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99年度判字第184號
上 訴 人 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被 上訴 人 行政院
公平交易委員會
代 表 人 乙○○
上列
當事人間公平交易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2月13
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6年度訴字第1672號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上訴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一、檢舉人檢舉中華民國圖書出版事業協會(下稱出版協會)依
少數教科書出版事業之秘密協議,行文各國民中小學稱業者
贈送測驗卷及作業簿之行為有違法
之虞,涉有不當曲解法令
圖利少數出版商之情事,經被上訴人調查結果,以上訴人及
南一書局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南一公司)、翰林出版事
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翰林公司)、牛頓開發教科書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牛頓公司)等利用同業聚會之機會,針對贈送
學生物品之品項相互討論,並宣稱自95學年度起停止贈送學
生作業簿及測驗卷,已構成相互約束事業活動之行為,足以
限制競爭並影響國內國民中小學教科書市場功能,違反公平
交易法第14條第1項規定,
乃依同法第41條前段規定,於民
國(下同)95年9月13日以公處字第095138號處分書(下稱
原處分)命上訴人及南一公司、翰林公司、牛頓公司自處分
書
送達之次日起,應立即停止前項違法行為,並分別處上訴
人
罰鍰新臺幣(下同)653萬元、南一公司423萬元、翰林公
司228萬元及牛頓公司142萬元。上訴人不服,提起
訴願,經
遭駁回,遂提起
行政訴訟。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國民中、小學教科書之選用與採購,並無
依賴非必要的「贈品」之理,贈送測驗卷只便宜了不願研發
教材之教師,
而非學生,且本件促銷行為之贈品價值,逾越
「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贈品贈獎促銷額度案件之處理
原則」(下稱贈品贈獎促銷額度案件之處理原則)所定贈品
價值上限,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19條第3款規定之虞,業者
間協議進行限制贈送測驗卷之行為,即在避免事業間前述不
當競爭,業者就「不進行不公平競爭」加以自我節制,自非
公平交易法上之聯合行為。況本件所涉之教科書產業,94、
95學年度之市場占有率或銷售量之排名,皆無顯著變化,並
未對教科書產業或市場產生供需機能之影響,若業者間協調
「限制贈送作業簿及測驗卷」,會構成違反公平交易法之結
果,勢將使業者間不思本應以教科書之品質及價格來進行競
爭,公平交易法所保障之效能競爭,亦將受到破壞,是被上
訴人以上訴人違反公平交易法第14條第1項本文規定,而以
原處分命上訴人停止該項行為,並處上訴人罰鍰653萬元,
顯有未洽等語,求為判決
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
三、被上訴人則以:公平交易法並未一律禁止教科書銷售之贈品
促銷,上訴人陳稱其教科書價值均在100元以下,則測驗卷
或作業簿價格為14元至80元不等,上訴人非不可對學生贈送
50元以下之測驗卷或作業簿,倘認贈送作業簿及測驗卷有不
合理或有違法之嫌,則自由決定不贈送即可,殊無與其他事
業聯合限制贈送之理,事業間就促銷方式為相互限制之合意
,自屬聯合行為。又所謂足以影響市場功能,僅須事業所為
之共同行為,客觀上可影響市場供需功能之抽象危險性或可
得「維持現有之市場占有率」,即已足夠,並不以實際市場
供需功能已受影響或當事人確因此獲得實際利益為必要。上
訴人與其他被處分人針對95學年度第1學期起將停止贈送學
生作業簿及測驗卷,並訂定自律規範及繳交擔保金之方式確
保合意之執行,自已構成聯合行為,且其共同約束
彼此在教
科書市場競爭行為,足以對國內國民中小學教科書市場產生
限制之競爭效果而影響市場功能,自已構成聯合行為而違反
公平交易法第14條第1項本文規定,被上訴人經審酌公平交
易法施行細則第36條規定之各項情狀因素,依公平交易法第
41條前段規定,命上訴人停止違法行為,併處653萬元罰鍰
,實為
適法等語,
資為抗辯,求為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
四、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㈠本件促銷行
為之贈品價值並未逾越贈品贈獎促銷額度案件之處理原則所
定贈品價值上限,該促銷行為並非違法:
按促銷贈品倘係事
業自製或以市場合理價格取得,該贈品價值應以事業自製或
取得該贈品之成本計算,查本件教科書業者印製相關作業簿
及測驗卷之成本極低(每張約0.5元或每本不逾10元),據
上訴人所陳其教科書價值均在100元以下,而測驗卷或作業
簿價格則為14元至80元不等,本件促銷贈品既係由業者自製
,其價值自難認定超過50元,上訴人主張依銷售價格計算
云
云,顯不足採。又依「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國民中小
學教科書銷售行為之規範說明」(下稱教科書規範說明)第
3點第5項所示,事業對教科書使用人(學生或其家長)提供
贈品,以爭取銷售機會,其贈品價值不得逾越被上訴人頒訂
之贈品贈獎促銷額度案件之處理原則之價值上限;另教科書
規範說明第3點第9項第3款規定,事業不得利用對教科書選
用權人(教師)贈送不當之金錢、物品或其他經濟利益等方
式,以爭取選用機會,並於同項第4款各目
例示何謂不當之
金錢、物品或其他經濟利益。自
前開教科書規範說明內容,
公平交易法並未一律禁止教科書銷售事業之贈品促銷行為,
事業於符合相關規範之前提下,仍可對學生贈送50元以下之
系爭測驗卷或作業簿,尚非違法,上訴人主張提供贈品已超
過50元,係屬違法云云,尚有誤會。㈡業者間協議進行限制
贈送作業簿、測驗卷之行為,已構成聯合行為:查被上訴人
於93年12月修訂教科書規範說明前,曾邀請教育
主管機關、
教師、教科書出版業者等辦理3場次座談會,與會教育主管
機關及教師代表多表示,學校為了減輕教師尋找或研發教學
輔助教材之壓力,或會視「出版業者贈送之輔助教材」等物
品,而決定使用之教科書版本,此亦為一般
經驗法則。鑑於
教科書之性質有別於一般商品,決定使用何種版本教科書之
選擇權人為組成校務會議之學校教師,購買者卻為使用該教
科書之學生或家長,出版業者所提供予使用人或選用權人之
贈品為何,當然可能影響教科書版本之選用。該贈送作業簿
、測驗卷之行為,固然可能只便宜了不願研發教材之教師而
非學生,但業者如認贈送作業簿及測驗卷不合理或有違法之
嫌,則「自己決定不贈送」即可,適足以發揮「自我節制」
之功能,殊無與其他事業「聯合限制贈送」用以消滅市場機
能之理,教科書業者就「贈送作業簿及測驗卷」之促銷方法
,本應依其經營成本、營業狀況、營業方針、行銷策略等考
量,自由決定,若就此種促銷方式為相互限制之合意,亦屬
聯合行為,上訴人主張限制贈送測驗卷之行為,只是就「不
進行不公平競爭」加以自我節制云云,
不足採信。㈢本件94
、95學年度之市場占有率或銷售量之排名,雖無顯著變化,
但
前揭協議已對教科書產業或市場產生供需機能之影響:按
所謂足以影響市場功能,僅須事業所為之共同行為,客觀上
可影響市場供需功能之抽象危險性即已足夠,並不以實際市
場供需功能已受影響,或當事人確因此獲得實際利益為必要
。本件94、95學年度之市場占有率或銷售量之排名,雖無顯
著變化,但上訴人、南一公司及翰林公司等前3大教科書業
者市場占有率已分達38.59%、25.36%及20.74%,
渠等所以不
敢自行停止贈送,而要聯合其他業者同時停止贈送,顯然是
考量倘自行停止贈送作業簿及測驗卷,會影響其市場之領導
地位,被其他業者乘虛而入,故藉由聯合行為,避免自己市
場地位之改變,以維持現有之市場占有率,其行為已然破壞
市場機能。可知縱使業者占有率未有顯著改變,亦與聯合行
為之認定無涉,上訴人主張於市場機能無影響云云,不足採
信。㈣從而,原處分審酌上訴人違法行為之動機、目的及預
期之不當利益、違法行為對
交易秩序之危害程度、違法行為
危害交易秩序之持續
期間、因違法行為所得利益、事業之規
模、經營狀況及其市場地位與其他情狀,依公平交易法第41
條前段規定,命上訴人自處分書送達之次日起,應立即停止
前項違法行為,並處以罰鍰653萬元,並無不法,訴願決定
予以維持,亦稱正確等由,乃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並敘
明
兩造其餘
攻擊防禦方法均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
逐一論述。
五、本院查:㈠按「(第1項)本法
所稱聯合行為,謂事業以契
約、協議或其他方式之合意,與有競爭關係之他事業共同決
定商品或服務之價格,或限制數量、技術、產品、設備、交
易對象、交易地區等,相互約束事業活動之行為而言。(第
2項)前項所稱聯合行為,以事業在同一產銷階段之水平聯
合,足以影響生產、商品交易或服務供需之市場功能者為限
。(第3項)第1項所稱其他方式之合意,指契約、協議以外
之意思聯絡,不問有無
法律拘束力,事實上可導致共同行為
者。」、「事業不得為聯合行為。」、「公平交易委員會對
於違反本法規定之事業,得限期命其停止、改正其行為或採
取必要更正措施,並得處新臺幣5萬元以上2千5百萬元以下
罰鍰」公平交易法第7條第1項、第2項及第3項、第14條第1
項前段、第41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㈡本件被上訴人以上訴
人及南一公司、翰林公司、牛頓公司等利用同業聚會之機會
,針對贈送學生物品之品項相互討論,並宣稱自95學年度起
停止贈送學生作業簿及測驗卷,已構成相互約束事業活動之
行為,足以限制競爭並影響國內國民中小學教科書市場功能
,違反公平交易法第14條第1項規定,乃依同法第41條前段
規定,以原處分命上訴人及南一公司、翰林公司、牛頓公司
自處分書送達之次日起,應立即停止前項違法行為,並分別
處上訴人罰鍰653萬元、南一公司423萬元、翰林公司228萬
元及牛頓公司142萬元。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行政訴訟。
經查原判決關於上訴人之行為合致公平交易法第7條第1項至
第3項之
構成要件而違反同法第14條第1項規定之違規事實,
及被上訴人依同法第41條前段規定所為原處分之合法性,
暨
上訴人在原審之主張如何不足採等事項,均已為論述,因而
維持原處分及訴願決定,駁回上訴人在原審之訴,尚無判決
不備理由之情形。經核原判決所適用之法規與該案應適用之
法規並無違背,與解釋判例,亦無牴觸,並無所謂原判決有
不適用法規及適用法規不當之情形。㈢上訴人主張於其成本
與價格情形下,贈送作業簿與測驗卷必當違反贈品贈獎促銷
額度案件之處理原則之贈品上限規定,又作業簿、測驗卷與
特定教科書之教學並無直接而必然之關聯,如將之作為贈品
提供,將有違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之虞,原判決未查,
竟
認提供作業簿、測驗卷之促銷行為並非違法,其
認事用法有
違教科書規範說明之規定云云。查贈品贈獎促銷額度案件之
處理原則規定,事業銷售商品附送贈品,其商品價值在100
元以上者,贈品價值上限為商品價值之2分之1;商品價值在
100元以下者,贈品價值上限為50元。此外,被上訴人為維
護教科書市場交易秩序,確保公平競爭,復訂有教科書規範
說明,依贈品提供之對象分別
臚列可能涉及違法之行為
態樣
,
俾利業者遵循辦理。可知公平交易法並未一律禁止教科書
銷售事業之贈品促銷行為,事業於符合相關規範之前提下,
仍可依其經營成本、營業情形、行銷策略等,考量後自行決
定是否以提供贈品之方式為競爭,以及贈品之種類、項目、
贈送時機、條件及對象等,而非採取聯合行為方式,藉由與
具有水平競爭關係之其他事業合作,實質限制各競爭主體本
可採取之競爭手段,進而削弱市場競爭機能。倘事業間就該
等競爭方式為相互限制之合意,自屬約束事業活動,符合公
平交易法第7條聯合行為之構成要件而違反同法第14條第1項
規定。本件上訴人若認贈送作業簿及測驗卷不合理或有違法
之嫌,應可自行決定是否不予贈送,
惟上訴人卻與其他具有
水平競爭關係之事業就停止贈送學生作業簿及測驗卷等事宜
進行討論並作成決議,合意相互限制各競爭主體本可採取之
競爭手段,進而削弱市場競爭機能,自非公平交易法規範所
許。是上訴人以其作業簿或測驗卷贈品可能違法為由,冀圖
免除違法聯合行為之責任,並泛稱原
判決違背法令,所訴委
不足採。㈣按公平交易法第7條係例示而非
列舉各種聯合行
為態樣,舉凡各種可能發生限制競爭效果之合意內容,均屬
聯合行為規範之列。又公平交易法第7條所稱聯合行為,須
屬同一產銷階段之水平聯合,且須足以影響生產、商品交易
或服務供需之市場功能為限;所謂「足以」影響市場功能,
解釋上僅需事業所為之共同行為,在客觀上得影響市場供需
功能之危險可能性為已足,非以市場供需功能實際受到影響
為必要,且與合意內容有無法律上拘束力、合意後有無實際
執行或事業是否因聯合行為獲得實際利益等無涉。本件學生
作業簿、測驗卷雖非系爭教科書之交易標的,
惟於國內國民
中小學教科書市場,是否贈送該等贈品,仍屬事業間得從事
競爭活動之一環,本件包括上訴人在內之其他具有水平競爭
關係之事業,多次利用業者聚會機會,就停止贈送學生作業
簿及測驗卷、業者自律公約、保證金等事宜進行討論並作成
決議,且委任
律師完成自律規範及擔保金作業規則,就免費
提供學生使用之品項作限制並要求繳交擔保金,而因上訴人
與其他具有水平競爭關係之事業均為我國國民中小學教科書
之出版業者,彼此間具實質競爭關係,且在我國國民中小學
教科書市場之占有率合計已逾8成,渠等以
上開方式共同約
束彼此在教科書市場之競爭行為,顯足以對國內國民中小學
教科書市場產生限制競爭效果而影響市場功能。上訴人
自承
業者間協議限制贈送之行為,目的在避免業者間進行不當競
爭(見
上訴狀第5頁之理由),
益徵上訴人所稱業者間協議
限制贈送之行為未影響教科書市場之供需功能,不該當公平
交易法之聯合行為要件云云,不足採據。㈤再者,依教科書
特有之「使用者」與「選用者」分離特性,造成業者藉縮減
提供使用者(學生)測驗卷、作業簿以節省成本後,更有餘
力轉而加強提供選用者(學校或教師)贈品,以吸引選用者
(學校或教師)選用其教科書,爭取首次訂購,或繼續保有
甚至提升其市場占有率;故未參與聯合行為之市占率較小業
者,除無因而獲利之情況外,甚或遭市場淘汰。上訴人主張
市占率較小業者將因渠等之相互約束而獲致銷售績效上升,
並無市場功能遭破壞之狀況發生云云,惟上訴人與其他具有
水平競爭關係之事業之合意,構成聯合行為,已如前述,不
因少數人之未參與而影響其認定,被上訴人因而認定上訴人
違反公平交易法第14條第1項前段規定,命上訴人自處分書
送達之次日起,應立即停止前項違法行為,並處上訴人罰鍰
653萬元,
揆諸首揭說明,
洵無
違誤。㈥
綜上所述,上訴人
對於業經原判決論述不採之事由再予爭執,
核屬法律上見解
之歧異,要
難謂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情形。本件上訴論旨
,仍執前詞,
指摘原判決違誤,求予廢棄,
難認有理由,應
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
、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25 日
最高行政法院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劉 鑫 楨
法官 黃 秋 鴻
法官 林 文 舟
法官 曹 瑞 卿
法官 陳 鴻 斌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99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吳 玫 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