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建上更一字第1號
上 訴 人 偉倡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陳愿
訴訟代理人 侯志翔
律師
複代理人 王朝揚律師
被
上訴人 誠鴻實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信來
訴訟代理人 湯光民律師
複代理人 許智傑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 年
12月31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2 年度建字第25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於107 年3 月27日
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肆拾捌萬肆仟
玖佰陸拾伍元本息,及該
假執行之宣告,
暨該
訴訟費用部分均廢
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伍萬參仟捌佰捌拾伍元,及自本判
決確定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由被上
訴人負擔百分之十,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於民國99年11月間
承攬南投縣政府發包之「南投縣魚
池鄉內凹農村社區土地重劃工程」,並於100 年11月8 日將
其中之「污水處理槽工程及污水收集系統」轉包予被上訴人
承作(下稱
系爭工程),約定工程總價(含稅)為17,062,
500 元,上訴人已給付部分工程款11,271,022元予被上訴人
,尚餘5,791,478 元未給付,
嗣經
兩造結算,兩造協議扣款
118,780 元瑕疵修補扣款以及284,197 元之南投縣政府結算
扣款比例分擔共402,977 元,上訴人尚有5,388,501 元工程
尾款尚未給付。
惟該工程已順利完工,業經上訴人於101 年
10月25日申報完工,南投縣政府
乃於101 年12月19日驗收完
成,並於102 年2 月4 日給付上訴人全部工程款,而上訴人
未因施作上開工程逾期,而遭南投縣政府處以逾期罰款,上
訴人竟拒絕給付系爭工程尾款,被上訴人於102 年2 月26日
以嘉義市興嘉郵局000048號
存證信函,催告上訴人應於函到
五日內,向被上訴人完納結餘工程款,上訴人翌日收受該存
證信函後,
迄今仍未付款,致被上訴人受損不貲。上訴人既
積欠5,388,501元工程尾款,依系爭合約第17條第1款約定,
上訴人自應給付10%之遲延
違約金即538,850元。
㈡、按系爭合約書第17條第1 款內容,係特別約明係法定
遲延利
息外之給付,
核與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違約金之性質不符,
且上開約定係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為確保上訴人履行
付款義務所定之強制罰,應屬
懲罰性違約金之性質。上訴人
本應於領取南投縣政府工程款時給付工程款,
詎經多次催討
、訴訟,仍未為給付,被上訴人不論有無損害,均得依系爭
合約第17條第1 款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懲罰性違約金538,
850元。
二、上訴人
抗辯:
㈠、依系爭合約第17條第1 款規定,乙方違約不得請求工程款10
%之違約金。查系爭工程完竣後,被上訴人未提供符合工程
契約相關規定之出廠證明、保固證明、操作保養手冊等必要
文件,且自工程完竣後保固3 年,被上訴人迄未檢查、保養
所承攬項目,於保固
期間亦不理不睬,亦未依約請款,竟於
102 年2 月26日寄發存證信函催款,加以嚴重逾期、擅自無
故停工連續達15日,而其工期累計誤達工程施工
期日之10%
,違反系爭合約第3 條第2 款第2 目、第5 條第1 款、第9
條第2 款、第12條、第13條、第17條第11款等規定。況上訴
人從未拋棄任何
抗辯權利,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合約已預先約
定工程一旦驗收完成,上訴人同意拋棄任何抗辯權利,不得
假借瑕疵扣款、逾期罰鍰等理由拒絕給付工程款等語,所言
不實。
㈡、系爭合約第17條第1 款約定「工程完工後,定作人
倘若延滯
付款,需付法定利息外並加違約金工程費百分之10(若乙方
違約不在此限)」,
所稱違約金,應為損害賠償預定性之違
約金,惟上訴人並無違約,應不負給付違約金責任。縱認應
給付系爭工程尾款,被上訴人亦僅受有自被上訴人備齊尾款
請款文件,至上訴人付款日止期間「不能使用金錢」之利息
損失,而無額外損害,而依現今銀行定存利率水準最高1.39
% 計算(中華開發工業銀行三年期最高1.39% ),而被上訴
人之利息損失,已因上訴人支付法定年息5%獲得填補,被上
訴人再請求違約金即超額受償,對上訴人有失公平。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就命其給付538,850 元本息部分
(
本件僅就起訴聲明中關於違約金538,850 元部分,其餘部
分業經最高法院維持本院前審判決確定,
非本件審理範圍)
,及該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
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㈢被上訴人應返還上訴
人538,850 元,暨自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計算之法定
利息。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爭執與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不爭執事項:
⒈上訴人於99年11月間承攬南投縣政府發包之「南投縣魚池鄉
內凹農村社區土地重劃工程」,並於100 年11月8 日將系爭
工程交予被上訴人施作,並簽訂系爭合約,約定工程總價(
未稅)1,625 萬元(含稅價格17,062,500元),上訴人已給
付部分工程款11,271,022元予被上訴人。
⒉系爭合約第17條第1 款內容:「工程完工後,訂作人倘若延
滯付款,需付法定利息外並加違約金工程費百分之10(若乙
方違約不在此限)。」
⒊兩造就系爭工程請款及付款情形如下:
⑴被上訴人於101 年2 月8 日開立金額為2,197,283 元之發票
,上訴人已以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南投分行000000000號支票
支付完畢,
嗣後持該發票向國稅局報稅完畢。
⑵被上訴人於101 年9 月28日開立金額為13,851,495元之發票
,上訴人曾以臺灣土地銀行南投分行0000000000號支票支付
9,268,147元,嗣後持該紙發票向國稅局報稅完畢。
⑶被上訴人於102 年2 月26日開立金額為994,345 元之發票,
上訴人並未付款或持該紙發票向國稅局報稅。
⑷上訴人已給付部分工程款11,271,022元予被上訴人,被上訴
人退出折讓金額3,923,753 元。
⒋本件上訴人應給付之工程尾款為5,388,501 元,系爭工程上
訴人損壞被上訴人部分,由上訴人公司羅治欣主任同意賠償
人孔鑄鐵蓋(含框)2 組共11,600元、用戶接端支管15 km
( 8m道路)約70m 長共23,080元合計34,680 元。
⒌被上訴人已於105 年7 月21日提供
擔保聲請假執行
強制執行
,經原法院105 年司執字第26741 號受理在案,上訴人並已
於105 年8 月12日匯款6,978,561 元,至被上訴人銀行帳戶
,清償未給付之工程款、違約金、利息。
㈡、兩造爭執事項:
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17條第1 款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工
程尾款10% 計算之違約金538,850 元,是否有理由?即:
⒈系爭合約第17條之違約金為損害賠償預定性之違約金,抑或
懲罰性違約金?
⒉被上訴人受有如何之損害?若被上訴人之請求有理由,則金
額應為何?
五、法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將其承包重劃工程中之系爭工程,於
100 年11月8 日轉包予被上訴人施作,並簽訂系爭合約。依
不爭執事項⒉
所載合約第17條第1款規定,及第11款:「雙
方特別訂定條款:本合約生效開始至工程完工為止,於業主
驗收時乙方有責任配合甲方辦理驗收過程至通過為止,若於
業主(南投縣政府)驗收後甲方不得假借其他事由停止付款
或扣款,故甲方同意
本案於業主驗收完成後為乙方施工履約
責任完成……」等約定以觀,可認系爭工程係以總價承攬,
未經被上訴人同意或南投縣政府認可扣款,上訴人不得任意
提列缺失扣款;且南投縣政府驗收完成重劃工程之時,即為
被上訴人履約責任完成之時,上訴人不得假借其他事由停止
付款或扣款。若上訴人遲延付款時,應依工程費之百分之10
加付違約金。查系爭工程總價款(含稅)為17,062,500元,
扣除不爭執事項⒊所示已付工程款11,271,022元,經扣除瑕
疵修補118,780元、南投縣政府結算扣款比例分擔284,197元
後,尚有尾款5,388,501元未付,上訴人承包之重劃工程,
於101年12月19日經業主南投縣政府完成驗收,並於102年2
月4日給付上訴人全部工程款完畢,為兩造所不爭執;準此
,上訴人於101年12月19日,依約即有如數給付前開尾款之
義務。被上訴人於102年2月26日(即南投縣政府驗收完成,
並給付上訴人工程款完竣後),檢附相關文件向上訴人請領
前開工程尾款,上訴人以請款內容不實及檢附出廠證明暨保
固數量過於籠統為由,拒絕付款,因已違反前開合約第17條
第11款之約定,上訴人仍應依約給付工程尾款。又上訴人既
未依約給付工程款,依合約第17條第1款之約定,即應給付
被上訴人依工程款百分之10計算之違約金即538,850元。綜
上,上訴人依約應給付被上訴人工程尾款5,388,501元、違
約金538,850元,再加計施工中毀損被上訴人機具同意賠償
費用34,680元,合計5,962,031元,業經法院如數判准,除
違約金部分外,其餘款項業已確定在卷,此有原審102年度
建字第25號、本院前審104年度建上字第5號,及最高法院10
4年度
台上字第2453號等判決書在卷
可稽,是此部分事實,
堪認為真實。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遲延進場施作系爭工程
,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2款之約定,應給付其違約罰款12,694
,624元,及瑕疵修補費用942,950元部分,均未能舉證證明
,上訴人據以主張抵銷,為無理由;又依系爭合約第17條規
定,並未剝奪上訴人主張
瑕疵擔保責任及其應付款所備齊之
文件,被上訴人請款時,諸多文件缺漏,如應提出保養手冊
、出廠證明,且應開立5%商業
本票,伊即可要求被上訴人補
正,況兩造另針對瑕疵擔保、遲延履約部分有部分爭執,自
應釐清後再付款,若單就契約約定,上訴人於業主南投縣政
府驗收完工之後,即須無條件付予被上訴人,係剝奪上訴人
行使瑕疵擔保
請求權及請求備齊付款文件之權利,因認並無
違約情事等語,已為歷審判決駁回確定在卷。上訴人仍爭執
之,核無足採,
合先敘明。
㈡、系爭合約第17條第1 款之約定,性質上屬於懲罰性違約金,
惟約定之違約金數額過高,應予酌減至未付工程款之百分之
九為
適當。
⒈系爭合約第17條第1款之約定,性質上屬於懲罰性違約金。
按違約金有賠償總額預定性及懲罰性之分,其效力各自不同
。前者以違約金作為
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
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
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於
債務不履行時,
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
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
民法第250 條亦規定甚明(
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446號判決
參照),系爭合約第17
條第1款約定「工程完工後,訂作人倘若延滯付款,需付法
定利息外並加違約金工程費百分之10(若乙方違約不在此限
)。」既明訂「工程完工後,訂作人倘若延滯付款,需付法
定利息外」,
堪認係就遲延付款應支付法定利息,該部分
核
屬損害賠償性質外,復明訂「並加違約金工程費百分之10」
,顯係在制
裁定作人遲延付款,以強制債務履行為目的,性
質上應屬懲罰性違約金性質,此相對於系爭合約第5條第2款
規定「施工期限2、各階段工程如乙方未能於規定工期完工
時,每逾一日,乙方須被處罰第四條工程總價千分之三的罰
金(非乙方因素不在此限)。」敦促被上訴人按時完成各階
段工程,如未按時完工,則以按日處罰該合約第4條工程總
價千分之三之罰金,亦在強制債務履行為目的,兩者作用相
同,以維合約公平,益見本條款性質上係屬懲罰性違約金,
上訴人主張係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容有誤認。
⒉系爭合約第17條第1 款約定之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至未付
工程款百分之九為適當。
次按違約金之約定是否過高,應依違約金係屬於懲罰之性質
或屬於損害賠償約定之性質而有不同。如屬前者,應依一般
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
標準;又民法第148 條第2 款規定,行使權利,履行義務,
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則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而顯
失公平,非不能依
誠信原則予以檢驗。若為後者,則應依當
事人實際上所受損失為標準,酌予核減(最高法院95年度台
上字第1095號、102 年度台上字第2502號判決參照)。查被
上訴人向上訴人催告請求給付工程尾款後,上訴人卻藉口以
「其定作品質不佳,造成嚴重瑕疵,經上訴人多次要求被上
訴人對該瑕疵進行修補,被上訴人均置之不理,且配合度不
佳、擅自停工、嚴重逾期、施工進度嚴重落後致使各機關督
導倍遭責難,屢屢加強趕工、改善缺失,至上訴人遭南投縣
政府扣款,以扣款、上訴人代為修補費用及履約逾期違約金
抵銷被上訴人之工程尾款」,拒絕給付工程款等語,惟上訴
人並未遭南投縣政府扣款,亦未代為修補,上訴人以上開藉
口拒絕給付之行為核無依據,且自應給付之日即領取南投縣
政府給付本件工程工程款之日102年2月4日後,仍未為給付
,經被上訴人於102年2月26日寄送嘉義市興嘉郵局第48號存
證信函,函告於收受後5日內給付,仍未獲置理,迄被上訴
人聲請假執行,其始於105年8月12日匯款6,978,561元,付
清全部款項,是其距應給付之日已逾三年之久,惟基於誠信
原則,應認系爭違約金條款,約定金額仍屬過高,應予酌減
百分之一,即應支付未付工程款百分之九,始符誠信原則,
而上訴人未支付之工程尾款為5,388,501元,是本件上訴人
應支付之違約金數額為484,965元為適當(計算式:
5,388,501 元×9%,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
㈢、按假執行之宣告,因就本案判決或該宣告有廢棄或變更之判
決,自該判決宣示時起,於其廢棄或變更之範圍內,失其效
力。法院廢棄或變更宣告假執行之本案判決者,應依
被告之
聲明,將其因假執行或因免假執行所為給付及所受損害,於
判決內命原告返還及賠償,被告未聲明者,應告以得為聲明
。民事訴訟法第395 條第1 、2 項分別定有明文。此款規定
,不問原告有無故意、過失,均有適用(最高法院72年度台
上字第2640號判決參照)。本件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為給付之
本案判決,及關於假執行之
裁判,既經本院予以廢棄改判,
認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之違約金為484,965元,已如前述
,而被上訴人執原審假執行判決執行時,上訴人基於公司整
體營運下,而於不爭執事項⒌所示時點給付所示含違約金
538,850元在內款項,性質上亦屬於因假執行所為給付(最
高法院80年度台上字第2226號判決參照),自應適用上開規
定,依上訴人聲請,就其因假執行所為給付,於判決內命被
上訴人返還。是就逾484,965元即53,885元部分,自應判決
被上訴人返還。本件既准上訴人此部分之請求,其另依
不當
得利法律關係,請求為同一給付,核屬請求權競合,毋庸一
一論述,附為敘明。
六、
綜上所述,上訴人上訴請求廢棄原審關於違約金之本案及假
執行判決外,並依民事訴訟法第395 條第2 項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於原審假執行時,就超過484,965元即53,885元部分
,判命被上訴人如數返還,並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
按年息
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
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從而原審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
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當,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
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 條、第449 條第1 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10 日
工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吳上康
法 官 丁振昌
法 官 陳學德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10 日
書記官 林宛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