可能為了區區14萬元,即率將告
訴人乙○○之上開三合院及鐵棚
予以拆除,而使自己陷於法
律糾紛之窘境,故被告辯稱「要是明知道有糾紛的話,寧可
不要去做」等語,應屬可信。由此益證被告基於受僱人之地
位,承雇主李瑞成之命拆除之三合院及鐵棚,倘果造成告訴
人乙○○權利受損之結果,係違背被告當時之本意,而難認
其主觀上存有毀損之不確定故意。
㈥至卷附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5年11月6日南院慧94執迅字第205
69號函1紙(附於偵一卷第101頁),雖
可證明上開三合院及
鐵棚並未點交予葉敏莉之事實,惟證人李瑞成於偵審中證述
曾經出示予被告查看之文件,並無上開公函,是本件並無證
據證明李瑞成曾將此份文件交付被告閱覽。且被告並非熟習
法律之人,縱令被告確有看到此份法院函文,其是否知悉「
按債務人占有現況點交」之真意為何,亦非無疑。自難據此
遽認被告有何毀損上開三合院及鐵棚之不確定故意。又卷附
之現場照片,僅能證明上開三合院及鐵棚確有遭被告拆除之
事實;而臺南市安南地政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亦僅可證
明被告所拆除之三合院及鐵棚之面積範圍,均難據以認定被
告主觀上有毀損告訴人乙○○上開三合院及鐵棚之不確定故
意。
四、綜上各節,本件依調查證據所獲,並無充份證據證明被告主
觀上有毀壞他人建築物及毀損一般物品之不確定故意。此外
,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資認定被告涉有上開犯行,自應諭
知被告無罪。原審為被告無罪之判決,認事用法,自無違誤
。檢察官
上訴意旨猶認被告主觀上有毀損他人房屋及物品之
不確定故意,認原判決認定事實及
適用法律違誤,指摘原判
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南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陳春長
法 官 陳欽賢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其未敘述
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
書。
書記官 李良倩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