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九十年度勞上字第六號 J
上 訴 人 乙 ○ ○
法定
代理人 丁 ○○○
訴訟代理人 丙 ○ ○
戊 ○ ○
被
上訴人 興南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 ○
右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補償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年一月三日臺灣臺南地方
法院第一審判決(八十九年度
勞訴字第一五號)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判決
如左:
主 文
上訴及
追加之訴均
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一)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新台幣(下同)九十一萬八千三百二十四元及自原審
起訴狀繕本送達日起
至清償日,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三)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
負擔。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
予以引用外,補稱:
(一)上訴人乙○○於上班中促發疾病之詳細情形,上訴人已於原審之起訴狀及對被
上訴人之歷次答辯陳述中詳細陳明,又
上開促發疾病之事實,並經原審判決採
認,準此,上訴人於上班執行職務中,當場促發疾病之事實已至為明確。
(二)按勞工安全衛生法第二條第四項規定:「本法
所稱『職業災害』,謂勞工就業
場所之建築物、設備、原料、化學物品、氣體、蒸氣、粉塵等或『作業活動中
』及其他職業上原因引起之『勞工疾病』、傷害、殘廢或死亡」;同法第四條
第一項規定:「本法
適用於左列各業:第六款、運輸、倉儲及通信業」;勞工
安全衛生法施行細則第三條規定:「本法所稱『就業場所』,係指於勞動契約
存續中,由雇主所提示,使勞工履行契約提供勞務之場所;所稱『工作場所』
,係指就業場所中,接受僱主或代理僱主指示處理有關勞務事務之人所能支配
、管理之場所;所稱『作業場所』,係指工作場所中,為特定之工作目的所設
之場所」。本此,
本件上訴人任職之被上訴人興南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興南汽車公司),自是受勞工安全衛生法所規範之行業,而上訴人病發當時
職掌總公司車輛調度課長,平日
非假日之工作場所在被上訴人總公司之調度室
內,星期假日之工作場所,於每月第二及第四禮拜天在被上訴人公司西門路總
站,此一工作係屬不固定工作場所。上訴人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星
期日
係輪職於被上訴人公司西門路總站,且於執行職務之『作業活動中』,當場促
發疾病,而不得不稟報值班林金山副站長後,先行返家休息。綜上而述,上訴
人在被上訴人公司西門路總站執行職務之『作業活動中』,當場促發疾病之場
所,自屬前開
法令所稱『工作場所』,且係在就業場所中,接受僱主或代理僱
主指示,處理有關勞務事務之人所能支配、管理之場所,而在『作業活動中』
當場促發疾病,更符合勞工安全衛生法第二條第四項規定,應認定為『職業災
害』。
(三)再查,上訴人在被上訴人公司任職四十一餘年,被上訴人公司從未要求或鼓勵
上訴人施行健康檢查,又未曾接受安全衛生、教育,或訂定安全衛生工作守則
,供勞工遵循,致因員工為雇主勞心、勞力之時,在不屬於總公司以外之工作
場所輪職,執行站務服務之作業活動中,當場促發心肌梗塞,而未能防患未然
。若於「病發當時」,站務主管即時做必要之協助處置,或許就不致造成上訴
人今日之重殘。按勞工安全衛生法第十二條第一項規定:「雇主於僱用勞工時
,:::對在職勞工應施行定期健康檢查;::::並建立健康檢查手冊,發
給勞工」。同法第二十三條第一項規定:「雇主對勞工應施以從事工作及預防
災變所必要之安全衛生教育、訓練」;同法施行細則第二十條第二項亦規定:
「本法第十二條所稱之定期健康檢查,係指勞工在職中,於一定
期間,依其從
事之作業內容實施必要之檢查」。準此,被上訴人公司皆未依法辦理,有失雇
主照顧勞工安全、衛生、健康應盡之責任。加以上訴人於原審歷次陳述己身之
工作、時間、內容及環境,終導致在作業活動中造成本件『職業災害』。
(四)又按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九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
死亡、殘廢、傷害或疾病時,雇主應依左列規定予以補償。::::」,此為
無過失責任規定,非在對違反義務,具有故意過失之雇主加以制裁或課以責任
,而係在維護勞工及家屬之生存權,並保存或重建個人或社會之勞動力,雇主
對職業災害之發生,不論有無故意過失,皆應負補償之責任。上訴人既已發生
勞工安全衛生法規定之職業災害,自得依上開勞基法規定,請求如
上訴聲明之
補償金。原審判決雖駁回上訴人之訴,
惟判決所憑財團法人臺灣基督教長老教
會新樓醫院麻豆分院(下稱新樓醫院麻豆分院)函示認:「心肌梗塞發病的因
素很多,如吸煙、高血脂症、高血壓等,至於是否因其從事上開工作所導致,
實在無法判斷,工作壓力、緊張只可能是其中原因之一」等語,推究其原因,
或因法院函問之條件不夠充分、或該醫院專業能力不足、亦或其他原因而致其
無法判斷,但其既確切提到「工作壓力、緊張只可能是其中原因之一」,已與
上訴人於原審中論辯之工作狀況頗為吻合,兩者間當然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原
審徒認係上訴人臆測之詞,而未為採酌,實難折服。何況雇主惟恐勞工在工作
場所促發疾病之事實,將致多給付職業災害補償金結果,
乃將上訴人輪職於病
發地點之主管所擬簽呈藏匿,未據實接受勞保
主管機關之調查者,至為明確。
本件被上訴人既已
自承未依勞工安全衛生法之相關規定辦理,自可認上訴人對
被上訴人造成職業災害之發生已為相當之舉證,從而上訴人依上開勞基法之規
定,請求給付職業災害補償金,自屬依法有據。
(五)退一步言,勞工安全衛生法之立法目的在於利用職業災害之防止,以保障勞工
安全與健康,而勞工保險條例,旨在透過保險制度,以保障勞工生活及促進社
會安全,兩者規範之目的有別。而「勞工保險被保險人因執行職務而致傷病審
查準則」係依據勞工保險條例第三十四條而訂定,為被保險人因執行職務而致
傷害、職業病,發給職業傷害補償費之規定,該審查規則就「職業傷害」、「
職業病」範圍之界定如何,要與勞工安全衛生法之『職業災害』有別,惟兩者
皆應以作有利於勞工之解釋為準,使勞工獲得有利之保障,始符合立法之精神
。本件上訴人依勞工安全衛生法之「職業災害」規定,提起上訴,請求給付補
償金,自不受原審判決就關於疾病之促發與職業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論據之影
響。
(六)另依行政院勞工委員會關於歷年『職業災害』之實例可知,所謂發生「職業災
害」之直接原因,不論促發何種疾病、或縱然其間接原因不明、或可能係因工
作過於疲勞、抑或其基本原因皆無、或雇主對勞工安全衛生法已否善盡責任等
,皆不影響勞工之『職業災害』成立,亦與疾病之促發與職業間有無相當因果
關係無關,而無需上訴人證明。綜上,上訴人自得另依勞工安全衛生法、勞工
安全衛生法施行細則及勞動基準法之相關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職業災害補
償金。
(七)又按職業災害,係謂勞工就業場所之建築物、設備、原料、化學物品、氣體、
蒸氣、粉塵等或作業活動中及其他職業上原因,引起之勞工疾病、傷害、殘廢
或死亡,勞工安全衛生法第二條第四項定有明文,且職業災害補償之本質不僅
為損失之填補,更具有生存權保障實現之理念,故關於「作業」應從寬認定為
「勞動者基於勞動契約,處於雇主支配下之狀態」,
參酌「勞工保險被保險人
因執行職務而致傷病審查準則」第二十一條、第二十二條規定,以執行職務與
疾病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作為認定職業病之基準,及日本勞動基準局對於職
業災害之認定標準可知,所稱職業災害之構成,應由下列兩項標準而為認定:
(1)職務執行性:職業災害係於勞工執行職務過程中所發生者,無論是否正在從事
工作,只要是在雇主指揮監督下之情形,即具職務執行性。本件上訴人係在雇
主支配下從事工作,而於執行職務時當場促發疾病,應認具職務執行性。
(2)職務起因性(相當因果關係):即作業與疾病間具有一定之因果關係,勞工於
雇主之支配下從事工作,如發生之災害已
可證明具執行職務性,又無職務起因
性之
反證,亦不違反
經驗法則時,應認定之。本件上訴人任職被上訴人公司調
度課十餘年(歷任股長及課長各數年),職司該公司數百輛客車
暨數拾條營運
路線之車輛調度,且需費心力調度車輛供子公司興南旅行社出團或包車使用,
所花費之時間、精神、體力、壓力之大非他人所能體會,雖下有職員可供指揮
,惟很多時候均需親自執行;且國定例假日係法定休息日,上訴人常年長期於
國定例假日得不到正常之休假,況本件發病時即係在加班日所促發,加以證人
楊松源亦證稱:上訴人之工作是比較需要用腦筋等語,而上訴人身為調度課長
,本身之任務也非僅止於注意車輛是否正常發車而已,若上訴人之工作並非屬
勞心或勞力之工作,被上訴人公司何需有調度股長或課長一職?本件上訴人平
日身體健康並無心臟方面之宿疾,其於星期假日加班輪職中促發疾病,實因經
年累月長期不
堪負荷、疲勞之累積與工作壓力,乃在作業中當場促發循環系統
心肌梗塞之疾病。今本件發生之災害已可證明屬執行職務性,被上訴人公司又
無職務起因性(相當因果關係)之反證,復未違反經驗法則,自具有其職務起
因性(相當因果關係)。
(3)
綜上所述,上訴人之長期經年累月處於疲勞與高壓之工作、作業活動與疾病之
促發之事實間,顯然具有職務執行性及職務起因性(相當因果關係),應認為
職業災害。而被上訴人公司自上訴人因發生職業災害後,不唯怠於依勞動基準
法規定履行職災補償金之義務,甚且對勞保局隱匿事實而為不實之陳述,圖免
雇主依勞動基準法應負責之職災補償責任,其
卸責之心態昭然若揭,更非雇主
應有之心態。
(八)又被上訴人於原審
抗辯曾協助上訴人向勞保局申請職業傷害給付後,業經勞保
局送請行政院勞工委員會職業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認非屬職業病在案
云云
,惟此皆因被上訴人公司對勞保局隱匿事實而為不實之陳述,而使相關主管機
關未能作客觀且正確之判斷所致,乃原審竟予援用,即屬不當。再按法官於審
判案件時,對於各機關就其職掌所作有關法規釋示之行政命令,固未可逕行排
斥而不用,但仍得依據
法律表示其合法適當之見解。又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
,憲法第八十條載有明文。各機關依其職掌就有關法規釋示之行政命令,法官
於審判案件時,固可予以引用,但仍得依據法律,表示適當之不同見解,並不
受其
拘束,司法院大法官會議著有釋字第一三七號解釋;又按司法行政機關所
發司法行政上之命令,如涉及審判上之法律見解,僅供法官參考,法官於審判
案件時,亦不受其拘束,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一三七號解釋、釋字第二一
六號解釋
可資參照。上開機關所指不符申請職業傷病給付規定,而應按普通傷
病給付核發云云,仍屬行政機關依其職掌就有關法規為釋示之行政命令性質,
至勞工保險監理委員會之審定書駁回上訴人之審議申請,其理由係以依行政院
勞委會職業病之認定基準,無法認定上訴人當日之發病為職業病,而難視為職
業病,而予駁回申請審議者,亦均係就申請勞工保險傷病給付是否符合勞工保
險條例所定罹患職業病之要件所為函示,與本件係基於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九條
規定,請求因職業災害而致重殘之補償金者,兩者之標準不同。
(九)憲法第一百五十三條第一項規定國家為改良勞工及農民之生活,增進其生產技
能,應制定保護勞工及農民之法律,實施保護勞工及農民之政策。故關於勞工
之保護,而有勞動基準法、勞工保險條例、勞工安全衛生法及其等各項子法之
制定,惟皆應以作有利於勞工之解釋為準,使勞工獲得有利之保障,始符合立
法之精神,否則若發生職業災害時,雇主一再刻意隱匿事實而為不實之陳述,
更且指稱其勞工工作輕鬆愉快,圖謀規避其應負起之職業災害補償責任,恐非
全國廣大勞工之福,更是國家保護勞工政策之失敗。
(十)又本件雖經
鈞院檢附奇美醫院、新樓醫院麻豆分院、佳里綜合醫院病歷表及上
訴人公司調配課及工作內容,囑託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下稱中和
紀念醫院)代為辦理職災鑑定,其結果認:「原告之病與其工作之因果關係尚
不能成立」,惟本件被上訴人公司已自承從未對上訴人辦理「定期健康檢查」
,而無法提供資料配合辦理鑑定云云;而依勞委會七十七年一月十一日台七十
七勞動三字第一○七六三號函示,則認:作此類鑑定時,宜請公司提供勞工雇
前體格檢查及雇用期間之定期健康檢查資料,以供判定參考,更且鑑定醫院之
醫生亦面告家屬宜另提供勞工定期健康檢查資料,併供參酌判定,益證雇主應
依勞工安全衛生法及其施行細則規定,為勞工辦理健康檢查,並妥為保存相關
資料或病歷之重要性不言而喻。本件被上訴人獨漏此一重要判定資料,顯已無
法順利完成鑑定,甚而造成鑑定結果失真,損及上訴人之權益,對於防止職業
災害、保障勞工安全及健康不無因果關係,而
與有過失。
(十一)至於行政院勞工委員會職業災害案例中,關於泰籍外勞住宿員工宿舍於凌晨
因心肺衰竭死亡災害發生原因一案中,係認「:::僱用勞工時,未實施體
格檢查」;另關於駕駛預拌混凝土車到合場等候出貨發生心臟衰竭死亡災害
發生原因之基本原因一案中,則認:「未實施体格檢查與健康檢查」;關於
工作中因急性心肺衰竭死亡災害發生原因之基本原因一案中,則認:「未實
施體格、健康檢查」;又雇主未依法為勞工辦理健康檢查,雖並非必然發生
勞工工作中促發傷病之危害,惟終究有發生危險可能,尚不得於未有具體危
害發生前,即謂無發生危害可能。本件被上訴人公司未遵照勞工安全衛生法
第十二條之規定,對上訴人施予勞工之健康檢查,對於本件職業災害之發生
,自有相當因果關係,
而非僅因工作當場所促發之心肌梗塞為普通疾病,而
非職業病,即認無相當因果關係。亦即只要工作環境裡有潛在危險因素,不
管是直接原因、間接原因或是基本原因,皆得認定為職業災害。
(十二)退一步言,縱被上訴人認上訴人已辦理自願退休而喪失工資
請求權云云,然
勞工安全衛生法第十二條、第十三條及第二十三條係以防止職業災害、保障
勞工安全及健康為目的,為保護他人之法律,本件被上訴人公司違反上開保
護他人之法律,怠於施行健康檢查、安全衛生之教育及訓練、工作場所、時
間之限制,堪以
推定就本件災害損害之發生有過失。按「因故意過失不法侵
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任」、「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者,推定其有
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減少勞動
能力,或增加生活之需要時,應負
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及
第一百九十三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因發生職業災害,喪失勞
動能力而無法工作,倘原告如無遭遇職業災害,必能續行工作之法定退休年
齡六十歲,今併基於上開請求權之基礎,自亦得請求被上訴人喪失勞動能力
期間之損害賠償金。准此,上訴人請求自未領薪資日起至滿六十歲退休日止
即八十七年三月十日至八十九年一月九日,計二十二個月,合共九十一萬八
千三百二十四元(41,742元【每月平均工資】×22月=918,324元),應屬有
據。
三、證據:除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外,補提行政院勞工委員會關於「職業災害」實例
、民事判決等件為證,並
聲請囑託鑑定。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一)
上訴駁回。(二)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引用外,補稱:
(一)按上訴人在原審之
訴訟標的有兩項,一為請求加給百分之二十之退休金三十七
萬五千六百七十八元,另一為請求治病期間之補償金九十一萬八千三百二十四
元,經原審駁回其訴後,上訴人謹就補償金部分聲明不服提出上訴,關於加給
百分之二十退休金部分,並未聲明上訴,此部分應已確定,
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關於伊係受職業災害而致殘廢之主張,並非事實,被上訴人否認之。
(三)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所罹患之疾病非屬職業病,以及上訴人所患之心肌梗塞,不
能證明係因執行職務或遭遇職業災害所導致
等情之認斷,
洵屬正確,但其中關
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時,上訴人是否因感身體不適而離開工作
場所之爭點,原判決採信上訴人之主張,則有錯誤,雖其認定不影響判決之結
果,因上訴人藉以大事發揮,以為本件之上訴理由,故有重予斟酌之必要。
(四)查原判決採信上訴人之主張,認上訴人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時
係因身體不適稟告林金山副站長後返家休息者,
無非以林金山之證詞前後矛盾
,而王春朝證稱:「當天我去逢甲站接班,林金山約中午十二點半告訴我說原
告身體不舒服先行離開」等語為可信等情為其論據,
惟查林金山從未有介紹上
訴人至鄰近「老鄭牛肉麵」之供述,原判決謂:「由卷附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台
八十七勞訴字第0五五九四六號訴願決定書事實欄答辯意旨項下所引用
被告公
司八十七年八月十二日興汽客總字第一九二號函及林金山之陳述稱:『林君(
即林金山)亦熱心的向其(即上訴人)介紹鄰近老鄭牛肉麵口味極佳』,已徵
林金山之證詞前後矛盾」等語,然被上訴人公司八十七年八月十二日興汽客總
字第一九二號函,並未有林金山為乙○○介紹至鄰近「老鄭牛肉麵」之敘述,
有該第一九二號函存稿附呈
可按,故勞工保險局之答辯意旨稱:「又蔡君八十
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下(應係中午)午下班前曾向逢甲站副站長林金山君告知
要去吃牛肉麵,林君亦熱心的向其介紹鄰近老鄭牛肉麵口味極佳云者」,應非
引述上開第一九二號函,而係勞工保險局自行調查之陳述,其實勞工保險局派
員調查時,林金山係稱上訴人當時告稱欲至「老鄭牛肉麵」吃牛肉麵,伊才介
紹公園路有家「上好牛肉麵」口味極佳,故可能係該調查員調查記載有誤所致
,況依常理,如上訴人未稱欲至某牛肉麵店吃牛肉麵,林金山當無無緣無故介
紹「上好牛肉麵」之必要,故林金山之證詞,應無前後矛盾之處。
(五)至於林金山與王春朝在原審之證詞,何人可採?首應強調者,王春朝之所以於
八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擬具簽呈,請求准予上訴人公假,係出於與上訴人同鄉
又同事之楊盛吉之建議,關此,
業據王春朝及楊盛吉在原審供承在卷。又上訴
人係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突然發生意識喪失,停止呼吸,從家中被送到
新樓醫院麻豆分院急診急救,到醫院時間為十八時三十分,其發病時間為十八
時二十分,有新樓醫院麻豆分院八十九年十月二十三日新樓麻歷字第八九二八
七號函,及八十九年十二月一日新樓麻歷字第八九三四一號函在原審卷可證,
從而王春朝在簽呈中稱:「乙○○對站內人員講心臟不舒服,十一點離站往醫
院」等語,顯與事實不符。上訴人既於十八時二十分在麻豆家中病發,十八時
三十分被送至新樓醫院麻豆分院急救,自非於上午十一時在工作場所發病而自
行前往醫院,此為應釐清之事實。
(六)次查原判決以林金山及王春朝同為興南汽車客運公司之員工,因基於自身之利
害關係之考量,王春朝所為不利於興南汽車客運公司之證述,自較林金山所為
附和興南汽車客運公司之證詞為可採等語。然查王春朝係因同事楊盛吉之建議
,基於同事情誼,上簽呈為上訴人爭取福利,而林金山與上訴人、楊盛吉等,
亦為同事,豈有甘冒同事間之指責,為迎合公司老闆之意而偽證之理?又王春
朝既上簽呈為上訴人爭取公假在前,事後當不可能自行否認自己所寫簽呈之內
容,故其在原審依簽呈不實之內容作證,應可理解,再
參諸上述林金山並無前
後供述矛盾之情形,以及所謂上訴人因身體極度不適,於十一時離開到醫院之
說
顯有不實以觀,當應以林金山之供證為可採,原判決否定林金山之證述而採
信王春朝之
證言,則有欠斟酌。
(七)況當天上訴人離站之時間為上午十一時,應屬正常之下班時間,則是否因身體
不適才離開工作場所,已有可疑,且
苟身體已感不適才離開,何以
猶開車返回
佳里住家而不就近至醫院診治?亦違情理!
(八)此外,上訴人於八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即申請退休,有上訴人不爭之八十七年
六月廿九日佳里郵局第一七0號
存證信函、退休申請書及上訴人公司令、收據
等影本在卷可證,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並非遭被上訴人公司強制退休
一節,上訴
人並未不服,而上訴人自願申請退休後,當無工資請求權,則上訴人請求其後
之所謂工資補償金,尤屬無理。
三、證據:除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外,補提被上訴人函文、上訴人工作內容表等件為
證。
丙、本院
依職權調取台灣台南地方法院八十九年度禁字第五號民事聲請事件卷宗,及
向財團法人奇美醫院、佳里綜合醫院、新樓醫院麻豆分院調取上訴人病歷資料,
,並依上訴人聲請囑託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為鑑定。
理 由
一、按在第二審所為訴之變更、追加,若係請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者,雖未經
他造同意
,亦得為之,此
觀諸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六條第一項、第二百五十五條第一項
第二款規定自明;本件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因積勞成疾
,致遭遇職業災害,
詎被上訴人未法辦理勞工事務,並惡意強制上訴人退休,損
害上訴
人權益,而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八十七年三月十日起至滿六十歲退休之日
即八十九年一月九日止,在醫療中不能工作之二十二個月工資損失之職業災害補
償金九十一萬八千三百二十四元,
嗣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後,經上訴人提起上訴
到院,上訴人就同一之基礎事實,於本院
言詞辯論終結前,另追加本於
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之
法律關係為同額工資損害金之請求,被上訴人雖不同意追加,
揆諸前
開說明,仍無不合,應予准許,核先敘明。
二、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原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擔任總公司車輛調度課長十餘
年,職司被上訴人公司客車暨營運路線之車輛調度,經年累月勞心勞力結果,積
勞成疾,而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在台南市逢甲站例行輪職站班時促發疾病
,返家休息後,於同日下午五時許,正欲上班之際,病倒在家門口車旁,經送醫
急救後,因急性心肌梗塞、合併缺氧腦病變而成殘,上訴人已終止治療,且經原
法院另案宣告為禁治產人;上訴人於執行職務時促發疾病,所遭遇之職業災害與
執行職務間有相當因果關係,乃被上訴人竟強制上訴人辦理退休,自應分別依勞
動基準法第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二款、第五十九條第二款規定,加給百分之二十之
退休金及在醫療中不能工作之二十二個月工資損失之職業災害補償金,為此,求
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一百二十九萬四千零二元(其中退休金三十七萬五千六百七
十八元,職業災害補償金九十一萬八千三百二十四元)及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後,上訴人僅就其中給付職業災害補償金部分聲明不服,
其餘加給百分之二十退休金部分未聲明不服,此部分已確定,至於上訴人於提起
上訴後,則另追加本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法律關係為請求,本件僅就上訴人上訴
及追加部分為審理)等語。
三、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已
自認其疾病非屬「職業病」,且上訴人並非在工作場所
當場促發疾病,其工作亦無需特別勞心或勞力,所罹患之急性心肌梗塞等病狀,
僅係普通疾病,並非因執行職務所致,任何正常人於無預警狀況下均有可能突然
發病,與上訴人平常之工作環境、性質等並無因果關係,被上訴人亦無過失,自
不負
侵權行為責任。且上訴人已於八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自願退休,當無工資請
求權,上訴人請求給付補償金及損害金,無理由等情詞,
資為抗辯。
四、本件上訴人主張:伊原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擔任總公司車輛調度課長十餘年,
職司被上訴人公司客車暨營運路線之車輛調度,其工作內容偏重腦力運用,因經
年累月勞心勞力結果,積勞成疾,遭遇職業災害,而罹患急性心肌梗塞、合併缺
氧腦病變而成殘,上訴人並已終止治療,且經原法院另案宣告為禁治產人,詎被
上訴人竟惡意強制上訴人辦理退休等情,固據上訴人提出勞工保險殘障診斷書、
原審法院八十九年度禁字第五號民事
裁定及更正裁定暨確定證明書等件為證,且
有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聲請退休之存證信函、退休聲請書在卷(原審卷第二一頁
至第二四頁、第四二頁至第四六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台灣台南地方法院八
十九年度禁字第五號民事聲請事件卷宗查明屬實,有該案卷宗在卷
可參;被上訴
人對於上訴人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職務內容,及其罹患上開疾病之事實並未爭執
,惟另否認係屬職業病,並以
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上訴人所罹患之疾病是否確
因執行業務而遭遇之職業災害,端視其罹患之疾病與其執行業務間有無相當因果
關係
而定,
厥為本件訴訟之首要爭點所在。
五、按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殘廢時,勞工在醫療中不能工作時,雇主應按其原領
工資數額予以補償,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九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參以勞動基準法之
立法目的係在規範勞雇雙方之勞動條件最低標準,以保障勞工權益,就本法第五
十九條所稱「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者,自應以勞工之「遭遇災害」,是否係因
執行職務而發生者為判斷基準,至於遭遇災害之地點是否在固定之工作場所?時
間是否在日常上班時段?災害之發生是否因其經常性工作
態樣之特性所引發?均
非所問,始符目的解釋精義;此外遭遇之災害須與其執行職務間有相當因果關係
者,恆係判斷「遭遇災害」與「執行職務」間牽連性之要件之一,此與損害賠償
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
立要件(最高法院四十八年
台上字第四八一號判例參照)者同,核均係損害補償
法則之基本要件之一,自屬當然;查:
(一)上訴人任職調配課長之職掌、工作內容、勤務期間為:「主要職掌:營業班
車調派、駕駛員管理及假勤之登記。工作內容:執行上級交付之任務、審核
部屬每日派定營業路線輪駛仕業表(即調度表)、駕駛員平時考核及請假之審
核、車輛故障與修車廠工作之連繫。勤務時間:①平常日─自星期一至星期
六,上午八時至十二時(中午休息);下午一時三十分至五時三十分。②每月
第二、四週末下午五時至七時及週日上午八時至十一時(中午休息);下午一
時三十分至五時,在台南總站照顧營業班車是否照常開車,及車輛臨時故障應
變之措施,併協助站務車票截角等。調配課長雖於例假日上班,但得在平日
補休」者,此有被上訴人提出而為
兩造所不爭之工作內容表在卷可參(本院卷
第一六五頁)。
(二)再本院囑託中和紀念醫院鑑定結果則認:「⒈在工作當中發生心肌梗塞,在職
業病診斷的認定上,必須其在工作當時發生異乎尋常,超越平日工作的生理或
心理壓力,且當事人沒有高血壓、高血脂或其他相關疾病。若當事人有此類慢
性疾病,則其控制情況和上述壓力狀況相比,壓力的嚴重度超過其他健康情形
,致有機會促使心肌梗塞發作的可能,即超過百分之五十之可能性歸因於此壓
力時,才可謂有相關。⒉乙○○於八十五年即患有高血壓及高尿酸症及高血脂
症,雖有控制,但血壓多維持在收縮壓一百二十至一百七十之間,舒張壓在80
/mm-hg以上(佳里綜合醫院病歷)。而事發當日之工作壓力過度負荷之紀錄,
無有效之
佐證且未達與一般認知之過度壓力。⒊綜合以上資料,乙○○之病與
其工作之因果關係尚不能成立」乙節,此亦有該院九十一年六月五日(九一)
高醫附秘字第一三九九號函在卷(本院卷第二三一頁、第二三二頁)可按。
綜上,本件上訴人日常工作性質
尚非繁重,縱於假日時有輪職外站情形,惟仍得
於平日補休,並未影響其應有之休假權益,參以上訴人於罹病前,即有高血壓及
高尿酸症及高血脂症病史,增添罹病可能性,
鑑定人因之鑑定認:「上訴人乙○
○之病與其工作之因果關係尚不能成立」,並於鑑定結果函中明確記載參酌之依
據為「上訴人之佳里綜合醫院病歷」乙節,已如前述,是鑑定人之鑑定程序並無
何違背鑑定技術或成規等瑕疵,鑑定結果復未違背常理,
應堪憑採;上訴人空言
:因被上訴人並未為上訴人辦理定期健康檢查,致鑑定人無從參酌,鑑定結果失
真云云,尚嫌無據,此外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積極事證,以資證明其所罹疾病與
其執行職務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其另以不相干之其他勞工患病案例,遽指上訴
人所罹上開疾病與其執行業務有關云云,核係臆測之詞,委不足採。
六、上訴人另主張:其於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在台南市逢甲站例行輪職站班時促
發疾病而成殘,即係遭遇職業災害,並舉證人林金山、王春朝、楊松源、楊盛吉
、陳景准及林文耀等人之證述為其論據云云,惟按勞工是否遭遇職業災害,係以
勞工之「遭遇災害」,確因執行職務而發生者為判斷基準,至於是否於上班期間
發病,原非判斷是否為職業災害之要件,已如前述;本件上訴人所罹「急性心肌
梗塞、合併缺氧腦病變」疾病,與其日常執行職務間並無任何相當因果關係,而
非遭遇職業災害,詳如前述,證人林金山等人之證述,無非在證述上訴人發病當
日之情形,既與是否「遭遇職業災害」之認定無干,即無審究必要。上訴人上開
主張,亦無理由。
七、再按勞工因遭遇職業災害而致疾病,在醫療中不能工作時,雇主可免發給工資,
為保障受職業災害勞工之生計,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九條第二款前段規定,雇主應
按勞工原領工資數額予以補償;亦即勞動基準法第五十九條之補償規定,係為保
障勞工、加強勞、雇關係,促進社會經濟發展之特別規定,而非損害賠償(最高
法院八十九年度第四次
民事庭會議採之);是則勞工請求該款職業災害補償金,
須以勞動契約仍然存續為其前提要件,至若勞資關係已不存在者,自無補償工資
損失可言;查:本件上訴人已於八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申請退休,有兩造不爭之
存證信函、退休申請書及上訴人公司令函、收據等影本附於原審卷第四二頁至第
四八頁
可佐;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既已終止,上訴人請求工資損失補償金者,就八
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退休日起至八十九年一月九日止部分,已嫌無據;至於就退
休前之工資損失補償(即自八十七年三月十日至八十七年六月二十八日止)部分
,亦因上訴人所罹疾病並非因執行職務而遭遇之職業災害,其本於勞動基準法第
五十九條第二款請求給付補償金者,亦無理由。此外上訴人所罹「急性心肌梗塞
、合併缺氧腦病變」疾病,與其日常執行職務並無任何相當因果關係,已如前述
,上訴人另主張因被上訴人未依法為上訴人辦理定期健康檢查,致疏於預防而發
生本件損害云云,縱然屬實,然雇主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十二條第一項規定,對
在職勞工應施行定期健康檢查,無非在促使勞工早期發現病況,俾得以儘早採取
預防措施,則縱或施行定期健康檢查,是否必然即可避免勞工疾病之誘發?若未
施行定期健康檢查,於通常情形是否即會造成勞工疾病發生機率大增?其間是否
具相當因果關係,已非無疑;況本件上訴人所罹上開疾病既與日常執行職務無因
果關係,其所罹疾病屬於普通疾病,且上訴人於八十五年間至佳里綜合醫院就診
時,已知罹患高血壓及高尿酸症及高血脂症狀,有前開佳里綜合醫院檢送之病歷
資料附卷(本院卷第一七0頁至第一七七頁)
可憑,上訴人
非不得自行採取必要
之預防措施,此與施行期健康檢查之目的在早期發現病況之結果同,則
嗣後上訴
人因該等病症而誘發「心肌梗塞」疾病,要
難認與被上訴人未對於上訴人施行定
期健康檢查間,有何相當因果關係,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責任云云,同無足採。
八、綜上,上訴人所罹「急性心肌梗塞、合併缺氧腦病變」疾病,與其日常執行職務
並無任何相當因果關係,難認係遭遇職業災害,且其主張因罹上開疾病,致受有
自八十七年三月十日起至滿六十歲退休之日,即八十九年一月九日止間,無法工
作之二十二個月工資損失者,與被上訴人之
不作為間,復無相當因果關係,不論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依法為其辦理定期健康檢查,涉有過失云云是否為真實,
然被上訴人上開行為與上訴人主張受有之損害間,既無因果關係,揆諸前開最高
法院判例意旨,被上訴人之損害賠償責任亦無從成立,從而上訴人本於勞動基準
法第五十九條第二款及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百九十三條第一項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給付職業災害補償金或侵權行為損害賠償金者,均有未合,不應准許;
原審因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及於上訴後,追加本於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為請求者,均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方法,不影響本件判決結果,
爰不一一論述,
併此敍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
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八 月 二十 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第二庭
~B1審判長法官 吳 志 誠
~B2 法官 李 素 靖
~B3 法官 李 文 賢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八 月 二十二 日
~B法院
書記官 劉 清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