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更㈡字第8號
上 訴 人 環蓄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李粉勝
上 訴 人 黃俊憲
被上訴人 台中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蘇金豐
訴訟代理人 陳昭全
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塗銷
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99年11月24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99年度訴字第
255號)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03年5
月6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事項:
(一)
按「
債權人依
民法第244條第1、2項行使其
撤銷訴權,如
所請求撤銷之行為係雙方行為時,應以
債務人及其
相對人
為
被告,否則其
當事人適格有欠缺」(最高法院28年度上
字第978號判例
參照)。準此,
本件撤銷詐害行為之訴,
其
訴訟標的對於上訴人環蓄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環蓄
公司)及黃俊憲,必須
合一確定,故環蓄公司提起上訴,
依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規定,其效力及於黃俊憲
,
爰併列黃俊憲為上訴人。
(二)上訴人黃俊憲經
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於言詞辯論
期日
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准依被
上訴人聲請,由其
一造辯論判決。
乙、實體事項;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訴外人東林環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東林公司)於民國
(下同)97年7月16日邀同上訴人黃俊憲為連帶
保證人,向
伊借款新台幣(下同)1900萬元,於98年7月16日到期,拒
未清償,
詎黃俊憲為避免其所有坐落台南市○○區○○段
○○○○○○○○○○○○○號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遭
拍賣求償,
竟於98年7月7日以買賣為原因將該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環
蓄公司,
顯有脫產惡意。
彼等所為買賣又無實質資金往來,
乃屬無償行為,且環蓄公司亦
非不知有害及伊之債權,自屬
詐害行為。爰依民法第244條規定,請求撤銷上訴人間就系
爭土地所為買賣債權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並
命環蓄公司塗銷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為黃俊憲
所有
云云。
(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環蓄公司不服提起上
訴,本院審理後環蓄公司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廢
棄發回本院,更為審理)
㈡答辯聲明:
⒈
上訴駁回。
⒉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上訴人環蓄公司則以:
㈠上訴人黃俊憲於96年4月間向伊借款300萬元,供伊經營順源
有限公司週轉,約定同年12月31日還款,
惟屆期未能清償。
黃俊憲為減少債務,於98年6月間將系爭土地作價300萬元賣
與伊,雙方約定以買賣價金抵償借款,並非無償行為。伊不
知黃俊憲有積欠被上訴人債務之情形,雙方就該土地之買賣
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並無損於被上訴人普通債權之受償,並非
詐害行為,被上訴人訴請撤銷
上開買賣,並無理由等語置辯
。
㈡
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廢棄。
⒉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⒊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三、上訴人黃俊憲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庭,亦未提出任何書狀陳
述或聲明。
四、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訴外人東林公司於97年7月16日邀同上訴人黃俊憲為連帶保
證人,向被上訴人借款1900萬元,借款
期間自97年7月16日
至98年7月16日止,依約按月付息;東林公司於98年8月17日
發生
退票情事且未註銷,依所簽立借據之個別商議條款第1
條第1項第4款規定,上述借款視為全部到期。被上訴人已向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聲請對主債務人及連帶保證人發
支付命令
,並持該院核發98年度司促字第63423號支付命令及確定證
明書聲請
強制執行,全未受償,由該法院核發98年12月9日
中院彥民執98司執十字第64520號
債權憑證在案。
(二)上訴人黃俊憲於98年6月30日將其所有臺南市○○區○○段
○○○○○○○○○○○○○號土地(即系爭土地),以買賣原因出售
予上訴人環蓄公司,買賣價金315萬1360元(174萬7060元
+140萬4300元=315萬1360元),並於98年7月7日辦畢所有
權移轉登記。
(三)黃俊憲現任環蓄公司之
監察人,環蓄公司於96年4月17日將3
00萬元匯入黃俊憲京城銀行六甲分行帳戶,黃俊憲曾簽發京
城銀行六甲分行為付款銀行,
發票日96年12月31日,面額30
0萬元之支票交予環蓄公司。
五、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係屬有償行為或
無償行為?
經查:
㈠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
約即為成立。」、「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
權於他方,他方支付價金之契約。當事人就
標的物及其價金
互相同意時,
買賣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第
34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買賣契約為諾成契約,一經
當事人就標的物及其價金互相同意,買賣契約即為成立。」
(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2202號民事判例參照)
㈡依上訴人提出系爭土地之
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其上載明「出
賣人(黃俊憲)願將下列不動產出賣予承買人(環蓄公司)
,承買人願承買之。」、「價金議定:系爭土地總價款為新
台幣300萬元整」,此有上開買賣契約在卷
足憑(原審訴字卷
第70頁)。另證人林俊男(辦理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之地政士
)證稱:「系爭土地之過戶手續係伊辦理,過戶的原因是買
賣,價金為300萬元。」、「私契成交的價金是當事人成交
的價金,公契是按照土地公告現值,系爭368-15地號土地前
次移轉現值(93年1月)每平方公尺3100元,98年5月每平方
公尺3320元,前次移轉現值高於公告現值,基於節稅的原因
,伊就用較高的前次移轉現值來作為本次的移轉價值。」、
「前次移轉有兩次,這塊地是分二個年度取得,上訴人黃俊
憲是93年1月先取得二分之1,單價是每平方公尺3100元,98
年5月又取得二分之一,平方公尺是3320元,為何分二次取
得伊不知情,伊係幫客人節稅,系爭土地節的稅是土地增值
稅,課徵土地增值稅
是以公告現值與前次移轉現值比較有無
增值,若有增值才需要課稅」(原審卷第130至131頁)、「
本件公契總價高於私契的理由是必須研究利用怎樣的申報現
值對當事人產生比較大的節稅利益,發現368-15地號的前次
移轉現值大於訂約當時的公告現值,只要前次移轉現值大於
公告現值就有規劃節稅的基礎。伊做的是合法的節稅」(原
審卷第162至164頁),另證人林書瑏(地政士)亦證述「依
節稅的立場,本件上述作法是具體妥適的,實務上也是採用
這樣的看法」相符(原審卷第166頁),足認兩造就買賣標
的物(系爭土地)及價金(300萬元),雙方意思表示
合致
,
堪認兩造業已成立系爭土地買賣契約,此項買賣應係有償
行為甚明。
㈢另查,上訴人環蓄公司曾於96年4月17日匯款300萬元至黃俊
憲在銀行之帳戶,上訴人黃俊憲亦簽發96年12月31日面額30
0萬元個人支票一紙交予環蓄公司收執之事實,亦有卷附華
南銀行新生分行匯款回條聯、發票日為96年12月31日,票號
為BE0000000號支票一紙及順源公司帳冊附卷
可證(原審卷
第68至69頁、第219頁)。證人許秀梅(順源有限公司員工
)於原審證稱:「伊係上訴人黃俊憲經營順源公司之員工,
依順源公司的帳冊12月有一筆環蓄300萬元的票是應付票據
,票是欠環蓄錢,所以開票給環蓄公司,因當時黃俊憲有向
環蓄公司借錢,帳冊資料
所載之支票是上訴人環蓄公司提出
的那張支票,該支票沒有兌現,因為貸方的帳還是掛在那裡
,沒有沖銷」(原審卷第228至229頁);另證人張庭佳(環
蓄公司員工)證稱:「96年4月17日有匯款300萬元給黃俊憲
,因黃俊憲有賣資源回收的物品給環蓄公司,之間有買賣往
來,老闆要伊匯錢給黃俊憲,他向環蓄公司借款,因老闆有
告知伊係黃俊憲要借的所以伊知道」(本院更一審卷第79頁
背面),益證上訴人黃俊憲於系爭土地移轉前,確有積欠上
訴人環蓄公司300萬元之事實;至於上訴人黃俊憲所簽發96
年12月31日面額300萬元個人支票
嗣未兌現,係屬買賣契約
債務不履行問題,仍與無償行為有間。
㈣依上事證,系爭土地之公契金額所以高於300萬元,係基於
節稅減輕負擔考量。況查系爭土地公告現值,與系爭買賣價
金相當,因此上訴人黃俊憲以系爭土地出售之價金,抵償積
欠上訴人環蓄公司300萬元之借款,與常情尚無違背。系爭
土地之移轉既係基於雙方已成立之買賣契約而交付,自屬有
償行為,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之移轉,係無償行為」云
云,自不足採。
六、上訴人環蓄公司借款300萬元予上訴人黃俊憲,是否違反公
司法第15條規定而無效?經查:
㈠按「公司之資金,除有左列各款情形外,不得貸與股東或任
何他人:一、公司間或與行號間有業務往來者。二、公司間
或與行號間有短期融通資金之必要者。融資金額不得超過貸
與企業淨值的百分之四十。公司負責人違反前項規定時,應
與借用人連帶負返還責任;如公司受有損害者,亦應由其負
損害賠償責任」,公司法第15條定有明文。惟公司有貸與款
項之能力,
前揭規定僅係對於公司之貸款加以條件之限制而
已,即不得貸與股東或任何他人,此項規定應為取締規定,
而非效力規定,就維護交易安全,違反之並非無效,僅公司
負責人應依同條第2項應與借用人連帶返還,並對公司賠償
損害而已,為實務向來之見解(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10
30號、90年度台上字第1138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90年度上
字第7號判決參照)。
㈡茲查,上訴人環蓄公司於96年4月17日借款予上訴人黃俊憲
300萬元,嗣因上訴人黃俊憲未能清償,而於98年6月30日以
300萬元之價額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環蓄公司,買
賣價金用以抵償上開借款一情,業如上述。按上訴人環蓄公
司借款予上訴人黃俊憲個人之行為,並無公司法第15條第1
項所示例外情形,依法公司不得借款予個人,惟依上開說明
,其與上訴人黃俊憲間之
借貸關係,並非因此無效,被上訴
人主張「上訴人環蓄公司、黃俊憲間借貸行為違反公司法第
15條,依法無效。」云云,
尚非可採。
七、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第4項之規定,請求上訴人
塗銷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有無理由?經查:
㈠按「債務人所為之無償行為,有害及債權者,
債權人得聲請
法院撤銷之。」、「債權人依第一項或第二項之規定聲請法
院撤銷時,得並聲請命
受益人或轉得人
回復原狀。但轉得人
於轉得時不知有撤銷原因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44條第1
項、第4項定有明文。次按「民法第244條第1、2項
所稱之無
償或有償行為,係以債務人與
第三人間之行為有無互為
對價
關係之給付為其區別標準。買賣係屬典型之有償行為,良以
出賣人移轉財產權之義務與買受人支付價金之義務間具有
對
價關係。又債務人所有之財產除對於特定債權人設有
擔保物
權外,應為一切債務之總擔保,故債務人明知其財產不足清
償一切債務,而竟將財產出賣於人,及受益人於受益時亦知
其情事者,債權人即得依民法第244條第2項之規定,訴請法
院撤銷。縱令債務人將其不動產廉價賣與債權人中之一人,
以所得價金對於該債權人清償債務,其他債權人亦僅於有同
法條第二項情形時,得以訴請撤銷買賣行為,究不能認其行
為為無償,尤難逕指債務人之換價為同法條第一項之詐害行
為,俾以保全法定撤銷權之行使,兼資防免妨害交易之安全
」(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609號、101年度台上字第498
號判決參照)。
㈡本件上訴人環蓄公司與黃俊憲間於98年6月30日就系爭土地
所為之買賣及移轉所有權登記之行為,係有償行為,並非無
償行為,業經本院認定如上,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4條第1項
、第4項、第114條之規定,請求撤銷上訴人環蓄公司與黃俊
憲間之買賣及移轉登記行為,於法無據,不應准許。
八、
綜上所述,上訴人環蓄公司與黃俊憲間就系爭土地所為之移
轉登記,係有償行為,並非無償行為,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4
4條第1項、第4項、第114條之
法律關係,訴請撤銷上訴人環
蓄公司與黃俊憲就系爭土地所為買賣及移轉行為,於法無據
,不應准許。原審疏察,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
洵有未洽
,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為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
由本院將原判決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九、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證據資料,
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予一一論述,
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63條
、第385條第1項前段、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20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丁振昌
法 官 林永茂
法 官 曾平杉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
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
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
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
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21 日
書記官 歐貞妙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
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
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
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