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96年度重上字第19號
上 訴 人 中華太子加油站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林瑞成
律師
被
上 訴 人 全國加油站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薛銘鴻 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違約賠償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6
年1月31日台灣台南地方法院(95年度重訴字第96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96年10月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超過新台幣伍佰萬元部分,及
該部分
假執行之
聲請,
暨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
駁回。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二分之一,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㈠緣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於民國(下同)94年8月16日簽立
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約定上訴人將其所有座落
台南市○○段○○○○○號土地上門牌號碼台南市○○○路○段○
○號(即台南市○區○○段26154建號)之加油站建物(含增
建部分)及該加油站全部生財設備、經營權、土地及建物內
部裝潢、外部設施、廣告設施之使用收益管理權等出售予被
上訴人,總價款為新台幣(下同)2千7百萬元(被上訴人併
另承受上訴人與台塑石化公司間之購油
違約金1百萬元),
被上訴人於簽約時依系爭契約第2條規定交付第一期款項亦
即面額5百萬元支票1紙(以國泰世華商業銀行為發票人,
發
票日為94年8月16日之即期現金支票)予上訴人
收訖。
㈡又依系爭契約第2條規定,上訴人應於94年9月10日前將系爭
建物
所有權過戶登記並點交予被上訴人。
詎料,上訴人屆期
以其未取得建物基地所有人同意為由,未依約將系爭建物移
轉登記並點交予被上訴人,經被上訴人先後於95年3月13日
及同年月22日分別以(95)全油總字第36號及第50號函催上
訴人履行,上訴人仍以同一理由拒不履行過戶及點交手續,
顯然已構成違約。被上訴人除依
民法第254條規定,以
本件
起訴狀為解除
上開契約之意思表示,並依系爭契約第13條規
定,請求上訴人違約時應加倍退還其由被上訴人所受之款項
(即違約金1千萬元)。
爰求為判決:上訴人應給付1千萬元
,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即95年5月20日)起至清償日
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
。被上訴人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
兩造簽約時曾口頭約定以基地所有人立昕公司
同意將土地出租予被上訴人為該契約生效之停止條件等語,
仍為兩造爭點之一,
抗辯系爭契約尚未發生效力,並據以否
認被上訴人之
請求權。並於上訴時又爭執如下:
㈠兩造未約定過戶及點交之確定期限,上訴人不負遲延責任,
依系爭契約第2條之第2期款所約定之過戶,係指加油站經營
許可執照之過戶,
非系爭建物
所有權移轉登記。蓋系爭契約
第4條明載「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而尚無約定移轉登
記之期限,就系爭契約第2條之第2期款,僅約定過戶,亦無
約定過戶之期限。又系爭契約第2條雖約定94年9月10日點交
加油站,
惟上訴人以94年8月31日中華太子0831號函請求被
上訴人將點交期限延至「地主同意並再行租約新簽後」,業
經被上訴人以94年9月9日94全油總字第158號函「同意貴公
司加油站點交日期順延」,上訴人自無於94年9月10日點交
之義務,又被上訴人以94年10月7日94全油總字第186號函同
意再次延展,有該函
可稽,顯然被上訴人已同意延期點交加
油站。然兩造並未再約定點交期限,致點交加油站成為無確
定期限,故上訴人縱未於94年9月10日點交,亦無須負遲延
責任。
㈡又被上訴人
解除契約不合法:被上訴人主張其於95年3月13
日及同年月22日分別以95全油總字第36號及第50號函催告上
訴人將系爭建物移轉登記並點交予被上訴人
云云,惟上述二
函無提及上訴人將系爭建物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故不生催
告之效力。且系爭契約並未約定辦理系爭建物移轉登記之期
限,上訴人自不負遲延責任。又被上訴人雖於95年3月22日
(95)全油總字第50號函催告上訴人應於文到7日內完成加油
站點交,惟兩造於延期點交之後,並無再行約定確實之點交
期限,被上訴人片面要求上訴人點交加油站,亦違背
誠信原
則,因此上訴人不負遲延責任,其解除契約亦不生效力。
㈢又按民法第369條規定買賣
標的物與價金之交付,以同時為
之為原則。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被上訴人應於點交加油站之
同時,交付800萬元支票予上訴人,惟被上訴人
迄今並未交
付800萬元支票,上訴人得行使
同時履行抗辯權,故上訴人
縱未點交加油站,亦不負遲延責任,被上訴人不得解除契約
。
㈣系爭契約為附合契約,部分約定無效,系爭契約第3條約定
上訴人應取得「地主土地使用權同意書」,顯失公平,蓋被
上訴人受讓系爭加油站後系自己經營,理應由被上訴人與地
主訂立新的土地
租賃契約,故應由被上訴人自行取得該同意
書,然被上訴人利用事先擬好加油站收購契約之條款,反而
要求出讓不再經營之上訴人去取得該同意書,致不當
免除被
上訴人之責任,及加重上訴人之責任。故依民法第247條之1
第1、2款規定,此部分約定無效。上訴人即無交付上開同意
書之義務,被上訴人之解除契約不合法。
㈤上訴人尚未收取款項,毋庸返還或加倍返還價金。縱令被上
訴人解除契約有效,但被上訴人僅交付一張500萬元支票予
上訴人,上訴人並未兌領,故上訴人顯無收取款項,原判決
命上訴人返還1千萬元,自屬有誤。
㈥約定之違約金過高,本件被上訴人迄未支付價金,亦未投入
任何資金,本無獲利之可能,被上訴人應無受損害,故違約
金除因附合契約無效外,亦有過高之情形。
苟有過高情事,
法院即得依民法252條核減至相當之數額。又被上訴人亦未
著手履行契約,其請求違約金500萬元,顯屬過高,依台灣
銀行在94年間公告定期存款利率約僅年息1%左右,可見原判
決所命上訴人給付之違約金過高。
㈦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原審未爭執「應於94年9月10日前
將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並完成點交加油站」
云云,按當事人因他項陳述可認爭執者,不得視同
自認。上
訴人曾提出答辯稱「必須另與立昕公司簽訂租賃契約,立昕
公司同意出具土地使用權同意書,始能辦理加油站過戶手續
」;「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過戶及加油站於94年9月10日前點
交完成,其真意..非課與
被告非於該
期日前點交不可之義
務,實有爭執之餘地」,顯然上訴人對此並無自認。再,被
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原審未爭執「立昕公司未同意將系爭建
物坐落土地出租予被上訴人」云云,上訴人曾答辯被上訴人
並未向上訴人承租土地,故關於土地問題應由原告自行向地
主承租,..」,顯然上訴人並無自認,被上訴人容有誤會
等語。(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上
訴請求:⑴原判決廢棄。⑵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
之訴駁回。⑶如受不利判決,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94年8月16日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約定由上訴人將
其所有座落台南市○○段○○○○○號土地上台南市○區○○段
26154建號即門牌號碼台南市○○○路○段○○號之加油站建物
(含增建違建部分),以及該加油站全部生財設備、經營權
、土地及建物內部裝潢、外部設施、廣告設施之使用收益管
理權等出售予被上訴人(即契約書第1條規定)。系爭契約
之買賣總價款為2千7百萬元(被上訴人併另承受被告購油違
約金1百萬元),兩造約定履約及付款方式如下(即契約書
第2條規定):
⒈第1期款:被上訴人應於94年8月16日交付500萬元整支票予
上訴人,上訴人應同時備齊文件辦理加油站經營許可執照移
轉
公證及備妥過戶文件、用印交付被上訴人代書。
⒉第2期款:上訴人應於94年9月10日前將上開加油站建物所有
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並完成點交,被上訴人則交付800萬
元整之支票予上訴人。
⒊第3期款:建物移轉登記後7日內,雙方會同由被上訴人代償
上訴人銀行貸款。
⒋第4期尾款:以加油站點交被上訴人為基準日,兩造會同結
算油槽存貨、贈品、水電、電話及房屋稅後,由被上訴人交
付尾款予上訴人。
㈡系爭契約第3條、第13條及第15條分別記載:「甲方(即上
訴人)應於本契約成立時,提供公司執照、營利事業登記證
、公司登記事項卡、公司會議紀錄、加油站經營許可執照、
建物使用執照、房屋稅單、地主土地使用權同意書(同意乙
方即被上訴人使用)及地主及負責人身分證影本、所有權狀
影本」、「
本約甲乙雙方應忠誠履約,若乙方違約時所付款
項由甲方無條件沒收,如產權已移轉完畢,乙方應即無條件
返還甲方。若甲方違約時,所收款項應於違約發生之日起1
星期內加倍退還乙方。若因違約須申請撤銷或退還標的物所
生之稅捐費用,由違約之一方負擔,雙方各無
異議」、「本
契約自簽約日起生效」等事項。
㈢兩造簽約時,被上訴人依約交付面額500萬元之即期支票乙
紙予上訴人收訖;上訴人則交付加油站經營許可執照予被上
訴人。兩造並當場簽立加油站經營權讓渡書,於同日會同至
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所屬民間
公證人陳李聰事務所辦理經營權
讓渡書公證手續。上訴人至今亦尚未提示兌領被上訴人交付
的上開支票(見本院卷第45、52頁)。
四、得
心證之理由:
㈠查兩造於94年8月16日簽訂上開不動產買賣契約,約定由上
訴人將其所有座落台南市○○段○○○○○號土地上台南市○區
○○段26154建號即門牌號碼台南市○○○路○段○○號之加油
站建物(含增建違建部分),以及該加油站全部生財設備、
經營權、土地及建物內部裝潢、外部設施、廣告設施之使用
收益管理權等出售予被上訴人(即契約書第1條規定),系
爭契約之買賣總價款為2千7百萬元;且兩造簽約時,被上訴
人依約交付面額500萬元之即期支票乙紙予上訴人收訖;上
訴人則交付加油站經營許可執照予被上訴人。兩造並當場簽
立加油站經營權讓渡書,於同日會同至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所
屬
民間公證人陳李聰事務所辦理經營權讓渡書公證手續。為
兩造所不爭,自
堪信實。
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對於兩造簽
訂上開系爭契約並約定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及點交期限
,暨其未於94年9月10日(及其後)辦畢系爭建物所有權移
轉登記並點交予被上訴人等事實,於原審時亦不爭執(見原
審卷第114~116頁),自亦
堪信屬實。被上訴人主張依據兩
造簽訂之系爭契約第2條(第2期款)約定,以上訴人未依約
完成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及點交義務,構成違約事由,
再依同約第13條有關上訴人違約之約定應加倍返還所收取款
項,請求上訴人給付違約金1千萬元
等情;而上訴人以兩造
簽約時曾口頭約定以基地所有人立昕公司同意將土地出租予
被上訴人為該契約生效之停止條件等語,
資為抗辯,並以上
開被上訴人解除契約不合法,上訴人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
違約金過高等語,據以否認被上訴人之請求權。是兩造契約
是否附有以「基地所有人立昕公司同意將土地出租與被上訴
人」為契約生效之停止條件,
乃對上訴人有利之事實,上訴
人應先對此事實負
舉證責任。
㈢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
約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
,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
18號判例
參照)。
經查,關於系爭契約之生效時間,兩造於
94年8月16日簽訂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第15條已明文記載:
「本契約自簽約日起生效。」之意旨;反觀上訴人
所稱兩造
約定以「基地所有人立昕公司同意將土地出租與被上訴人」
為契約生效條件之情節,則未見諸於任何契約文字,亦無從
契約內容探知,此有系爭契約書影本1份
在卷可稽(原審卷
第5、6頁),上訴人所稱契約附有生效條件之情形,與
前揭
契約記載不符,自不足採。又上訴人雖以該生效條件乃兩造
簽約時之口頭約定,未記載於契約內云云,並請求傳訊居間
介紹兩造並於兩造簽約時在場之證人黃學良為證。惟證人黃
學良於原審到庭證稱:「(當天就被告如何取得地主同意原
告使用,有無討論?)..被告當時有提到土地是他承租的
,至於被告與地主之間租約的問題要如何處理雙方沒有討論
到。」、「(被告當時有無提到在其取得地主同意後,才會
將原告交付的頭期五百萬元支票提示兌現?)我沒有聽到這
個。」、「(當時雙方有無約定,被告在未取得地主同意之
前,此份合約書不生效?)沒有聽到。」是證人黃學良確於
兩造簽約當時並未聽見兩造有約定上述生效條件等語明確(
原審卷第90、91頁),
核與當日在場之另一證人陳良榮亦於
原審到庭證述:雙方訂約當日僅針對建物及經營權買賣訂約
,並未討論到契約在上訴人取得地主同意被上訴人使用才生
效,..地主是誰被上訴人也不知道,當天只討論總價金的
部分等語相符(原審卷第87頁),顯見上訴人所言與上開二
證人證詞不符,上訴人雖另以伊所執之契約書尚有加記:「
賣方原承租之本建物土地(台南市○○段○○○○○號)租約,
全國加油站(買方)願依原租約承接(即每月租金30萬元)
」之備註條款,據此指稱:兩造約定應由被上訴人與土地所
有人簽約取得土地使用權,否則契約不生效云云,而欲藉此
說明其所稱之停止條件為真,然該條款僅係表明被上訴人同
意按每月租金30萬元承接上訴人租約甚明,無從據以推認與
上訴人所稱之契約生效停止條件有關,且該備註條款記載之
原委,
迭據證人陳良榮證述:因上訴人表示土地是向
第三人
承租,簽約當時被上訴人不清楚地主是誰,也不清楚上訴人
與地主間的契約內容為何,賣方(即上訴人)表示由被上訴
人每月支付30萬元租金予上訴人,由上訴人來處理土地使用
的問題,被上訴人也同意。雙方就建物及經營權簽訂契約之
後,在被上訴人要離開之前,上訴人表示就上開租金的部分
要給他一個承諾,所以就在上訴人即賣方的合約書上加註被
上訴人每月給付租金30萬元予上訴人之承諾事項,買方的合
約書上沒有加註等語明確(原審卷第87頁)。況另一證人黃
學良亦證稱:兩造當日有討論到土地使用權問題,是在雙方
簽約後,另在上訴人該份契約書內再補充加註由被上訴人每
月支付上訴人租金30萬元,至於上訴人與地主間之租約問題
要如何處理,雙方沒有討論到等語相符(原審卷第90頁),
對照兩造簽訂之系爭契約第3條規定由上訴人負有提供地主
土地使用權同意書(同意被上訴人使用土地)之義務等情,
足見上開備註條款,乃係針對上訴人負責使被上訴人取得土
地使用權之租金約定,並非意謂被上訴人應自行向地主取得
土地使用權利,且亦與兩造買賣契約生效
與否一事
無涉甚明
,亦
堪認定,上訴人上開所辯,要難採信。
㈣再查,兩造就加油站建物及經營權所簽訂之系爭契約,性質
上為
債權契約,兩造就買賣標的物及價金交付等達成
合意,
契約即發生效力,其生效與否,無須經建物基地所有人同意
,
殆無疑義。被上訴人並於簽約時依約當場交付
彼所簽發以
國泰世華商業銀行為付款人(原審誤植為由國泰世華商業銀
行所簽發)、面額500萬元、票號0000000號之第1期款項之
支票乙紙予上訴人收訖,有系爭契約付款
記錄明細及支票
附
卷可稽(見原審卷第6、7、9頁);上訴人則依約交付加油
站經營許可執照予被上訴人,兩造並當場簽立加油站經營權
讓渡書,於同日會同至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陳
李聰事務所辦理經營權讓渡書公證手續等事實,亦有上訴人
之加油站經營許可執照、經公證人
認證之經營權利讓渡書等
附卷
可憑(見原審卷第59、60頁),復為兩造所不爭執,足
見兩造於簽約當日即各自依約履行部分給付義務,已為履約
行為之事實,
洵甚明確。衡情倘系爭契約於兩造簽訂時尚未
生效,而其生效與否尚繫於基地所有人是否同意被上訴人使
用土地之不確定條件,則於該條件尚未成就前,契約既未生
效,兩造即無給付價金或辦理所有權過戶、點交及經營權讓
渡等履行問題,自無須於簽約當日即為上述履約行為,並在
契約書內記載簽約後之翌月10日前完成建物過戶及點交事宜
等後續各期應支付款項及履約
期間細節(況依系爭契約第15
條約定,本契約自簽約日即94年8月16日起生效,恐口說無
憑,特立本約一式三份,各執一份為憑)。
足徵系爭契約於
兩造簽約當日即發生效力之事實,洵堪
肯認,上訴人所辯契
約尚未生效,系爭契約第2條之第2期款約定之所謂過戶,係
指加油站經營許可執照之過戶,並非系爭建物所有權移轉登
記之過戶云云,與契約
所載意義不符,並非屬實,要無可採
。
㈤又依系爭契約第13條約定:「本約甲乙雙方應忠誠履約,若
乙方(即被上訴人)違約時所付款項由甲方無條件沒收,如
產權移轉完畢,乙方應即無條件返還甲方。若甲方違約時,
所收款項應於違約發生之日起一星期內加倍退還乙方。若因
違約須申請撤銷或返還標的物所生之稅捐費用,由違約之一
方負擔,雙方各無異議。」查本件被上訴人既於簽約時依約
當場交付彼所簽發上開面額500萬元之第1期款項之支票乙紙
予上訴人收訖,有代替現金支付之本意。
嗣於94年9月10日
未將系爭加油站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點交予被上訴人之事
實,經被上訴人先後於95年3月13日及同年月22日分別以(9
5)全油總字第36號及第50號函催上訴人於文到7日內依約履
行點交並依合約第3條提供相關文件,若未能如期完成視為
上訴人公司未能履行合約,有上開函件及掛號郵件收件回執
二紙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9~42頁)。上訴人雖於94年8月
31日以(94)中華太子字第0831號函文通知被上訴人:「主
旨:貴我雙方於台南市○○○路○段○○號之加油站體等買賣
契約內所載之過戶點交時間,恐因地主未及返台處理而有遲
延交付
之虞,特此函知,懇祈諒解並准展期為荷。說明:本
公司經營之太子中華站,土地因屬承租,諸多資料提供及手
續辦理,尚須地主配合出具各式同意書或證明文件,以備貴
我雙方依約進行;但因地主長居國外,對台灣業界競爭激烈
之情況不明,雖經我方數次電話聯絡,地主
猶有其疑慮難處
,無法明確表態肯定之意。本公司深知事況緊迫,亦去函告
知,敦請地主儘速撥空於9月10日後返國協商;為此貴我雙
方原議之交付時日,不得不順延至地主同意並再行租約新簽
後,始能順遂我方移轉經營之約定。因情非得已,尚請貴公
司體諒困頓,『准於順延1個月』,以利作業及早辦理完成
……負責人甲○○」等意旨以觀,可知兩造契約早已成立,
否則如果契約還沒有生效,上訴人根本不需要向被上訴人發
函請求延期點交。基此,亦
足證上訴人所主張附停止條件說
,並不存在。
嗣經被上訴人同意,於94年9月9日以94全油總
字第158號函覆上訴人:「為使貴公司加油站能順利點交予
本公司,如來函說明,又因展期一個月後之日期為10月10日
,
適逢例假日,故擬定10月11日為加油站移轉點交日,期貴
公司於展期期間完備點交手續及文件。」有上訴人於本院所
提被上訴人之函件可稽(見本院卷第58頁)。惟詎上訴人嗣
仍未見履行債務,經被上訴人先後於95年3月13日及同年月2
2日分別定期催告,仍未見履行,超過上訴人所要求之一個
月以上,上訴人均以上開須經地主同意契約始生效之停止條
件為理由,迄今拒不履行過戶及點交手續,此有上訴人於原
審及本院之答辯暨上訴理由
可按(見原審第18、91、116頁
、本院卷第32頁),顯然可歸責於上訴人,已構成違約。被
上訴人以上訴人已構成上開違約之情形,主張違約賠償,即
無不合,自堪採信。
㈥又按未於
準備程序主張之事項,除有法院應
依職權調查之事
項,或該事項不甚延滯訴訟者,或因不可歸責於當事人之事
由不能於準備程序提出者,或依其他情形顯失公平者等情形
之一外,於準備程序後行言詞辯論時,不得主張之,民事訴
訟法第276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於96年7月30日本
院準備程序終結前,均未提出被上訴人於94年10月7日之以
(94)全油總字第186號發函上訴人之函件,該函件嗣於本院
96年10月2日言詞辯論時始行提出(見96年10月2日上訴人所
提辯論意旨狀),上訴人未適時提出,顯可歸責於上訴人,
且若予調查,將延滯本件訴訟,該主張亦非屬法院應依職權
調查之事項,本院不予調查並無顯失公平情事,依前開規定
,上訴人此部分未於準備程序主張之事項,自不得主張。況
該函件內容上半段亦載稱:被上訴人准許上訴人再次展期點
交日期於94年10月31日,期上訴人公司能於期前完成與地主
協商並依合約第3條提供相關文件。如未能如期完成,視為
上訴人公司未能履行合約,當依合約第13條違約條款處理(
見96年10月2日上訴人所提辯論意旨狀)等情。姑不問被上
訴人是否曾同意上訴人於94年10月11日屆期履行點交義務;
竟亦於該186號函又稱因上訴人公司尚未能與原地主完成加
油站土地轉租協商,使點交日期一再展延,並指定上訴人應
於94年10月31日點交,已有可疑;
旋竟又於該說明欄(打字
體)下方再添加手寫字跡「今日(94.10.13.)晚上經貴我
雙方處理原則,可准上訴人順延至95年春節左右,由我方與
地主接洽重簽新約,並同時履行交站營業,特此為證,簽證
者:(94.10.13.)晚上台南銀座餐會」。顯與該186號函(
打字)文之處理文義相違背,且載被上訴人竟向上訴人稱伊
自行與第三人即地主接洽重簽新約(不問地主與上訴人之契
約仍存在),與被上訴人之原契約立場背離、矛盾,自尤不
足採。
矧上開函件,不問打字體、手寫體之文義,均仍就點
交定有期限「94年10月31日」、「春節」,上訴人仍經被上
訴人催告並定有期限,而上訴人屆期仍均未履行點交義務(
況該186號函之「手寫體」筆跡文後之簽名,有利用「打字
體」之函件之被上訴人董事長簽名章之嫌),有該函件附卷
可按,足見上開函件實不足資為有利上訴人之證明。
㈦按「
債務人享有同時履行抗辯權者,在未行使此抗辯權以前
,仍可發生遲延責任之問題,必須行使以後,始能免責(本
院50年
台上字第1550號判例參照)。又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
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
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契約,為民法第254條所明定。而解
除權之行使,有溯及的消滅契約之效力,即其契約視為自始
未成立。故應負遲延給付責任之一方,如未於契約解除以前
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時,則契約已因解除而消滅,殊無許其
在契約消滅後,再行主張此抗辯權,以阻卻他方行使契約解
除權之餘地」(最高法院78年度台上字第74號判決參照)。
本件被上訴人經催告主張上訴人上開違約(暨解約)之情形
,上訴人均未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有上開上訴人於94年8
月31日答覆被上訴人之函件可據,已如上述,迄上訴人上訴
後始行主張,契約已因被上訴人主張違約賠償(附有加倍返
還所收取款項之解除意義)而已解除契約不存在,自無從行
使該抗辯權,上訴人所為此部分之抗辯,亦無從憑採。
㈧又兩造之不動產買賣契約第13條既約定「本約甲乙雙方應忠
誠履約,若乙方(即被上訴人)違約時所付款項由甲方無條
件沒收,如產權移轉完畢,乙方應即無條件返還甲方。若甲
方違約時,所收款項應於違約發生之日起一星期內加倍退還
乙方。若因違約須申請撤銷或返還標的物所生之稅捐費用,
由違約之一方負擔,雙方各無異議。」所謂關於已給付之價
金之返還,自非屬違約金性質(加倍給付部分除外)。次按
票據上之權利,對支票發票人自發票日起算,一年間不行使
,因時效而消滅,票據法第22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件上
訴人抗辯伊至今尚未提示兌領被上訴人所簽發交付的上開即
期之面額5百萬元支票,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已如上述
,且該94年8月16日期所簽發之支票,至95年8月15日即已屆
滿一年,已
罹於時效消滅。是被上訴人自得拒絕再支付上開
5百萬元金額,則被上訴人既因上訴人未兌領支票,且兩造
契約既經合法解除,被上訴人亦不再負有給付上開價金之義
務,自不得請求上開金額(5百萬元)返還(是否得請求返
還上開支票為另一
法律問題)。從而,被上訴人依契約第13
條關於上訴人違約時,所收款項應於違約發生之日起一星期
內加倍退還被上訴人之規定,僅得請求上訴人給付500萬元
之違約金。超過上開部分,
尚非有據,不應准許。
㈨本件違約金之約定是否過高?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
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固為民法第252條所明定,惟「此規
定乃係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證資料,斟酌社會經濟
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之權限,非謂法院
須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是否有過高
之事實,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依辯
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舉證責任。況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
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
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
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
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法
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
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
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
拘束,法院亦應
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
定之本旨。」(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909號判決參照)
。是債務人就違約金之約定過高之事實,應負舉證責任。又
「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就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
,
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之標準,
而非以僅約定
一日之違約金額若干為衡量之標準。」(最高法院51年台上
字第19號判例參照)。查:上訴人雖以系爭契約訂立後,被
上訴人迄未付出任何價金,且被上訴人亦未著手履行契約,
其請求違約金5百萬元顯屬過高,依台灣銀行在94年間公告
定期存款利率僅年息約百分之1左右,可見原判決命上訴人
給付之違約金顯然過高云云;惟依兩造契約第13條之規定,
「本約甲乙雙方應忠誠履約,若乙(即被上訴人)違約時所
付款項由甲方(即上訴人)無條件沒收,如產權已移轉完畢
,乙方應即無條件返還甲方。若甲方違約時,所收款項應於
違約發生之日起1星期內加倍退還乙方。若因違約須申請撤
銷或退還標的物所生之稅捐費用,由違約之一方負擔,雙方
各無異議」,此有系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附卷足參(見原審
卷第5、6頁);足見於訂約時,雙方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
素,基於平等地位而為自主決定,更何況雙方均係股份有限
公司組織之加油站,財力、能力、組織機構均屬對等,應無
一方蒙受他方強勢豪奪、巧取訛詐之顯失公平之情節。且被
上訴人亦就其損失之利益評估,至解約請求賠償違約時(即
至95年3月底左右),亦經歷約有多月,計損失達千萬元之
譜等語(見本院卷第68頁),是被上訴人之損失非僅在銀行
之當時定期存款利率而已。況上訴人所提之利率係短期定期
存款之利率,尚未顧及銀行之基本放款利率達百分之6.5(
信用卡循環信用利率更高達百分之12.99),亦有上訴人自
行所提台灣銀行網路銀行存放款牌告利率可據(見本院卷第
59頁)。是上訴人主張當時利率僅年息百分之1云云,並不
足採。則以系爭買賣契約解約當時之社會金融及經濟情況,
尤其對股份有限公司組織財力雄厚之上訴人,並無本件所約
定之違約金過高情形,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自無可採。從
而,本院審酌兩造立約情況、當時社會金融、經濟狀況與被
上訴人受有損害、所失利益之情形,認本件違約金之約定,
並無顯失公平之情形,應屬合理。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
上開5百萬元之違約金,應屬有據。
㈩上訴人又抗辯陳稱系爭契約有關「由上訴人出面取得地主之
土地使用權同意書,乃加重上訴人之責任,依附合契約之規
定應屬無效;違約金之約定亦有附合契約之情形」云云,
惟
查本件兩造既均為經營加油站之業者,均有一定之經濟實力
、智識、能力,雙方對立而均等,且上訴人得要求在其契約
上加註條款(況上開證人陳良榮亦於原審證述雙方曾在上訴
人合約上加註被上訴人每月租金30萬元等情),已如上述,
歷經磋商,結果尚屬有利於上訴人,並無顯失公平之情形,
是系爭契約應非屬
定型化契約(況契約終止時尚有13年之譜
,租金收入亦屬可觀),足見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亦非可採
。
又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
;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
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
督促程序送達
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
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2項
分別定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
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
從其約定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
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五;亦為同法第233條第1項
及第203條所明定。查本件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賠償之前
揭金額,及自本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95年5月20日)起
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未逾上開規定
之範圍,
自無不合。
綜上所述,系爭契約既於兩造簽約日生效,則上訴人未依約
將系爭加油站建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並點交予被上訴人,構成
違約之事實,已可認定。從而,被上訴人本於契約第13條關
於上訴人違約時,所收款項應於違約發生之日起1星期內加
倍退還被上訴人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違約金500萬元(
即以上訴人收受第1期票款500萬元之1倍計算),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5年5月2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逾此部分,
即有未合,為無理由
。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
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
判命上訴人給付(500萬元範圍內),並為假執行之宣告,
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及證據聲請,均與
本件判決結果並無影響,毋庸一一審酌,
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0 月 16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光秀
法 官 李文賢
法 官 莊俊華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未
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理由書(須附
繕本)。依法須繳納裁判費並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始得上
訴。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0 月 19 日
書記官 吳銘添
【附記】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
上訴人無
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
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
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