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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政 法 院 判 決
101年度判字第245號
上 訴 人 中國電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林聖芬
訴訟代理人 李念祖
律師
朱百強 律師
劉昌坪 律師
被 上訴 人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代 表 人 蘇蘅
上列
當事人間廣播電視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10月1
4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8年度訴字第1714號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理 由
一、上訴人為電視事業,因主要法人股東榮麗投資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榮麗公司,持有上訴人44.5%股權)之主要股東余建
新(持有榮麗公司72.98%股權)將股權全數讓予旺旺集團之
旺旺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旺旺公司),榮麗公司改派
自
然人代表擔任上訴人董事長、常務董事、董事及監察人職務
,新董事會進而決議委任新的總經理人選,
乃經勤業眾信會
計師事務所代理,於民國97年12月26日及98年2月10日分別
以勤眾投資0000000號及0000000號函向被上訴人申請變更許
可。被上訴人認榮麗公司為上訴人主要法人股東,並持有中
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天電視公司)68.12%股權,
同屬旺旺集團之蔡合旺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持有中國時報文化
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時公司)100%股權,形成旺旺
集團同時跨業經營電子媒體之無線電視台與衛星電視事業及
平面媒體之報紙,有影響媒體多元觀點呈現
之虞,而分別於
98年5月4日及5月8日舉行預備
聽證及聽證,並經被上訴人98
年5月27日第301次委員會議及98年6月3日第302次委員會議
決議,
爰以98年6月29日通傳營字第09841041290號函(下稱
原處分),附加下列附款:「1.上訴人法人股東之榮麗公司
,其指派於上訴人之法人董事、監察人代表,其兼任中天電
視股份有限公司之董事、監察人者,應於三個月內變更之,
不得兼任。2.上訴人應於一年內設置至少一名獨立董事。3.
上訴人的部門經理以上之人員,不得兼任中天電視公司之職
務。其廣告、業務部門與節目部門均須獨立,應獨自設立自
有攝影棚,並不得與中天電視公司有節目聯合招攬之情事。
4.上訴人應在三個月內成立倫理委員會,且每三個月定期在
網站公布委員會對節目內容自律之報告。5.上訴人(主頻、
新聞臺、娛樂綜藝臺)各頻道應各自設置獨立節目編審人員
,並於三個月內提出內部流程管控機制之改善計畫。」而為
許可,並載明上訴人如不履行附款,被上訴人得依
行政程序
法第123條
廢止許可處分。上訴人不服
上開附款,依
行政程
序法第109條規定提起
行政訴訟,經原審法院判決駁回後,
提起上訴。
二、上訴人於原審起訴意旨略謂:㈠
系爭改派之董事及監察人完
全符合「廣播電視事業負責人與從業人員管理規則」第4條
及公司法第30條有關擔任上訴人負責人之資格要求,並無任
何違法之處。㈡被上訴人依廣播電視法第14條之許可處分,
實係對已合法生效之董事及監察人之委任關係之確認,乃「
確認處分」,只要該
法律關係並無違法情事,被上訴人即有
予以確認之義務,並無任何裁量空間。㈢在美國FCC已獲得
其國會授權而可限制有線電視業者經營權之案件中,美國法
院仍對於
獨立機關即FCC之管制措施進行嚴格的
司法審查,
故如參考美國法院之審查模式,則法院不僅可對於獨立機關
之決定進行司法審查,且在此類限制媒體經營權及
言論自由
之案件中,法院應採取嚴格的審查標準。㈣被上訴人雖為獨
立
行政機關,
惟被上訴人所為之
行政處分及附款仍應遵守
依
法行政原則,並無可不受司法審查之行政特權。㈤被上訴人
自行創設節目多元化之「管制標準」及得
否准廣電事業變更
負責人之「
法律效果」,實已明顯違反
法律保留原則。㈥如
為促進節目多元化,則被上訴人僅需告知節目多元化之判斷
標準,並要求上訴人遵守即可,無須就上訴人之經營權、要
求上訴人設置至少一名獨立董事等事項另為限制,亦無限制
之必要性,亦不符合
比例原則中之最小限制原則。㈦附款3
要求上訴人成立倫理委員會,卻未具體告知倫理委員會之組
成人員及審議方式,致上訴人無法依附款內容履行;附款4
要求上訴人應提出內部流程管控機制之「改善計畫」,惟上
訴人應改善之方法,均未見被上訴人具體告知,故
前揭附款
顯已違反
行政行為明確性原則。㈧被上訴人以促進節目多元
化為其作成系爭附款之理由,惟促進節目多元化係對於節目
內容之管制,與審查廣電事業負責人之資格係屬二事,縱使
認為促進節目多元化之目的正當,亦不得將兩者混為一談,
故本件附款亦顯已違反
不當聯結禁止原則,應予
撤銷。㈨被
上訴人未要求國內所有之資訊傳播關係企業一體遵守,卻僅
對於上訴人作成上開附款之要求,顯然違反
平等原則等語,
求為判決原處分關於附款部分撤銷。
三、被上訴人答辯意旨略謂;㈠依原審囑託國立臺灣大學法律學
院葉俊榮教授就「法院對獨立機關行政行為之司法
審查密度
」所為鑑定意見書意旨,被上訴人在解釋
適用傳播法規時,
其性質有如
立法者特別明文授權之代理人,可得發揮「行政
立法作用」,故被上訴人具有法定獨立機關之性質,且法律
上有管制領域特殊性之連結及立法特別授權,法院對被上訴
人原處分所為之附款應採尊重模式;且通訊傳播基本法第16
條賦予被上訴人「法律解釋及適用」之特別授權規定,此更
較美國之立法進一步賦予被上訴人基於獨立機關之行政立法
功能。㈡依廣播電視法第14條意旨,原處分之性質乃
形成處
分且為
裁量處分,依法得附加附款;又經由聽證過程所呈現
之上訴人集團化及其因此所呈現媒體集中化現象等各項實徵
資料,足
堪顯示上訴人情形確有不同以往一般媒體併購之實
證特徵,原處分
業已究明上訴人持股結構所呈現之控制股東
、上訴人與其他媒體事業之高度連結,上訴人與集團下其他
媒體節目互播、重播之比例程度所反映出之媒體集中現象,
尤其上訴人乃占有國家稀有頻譜資源、傳播影響無遠弗屆之
「無線電視」頻道,此均屬國內其他媒體關係企業所無之特
有現象;且依中時媒體集團自介網頁,
足證上訴人所屬媒體
集團該「最大」、「唯一」、「掌握無線頻道頻譜資源」及
其他各項之實證特徵,顯然具備給予
差別待遇之正當理由,
原處分附加附款,當與平等原則無違。㈢附款之裁量範圍依
通訊傳播基本法第1條、第5條、廣播電視法第1條規定意旨
,包含「多元文化均衡發展」、「傳播競爭秩序之維護」、
「維護
人性尊嚴」、「促進廣播、電視事業之健全發展,維
護媒體專業自主,保障公眾視聽權益,增進
公共利益與福祉
」以及任何影響廣播電視事業之整體發展與公眾視聽權益之
考量;另
參酌歐盟國家、美國對於跨媒體購併案之規範與審
議原則即「消費者保護」、「公共利益的維繫」及「媒體多
元表現」(media pluralism)等3大原則,復納入政策穩定
性與一致性之考量,並兼顧本案負責人資格、董監事資格之
適法性,以及基於保護善意
第三人原則,被上訴人以附款方
式通過上訴人與中天公司負責人變更申請案,其所欲達成之
目的乃在確保「維持市場公平競爭、避免言論集中」與「內
容多元化」等;被上訴人為達前述目的,有必要於本件許可
案中附加附款,是被上訴人要求媒體經營上市公司治理之獨
立性與相關問責機制,應屬適當,且具有合理關聯等語。
四、原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其理由略謂:㈠參酌國立臺灣大學
法律學院葉俊榮教授經原審依行政訴訟法第162條第1項規定
徵詢而提出之「法院對獨立機關行政行為司法審查密度」
法
律意見書意旨,原審就被上訴人為保障言論多元所為媒體經
營權管制決策,不論就法律之解釋或
裁量權之行使,均容認
相當之
判斷餘地,僅為有限度之司法審查,並確立審查標準
如下︰凡「被上訴人為保障言論多元所為媒體經營管制決策
,除法有明文外,決策之理由說明若無悖於
論理法則,且其
理由之形成出於正當程序」者,原審對其決策予以尊重,
合
先敘明。㈡上訴人的股份雖未直接轉移,但其背後的母控股
公司股權移轉,對上訴人而言,實質上即生股權移轉的效果
,在這種經營權轉換的情況下所為的負責人變更,早已超脫
單純因為公司治理需要或負責人個人因素導致的人員更
迭,
被上訴人將之視為股權轉讓案件予以審查,並不為過,因此
,法制上既然存有解釋空間,被上訴人將上訴人負責人變更
申請案,依其實質內容等同於股權轉讓案而為審查,自應予
以尊重;進一步言之,廣播電視法第4條第1項已明定廣播、
電視事業使用之電波頻率為國家所有,由交通部會同
主管機
關規劃支配,因此,規範媒體經營權之許可,乃至於廣播電
視法第14條所規範之股權轉讓(其實即為經營權轉讓)「許
可」,其法律上性質應為「特許」,
而非單純的許可,故被
上訴人將上訴人負責人變更申請案,依其實質內容等同於股
權轉讓案而為審查,准許
與否,依其性質,乃為特許處分,
屬裁量行政,被上訴人得為附款之附加,其
容許性並無疑義
;再者,既然本件附款並非條件、期限此種「附隨」於主行
政處分而作成者,與主行政處分形式上具有可分性,
兩造就
主行政處分究屬裁量處分、抑或
羈束處分又為本件爭執重點
,基於強化人民訴訟權保障之立場,上訴人就本件主
行政處
分之附款單獨提起
撤銷訴訟,原審
肯認其訴仍具備
權利保護
要件,
併此指明。㈢被上訴人所課予上訴人之上開作為義務
,目前確實並無法律明文依據,然
徵諸前述關於特許制度以
及媒體經營權相對於言論自由保護之論述,出自於多元價值
維護之目的,對於媒體經營權管制,其法律保留密度本來就
應予降低,就本案而論,並得以被上訴人踐行完備之正當程
序而得予正當化,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所附加之附款無媒體專
法根據而指其違背法律保留原則
云云,委無足採;被上訴人
於原處分中對於各附款附加於主要處分之理由均予以說明,
核其內容大旨,乃在透過加強上訴人負責人適任、治理、經
營及節目製播各方面之「內控」管制,期以達到「單一媒體
亦言論多元」之目標,
揆諸前所
揭櫫對於被上訴人關於保障
言論多元所為媒體經營管制決策之司法審查標準,本件主要
處分與附款之正當關連性可獲肯定。㈣附款所生之許可廢止
保留,溢出於立法者原所設計的義務違反制裁效果,論者不
無此舉是否造成
權力分立及
法律優位原則是否獲得遵守之疑
慮,然則被上訴人設置目的在職司多元價值維護,而將上訴
人負責人變更許可申請轉換為相當於股權移轉申請案為審查
,乃合於職權範圍之權力行使,並舉行預備聽證及聽證,由
上訴人、中天公司、
利害關係人、專家
鑑定人、學者,相關
政府機關、公民團體陳述意見,再經被上訴人委員會決議為
許可處分附加附款,並採取以違反附款為條件之許可處分廢
止保留,可認已然透過決策形成之正當程序,補足該廢止保
留有失法律優位原則之缺失,原審法院就被上訴人此決策,
予以尊重。㈤旺旺集團跨業經營電子媒體之無線電視台與衛
星電視事業及平面媒體之報紙,形成言論傾斜之疑慮,既然
存在,但被上訴人並未僅因有上述疑慮即斷然否准上訴人申
請,反而選擇以介入上訴人媒體經營權之方式,加強媒體對
於多元價值維護體系內控,
俾使表面上為負責人變更申請案
之
法律關係,得以更細緻地符合真實具體情境;再被上訴人
介入媒體經營權以避免言論集中之可能,其命增設獨立董事
等強化內控手段之選擇,合於比例。㈥被上訴人選擇採用個
案考察逐步推動管制,雖然會犧牲些許行政的穩定性與可預
見性,但卻有較大的彈性空間,於通訊傳播此種環境迅速變
遷之領域,有其正面的價值;尤其,法律之所以賦予行政機
關裁量權,目的即在追求「個案正義」,被上訴人進行個案
裁量乃天經地義之事,強求其事前訂立解釋或裁量基準以作
為裁量權行使之前提,似嫌過嚴;原審98年度訴字第1715號
判決乃對於是否違反平等原則之質疑,不能
拘束本件上述之
見解;因此,被上訴人採取個案管制以建立管制標準之規制
手法,並無違反平等原則之可言。㈦原處分附款必須由上訴
人自行體悟實踐,甚至必須藉由其經驗,建立我國媒體業者
後世之典範,豈能將此媒體基本社會責任之內容,諉諸被上
訴人未將之明確化;且藉此附款之宣示,促請上訴人經營者
在媒體資金集中之情況下,應就言論集中之避免為必要之內
在思考,所應採取之具體策略及方案,則由上訴人視其情狀
予以具體化,被上訴人避免過度干預詮釋,無失於明確性原
則。綜上,原處分所附加之附款,為被上訴人為保障言論多
元所為之決策,其決策理由之形成既出於正當程序,原審審
查其理由之說明,於附款之容許性及合法性上,均無悖於論
理法則,應認其於法無違等語。
五、上訴意旨略謂:㈠上訴人經營廣播電視之權利係受憲法第11
條言論自由保障,惟原判決逕認媒體經營權乃為國家所特許
,並非一般
財產權,更與言論自由受絕對保護,不能相提並
論等語,實已違背憲法第11條規定及司法院釋字第613號解
釋意旨,而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法。㈡獨立行政機關所為之
行政處分及其附款仍須遵守
法律優越原則及法律保留原則,
此與法院應尊重行政機關之判斷餘地或
行政裁量權係屬二事
,惟原判決認前揭二原則之判斷應予適度放寬及尊重乙節,
顯已違背行政法之基本原則。㈢本件縱以股權轉讓角度而言
,被上訴人僅得依廣播電視法之規定辦理,並無任何裁量權
,惟原判決逕認被上訴人得任意附加附款,顯然違反廣播電
視法施行細則第19條規定。㈣廣播電視法第41至第45條並無
「廢止負責人
變更登記」之法律效果,惟原判決逕認被上訴
人得以附款創設前揭廣播電視法所無之法律效果,顯已違反
法律保留原則。㈤被上訴人未具體說明節目多元化之判斷標
準為何,且為達成節目多元化之目的,被上訴人僅須告知該
判斷標準並要求上訴人遵守即可,無須創設多項附款限制上
訴人之經營權,故原判決顯然違反比例原則。㈥系爭附款之
標準及內容並不明確,被上訴人亦未告知應如何履行,惟原
判決逕以上訴人應自行體悟為由而認定無違反明確性原則,
有適用行政程序法第5條規定不當之違法。㈦審查廣電事業
負責人變更(或股權轉讓)與促進言論多元化乃係完全不同
之目的,惟原判決卻透過廣播電視法之許可制度將兩者混為
一談,顯已違反
不當聯結禁止原則。㈧被上訴人對於節目互
播數量及時間遠較上訴人為多之其他無線電視台,從未作成
相同內容之附款,亦未曾作成促請注意或改善之
行政指導,
足證節目內容多元化並非廣播電視法之強制要件,惟原判決
未予詳查,逕認上訴人所主張者乃不法之平等,除有未
依職
權調查證據之違法外,亦有違反憲法第7條及行政程序法第
6條之平等原則。㈨上訴人已於原審提出國立政治大學行政
法學者劉宗德教授之專家意見,說明系爭附款已違反不當聯
結禁止原則、法律優越原則,應屬違法無效等重要
攻擊防禦
方法,惟原判決未予斟酌,亦未說明不採之理由,有判決不
備理由之違法。㈩國內法律學者多認為被上訴人於無法律依
據且未經法律明確授權之情形下作成系爭附款,已違反法律
保留原則,而構成對人民言論自由及財產權之侵害等語,為
此請求廢棄原判決,並撤銷原處分之附款,或發回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更為審理。
六、本院查:
㈠通訊傳播基本法第1條規定:「為因應科技匯流,促進通訊
傳播健全發展,維護國民權利,保障消費者利益,提升多元
文化,特制定本法。」第5條規定:「通訊傳播應維護人性
尊嚴、尊重弱勢權益、促進多元文化均衡發展。」;廣播電
視法第1條規定:「為促進廣播、電視事業之健全發展,維
護媒體專業自主,保障公眾視聽權益,增進公共利益與福祉
,特制定本法。」第4條第1項規定:「廣播、電視事業使用
之電波頻率,為國家所有,由交通部會同主管機關規劃支配
。」第13條規定:「廣播、電視事業之組織及其負責人與從
業人員之資格,應符合主管機關之規定。」第14條第1項規
定:「廣播、電視事業之停播,股權之轉讓,變更名稱或負
責人,應經主管機關許可。」
㈡次
按行政程序法第93條第1項:「行政機關作成行政處分有
裁量權時,得為附款。無裁量權者,以法律有明文規定或為
確保行政處分法定要件之履行而以該要件為附款內容者為限
,始得為之。」行政處分為附款,除於裁量處分,本條項之
規定即可作為賦予行政機關附加附款權限之一般性法規範依
據外,在羈束處分,限於法律明定或為確保行政處分法定要
件之履行,始得為之(以上所述,學說稱之為「附款容許性
」)。而行政程序法第94條:「前條之附款不得違背行政處
分之目的,並應與該處分之目的具有正當合理之關聯。」
是
以行政處分之附款必須具
合目的性,且不得有不正當之聯結
。因行政處分是否加附款,係行政機關裁量權之行使,此項
裁量權之行使,不得有逾越權限及濫用權力情形(行政訴訟
法第201條
參照),自應受
一般法律原則(例如明確性原則
、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等)之拘束。據此,行政處分
相對人
對該處分之附款提起撤銷訴訟時,行政法院自應先審查該附
款之容許性,再就其有無具合目的性、不正當之聯結、違反
一般法律原則,審查其合法性。
㈢原判決認被上訴人依廣播電視法第13條、第14條所為之負責
人變更許可處分,其性質可以附加附款(原處分附加附款之
容許性),係以上訴人因主要法人股東榮麗公司改派行使上
訴人董事長、常務董事、董事,監察人及總經理職權之自然
人代表(按較精確的敘述應係:榮麗公司改派自然人代表擔
任上訴人董事長、常務董事、董事及監察人職務,新董事會
進而決議委任新的總經理人選),而為本件負責人變更許可
之申請,被上訴人認此申請實質為股權移轉許可之申請,並
形成旺旺集團同時跨業經營電子媒體之無線電視台與衛星電
視事業及平面媒體之報紙,有影響媒體多元觀點呈現之虞,
而分別於98年5月4日及5月8日舉行預備聽證及聽證,由上訴
人、中天公司、利害關係人、專家鑑定人、學者,相關政府
機關、公民團體陳述意見,經被上訴人委員會決議,被上訴
人委員翁曉玲出具協同意見書,而為附加如原判決事實欄
所
載附款之許可處分;有關廣播電視事業負責人之認定範圍和
資格要件,主要法源依據是廣播電視法第5條第3項、第5條
之1第3項及依同法第13條和第50條授權訂定的「廣播電視事
業負責人與從業人員管理規則」,而前述法令僅係規範負責
人之消極任用資格,並未對於擔任負責人之適任條件有所規
範;然廣播電視法14條第1項既規定廣電事業變更負責人應
經主管機關「許可」,被上訴人當然應於具體個案中就擬任
負責人之適任能力進行調查與判斷,方能落實此規定之實質
意涵;再者,上開法文規定不僅「變更負責人」應經被上訴
人同意,「股權之轉讓」亦須經被上訴人同意,就本案而言
,上訴人的股份雖未直接轉移,但其背後的母控股公司股權
移轉,對上訴人而言,實質上即生股權移轉的效果,在這種
經營權轉換的情況下所為的負責人變更,早已超脫單純因為
公司治理需要或負責人個人因素導致的人員更迭,被上訴人
將之視為股權轉讓案件予以審查,並不為過;
質言之,此等
由廣電事業背後的控股法人股權移轉所造成的廣電事業股權
「間接移轉」的情事,若不以股權轉讓視之,那麼法規針對
廣電事業股權轉讓所設的任何特殊條件,技術上皆可透過此
種間接移轉而予以規避。又許可與特許尚有所不同,前者乃
人民於憲法上所保障固有權利之回復,若申請條件齊備,行
政機關就應給予許可,無裁量權限,予以限制需合乎法律保
留授權明確性;後者乃為公益目的,主管機關所創設賦予人
民之權利,人民即使申請條件齊備,行政機關仍得裁量是否
給予許可,擬予限制原則上只需法律
概括授權即可,而廣播
電視法第4條第1項已明定廣電電事業使用之電波頻率為國家
所有,由交通部會同主管機關規劃支配,此一觀點下,規範
媒體經營權之許可,乃至於廣播電視法第14條所規範之股權
轉讓(其實即為經營權轉讓)「許可」,其法律上性質應為
「特許」,而非單純的許可而已。被上訴人就上訴人系爭申
請許可與否,既然以股權轉讓視之,自有其裁量權限,法律
性質上係屬裁量處分,以附加附款方式而為處分,乃前述行
政程序法第93條第1條所容許等語,為其論據。經核上開原
判決對於原處分附加附款容許性
爭點之論斷,
認事用法固無
不合,惟系爭附款內容之合法性基礎則仍存有下列疑義。
㈣上訴人主要法人股東榮麗公司,分別持有上訴人44.5%股權
及中天電視公司68.12%股權,榮麗公司之主要股東原係余
建新(持有榮麗公司72.98%股權),為兩造不爭執的事實,
而余建新將其持有之榮麗公司股權全數讓予旺旺集團之旺旺
公司前,榮麗公司已指派有自然人代表分別擔任上訴人和中
天電視公司之董事長、常務董事、董事及監察人職務,其中
章晶同時擔任上訴人常務董事及中天電視公司監察人職務,
趙健同時擔任上訴人監察人及中天電視公司董事職務,鄭家
鐘同時擔任上訴人總經理及中天電視公司董事長職務(詳見
原處分3卷第37頁案情報告)。核與本案余建新將其持有之
榮麗公司股權全數讓予旺旺公司後,榮麗公司改派自然人代
表分別擔任上訴人和中天電視公司之董事長、常務董事、董
事及監察人職務,其中林皞維同時擔任上訴人常務董事及中
天電視公司監察人職務,吳根成同時擔任上訴人監察人及中
天電視公司董事職務,何國華同時擔任上訴人監察人及中天
電視公司董事職務,饒聖雄同時擔任上訴人總經理及中天電
視公司董事長職務
等情形(詳見同上案情報告)類似,然被
上訴人於余建新持有榮麗公司股權,榮麗公司指派自然人代
表分別擔任上訴人和中天電視公司之董事長、常務董事、董
事及監察人職務,並經由董事會選任總經理,報請主管機關
許可後,為何未於作成許可處分時附加類似本件之附款(命
上訴人或中天電視公司法人股東之榮麗公司,其指派於上訴
人之法人董事、監察人代表,其兼任中天電視公司或上訴人
之董事、監察人者,應於三個月內變更之,不得兼任;上訴
人或中天電視公司應於一年內設置至少一名獨立董事;上訴
人或中天電視公司的部門經理以上之人員,不得兼任中天電
視公司或上訴人之職務等項目),卻於余建新將其持有之榮
麗公司股權全數讓予旺旺公司後,榮麗公司改派自然人代表
分別擔任上訴人和中天電視公司之董事長、常務董事、董事
及監察人職務,並經由董事會選任新總經理,報請被上訴人
許可時,才有本件附款之附加?原處分理由對此疑義未加以
說明,已難昭折服。
㈤對上訴人內部治理方面,引進外部獨立董事,固有助於上訴
人內部獨立平衡,相互批評與制衡功能角色之發揮,促成對
外言論資訊提供的多元化,但盱衡當今社會,特定媒體有特
定的言論表現,乃眾所週知的事,然被上訴人是否已通案規
劃要求所有媒體都須設置獨立董事,以實現通訊傳播基本法
所揭櫫的多元文化均衡發展目標,而非只是於許可上訴人申
請變更其負責人時,附款命其限期設置獨立董事?尚待釐清
,如果僅係針對上訴人而為(命其應於一年內設置至少一名
獨立董事),難免有違反平等原則的疑慮。
㈥依通訊傳播基本法,促進多元文化均衡發展,固係通訊傳播
事業的社會責任;保障公眾視聽權益,增進公共利益與福祉
則係廣播電視法揭櫫的立法目的,但多元文化與節目多元化
並非完全相同的命題,節目多元化與保障公眾視聽權益,增
進公共利益與福祉,亦無絕對的關連(節目的優質化才是)
,至於維護市場公平競爭的環境似應委諸
公平交易法的規範
功能,而非廣播電視法的規範目的。本件附款3要求上訴人
的部門經理以上之人員,不得兼任中天電視公司之職務;其
廣告、業務部門與節目部門均須獨立,應獨自設立自有攝影
棚,並不得與中天電視公司有節目聯合招攬之情事。其處分
理由略稱係為保障同為一法人股東控制下之上訴人與中天電
視公司經營與內容(包括節目、新聞與言論)之多元,並為
防止混合結合之事業透過互惠、交換或搭售手段之交易方式
,排除其他媒體交易機會等語。其中節目多元化的要求,似
係針對上訴人與中天電視公司有互播節目之情形而來,此與
維護市場公平自由競爭的環境,均已溢出通訊傳播基本法與
廣播電視法的立法目的。且現今國內通訊傳播事業(包括有
線、無線及衛星廣播電視台)琳瑯滿目,競爭激烈,其市場
似已達飽和狀態,業者為節省成本支出,乃採取
彼此間節目
互相播出之策略,單獨命上訴人設立自有攝影棚,節目部門
須獨立,並不得與中天電視公司有節目聯合招攬之情事,勢
將增加上訴人之營業成本,反有礙公平與自由競爭,亦無助
於改善業界節目互播的現象(因為將本求利乃營利事業的生
存法則);何況所謂應獨自設立自有攝影棚,僅涉及單純硬
體設備之利用,與軟體即節目內容無關,利用同一攝影棚亦
可製作不同之節目、播放不同的新聞與發表不同的言論,故
該等附款何以會有助於提升多元文化?其間邏輯實難以理解
。上訴意旨
指摘系爭附款與原處分之目的,欠缺正當合理之
關聯,與違反比例原則(採取之方法似無助於目的之達成)
,
尚非無據。
㈦又上訴人主張不同電視台間之節目互相報導或播出,乃係媒
體界所普遍存在的現象,若節目多元化確如被上訴人
所稱,
乃係基於廣播電視法之要求,則此一要求當一體適用於所有
電視台,而非僅針對上訴人及中天電視公司,蓋就被上訴人
所稱之節目互播而言,根據被上訴人傳播內容處98年4月20
日研究報告,在作成系爭附款同一時期台視共有11個節目係
與其他電視台互播,節目互播之數量及時間均超出上訴人與
中天電視公司共同播出的兩個節目;且不僅台視如此,同一
時期華視亦有3個節目與其他電視台互播,其互播之數量及
時間亦超出上訴人與中天電視公司等語,
業據提出該研究報
告為證(參原審卷3第629、630頁,原證27號),然被上訴
人對於台視及華視似從未作成與本件相同內容的附款,亦未
作成要求
渠等注意或改善之行政指導,卻以上訴人與中天電
視公司之間有節目互播行為,節目不夠多元化,而作成系爭
附款要求其廣告、業務部門與節目部門均須獨立,應獨自設
立自有攝影棚,並不得與中天電視公司有節目聯合招攬之情
事;並應在三個月內成立倫理委員會,且每三個月定期在網
站公布委員會對節目內容自律之報告;上訴人(主頻、新聞
臺、娛樂綜藝臺)各頻道應各自設置獨立節目編審人員,並
於三個月內提出內部流程管控機制之改善計畫。上訴意旨指
摘系爭附款課予上訴人其他電視台所無之義務,已違反平等
原則,亦非無據。雖然被上訴人指出上訴人與中天電視公司
彼此間尚有互相報導節目或娛樂活動資訊之情形存在,惟商
業或娛樂資訊,與公共事務資訊不同,消費者主權強度較高
(節目不好,或社會大眾不感興趣,即無人購買此等資訊)
,尚無妨礙多元言論之公益價值,被上訴人援用通訊傳播基
本法有關提升多元文化之立法目的,作成系爭附款,似欠缺
實證基礎。
㈧末查系爭附款第3項要求上訴人須成立倫理委員會,但卻未
具體說明倫理委員會之組成人員及審議方式為何;附款第4
項要求上訴人應提出「內部流程管控機制之改善計畫」,顯
然被上訴人認為原內部流程管控機制仍有疏失不足之處,而
有改善之必要,惟原管控機制疏失不足之處何在?上訴人應
如何改善始能符合要求?上開附款完全未予說明。而被上訴
人既係以
公權力,於許可處分附加附款課予上訴人此等負擔
,則將來上訴人如未履行上開負擔,或其履行方式不夠完全
時,被上訴人即可以廢止原許可處分(行政程序法第123條
第3款參照,且系爭附款已保留此項廢止權),故系爭附款
內容並非僅涉及媒體自律問題,原判決認上訴人應自行體悟
實踐該負擔內容,而認定其並無違反
行政行為明確性原則,
容有未洽。
㈨
綜上所述,系爭附款既有上述瑕疵,原審未予逐項詳察細究
,遽予判決全部維持,容有未洽,且其理由未臻完備,上訴
人聲明將之廢棄,即為有理由;又因據以判定系爭附款合法
性之基礎事實
猶未臻明確,本院尚無從自為判決。爰將原判
決廢棄,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理。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6條第1項、第
260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15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藍 獻 林
法官 廖 宏 明
法官 林 文 舟
法官 胡 國 棟
法官 林 玫 君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3 月 16 日
書記官 邱 彰 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