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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 100 年度上字第 50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1 年 04 月 30 日
裁判案由:
請求回復名譽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上字第50號 上訴人即附 帶被上訴人 陳亭妃       郭信良       蔡旺詮       陳進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謝依良 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施明德 訴訟代理人 陳嘉君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回復名譽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9年12月 28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8年度重訴字第188號)第一 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 於101年4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陳亭妃應將附件三「台南市議會議員資訊網 2006/9/7陳亭妃等議員召開『喪心病狂的施明德』聯合記者會」 網頁撤除及訴訟費用之裁判(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上訴人其餘上訴均駁回。 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 上訴人連帶負擔;關於附帶上訴部分及追加之訴訴訟費用,均由 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上訴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得為附帶上訴,民事訴訟法 第460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是本件被上訴人於本院言詞辯 論終結前為附帶上訴,並無不合。 二、次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情形,不在此限 ;又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 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 事項之聲明者...」,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 1項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於本院附帶上訴時, 原請求:㈠原判決不利於附帶上訴人部分廢棄。㈡附帶被上 訴人等應將一審已判決之「道歉啟事」,擴張為半版(十全 版型)篇幅的「回復名譽啟事」,以不得小於30級字,刊登 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中華日報之全 國版AB雙版頭版各一日。㈢附帶被上訴人等應再連帶給付附 帶上訴人新台幣(下同)130萬元,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起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至清償日止之利息(見本院卷1第 112至118頁),嗣並追加請求上訴人應將「回復名譽啟事」 依據詳如附件二(見本院卷1第208頁)的規格,採不輪播方 式刊登在Yahoo奇摩首頁一天,均核屬追加(擴張)應受判 決事項之聲明,依上說明,程序上自應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於民國(下同)95年9月7日於台南市議會召開「喪心 病狂的施明德」聯合記者會,以「喪心病狂」、「顛倒是非 」、「人格掃地」、「昧著良心」、「真是不要臉」、「忘 恩負義」、「其瘋狗亂咬的行徑」等詞侮辱伊。上訴人上開 行為已經造成一般人對伊名譽及人格評價之貶損,伊自得請 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及損害賠償。 ㈡伊為世界著名的政治異議份子、曾為爭取台灣的民主、自由 、人權和總統直選前後坐牢3次共25年5個月又24天、1984年 獲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1992年至2001年當選第2、3 、4屆民進黨籍立法委員、1994年至1996年擔任第6屆民進黨 主席、1995年當選「亞洲自由聯盟政黨」主席、2003年受邀 美國擔任George Mason University客座教授等要職。上訴 人妨害伊名譽時,伊正呼應人民在媒體上的呼喚,站出來召 開記者會號召百萬人民一起反對貪腐政權,其個人聲望在社 會上具有一定之評價。伊為海內外受矚目之公眾人物,一生 生命的意義不在權力之大,亦不在金錢之多,而在忠於理想 ,不論在國民黨執政的威權年代或是在民進黨執政下的貪腐 政權,被上訴人均秉持一貫對理想的堅持,不畏強權不受利 誘,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這也是伊之所以能贏得人民 的信賴,帶領百萬群眾以和平方式進行反對貪腐運動。又伊 不僅在台灣政治上有崇高之地位及名望,中國、馬來西亞、 香港、美國、德國及新加坡均有報章雜誌大幅報導或專書說 明伊所發起之反貪腐運動,並介紹伊之生平事蹟,足證伊之 名譽受損,非單純以台灣地區為界定之範圍,尚應考量伊在 國外所享有之名譽。而我國刑法一般誹謗罪之法定刑為一年 以下有期從刑,公然侮辱罪則屬法定刑為拘役或三百元以下 罰金之微罪,實不足生嚇阻之效。名譽權保護之對象為個人 ,公眾人物亦不例外。惟對公眾人物之污辱謾罵,往往受害 者越具社會知名度,誹謗行為越容易吸引社會不正當的關切 ,加害者反可藉此提高其知名度,區區刑事判決數萬元之罰 金,與加害人因知名度增加所得之直接及間接利益,實無法 相比。相對於加害者之得利,受害人知名度越高,名譽所受 之損害也越嚴重。對視名譽勝於生命如伊者,名譽受損之精 神痛苦更非常人所能體會,更非金錢所能衡量。這也是台灣 政治人物近年來一再以謾罵不同政治觀點的人士,以博取知 名度背後之真正動機及犯意。本案上訴人因為批評被上訴人 「喪心病狂」在政府官方網站之時間長達3年半,計算其所 需廣告費用,絕對遠超過命上訴人刊登大報道歉聲明費用。 上訴人身為民意代表,卻在議會殿堂中以侮辱性詞彙,公然 侮辱伊。顯見上訴人從未有悔意,且在知悉伊提出訴訟後, 仍未修正,繼續散布公然侮辱。而該記者會透過電子媒體和 無遠弗屆的網路反覆播放,則伊所受之損害絕非區區刊登幾 家平面報紙即可回復。是伊請求上訴人在數大報紙刊登回復 名譽之道歉啟事應屬合理。 ㈢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之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之法律關係,聲明求為判決:⒈上訴人應將如附件二所 示道歉啟事以半版之篇幅(高25公分、寬34.5公分)字級不 得小於24,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蘋果日報 、中華日報之全國版AB雙版頭版。⒉上訴人應連帶賠償被上 訴人600萬元,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⒊上訴人應撤下於台南市議會官方網 站所載侵害被上訴人人格權及名譽權之公然侮辱文字等語( 原審判命上訴人應將原判決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以 5公分乘以15公分、字型16號,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 自由時報、蘋果日報、中華日報之全國版AB雙版頭版各一日 。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100萬元,及上訴人陳亭妃應 自98年11月10日、上訴人蔡旺詮自98年11月7日、上訴人郭 信良、林進益自98年7月22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 分之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陳亭妃應將附件三「台南市議會 議員資訊網2006/9/7陳亭妃等議員召開『喪心病狂的施明德 』聯合記者會」網頁撤除;而駁回其餘之請求。上訴人對其 不利部分不服,提起本件上訴,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上訴, 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並提起附帶上訴暨上開追加聲明)。 二、上訴人則以: ㈠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國家應給予言論自由為尊重 及最大限度之維護,俾人民得以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 真實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 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並非不得對言論 自由依傳播方式為合理限制。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 真實,但依其提出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 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參司法院大法官會 議解釋釋字第509號)。又民法上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則 不論行為人之行為係出於故意或過失,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此觀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自明。 在為民事法解釋時亦不應違反憲法原則及憲法精神,況民事 責任與刑事責任相同,均在對行為人違反義務時課以負擔, 僅因反社會性及影響之法益不同而設定不同程序追究違反者 之責任。大法官會議既已作成第509號解釋,應認民事責任 亦應一體適用。而刑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 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評論者,不罰」,旨在折 衷保護名譽及言論而名譽係屬開放概念,其侵害是否構成不 法,應依法益權衡加以判斷,基於法律秩序之一致性,上開 刑法之概念於民事個案中亦應予以考量。 ㈡伊四人係對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所為之言論均係基 於善意: ⒈68年間美麗島事件發生後,政府即以高額獎金懸賞捉拿被上 訴人施明德,於被上訴人遭通緝之際,高俊明牧師抗拒高額 獎金之誘惑,冒著生命危險設法保護、央人藏匿施明德以協 助其逃避執政者之逮捕;詎料,被上訴人竟不念舊恩,僅因 立場不同,針對高俊明牧師擔任總統府資政一事,即厲言批 判其「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時值被上訴人大肆募款號召 群眾,動員人民倒扁之際,被上訴人當時為公眾人物、政治 運動之領導人,其人格及言行舉止,自應受到社會高度之檢 驗,為一可受社會公眾評論之事項,伊四人對於被上訴人不 念昔日情義之行徑,深感不齒及憤慨,基於民意代表立場, 為免人民遭受愚弄,為讓社會大眾瞭解被上訴人之為人,方 就被上訴人不念舊情,昧於事實,批判高俊明牧師,及被上 訴人趁不滿執政黨施政績效之民氣可用之際大肆募款號召群 眾等事,而召開記者會善意發表言論。 ⒉由於高俊明牧師擔任國策顧問、資政等職均屬無給職,被上 訴人施明德未予查證清楚,即指述高俊明牧師「拿人手短、 吃人嘴軟」,為此,伊四人才會召開「喪心病狂的施明德」 記者會,「強烈譴責施明德顛倒是非,忘恩負義」,因此陳 亭妃方表示「施明德未查証清楚就說出『拿人手短、吃人嘴 軟』的話,簡直是無的放矢,其瘋狗亂咬的行徑,只會讓疼 惜台灣民主的台灣人更加唾棄他」、「20多年前,高俊明抗 拒3百多萬元的獎金,冒生命危險保護施明德,坐了4年3個 月的政治牢,如今施明德竟為倒扁抹黑昔日曾以生命相挺的 恩人,這樣對待恩人對嗎!?這種忘恩負義的行徑,人格掃地 ,只會讓人更加看不起他。」、「施明德沒有感恩也就罷了 ,竟還昧著良心批評(高俊明牧師),真的傷了台灣人民的 心,為了替高俊明牧師討回公道,呼籲支持者一起打電話向 施明德抗議」;郭信良則係表示「高俊明牧師的人格操守毋 庸置疑,施明德的不當言論令人痛心,也籲請有良知的台灣 人看清施明德的真面目」;陳進益因為施明德不顧高俊明牧 師的恩情,公然詆毀,方表示「其行逕已達喪心病狂的地步 ,這種人民唾棄的人物,還以英雄自居帶頭倒扁,真是不要 臉」;蔡旺詮才會要求施明德應就其向陳由豪拿了多少錢一 事交待清楚,並呼籲台灣人大家一起高分貝譴責施明德,你 的良心何在。至於「喪心病狂」意指違反人性、舉止荒謬、 反常,係綜觀一個人言行舉止後所為之評論性名詞。由上開 言論,可證伊四人顯係就身為政治運動領袖之被上訴人之言 行舉止、人格等事,善意發表言論。 ㈢被上訴人亦無任何證據證明伊四人係為輕率虛偽言論之真實 惡意,實難認有何不法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權之行為,被上訴 人之訴於法無據等語,資為抗辯(上訴人之上訴聲明:⒈原 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均廢棄;⒉上開廢棄部分,第一審之訴 暨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對被上訴人附帶上訴暨追加 之訴,答辯聲明:附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被上訴人主張:本件上訴人於95年9月7日於台南市議會召開 「喪心病狂施明德」聯合記者會,以「喪心病狂」、「顛倒 是非」、「人格掃地」、「昧著良心」、「真是不要臉」、 「忘恩負義」、「其瘋狗亂咬的行徑」等詞侮辱伊。上訴人 固不爭執伊等有於上揭時地,召開記者會,而為評論,惟否 認有侵權行為並以前詞置辯。經查:上訴人直承伊等所召開 之「喪心病狂施明德」聯合記者會,有「強烈譴責施明德顛 倒是非,忘恩負義」,因此上訴人陳亭妃方表示「施明德未 查証清楚就說出『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話,簡直是無的 放矢,其瘋狗亂咬的行徑,只會讓疼惜台灣民主的台灣人更 加唾棄他」、「20多年前,高俊明抗拒3百多萬元的獎金, 冒生命危險保護施明德,坐了4年3個月的政治牢,如今施明 德竟為倒扁抹黑昔日曾以生命相挺的恩人,這樣對待恩人對 嗎!?這種忘恩負義的行徑,人格掃地,只會讓人更加看不起 他。」、「施明德沒有感恩也就罷了,竟還昧著良心批評( 高俊明牧師),真的傷了台灣人民的心,為了替高俊明牧師 討回公道,呼籲支持者一起打電話向施明德抗議」;郭信良 則係表示「高俊明牧師的人格操守毋庸置疑,施明德的不當 言論令人痛心,也籲請有良知的台灣人看清施明德的真面目 」;陳進益因為施明德不顧高俊明牧師的恩情,公然詆毀, 方表示「其行逕已達喪心病狂的地步,這種人民唾棄的人物 ,還以英雄自居帶頭倒扁,真是不要臉」;蔡旺詮則要求施 明德應就其向陳由豪拿了多少錢一事交待清楚,並呼籲台灣 人大家一起高分貝譴責施明德,你的良心何在等語,上開記 者會言論中確有指責被上訴人「顛倒是非」、「忘恩負義」 、「瘋狗亂咬的行徑」、「人格掃地」、「昧著良心」、「 真是不要臉」等語,業經被上訴人提出「台南市議會資訊網 2006/9/7陳亭妃等議員召開『喪心病狂的施明德』聯合記者 會」網頁列印資料一紙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95頁、本院卷 1第54頁)。並經原審法院向台南市議會查詢結果,上開網 頁係上訴人陳亭妃議員服務處於製作新聞稿後,以電子郵件 傳送台南市議會的媒體工作人員及新聞處理中心,再由台南 市議會資訊室發布至台南市議會網站,此有該會99年1月8日 南市議秘字第0990000078號函所附之台南市議會會議室使用 申請書、記者會新聞稿、網頁列資料各一紙在卷足稽(見原 審卷第147-151頁),兩造對此均未爭執,被上訴人此部分 之主張,自堪信為真實。 ㈡次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上開記者會言論,已對被上訴人 構成侵權行為,應依法賠償及回復名譽等情,惟為上訴人否 認,並以上開記者會言論均係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 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等語抗辯,經查: ⒈按「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 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 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 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 上字第646號判例、同院96年度台上字第793號判決參照)。 ⒉查上訴人召開前開「喪心病狂的施明德」聯合記者會中,譴 責被上訴人施明德之「喪心病狂」、「顛倒是非」、「忘恩 負義」、「瘋狗亂咬的行徑」、「人格掃地」、「昧著良心 」、「真是不要臉」等語,已將被上訴人與狗相提並論,並 表示被上訴人人格掃地、昧著良心、真是不要臉、顛倒是非 、忘恩負義等語,此部分核與可受公評之事項及公益無關, 且觀諸前開言論之語彙,在社會一般認知,均屬積極攻訐、 辱罵他人之極度負面用語,上訴人指名道姓之方式發表前開 言論,已流於偏激之情,良非善意,足使被上訴人感到難堪 ,且貶損被上訴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自具 有貶損被上訴人名譽權之故意甚明。 ⒊上訴人雖抗辯:伊係基於善意之評論,並非以損害被上訴人 之名譽為目的而召開記者會,係屬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云云 。然查: ⑴按判斷某種言論是否「合理」或「適當」,並不在審查評論 或意見表達是否選擇適當字眼或形容詞,而在審查其評論所 據之事實已否為大眾所知曉,…其目的即讓大眾去判斷表達 意見人對於某項事務評論或意見是否持平,至表達意見人是 否能受到社會大眾信賴及其意見或評論是否被社會接受,社 會自有評價及選擇(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參 照)。 ⑵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 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 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 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 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 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 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 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 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 ,固經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在案。然上訴人於前 開記者會中發表有關被上訴人「喪心病狂」、「顛倒是非」 、「忘恩負義」、「瘋狗亂咬的行徑」、「人格掃地」、「 昧著良心」、「真是不要臉」等語,此部分係辱罵他人極度 負面用語,非屬針對與公眾利益有關之事項表達意見或作評 論至明。況刑法第311條係針對「誹謗罪」所做之免責規定 ,而於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則並無適用之餘地; 上訴人此部分抗辯,引用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認 民法上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也應一體適用,認屬言論自由 保障之範疇云云,依上說明,上訴人上開抗辯顯屬誤解,並 無可取。 ⒋縱訴外人高俊明牧師曾與被上訴人有患難相救之深情隆誼, 惟高俊明牧師指摘被上訴人所發起之反貪腐運動,而為被上 訴人回應「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上訴人遽以「喪心病狂 的施明德」聯合記者會,發表上開極度負面之用語辱罵被上 訴人,已如上述;經記者會由媒體公開播送後,得為不特定 之公眾所聽聞,使被上訴人難堪,足使被上訴人之人格價值 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依上說明,應認上訴人所為之上 開言論,確已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而非屬就可受公評之 事項善意評論,已逾越言論自由應受保障之範疇。 ㈡被上訴人請求非財產損害金額部分: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 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 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 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 項、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人 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償, 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 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又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 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 濟情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47年台 上字第1221號判例參照)。 ⒉按被上訴人為國內外知名人士,曾當選三屆立法委員、擔任 民主進步黨主席,其生平事蹟廣為海內外媒體報導,有被上 訴人提出之民主進步黨黨主席簡介、「李登輝給年輕人的十 堂課」摘錄內容、「南方人物週刊」摘錄、「星洲日報」馬 來西亞版、香港明報、美國時代雜誌、德國報章雜誌、「《 To be free》Stories from Asia's Struggle against Oppr ession」書籍影本等附卷可參(見原審卷第97-138頁),為 上訴人所未爭,則被上訴人主張其原享有卓著聲譽,因上訴 人前述之不法侵權行為而使其名譽受損,精神上受有極大之 損害,自堪信實。本院爰斟酌前述被上訴人經歷、身分、地 位,97年所得27萬餘元,財產3筆總額9萬餘元,及上訴人陳 亭妃為現任立法委員,97年度所得350萬餘元、財產4筆總額 1萬7千餘元;上訴人郭信良為現任台南市議員,97年度所得 為181萬餘元,財產11筆總額1,300餘萬元;上訴人蔡旺詮97 年度所得為118萬餘元,財產2筆總額3萬餘元;上訴人陳進 益為現任台南市議員,97年度所得為118萬餘元,財產1筆總 額3萬餘元,有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 參(見原審卷第35-49頁)等兩造之經歷、身分、地位及經 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所得請求賠償之非財產上損 害以100萬元為適當,逾此部分之請求,即非有據。 ㈢被上訴人得請求登報道歉作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部分: ⒈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 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如 屬以判決命加害人公開道歉,而未涉及加害人自我羞辱等損 及人性尊嚴之情事者,即未違背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而不 牴觸憲法對不表意自由之保障」(大法官會議釋字第656號 解釋參照);又,「回復名譽之方法,性質上亦屬損害賠償 之回復原狀,其回復之方法及範圍自應斟酌妨害名譽之方法 、名譽受損害之程度,為適當之處分,而登報道歉係回復名 譽之適當方法。」、「民法第195條第1項所謂回復名譽之適 當處分,須依實際加害之情形及被害人之身分、地位、職業 、被害之程度,以為酌定之標準,縱有登報道歉之必要,亦 必其登報內容適當而後可」(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818 號、98年度台上字第640號判決參照)。 ⒉上訴人上開舉行記者會發表之言論損害被上訴人名譽之行為 ,經大眾傳播媒體報導後,散布範圍甚廣,此有被上訴人提 出TVBS新聞報導彩色影本一紙在卷為證(見原審卷第96頁) ,並為社會一般人所週知之事實。雖此等散布行為非因上訴 人單方行為所致,然其舉行記者會時,對於內容將藉由媒體 傳播效應廣泛散佈於眾,應有所悉,且此結果亦不違反其本 意。本院審酌兩造均係政治人物,衡酌平面媒體之發行量、 閱報率,及上訴人以召開記者會之形式,經由電子媒體及平 面媒體記者前往現場採訪報導,故意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等情狀,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在新聞紙刊登道歉啟事,應 屬有據。 ⒊又被上訴人請求依附件二文句登報道歉,因其中「我們在施 明德先生發起『反貪倒扁運動』期間」等文句,不屬侵害名 譽權之內涵,即非適當;經原審更改、刪除該部分文字,如 附件一所示,為被上訴人未再爭執。又因被上訴人為全國知 名人士,上訴人所為公然侵害被上訴人名譽之行為,散布甚 廣,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在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 蘋果日報、中華日報等報全國版AB雙版頭版刊登如附件一所 示之道歉啟事,應屬有據;另斟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刊登 道歉啟事以其內容足以回復被上訴人名譽為必要,該道歉啟 事之大小以5公分寬、15公分長、字型16號應足以達回復被 上訴人之名譽為目的。被上訴人逾此範圍之請求,即非有據 ;其附帶上訴聲明要求擴張上開道歉啟事為半版(十全版型 )篇幅的「回復名譽啟事」,以不得小於30級字刊登云云, 尚非必要。 ㈣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陳亭妃撤除附件三「台南市議會議員資 訊網2006/9/7陳亭妃等議員召開『喪心病狂的施明德』聯合 記者會」網頁部分: 查上訴人於95年9月7日召開上開聯合記者會後,上訴人陳亭 妃議員服務處(當時為台南市議員),於製作新聞稿後,以 電子郵件傳送至台南市議會的媒體工作人員及新聞處理中心 ,再由台南市議會資訊室刊登台南市議會網站,此有該會查 覆原審之99年1月8日南市議秘字第0990000078號函所附之台 南市議會會議室使用申請書、記者會新聞稿、網頁各一紙在 卷足稽(見本院卷第147-151頁)。上開網頁中散佈侮辱被 上訴人之言詞,由台南市議會之網站仍可搜尋閱覽(見原審 卷第181、182頁);且該市議會函覆原審稱:上開記者會係 上訴人陳亭妃議員向台南市議會申請召開,新聞稿由其服務 處散發,若該議員要求刪除網站上之新聞稿,本會將會照辦 ;如非陳亭妃議員要求刪除新聞稿,本會會徵求陳亭妃議員 同意後為之等語,有台南市議會99年1月26日南市議公共字 第09900000239號函文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54頁),為上 訴人所未爭。惟上訴人嗣於本院審理時,業將上開「台南市 議會議員資訊網2006/9 /7陳亭妃等議員召開『喪心病狂的 施明德』聯合記者會」之網頁(詳如附件三),自臺南市議 會網站撤除,有本院依職權調查系爭台南市市議員資訊網可 按(見本院卷2第18、19頁),亦為兩造所未爭;從而,被 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陳亭妃 應撤除上開如附件三所發表指責被上訴人「喪心病狂的施明 德」等文之網頁,已無依據,此部分上訴人陳亭妃之上訴為 有理由。另被上訴人雖於本院附帶上訴後追加請求命上訴人 應將「回復名譽啟事」依據詳如附件二(見本院卷1第208頁 )的規格,採不輪播方式刊登在Yahoo奇摩首頁一天部分, 因本院認以上開登報道歉啟事方式,即足以回復其名譽,是 被上訴人此部分之附帶請求,尚無必要。 四、又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 ;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 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 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2項 分別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 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 仍從其約定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 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亦為同法第233條第1 項及第203條所明定。查本件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賠償之 前揭金額,並未據被上訴人主張定有給付之期限,則被上訴 人請求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上訴人陳亭妃自98 年11月10日起、蔡旺詮自98年11月7日起、郭信良、陳進益 自98年7月22日,見原審卷第8、10、51、52頁)起,均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未逾上開規定之範 圍,自無不合。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請 求命上訴人應將原判決附件一所示之「道歉啟事」,以5公 分寬、15公分長、字型16號,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 由時報、蘋果日報、中華日報之全國版AB雙版頭版各一日。 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100萬元,及上訴人陳亭妃應自 98年11月10日、上訴人蔡旺詮自98年11月7日、上訴人郭信 良、林進益自98年7月22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 之5計算之利息。原判決為上訴人此部分敗訴之判決,並就 第2項部分為假執行之宣告,經核於法並無違誤。上訴論旨 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即命上訴人陳亭妃應將 附件三網頁撤除),為上訴人陳亭妃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至原審就被上訴人請求逾上開金額部分,駁回 被上訴人之請求,亦無不當,被上訴人附帶上訴指摘原判決 此部分(上訴人應再給付130萬元本息部分)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被上訴人又於附帶上訴時, 請求擴張為半版(十全版型)篇幅的「回復名譽啟事」,以 不得小於30級字刊登等情,並追加上開請求命上訴人應將「 回復名譽啟事」依據詳如附件二(見本院卷1第208頁)的規 格,採不輪播方式刊登在Yahoo奇摩首頁一天部分,亦非有 據,為無理由,應併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 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毋庸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陳亭妃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 ;其餘上訴人之上訴及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暨追加之訴均為無理 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79條、 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4 月 30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光秀 法 官 李文賢 法 官 莊俊華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 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 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 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 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 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5 月 1 日 書記官 吳銘添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 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 (原判決)附件一: 道歉啟事: 道歉人陳亭妃、郭信良、蔡旺詮、陳進益於民國九十五年九月七 日在台南市議會舉行記者會時,發表不當言論,辱罵施明德先生 ,嚴重損害施明德先生之名譽。今鄭重道歉以回復施明德先生之 名譽。道歉人陳亭妃、郭信良、蔡旺詮、陳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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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圖表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