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勞上易字第12號
上訴人即附
帶被
上訴人 亞洲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常四偉
訴訟代理人 宓芳儀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曾逢斯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
年5月5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2年度
勞訴字第58號
)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本院於104年3月17日
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該部分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駁回。
被上訴人之附帶
上訴駁回。
廢棄部分第一審及第二審訴訟費用(含附帶上訴部分)由被上訴
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本件上訴人之
法定代理人於103年5月29日變更為常四偉,有
公司及
分公司基本資料查詢(明細)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第
25、176頁)。常四偉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見同上卷第175頁
),經核並無不合,
合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
兩造自民國(下同)98年6月16日起至102年
6月15日,每年簽一年期之顧問服務協議書,約定上訴人
按
月給付被上訴人顧問諮詢服務費新臺幣(下同)44,500元,
被上訴人則應依契約第1條所定「隨時依甲方之要求,協助
及處理甲方所指定之各項事務或業務(
包括但不限於經營管
理、策略分析、標案處理及客戶關係等)」,處理上訴人交
付之業務經營常態事務。因上開協議書性質上具有
僱傭從屬
性契約,符合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9條規定,亦屬
勞動契約之一種,有勞基法之
適用。伊於上開任職期滿,上
訴人應依勞基法第56條規定,給付勞工退休金128,160元,
依同法第17條規定,給付
資遣費89,000元。又伊於103年2月
申請勞保老年給付,勞保局核定每月勞保老年給付12,025元
,上訴人若為伊投保43,900元(最高投保等級)勞保薪資,
伊每月勞保老年給付應為12,458元,上訴人應賠償伊勞保老
年給付短少差額84,939元,扣除
中間利息後計算所得之數為
75,298元,總計上訴人應賠償伊計292,458元等語。
二、上訴人則以:上開協議書性質上
非屬勞雇契約,
乃係
委任契
約。被上訴人於99年10月13日至同年月17日,於伊公司正常
上班
期間,仍擔任雲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世傳會江南五日」
行程之領隊,顯示其得以之賺取費用,故具經濟自主性,其
經濟上未全然從屬上訴人;又依合約約定,被上訴人雖每日
須到公司上班,但不需打卡,上下班時間毋須受到限制,另
其於99年9月17日上午,以公司電腦寄發電子郵件,從事與
其顧問契約內容無關之私事,依公司未對其為任何懲處或糾
正,
足證被上訴人不具備僱傭關係之
人格從屬性。伊公司以
被上訴人協助處理公司國外業務開拓為目的,方聘請被上訴
人擔任公司顧問,伊公司未指定其專門從事特定工作。被上
訴人確非伊公司之編制內員工,其使用公司之資訊系統等,
尚需以簽呈方式經公司特別核准,非如公司一般員工依其職
務本有使用公司之資訊系統等當然權限。被上訴人退休前,
擔任伊公司副處長職務,故與公司客戶之高階主管人員較為
熟識。若有客戶飛機進場,偶有其高階主管人員隨機來台時
,被上訴人代表公司接待其吃飯、或與其聯絡。就飛機報價
、維修、進出場安排、客戶人員安排等庶務性工作,係由伊
公司「計劃及修護管制處」專責處理,與被上訴人完全無關
。基上,兩造僅具委任契約關係。被上訴人於103年9月9日
開庭時,
自承已在旅行社公司享有勞健保,則其並無所謂「
勞保老年給付差額」之損失。兩造於102年6月15日契約關係
結束,隔日被上訴人即未到班,被上訴人不得請求伊給付
資
遣費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203,458元,並
依職權宣告假
執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
訴;被上訴人就敗訴部分,亦提起附帶上訴。
㈠上訴人之
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
⒉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㈡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不利於附帶上訴人部分廢棄。
⒉上廢棄部分,附帶被上訴人應再給付附帶上訴人89,000元
及自103年8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㈢兩造之答辯聲明:
對造之上訴(或附帶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兩造自98年6月16日起至102年6月15日止,以一年簽約一次
之方式,簽立顧問服務協議書,約定上訴人按月給付被上訴
人顧問諮詢服務費44,500元,被上訴人則應依契約第1條所
定「隨時依甲方之要求,協助及處理甲方所指定之各項事務
或業務(包括但不限於經營管理、策略分析、標案處理及客
戶關係等)」。
㈡上開協議書第5條約定:「…且乙方不得基於甲方內部人事
規定及/或勞動基準法等相關
法律規定對甲方為任何主張或
請求。」
㈢上訴人在被上訴人上開任職期間,除按月給付顧問諮詢服務
費44,500元外,並未提繳退休準備金。
㈣在假設被上訴人得依勞基法相關規定為請求之前提下,兩造
就下開三項數額之計算,不爭執:①應
提存而未提存之勞工
退休準備金128,160元、②資遣費89,000元及③勞保老年給
付差額75,298元。
上開各情,有顧問服務協議書、薪資統計表、扣繳憑單
附卷
可稽(見原審勞訴字卷第19-26頁、原審司南勞調字卷第28-
30頁、本院卷第49、50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
實。
五、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兩造所簽契約關係有無勞基法之適用?
㈡資遣費之請求有無理由?
六、本院判斷:
㈠兩造間非
勞僱關係,無勞基法之適用:
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所簽立顧問服務協議書,係屬僱傭契約,
,亦屬勞動契約,伊自97年12月即受僱於上訴人,自有勞基
法之適用
云云,然為上訴人否認,並以
前揭情詞置辯。查:
⒈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
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
報酬之契約。而稱委任者,則謂當事
人約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
民
法第482條、第528條分別定有明文。「委任係處理事務為目
的之契約,非以勞務給付本身為目的。是
受任人依
委任人所
委託事務之目的,依自己之裁量處理事務。如以供給勞務本
身為目的,自己無任何裁量權,於他人指示下服勞務者,則
為僱傭契約。」(最高法院81年度
台上字第230號、84年度
台上字第2702號判決意旨
參照)。
參酌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
約,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
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就其內涵言,勞工與
雇主間之從屬性,通常具有:⑴人格從屬性,即受雇人在雇
主企業組織內,服從雇主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之義務
;⑵親自履行,不得使用代理人;⑶經濟上從屬性,即受雇
人並不是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是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之目
的而勞動;⑷納入雇方生產組織體系,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
合作狀態等項特徵。可知,僱傭契約乃當事人以勞務之給付
為目的,
受僱人於一定期間內,應依照僱用人之指示,從事
一定種類之工作,且受僱人提供勞務,具有繼續性及從屬性
之關係。與委任契約之受委任人,以處理一定目的之事務,
具有獨立之裁量權者迥然不同(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6
30號、94年度台上字第57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被上訴人於84年2月6日起至94年9月30日止,曾擔任上訴人
之業務處組長、副處長,於94年9月30日兩造以資遣方式終
止雙方之勞雇關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資遺費及離職金後
,於98年6月16日再回任顧問,一年一聘
等情,為被上訴人
所不否認(見本院卷第6、36、75頁)。
是以被上訴人係原
職資遣後,上訴人考量其對國外組的業務相當熟悉,足堪協
助處理上訴人國外業務開拓之目的,方聘請被上訴人來擔任
上訴人顧問,此亦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客觀上衡之,被上
訴人前後任職之性質、工作及業務之範圍,應非等同,否則
何必多此一舉,先
予以資遣後再予以聘任。
⒊依上開協議書第5條載明被上訴人並非上訴人之員工或受雇
人;第9條載明兩造均得於顧問服務協議
期日前,任意期前
終止契約。可見
系爭契約與一般勞動契約當事人不得任意終
止契約者不同。是被上訴人之顧問服務為每年簽一年期,雖
前後已簽四期,期間總計逾一年,但因每期可隨時終止契約
,應仍屬定期契約。且被上訴人於指定事務完成後,即無須
聯繫或接待客戶,顯屬非繼續性之工作。因之,核其工作性
質,應屬可在特定期間完成之非繼續性工作。
⒋又依上開協議書第1條約定「隨時依甲方之要求,協助及處
理甲方所指定之各項事務或業務(包括但不限於經營管理、
策略分析、標案處理及客戶關係等)」,參以被上訴人提出
之個人工作職掌說明書(見原審司南勞調字卷第14頁),其
上無上級主管簽認核可,及證人吳韓偉於本院證稱:原則上
,委任關係如總經理、顧問是不用填寫個人工作職掌說明書
,公司內部無存查被上訴人個人工作職掌說明書等語(見本
院卷第120頁反面、第121頁正面),足見被上訴人並無上級
主管,非為上訴人編制內之員工,亦即其非從屬於上訴人之
關係下處理事務。再參以證人黃泓
諭於本院證稱:「以我們
公司顧問職是不受上開MIS系統及電子表單權限,此MIS系統
在102年曾與被上訴人討論,被上訴人有提出是否可以協助
幫忙,跟公司申請開發(放)MIS系統,後來有開放給被上
訴人。」「(被上訴人問:我是否跟一般員工要執行同樣工
作才開放給我?)顧問職是不受此系統開放,當時是因為被
上訴人討論過才開放...」等語(見本院卷第164頁正面
),可見被上訴人使用上訴人之資訊系統等,尚需以簽呈方
式經公司特別核准,有該簽呈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39頁
),非如上訴人之一般員工依其職務本有使用公司之資訊系
統等當然權限。益證被上訴人
未被納入上訴人之作業組織體
系,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其確非上訴人之編制內
員工,應
堪認定。
⒌再個人工作職掌說明書之職掌說明項下載明「協調」、「聯
繫」、「協辦」等用語之涵意,可知被上訴人之顧問工作均
屬協助及處理上訴人指定之各項事務或業務,而在上訴人指
定之各項事務或業務範圍內,被上訴人有依自己裁量處理事
務之權限甚明。參以證人黃泓諭證稱:「(被上訴人問:…
…我個人上班時間是否必須整天都在辦公室?或者有些業務
必須在外進行?)…被上訴人上班,就地點可以自行斟酌,
但顧問合約,有提到每日要來上班,不刷卡,我想是應該依
合約的約定。」等語(見本院卷第122頁反面)。故被上訴
人上班雖需進入公司,此係基於兩造合約約定,但不用打卡
,足見兩造間並無僱傭關係之人格從屬性,所以其上、下班
時間毋須受到限制。
⒍另酌之,被上訴人固坦認其於99年10月13日至同年月17日之
正常上班期間,仍另擔任雲海旅行社有限公司「世博會江南
五日」行程之領隊等兼職之事實,然辯稱:伊係利用加班補
休時數、完成請假程序,利用休假期間至中國大陸云云。
惟
查,依上開顧問服務協議書第3條約定,被上訴人本需於正
常工作日至上訴人公司處所提供服務。若被上訴人不欲進入
公司,亦需告知公司相關人員,衡情上訴人方能控管出入公
司之人員,此為眾所皆知經營公司之管理模式。就此,證人
黃泓諭亦證稱:被上訴人為上訴人之顧問,如請假,或需中
途離開,所陳報的只是作一個紀錄,因被上訴人沒有所謂線
上作業系統等語(見本院卷第164頁正面),足見被上訴人
主張其係依上訴人的請假程序乙詞,其意涵應僅係在公司留
存紀錄而已,非謂須經上訴人批准,始能告假。基此可知,
被上訴人既為上訴人公司服務,同時又從事其顧問契約內容
無關之導遊工作,而上訴人並未對其為任何懲處或糾正,堪
認兩造間不具備僱傭關係之人格、經濟從屬性。
⒎
綜上所述,上訴人雖屬勞基法第3條第1項第6款所定之運輸
業,然依前揭規定及說明,兩造所簽署顧問服務協議書係屬
委任契約,
而非僱傭契約,自無勞基法之適用。上訴人所辯
,尚屬可採。從而,被上訴人既無勞基法之適用,則上訴人
自無依該法,為被上訴人納入勞工保險,何況被上訴人於本
院103年9月9日言詞辯論程序中坦認在旅行社享有勞健保(
見本院卷第75頁反面),則其無所謂短少之勞保老年給付差
額之損失75,298元,且亦無由依勞基法第56條、勞工退休金
條例第14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勞工退休準備金
128,160元。
㈡被上訴人請求短少之勞保老年給付資遣費89,000元,並無理
由:
如上所述,本院認定兩造間成立委任契約,非勞僱契約,被
上訴人自無法依勞基法第1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
89,000元。且依上開顧問服務協議書第9條約定,兩造之契
約於102年6月15日屆滿後已終止,而結束兩造契約關係,上
訴人亦無資遣被上訴人之必要。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56條、勞工退休金條例第14
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應提存而未提存之勞工退
休準備金128,160元,及短少之勞保老年給付差額75,298元
,合計為203,458元,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部
分判命上訴人給付,並依職權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原審判
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89,000元部分,經核
於法並無不當,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
猶執
上揭情詞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暨證據資料,
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敘,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有理由,被上訴人之附帶
上訴為無理由,應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31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吳上康
法 官 蔡孟珊
法 官 王浦傑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7 日
書記官 蔡振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