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字第70號
上 訴 人 吉廣興業有限公司
福聚企業有限公司
共 同
法定
代理人 吳仁懷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致睿
律師
蔡宛緻律師
複代理人 葉昱慧律師
被
上訴人 嘉義縣政府
法定代理人 翁章梁
訴訟代理人 劉烱意律師
複代理人 歐陽圓圓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
年5月31日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7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1月1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
追加之訴及
假執行聲請均
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之訴)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
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8日公告「嘉義大埔
美精密機械園區二期產業用地編號產2-1坵塊」(下稱
系爭
產業用地)之申購案,伊等於同年10月20日申購,並繳納總
價款3%之申購保證金新臺幣(下同)1682萬8242元,經被上
訴人之「產業園區土地或建築物租售及價格審定小組」(下
稱產業園區審定小組),於107年1月22日審定伊通過申購資
格,被上訴人於同年2月5日通知伊繳納第一期款項即售價之
20%。伊係在申購後之106年12月1日、8日始完成公司設立登
記,不符申購案規定之資格,且伊未即時補正資格,已無承
購之意思,契約自始未成立,被上訴人核准伊承購,
於法不
合,被上訴人不得依「產業園區土地建築物與設施使用收益
及處分辦法」(下稱產業園區土地處分辦法)第8條,及「
嘉義大埔美精密機械園區二期產業用地出售要點」(下稱產
業用地出售要點)第25點規定,撤銷伊之承購資格且不退還
原繳申購保證金。伊繳納保證金之原因已消失,依
民法第17
9條之規定,被上訴人應退還
上開保證金。
退步言之,若認
系爭保證金係屬
違約金之約定,應係
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
,被上訴人所受損害僅係從其通知繳納第一期價金次日至解
約日止之約定
遲延利息4%而已,扣除後被上訴人亦無
法律上
受領原因,應附加利息返還等語,求為判決命被上訴人給付
上訴人吉廣興業有限公司(下稱吉廣公司)827萬1522元;
福聚企業有限公司(下稱福聚公司)855萬6720元,及均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
利息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係依產業園區土地處分辦法第8條及產業
用地出售要點第25點規定,撤銷上訴人之申購,依上開規定
將其原繳之3%保證金不予發還,自始係依契約約定,
非無
法律上原因,並非不當得利;產業用地出售要點之補正
期間
非
強制規定,為順利出售,伊裁量同意上訴人補正,且經審
定小組同意上訴人申購,於法並無不合;上訴人申購在先,
雖曾表示其申購不合法但又
旋即撤回,並申請被上訴人同意
其延展繳款期限,顯見其已同意申購,系爭保證金之性質係
押標金,並非
履約保證金亦非違約金,不生酌減之問題,即
便係違約金,酌減後返還之利息,應從判決確定後始得起算
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
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吉廣公司827萬
1522元、福聚公司855萬672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上訴人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四、
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8日公告以5億6094萬1375元,出售系爭
產業土地。
㈡上訴人及訴外人首福興業有限公司(下稱首福公司)於106
年10月20日提出申請,由吉廣公司承購編號產2-1-1坵塊、
福聚公司承購編號產2-1-2坵塊、首福公司承購編號產2-1-3
坵塊。吉廣公司於106年10月23日繳納保證金547萬9377元、
福聚公司、首福公司於106年10月18日繳納保證金562萬3680
元、572萬5185元。
㈢上訴人及首福公司於申購時未檢附公司登記資料,
本案之開
發商麗明營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麗明公司)、被上訴人分
別於106年11月1日、21日發函上訴人及首福公司,通知其等
補正。上訴人於106年11月2日收受麗明公司函文、吉廣公司
於同月23日、福聚公司於同月27日收受被上訴人函文。
㈣吉廣公司、福聚公司分別於106年12月1日、12月8日,向新
北市政府申請設立登記,於申請同日獲准許,於同月11日提
出公司登記資料等補正。首福公司則於106年12月15日發函
被上訴人及麗明公司,表示放棄申購,申請退還申購保證金
至吉廣公司籌備處之帳戶,被上訴人於同月21日收受該函,
於同月26日發函予首福公司、麗明公司、第一銀行,表示首
福公司未於期限內補正,視為放棄申購資格,請麗明公司及
第一銀行將申購保證金退還,麗明公司遂於翌日將572萬518
5元匯還指定之帳戶。
㈤上訴人於107年1月提出修正後之申購書,由上訴人共同申購
系爭土地。吉廣公司、福聚公司於106年12月6日分別再繳納
保證金279萬2145元、293萬3040元。
㈥被上訴人於107年1月22日以「產業園區審定小組」107年度
第1次會議,審定通過上訴人之申購資格核准上訴人申購,
並於同年2月5日發函上訴人,於接獲該函之日起二週內按承
購土地售價20%繳交第一期款。上訴人於同月7日收受前開
函文,於次日發函被上訴人,申請展延繳款期限,被上訴人
於2月13日函覆同意上訴人展延至4月20日,上訴人於107年2
月21日收受該函。
㈦上訴人於107年4月18日發函予被上訴人,表示上訴人申購系
爭土地有違反產業用地出售要點規定,申購應為
自始無效,
上訴人無須配合繳納第一期款等語,被上訴人於107年4月20
日收受該函。上訴人
復於同年月27日發函予被上訴人,表示
前開107年4月18日函文
予以作廢,被上訴人於107年4月30日
收受該信函。
㈧上訴人未於107年4月20日前繳納第一期款,被上訴人於107
年5月10日發函通知上訴人,撤銷原核准之承購,將上訴人
繳納保證金1682萬8242元,解繳產業園區開發管理基金。上
訴人於次日收受該函。
㈨被上訴人於107年7月16日,公告以同一價格出售系爭產業用
地,訴外人埔美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埔美公司),於
107年8月8日提出申請,並繳納申購保證金1682萬8242元,
被上訴人於同年9月28日,審定埔美公司通過申購資格。埔
美公司於108年2月14日繳清價款,系爭產業土地於108年3月
11日移轉登記予埔美公司。
五、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上訴人主張其未即時補正公司資料,已無受申請承購系爭土
地之要約所
拘束之意思,契約不成立,依不當得利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退還申購保證金,有無理由?
㈡系爭申購保證金是否係違約金?上訴人可否依民法第252條
請求酌減?若可酌減,應酌減若干為
適當?
㈢上訴人可否依不當得利
法律關係,或民法第259條第2款,請
求被上訴人返還超過違約金數額之申購保證金,並附加自其
交付保證金之翌日起算之遲延利息?
六、得
心證之理由:
㈠上訴人主張其未即時補正公司資料,已無受申請承購系爭土
地之要約所拘束之意思,契約不成立,依不當得利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退還申購保證金,有無理由?
⑴按行政機關為達行政目的,可採取公權力行政行為或私經
濟行政行為為之,如採私經濟行政,國家即非居於公權力
主體地位,而係處於與私人相當之法律地位,並在私法支
配下為私法行為。查就系爭產業園區土地之「出售」,係
規定於產業創新條例第46條及同條第3項,授權經濟部訂
定之處分辦法(第二章第1節出售之相關規定)。被上訴
人係依產業園區土地處分辦法第3條規定訂定系爭產業用
地出售要點,就相關出售依據、出售標的、出售對象及使
用限制、申購程序、承購土地應繳價額等訂有明文,並已
於系爭公告揭示明確,是系爭產業用地之出售,自應依
前
揭要點辦理;產業用地出售要點未規定者,依產業創新條
例
暨其施行細則、處分辦法及其他相關
法令規定辦理。又
觀諸其第5點:「精機二期土地『出售』係供商號、法人
或政府依法設立之事業機構從事精機二期細部計畫規定之
使用為限,並應符合精機二期引進產業類別限制」,第6
點:「(第1項)申請人申購精機二期土地,須承諾於嘉
義縣政府核發
所有權移轉證明書件(或發給土地使用同意
書)發文起4年內完成使用……。(第3項)本園區土地因
法院『
拍賣』等『
所有權移轉』者,『受讓人』須依第九
點規定檢送……至本府審查同意,並於審查同意後,仍受
第1項於期限內完成使用與限制條件……之限制。」另
參
酌本件被上訴人與麗明公司之委託開發、出售及管理案契
約之約定,可知系爭產業用地,係屬非公用財產,且被上
訴人對於上開產業用地之出售行為,係以私法之行為方式
為之,即行政機關立於私人之地位,與申請人訂立私法上
之
買賣契約,核先敘明。
⑵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8日公告出售系爭產業用地,上訴人
及首福公司於同年10月20日提出申請,由三人承購系爭產
業用地,因均未檢附公司登記資料,經麗明公司、被上訴
人分別通知上訴人及首福公司補正,上訴人
乃分別於同年
12月1日、8日向新北市政府申請公司設立登記,於同日獲
准設立,上訴人即於同月11日補正公司登記資料。首福公
司則放棄申購申請退還其繳納之申購保證金,麗明公司已
依首福公司之申請將572萬5185元保證金匯還。上訴人於
106年12月6日分別再繳納保證金279萬2145元、293萬3040
元,並於107年1月提出申購書,由上訴人共同申購系爭產
業用地。產業用地審定小組於107年1月22日審定通過上訴
人之申購資格並核准申購,被上訴人於同年2月5日發函上
訴人要求於二週內繳納第一期款(總價金之20 %),上訴
人於同月7日收受通知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不爭執
事項㈠㈡㈢㈣㈤㈥),
堪以認定。被上訴人公告出售系爭
產業用地,因標的、價金、付款條件、申購資格均明確,
應認屬於要約,上訴人依公告之條件提出相關文件向被上
訴人申購,
核屬承諾,經被上訴人發函同意其申購,則兩
造間就系爭產業用地之買賣契約,已成立並生效。
⑶上訴人雖主張其於申購之初
尚非合法設立之法人,自始不
符申購資格,且係不得補正事項,況且其補正亦已逾期限
,被上訴人核准其承購,於法不合,兩造間就系爭產業用
地之買賣契約,因其非法人契約不成立,且兩造就必要之
點未
合致,契約未成立,依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13點第2
項規定,被上訴人應退還申購保證金
云云。
惟查:
①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13點(申請書件資格審查階段)規
定:「(第1項)本府或麗明公司於申請書件收件後,
應配合辦理初審作業,依土地出售要點規定,檢核申請
人申請書件是否齊全、資格是否相符;…。(第2項)
申請書件經初審應予補正或說明者,申請人應於本府或
麗明公司通知補正或說明次日起二週內補正或說明,其
次數並以2次為限,未於期限內補正或說明且經初審符
合資格者,視為放棄申購資格。未於期限內補正或說明
且經初審符合資格者,視為放棄申購資格。如遇審查(
甄審)日,未於審查(甄審)前7日前補正或說明完成者
,將排入下次會期審查。」等語(本院卷第79頁)。依
產業用地出售要點之上開規定,於申購人之申請書件資
格審查時,被上訴人或麗明公司應辦理初審作業,審查
申請人申請書件是否齊全、資格是否相符。申請書經初
審認應予補正者,應通知補正,補正期間為通知後二週
,且有二次補正之機會。顯見申請人之申購資格為得補
正之事項,並非如上訴人主張應於公告時(45日前)即
具有法人資格。本件上訴人於申請之初,未檢附公司登
記資料,麗明公司及被上訴人分別通知上訴人補正營利
事業或統一編號、公司設立登記文件等事項,顯係依照
上開規定,於法自屬有據。又依不爭執事項㈢、㈣所示
,上訴人及首福公司於共同申購時均未檢附公司登記資
料,受通知補正後,首福公司於106年12月15日發函向
被上訴人表示放棄申購,申請退還申購保證金,
苟上訴
人無意申購,為何不與首福公司一同放棄申請退還保證
金,為何於11月2日麗明公司通知後,過了28天仍於12
月1日、8日向新北市政府申請公司設立登記,再於12月
11日補正,是其雖未於受通知後二週內補正,但其既依
通知補正而未發函表示放棄申購,應認其亦認定其補正
係合法。其事後
翻異否定補正之效力,不足採。
②又依13點第2項後段「未於審查(甄審)前7日前補正或說
明完成者,將排入下次會期審查」,是上開補正期間之
規定,並非強制性
失權效果之規定,蓋未能於審查前7
日補正完成者,僅係排入下次會期審查而已,並非當然
被認定資格不符而被剔除。又補正期間固係受通知後二
週,但補正次數有二次,若加上發出通知之作業期間,
補正期間前後合計至少一個月多(產業用地處分辦法第
6條係規定一次補正,期間一個月),再審酌系爭產業
用地之申購申請人僅上訴人,並無其他人參與申購,在
無其他人申購之情形下,被上訴人第一次通知上訴人補
正,即便上訴人未於受通知之後之二週內即時補正,自
始並不造成
第三人之利益受侵害,何況依上開規定,若
上訴人第一次受通知未即時補正,被上訴人或麗明公司
仍應進行第二次補正之通知,就負責招商之被上訴人或
麗明公司而言,為順利完成產業園區之招商,減少因逾
期補正致申購不成立,必須再度公告反生延宕且造成無
益費用支出之不利益,則被上訴人從寬認定,准上訴人
補正,於法並無不合。何況依要點之規定,被上訴人本
來即有二次通知命補正之義務,在被上訴人未發出第二
次補正通知前,上訴人既已補正,則被上訴人抗辯,第
2項前段之規定非強制規定,上訴人之補正於法並無不
合
一節,應屬可採。如前所述,上訴人既已於106年12
月11日補正其公司之設立資料,並於107年1月提出修正
之申購書(原係三人申購改為二人申購),被上訴人之
審查小組於107年1月22日開會,通過上訴人之書件資格
審查,並進而依出售要點第15點申購資格審查通過核定
其申購系爭產業用地,於法自屬有據。上訴人主張其資
格不合係不能補正事項且其補正逾期云云,並不可採。
③又上訴人於收受被上訴人之二週內繳納20% 價款之通知
後,於107 年2月8日向被上訴人申請展延繳款期限,經
被上訴人同意展延至107年4月20日止,此為兩造所不爭
執(不爭執事項㈥),依此事實,若非上訴人亦認定其
申購合法,兩造間就系爭產業用地之買賣契約已成立生
效,其直接表示契約未合法成立生效,拒絕付款並請求
退還保證金即可,豈會發函要求被上訴人同意其延期繳
納價金。
④又上訴人於107 年2月7日受通知繳納第一期款之後,固
曾遲於二個月之後之4 月18日發函被上訴人,表示上訴
人申購系爭土地有違反產業用地出售要點之情形,申購
自始無效,上訴人無須配合繳納第一期款,惟上訴人復
於同月27日發函被上訴人,表示其4 月18日之函文作廢
(不爭執事項㈦)。上訴人以後函作廢前函之行為,應
認其不再主張自己資格之不符之情事,否則豈非反覆不
定,與誠信
顯有違背。
⑷產業用地處分辦法第8條規定:「申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
者,
主管機關得撤銷承購之核准,其原繳保證金不予退還
,解繳主管機關之產業園區開發管理基金:一、於接獲核
准承購通知書後,放棄承購。二、逾期未繳清價金或開發
管理基金。」;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25點規定:「申請人
於接獲本府核准承購通知之日後,放棄承購或未依規定期
限繳清價款或產業園區開發管理基金經取消承購資格者,
其原繳申購保證金不予退還,解繳產業園區開發管理基金
,其餘價款無息退還,但如係辦理貸款者,本府得優先代
為清償貸款本息後,其餘價款無息退還。」。查產業用地
出售要點,係被上訴人依產業創新條例第46條及同條第3
項授權經濟部訂定之「產業用地處分辦法第3 條」規定所
訂定者(見本要點第一點,依據及作業機制,本院卷75頁
),自屬經立法授權頒布有效之規定。產業用地審定小組
審定通過上訴人之申購資格,核准上訴人申購系爭產業用
地,並於107 年2月5日發函通知上訴人,要求其於接獲該
函之日起二週內繳交土地售價20%之第一期款。上訴人於
同月7 日收受前開函文,於次日發函被上訴人,申請展延
繳款期限,被上訴人函覆同意上訴人展延至4 月20日。但
上訴人未於限
期日前繳納第一期款,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
10日發函通知上訴人,撤銷原核准之承購,將上訴人繳納
保證金1682萬8242元,解繳產業園區開發管理基金(不爭
執事項㈥㈧),不予退還上訴人,於法自屬有據。上訴人
主張應依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13點第2項退還系爭保證金
,被上訴人不予發還,係無法律上原因受利益,應負不當
得利之返還義務云云。查本出售要點第13點第2項係規定
「未於期限內補正說明且初審符合資格者,視為放棄申購
資格」,本件上訴人既於被上訴人第一次通知其補正後,
已補正其資格(不爭執事項㈣前段),自無「未於期限內
補正,視為放棄申購資格」之情事,即無從進而聯結同條
第3項之規定「申請人因資格不符、退出時或經通知出席
申購投資案件說明會議無故未出席者,取消其參與後續審
查之權利,…所繳申購保證金無息退還」之適用。上訴人
此部分主張,顯無足採,其請求於法無據。
㈡系爭申購保證金是否係違約金?上訴人可否依民法第252 條
請求酌減?若可酌減,應酌減若干為適當?
⑴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請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
5條第1項但書第2款、第446 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按民事
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 款,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
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
各請求利益之主張在社會生活上可認為同一或關連,而就
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審理繼續進行在相當程度範
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時予以
利用,俾先後兩請求在同一程序得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
理,進而為統一解決紛爭者而言(最高法院102年度台簡
抗字第138號民事
裁定意旨
參照)。上訴人於原審係依不
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系爭保證金,於本院主張被上訴
人撤銷其申購系爭產業用地,核其性質乃
解除契約,其亦
得本於民法第2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返還保證金,另又主張
系爭保證金乃違約金之約定,系爭保證金過高,伊違約情
節不重,被上訴人已出售系爭土地並無損失,請求酌減違
約金至零,酌減後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規定仍應返還系
爭保證金等語。核其主張,均係本於同一基礎事實,並援
用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依上說明,其追加應予准許
,被上訴人不同意被上訴人之追加,請求本院駁回,尚非
可採。
⑵系爭申購保證金之是否具有違約金之性質?
①系爭保證金,係依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9條(申購程序
)第㈦項之規定繳納(本院卷第77頁),出售要點第9
條之規定,則係直接抄襲自產業用地出售辦法第5條「
申請人承購產業用地或建築物,應繳納按售價百分之三
計算之保證金」而來。查後者之立法理由係「有鑑於保
證金之功能在於保證申請人於申請核准後,依申請之條
件履行承購義務,為避免申請人任意放棄承購,造成行
政成本之浪費,
爰於第一項規定申請人應繳納按售價百
分之三計算之保證金」。依上開立法理由之說明可知,
系爭申購保證金,乃在於擔保申購人踐行申購程序時願
遵守出售要點須知,於申請核准後,依申請之條件履行
承購之義務,旨在督促申購人於申購後,必然履行契約
,避免申請人任意放棄承購,造成行政成本之浪費。
②系爭產業用地出售要點,就系爭保證金之返還,分別規
定於第13點第3項「資格不符、退出時或經通知出席申
購投資案件說明會議無故未出席者」之三種情形可以無
息退還。第27點則
列舉規定「申請人有符合下列情形之
一者,所繳申購保證金無息退還:㈠申請書件於接獲本
府核准承購通知之日前自動放棄承購者。㈡申請書件經
初審應補正而未於期限內補正者。㈢申請書件經審查未
核准承購者」。又,若係於接獲核准承購通知之日後,
放棄承購或未依規定期限繳清價款或產業園區開發管理
基金,經取消承購資格者,其原繳申購保證金不予退還
,解繳產業園區管理基金,其餘價款無息退還,出售要
點第25點規定甚明(本院卷第79頁、第84-85頁)。除
上開三個條文外,產業用地出售要點未再就申購保證金
另作其他之規定,且該要點亦未要求於核定申購後須另
訂立契約並繳納其他保證金。查本件係地方政府作為出
賣方,與
政府採購法所規範者係政府機關作為買受方,
二者顯有差異,且後者主要以適用於工程契約為大宗,
因此,主管機關依政府採購法第30條第3項授權,頒布
之押標金保證金暨其他擔保品作業辦法,尚無從直接適
用於本件案例事實,但政府採購法畢竟已適用30年,各
機關於辦理出售公用財產時,當亦以該規定作為參考。
依該辦法,標租、標售時投標人於投標前須繳納押標金
,得標後訂約時始繳納履約保證金或保固金、差額保證
金等,且後者通常係適用於工程採購案件。二者最大不
同,係押標金於申購(投標)前即須繳納,各種保證金
則於決標後訂約時始發生繳納義務,而本件申購保證金
雖名為保證金,卻係於申購前即須繳納,並非於獲核准
申購時(類同於得標)始繳納,且本件係一次性契約,
與工程契約係長期間履行且有履約風險保固責任等等不
同,是本保證金性質依本件契約之性質及交付之時間觀
之,比較類同於押標金。
③又產業用地出售要點之授權性母法,即產業用地處分辦
法,就產業用地之處分細分為出售、標售、出租、標租
、短期出租、逕行處理設定
地上權及其他處理方式共六
種處分方式,就出售、標售之二種情形,僅設有保證金
之繳納(第5、12條),就出租、標租、短期出租等方
式之處分,則於申請時必須繳納保證金外,於核准後尚
有
擔保金之繳納規定(第19、29、32條),從上開多項
條文之規定可歸納得知,一次性之買賣,因買方價金付
清,賣方土地移轉完成,契約即告完成,不生繼續履約
之問題,自不須另有擔保順利履約之各種擔保金,但若
係租賃,因契約有繼續性、長期性,常因時間之經過、
社會發生變動,容易產生契約不履行之問題,故另須擔
保金之約定,以擔保申請人於契約成立後會依約履行。
本件係產業土地之出售,乃一次性,非長期性繼續性契
約,自無須於契約成立後再有保證於將來長時間會繼續
履約之履約保證金之約定,是系爭申購保證金,其性質
比較類同於押標金,無從認定係履約保證金,此從本要
點第22點第1款明定「第一期款按承購土地售價20%計算
(原繳申購保證金息抵充)…」(本院卷第83頁),即
保證金可抵作第一期應付價金之一部分,因本出售要點
自始並無履約保證金之約定,自不可能將系爭保證金於
核准申購後視為履約保證金,本院自不須就兩造有關視
同履約保證金是否可認定係違約金予以酌減之爭執,一
一加以論究。上訴人援引最高法院108年度
台上字第147
0號判決,據以主張系爭保證金,性質上類同於充作違
約金之保證金
而非押標金,查該案之事實係依投標須知
第11條第4項之約定,押標金於決標後無息移作履約保
證金,亦即兩造有明文約定將押標金於得標簽約後無息
改作履約保證金,更約定若日後違約可沒收全部之押標
金及已繳款項,因此最高法院據此約定質疑該約定是否
係違約金之約定(本院卷583頁),與本件產業用地出
售要點自始即無須於得標後再行簽約,且亦未約定申購
保證金充作履約保證金,更無已繳款項全部沒收之規定
,二者案例事實明顯不同,該件判決無從作為本案之參
考。
④又嘉義縣政府依土地徵收條例第44條第6項之規定,訂
立有「嘉義縣府辦理區段徵收土地標售標租辦法」,於
該辦法第7條、第17條分別訂有標售、標租之押標金之
規定(押標金為定價百分之十),亦分別規定有決標後
得標人之押標金不予發還,抵充價金或租金或租賃擔保
金,未得標者當場無息退還押標金之規定(第9條、第
21條),得標後未繳清價款或租金及租賃擔保金者,視
為拋棄得標權利不予退還押標金(第10條、第22條)。
查系爭產業用地,依產業創新條例第42條第1項之規定
「縣市主管機關為開發產業園區須用私有土地時得徵收
之」,本件申購類同標售,似亦
可參考本辦法之相關規
定,從上開第9條之規定,以及標買無擔保金,標售則
有押標金之約定二者明顯區別觀之,系爭申購保證金,
確實較接近押標金之性質。
⑤按違約金係當事人約定
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應支付之金
錢或其他給付,必待
債務不履行時始有支付之義務。查
上訴人繳納之保證金,應如何退還,依前段②之說明,
悉依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13點、第27點規定辦理,既非
於債務不履行支付,而係於履行契約前已經交付,自非
屬違約金(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156號判決、95年
度台上字第2947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如上所述,產業
用地出售要點,僅就申購保證金為規定,並無其他履約
保證金或保固保證金等其他規定,亦無如同現今社會上
習見之預售屋買賣契約中所約定之「如買方違約時,其
過去已繳之價金悉數充作違約金」之約定,本件上訴人
於獲核定申購後自始未曾繳付價金,與上開約定亦有不
同,是本件申購保證金,亦難以認定兩造有充作違約金
之約定。
⑥上訴人固提出本院101年度上易字第145號判決及98年度
上字第121號二件判決,前者之案例事實與本件幾乎雷
同,均屬大埔美產業園區之申購案所生申購保證金爭執
,後者則屬台南縣大新營環保科技園區之承購履約爭議
事件,因前一案件兩造均不爭執該保證金係違約金,而
後者賣方僅係抗辯附條件意思表示(本院卷第406頁,
即原判決第8頁),對於申購保證金之性質未充分辯論,
本件兩造就此爭點既爭執甚烈,本院基於審判獨立之精
神,不受上開判決見解之拘束,併予指明。
⑦
綜上所述,系爭申購保證金非屬違約金。
⑶按「參加國有財產標售之投標者所繳付之保證金,乃投標
者為擔保其踐行投標程序時願遵守投標須知而向招標單位
所繳交之保證金,必須於投標以前支付,旨在督促投標人
於得標後,必然履行契約外,兼有防範投標人圍標或妨礙
標售程序之作用。與違約金係當事人約定債務人不履行債
務時,應支付之金錢或其他給付,必待債務不履行時始有
支付之義務,旨在確保債務之履行有所不同,投標者所繳
交之保證金應如何退還,悉依投標須知有關規定辦理,既
非於債務不履行時始行支付,而係在履行契約以前,已經
交付,即非屬違約金之性質,自無從依民法第252條規定
,由法院予以核減。」最高法院著有95年度台上字第2947
號判決(同院81年度台上字第2963號略同)
可資參照。本
件系爭保證金既經本院認定非屬違約金,係屬投標前繳納
之保證金,上訴人自無從依民法第252條之規定請求本院
酌減。本件既不能酌減,則上訴人有關應酌減至零或因一
部履行應減至違約金為82萬5582元之相關主張陳述,即不
予逐一論述。
㈢就爭點三部分(上訴人可否就應返還之金額,附加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遲延利息?)
⑴上訴人主張因契約不成立或無效,被上訴人自始無法律上
原因受有系爭保證金之利益,負返還不當得利之義務,其
後又主張系爭保證金屬於違約金之約定,被上訴人至多受
有第一期價金遲延交付至解約日止之利息損害,本件違約
金過高依民法第252條之規定請求酌減,酌減後之保證金
被上訴人已無法律上原因繼續
持有,應負返還責任,伊亦
得依解約後之
回復原狀義務,追加就上開應返還金額加算
自其交付時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等語。
⑵就上訴人依契約自始不成立(或無效),依不當得利規定
請求返還申購保證金,以及系爭保證金係違約金經酌減後
就被酌減部分依不當得利返還部分,已經本院分別認定不
應准許,已如前述(即六之㈠、㈡)。就解除契約後依民
法第259條第2款請求返還部分。依產業用地處分辦法第8
條,產業用地出售要點第25點之規定(詳見前段㈠之⑷)
,上訴人原繳納之申購保證金,已被解繳產業園區開發管
理基金,不予退還。上訴人自無從依第259條第2款之規定
請求返還系爭保證金。
⑶上訴人既無從請求返還系爭保證金,則其於本院追加請求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
亦屬無據,應予駁回。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
訴人吉廣公司827萬1522元,福聚公司855萬6720元,為無理
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並無不合,
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
回其上訴。又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依酌減違約金後所生不當得
利及解除契約後之返還
請求權,請求被上訴人為上開給付,
並追加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
利息,其追加亦為無理由,不應准許,併為駁回之
諭知。
八、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
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6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丁振昌
法 官 李素靖
法 官 吳上康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
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
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
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1 月 26 日
書記官 凌昇裕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
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
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
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