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102年度簡上字第151號
上 訴 人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代 表 人 石世豪(主任委員)
被 上訴 人 東森電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范瑞穎(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劉承慶
律師
蔡淑娟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衛星廣播電視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 年
7 月2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1 年度簡字第122 號
行政訴訟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臺北地方法院行政訴訟庭。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代表人施維德於訴訟進行中變更為范瑞穎,
茲
據被上訴人現任代表人依法具狀向本院聲明
承受訴訟,核無
不合,應予准許。
二、被上訴人經營之東森新聞台電視頻道於民國101 年1 月3 日
下午4 時許在「攔截新聞」節目報導「躲警方追緝,男挾持
運將開槍射殺」新聞(下稱「
系爭報導」),多次出現通緝
犯意圖舉槍自殺之畫面,上訴人認該畫面雖經後製處理,
惟
出現次數頻繁,有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情形,已違反
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遂依同法第36條第5 款
規定,以101 年6 月21日通傳播字第10100168200 號裁處書
裁處
罰鍰新臺幣(下同)30萬元,並應立即改正,依衛星廣
播電視法相關規定製播節目(下稱「原處分」)。被上訴人
不服,提起
訴願,經行政院以院臺訴字第0000000000號
訴願
決定駁回。被上訴人仍不服,提起行政訴訟,經原審法院以
101 年度簡字第122 號行政訴訟判決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下稱「原判決」),上訴人不服,遂提起本件上訴。
三、被上訴人起訴主張:系爭報導之內容為重大犯罪行為,係大
眾所關切而具有新聞價值,屬憲法第11條所保障之
言論自由
,且伊製播之系爭報導,其畫面與其他各台新聞台對於同一
事件所製播之內容並無太大差異,並與其他多數新聞台一樣
,已對槍枝部分進行馬賽克處理,並於畫面中加註自殺防治
警語,足見伊確實已依社會通念對於兒少保護之需求就相關
新聞畫面
予以適當處理,並未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
2 款之規定,原處分未依社會通念為其判斷標準,僅以其主
觀認知即認系爭報導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之規
定,
參酌司法院釋字第689 號解釋意旨,原處分顯已違反
比
例原則。又伊製播之系爭報導已採取一切必要之作為,減少
社會新聞畫面對閱聽者之衝擊,若仍因此給予伊不利益之處
分,勢將使伊及其他新聞媒體對於是否提供社會新聞之相關
畫面
猶豫不前,此不但
斲傷新聞自由之實質內涵,更嚴重傷
害人民「知」的權利,其利益輕重失衡,當非憲法及整體
法
律秩序所欲見。另在新聞製播之場域,無論中外均肯定新聞
媒體之播報尺度,原則上應以業者自律為先,僅有在明顯嚴
重違反法律規定時,才由法律介入。上訴人雖稱原處分係依
據「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下稱「廣電諮詢會議」
)之決議作成,惟上訴人
迄今仍未說明「廣電諮詢會議」之
成員是否具有足以判斷新聞內容有無妨害兒少身心健康能力
之相關專家,且依據「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意見表」
所載
內容,認定系爭報導構成妨害兒少身心健康之委員審查意見
,多非基於專業知識之審查意見,或係以與兒少問題無關之
理由,是上訴人主張「廣電諮詢會議」之結論屬於專業意見
,令人難以甘服。此外,系爭報導既為新聞報導,本有義務
忠實播報新聞事件之具體內容,亦有不少廣電諮詢會議之委
員認為系爭報導雖有改善空間,惟未達違法應予
裁罰之程度
,上訴人雖稱諮詢會議委員之意見僅提供建議,最後仍係由
上訴人決定,惟依原處分之裁罰理由、上訴人歷次答辯狀可
知,上訴人係依據「廣電諮詢會議」之意見作成原處分,故
「廣電諮詢會議」之意見,必須具備充足之法律
正當性,原
處分才具備合法性與妥當性之基礎,然「廣電諮詢會議」之
意見,未能真正反應新聞報導自由與兒童青少年保護兩者間
之法益衡平,原處分之合法性與妥當性顯已蕩然無存。再者
,依原處分所載之內容及上訴人於原審言詞辯論庭之陳述可
知,上訴人裁罰伊之理由在於系爭報導中舉槍畫面重複出現
、旁白製造戲劇效果、整體畫面場景、角度、鏡頭遠近製造
戲劇效果、緊張氣氛,
惟若將系爭報導與其他新聞電視台之
報導比較,伊並未以特別異於新聞同業之手法處理相同之新
聞事件,伊對於系爭報導所採取之處理方式已符合同業自律
之精神,是伊已盡新聞專業工作者之注意義務,並未因故意
或過失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等語。
並聲明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四、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製播系爭報導之違法行為,經伊審酌
其意見及相關事證,於101 年4 月23日召開101 年第5 次「
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下稱「系爭諮詢會議」)討
論,再於101 年5 月23日召開第486 次委員會議決議,認定
系爭報導之相關論述、字幕及影像,已有妨害兒童或少年身
心健康之情形,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
爰
依同法第36條第5 款規定,裁處罰鍰30萬元,伊已衡酌被上
訴人之違法情節,就被上訴人有利或不利之事項均予以考量
,依法處分,核無
違誤。而系爭報導在「視覺符號」上,基
於新聞價值之判斷,和其他新聞台一樣選擇拍攝「嫌犯舉槍
欲自盡」之畫面,形成首度的視覺建構,惟其3 度以特寫方
式處理「嫌犯舉槍欲自盡」的近距離畫面,則已將主觀意念
涉入內容的陳述,對系爭事件進行了第2 次的建構,亦即加
重了「嫌犯舉槍欲自盡」在觀看者心中的份量。而在「聽覺
符號」上,被上訴人使用多則與「視覺符號」相類似的描述
性用語,是系爭報導在視覺、聽覺及結構上之組合效果,強
化了「嫌犯舉槍欲自盡」之情節,對於身體及心智尚在成長
階段的兒童及少年而言,其判斷力未臻成熟,易受引誘或不
當之暗示而有礙其身心之健康發展,甚或進而有模仿之不當
行為,足以妨害
渠等之身心健康,且其不斷重複播送「嫌犯
舉槍欲自盡」之畫面,如同改變事件長度加重其戲劇效果,
違法情節明顯。又伊係衛星廣播電視法之
主管機關,為求專
業觀念與社會脈動一致,於98年9 月10日以通傳播字第0984
8032170 號函下達「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廣播電視節目廣告
諮詢會議設置要點」,特別聘請外部學者、公民團體代表及
實務工作者組成「廣電諮詢會議」,對涉嫌違反衛星廣播電
視法之節目內容提供審查意見,供伊核處時參考,依
上開要
點之規定,諮詢會議不僅由不同屬性代表之學者專家、公民
團體等成員組成,本於其專業知識,與社會脈動與時俱進,
並尊重社會輿情,對涉嫌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之節目審查,
根據不同之觀點,共同提出對當次議案之書面審查意見供伊
核處時之參考後,提報伊委員會議審議,伊委員會議核處時
,仍須以違法事實是否符合法律
構成要件,本於專業學識或
實務經驗依個案情節輕重與該事業之核處紀錄,
依職權為是
否裁處之決定,無非使處分之結果更趨於客觀、周延,避免
專斷,原則上除能提出具有專業、學術依據之具體理由,動
搖該專業審查之可信度與正確性外,應尊重其判斷。系爭報
導經系爭諮詢會議討論,當日出席之16位委員中,有10位委
員認為系爭報導已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相關規定,其中5 位
認為違法情節「普通」、3 位認為「嚴重」、2 位認為「非
常嚴重」,經審酌系爭報導內容及系爭諮詢會議之審查意見
,提請委員會議審議決議,認系爭報導違法情節明顯,應依
法予以裁處。再者,被上訴人經營衛星廣播電視事業,2 年
內曾因相同違法事證,經伊以100 年5 月9 日通傳播字第10
000076580 號處分書裁處1 次在案,對其播送節目內容應符
合之相關法令規定應知悉,且依被上訴人實務經驗及本案情
境,對於上述違法事實應有認識,卻仍任令該違法畫面與內
容對外播出,縱然無法認定其有故意,然
按其情節被上訴人
應注意並能注意,而未注意,主觀上有過失應可確定,依
行
政罰法第7 條規定,自應就其違法行為負責,故伊審酌其違
法情節,依法核處,
認事用法尚無不合等語。並聲明:被上
訴人之訴駁回。
五、原判決以:㈠言論自由及新聞自由為我國憲法所保障之
基本
權利,惟基本權利並非絕對,基於一定之正當事由,仍得在
必要、合理之範圍內予以限制,然何種言論應在兒童、少年
之成長過程中被排除、封鎖或隔離,大體上還是由主流的成
人社會價值決定,不免還是滲入所謂傳統善良風俗之思考。
而正常社會中流通之資訊本即有好壞,若將所有負面之資訊
完全封鎖,對兒童、少年辨別事理,建立價值判斷之能力亦
無助益,是本件系爭報導所呈現之內容及方式是否確有妨害
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情,即不宜任意寬鬆審查,況衛星廣
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係以「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
而非「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
之虞」為構成要件,因此對
於系爭報導之內容及方式是否該當於「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
健康」之解釋及審查,即應與有妨害兒、少身心健康之可能
性、推論或臆測等有所區隔。㈡所謂「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
健康」,文義上可直接解釋為妨害未滿18歲之人之身體或心
理健康。然何謂妨害身體或心理健康並不明確,是「妨害兒
童或少年身心健康」性質上應為「
不確定法律概念」,而學
說及實務對於不確定法律概念係以審查為原則,惟對於高度
屬人性之評定、高科技領域之預估或獨立行使職權之專業委
員會之決定等,基於專業性之判斷,可承認
行政機關就此等
事項之決定有「
判斷餘地」,惟原處分顯然與考試或人事評
定等具有高度屬人性之判斷不同,亦有別於高科技領域的風
險評估,原處分雖由獨立行使職權之上訴人以合議制之方式
為之,然該委員會係由具法律、經濟、傳播或電信等專業知
識背景之委員組成,並無教育學或心理學等背景之成員,上
訴人就通訊傳播之監理政策、通訊傳播事業營運之監督、管
理、通訊傳播系統及設備之審驗、通訊傳播工程技術規範之
訂定、資訊安全、競爭秩序維護等所為之決定或可認有「判
斷餘地」,然就系爭報導是否確已「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
康」,尚難認有因其特殊之專業性,而有獨占認定之權限,
原審法院自得為完全之審查。㈢另依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
第3 條及上訴人自訂之「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意見表」記
載,可知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與第18條第1 項規定並無
競
合關係,只有未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規定之節目內容
始得進行分級並播出,也才有違反第18條第1 項規定之可能
。反面言之,在符合分級標準範圍內之節目內容,只有分級
錯誤之問題,而無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規定之可能,
是系爭報導是否有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情,應
可參酌
「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9 條附表2 「電視節目特殊內
容
例示說明」有關「暴力、血腥、恐怖」項下所定限制級不
得播出之標準予以檢視,
祇有達到此標準,即便以限制級之
標示,在特定時段以鎖碼方式,仍不允播出者,始可認確已
「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除此之外,
縱有分級錯誤,
亦僅是有「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虞」,
尚不得逕認違
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規定。㈣系爭報導中雖提及嫌犯槍
殺計程車司機,惟無過度描述殺人細節之情形,畫面中雖有
遭嫌犯槍殺之計程車司機倒臥在計程車內之畫面,然司機遺
體已馬賽克廣泛處理,並無何涉及血腥、恐怖之畫面。又員
警上前壓制之過程中,雖有肢體動作之展現,然此種以逮捕
嫌犯為目的之肢體動作,相較於國會議員之議場衝突,或群
眾抗爭之鎮壓過程,情節並不嚴重,尚難評價為鬥毆、打殺
或暴力之情節,且系爭報導中嫌犯之槍枝業經馬賽克處理,
畫面中並有防治自殺之警語,
難謂被上訴人全未注意。況系
爭報導中嫌犯欲舉槍自盡之畫面,並非被上訴人所獨家,其
他電視台亦有相類似之畫面,倘僅因畫面中出現舉槍欲自盡
之動作,即認屬「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依相同之執
法標準,被上訴人應非唯一之受裁處對象。而就系爭報導中
不斷重複嫌犯持槍對準頭部之整體畫面,整體觀之,仍未達
「過度描述暴力、血腥、恐怖情節,其表現方式為一般成年
人無法接受」之程度,縱系爭報導有新聞戲劇化之效果,然
此應屬新聞倫理之非難範疇,尚不可逕予評價為已妨害兒童
或少年身心健康。㈤又上訴人為擴大公民參與及廣納社會多
元觀點,設有「廣電諮詢會議」,該諮詢會議之組織依據「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設置要點」
僅係
行政規則之位階,且諮詢會議之意見,僅供上訴人審議
時參考,性質上為資訊、意見蒐集之層次,是該諮詢會議之
討論、決議對法院自無
拘束力。而綜觀系爭諮詢會議出席委
員之意見,有6 位委員認為系爭報導或有違反新聞倫理,然
尚未達違法程度,發函予以
行政指導,促使改進即可;另有
2 位委員認為系爭報導尚未達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程
度,以違反分級規定之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8條第1 項裁處即
可;另有2 位委員認為系爭報導尚未達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
健康之程度,而係妨害
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僅有6 位委員
認為系爭報導已妨害兒童或少年之身心健康,其中4 人認為
情節「普通」,2 人認為情節「非常嚴重」,以上適足以反
映「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要件,因涉及價值判斷,
在多元社會中,意見往往並不一致,是法律對於類此言論之
禁止,僅能以嚴格之態度,在必要、最小之限度內為之,始
符比例原則。而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係管制言論之內容,
禁止播出有該條各款所定情形之節目,然系爭報導所呈現之
內容與方式實難認已達應完全禁絕之程度,至多僅係有無違
反分級規定之問題,原處分逕予裁罰,容有違誤,訴願決定
未予指正,亦有瑕疵等語,因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六、上訴人上訴意旨
略以:伊
乃我國第一個依中央行政機關組織
基準法設置之「
獨立機關」,以合議制方式,作多元專業之
審議評論。又依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組織法第4 條第1 項及
第3 項規定,伊置委員7 人,委員應具電信、資訊、傳播、
法律或財經等專業學識或實務經驗,伊所作之決定,即應屬
專業、獨立判斷,而非如原判決
所稱:對於兒少事件,須再
有兒少相關背景之委員,伊作成有關不確定法律概念之判斷
,始有獨占認定之權,是依司法院釋字第382 號、第462 號
、第553 號解釋意旨,
司法機關對獨立機關之決策應予以尊
重,而無從取代獨立機關行使
行政裁量權,更不得如原判決
否認伊於此之專業性,而為完全之審查。另伊為擴大公民參
與及廣納社會多元意見,設有「廣電諮詢會議」,依「國家
通訊傳播委員會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設置要點」第11
點之規定,諮詢會議之意見,得供伊委員會議審議之參考,
即此一諮詢會議,以其外部性、專業性、多元性及獨立性,
輔助伊委員會作成決定,此亦得證明伊委員會之設置,符合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組織法第4 條第3 項之要求,有足夠之
專業性而作成通訊傳播監理之相關決定。此外,衛星廣播電
視法第17條第2 項規定乃為保障身心發展尚未健全之兒童及
少年,避免其成長過程接觸過多不適當言論,而影響其身心
發展,是其適用之範圍,僅在於禁絕影響兒童或少年身心健
康之言論,而不及於影響成年人身心健康之言論,則原判決
稱僅有達到「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9 條附表2 有關「
暴力、血腥、恐怖」項下所定限制級不得播出內容時,始有
違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恐係過度限縮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
條第2 款之規定。而系爭報導是否有妨害兒少身心健康之情
形,不宜以個人主觀常識加以理解,而應綜合考量社會通念
及傳播效果之影響,進而作出適當之判斷,否則類此報導將
大量出現於電視螢幕前,恐對社會造成不利之影響,且系爭
報導並非以「現場直播」之形式播出,被上訴人在取得原始
影像畫面資料後,允有充分之編輯時間,於呈現新聞事實之
同時,將系爭報導中之暴力情節予以修剪或淡化,以保護兒
少身心健康,惟被上訴人為追求視聽感官刺激,仍不顧法令
規定而播出
前揭暴力情節,並從各方面加以強化,其情節有
應注意並能注意,而未注意,主觀上有過失應可確定,依
行
政罰法第7 條規定,自應就其違法行為負責。再者,系爭諮
詢會議當日共有新聞傳播、法律、教師團體、婦幼權益、心
理諮商、媒體實務工作者等16位不同領域之委員出席,其中
有超過半數以上委員認為系爭報導已有妨害兒少身心健康、
妨害公序良俗或違反電視節目分級辦法之情形,顯示在多元
觀點之考量下,系爭報導仍被視為違反廣電法令相關規定,
容無疑義,而伊在確認違法事實後,伊從10位贊成裁處之委
員中,採過半數委員之結論,以「妨害兒少身心健康」為由
予以核處,並經伊委員會議通過,係在兼顧社會多元觀點及
比例原則後,依法在合理裁量範圍內判定系爭報導之違法事
由。另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2 條及依衛星廣播
電視法第18條第1 項授權訂定之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3
條第2 項第2 款規定可知,若未滿12歲之兒童不宜觀賞的輔
導級節目在禁止播出的時段播出,不僅違反電視節目分級處
理辦法、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8條第1 項之規定外,並同時違
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則並非「只有未違反衛星廣播電
視法第17條之節目內容始得進行分級播出」,亦即違反衛星
廣播電視法第17條之節目內容,其違法性與反社會性不應與
「連分類為限制級都還不能容許播出的節目內容」相提並論
,應回歸條文之文義就是否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為判斷
,是依前所述,原判決有判決不適用法規及適用法規不當之
處,而屬
判決違背法令,且影響原判決之基礎等語。並聲明
:原判決廢棄。
七、本院判斷如下:
㈠按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衛星廣播電視事業
及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播送之節目內容,不得有下列情形
之一︰……二、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第36條第
5 款規定:「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或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有
下列情形之一者,處新臺幣10萬元以上1 百萬元以下罰鍰,
並通知限期改正︰……五、違反第17條或第20條第1 項
準用
第17條規定者。……」係為保障身心發展尚未健全之兒童或
少年,蓋因兒童及少年身體及心智尚在成長階段,其判斷力
未臻成熟,易受引誘或不當之暗示而有礙其身心之健康發展
,故一旦節目內容有暴力、血腥、鬼怪驚悚情節,即易令少
年及兒童生恐懼、驚嚇、不安、疑惑或不當聯想,甚或進而
有模仿之不當行為,足以妨害渠等之身心健康。
㈡次按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8條第1 項復規定:「主管機關應訂
定節目分級處理辦法。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及境外衛星廣播電
視事業應依處理辦法規定播送節目。」上訴人依上開規定授
權所訂定之「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3 條規定:「(第
1 項)電視節目內容不得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
…之規定。(第2 項)電視事業對未違反前項規定之節目,
應依本辦法之規定,將節目分為下列四級,標示分級標識(
如附圖),並依附表一規定時段播送:一、限制級(簡稱「
限」級):未滿18歲者不宜觀賞。二、輔導級(簡稱「輔」
級):未滿12歲之兒童不宜觀賞,12歲以上未滿18歲之少年
需父母或師長輔導觀賞。三、保護級(簡稱「護」級):未
滿6 歲之兒童不宜觀賞,6 歲以上未滿12歲之兒童需父母、
師長或成年親友陪伴觀賞。四、普遍級(簡稱「普」級):
一般觀眾皆可觀賞。」而衛星廣播電視法第35條第3 款規定
:「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或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有下列情形
之一者,予以警告︰……三、違反第18條第1 項……」。可
知,上開節目分級制度之基礎,係以閱聽者是否未滿6 歲、
12歲及18歲為標準,而是否未滿12歲及18歲復為我國相關法
令區分兒童及少年之年齡標準(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
法第2 條
參照)。
㈢再觀諸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4 條:「(第1 項)電視節
目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適合少年及兒童觀賞者,列為『限』
級,並應鎖碼播送。(第2 項)描述賭博、吸毒、販毒、搶
劫、綁架、殺人或其他犯罪行為細節、自殺過程細節。(第
3 項)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
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
但一般成年人尚可接受者。……」第5 條:「(第1 項)電
視節目無第4 條所列情形,但涉及下列情形之一,不適合兒
童觀賞者,列為『輔』級。(第2 項)涉及性之問題、犯罪
、暴力、打鬥、恐怖、玄奇怪異或反映社會畸型現象,對於
兒童心理有不良影響之虞者。……」第6 條:「電視節目無
前2 條所列情形,但涉及爭議性之主題或有混淆道德秩序觀
之虞,須父母、師長或成年親友陪同予以輔導觀賞,以免對
兒童心理或行為產生不良影響者,列為『護』級。」第7 條
:「電視節目無前三條所列情形,適合一般觀眾觀賞者,得
列為『普』級。」所規定分級制度下各級別電視節目得播出
或不得播出之內容,益見電視節目之分級,係以是否不適合
少年及兒童觀賞(限制級)、是否不適合兒童觀賞(輔導級
)、是否對兒童心理或行為產生不良影響(保護級)及是否
適合一般觀眾觀賞(普遍級)為標準。復依同辦法第9 條規
定:「第4 條至第8 條及各級不得播出之特殊內容例示說明
如附表二。」而該條附表二「電視節目特殊內容例示說明」
中,關於「普遍級」節目不得播出之特殊內容,則包括「1.
任何對兒童發生不良影響之暴力、血腥、恐怖等情節。2.易
引發兒童模仿有傷害自己或別人之虞之情節」。足認上開分
級制度亦係以保障兒童及少年身心健康為其規範之主要目的
。
㈣綜合上開規定,顯見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8條第1 項及其子法
「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所規範之電視節目分級制度,與
同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共同建構兒童及少年身心健康之
制
度性保障,且
彼此間有相互競合之關係,亦即違反衛星廣播
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之節目,固不得播送,惟非謂凡得
依同法第18條第1 項及其子法「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所
定節目分級制度播送之節目,無論其級別、內容、鎖碼
與否
及播送時段如何,均屬不致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節目
,此由「描述賭博、吸毒、販毒、搶劫、綁架、殺人或其他
犯罪行為細節、自殺過程細節」或「一般成年人尚可接受之
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等限制
級節目,雖得依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8條第1 項及「電視節目
分級處理辦法」第3 條、第4 條之規定播送,惟其內容顯然
會妨害兒童及少年之身心健康,足以證立。是縱屬得依分級
制度播送之節目,如分級錯誤、未依規定之方法(鎖碼)或
時段播送者,致有妨害兒童及少年身心健康之情形,即同時
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及同法第18條第1 項之規
定。
㈤又按「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13條規定:「新聞報導節
目得不標示級別,其畫面應符合『普』級規定。」
是以,所
有新聞報導節目均應播出適合一般觀眾觀賞之「普」級畫面
,凡涉及爭議性之主題或有混淆道德秩序觀之虞(保護級)
,涉及性之問題、犯罪、暴力、打鬥、恐怖、玄奇怪異或反
映社會畸型現象(輔導級),或描述賭博、吸毒、販毒、搶
劫、綁架、殺人或其他犯罪行為細節、自殺過程細節(限制
級)之新聞報導,均屬不得於新聞報導節目中播出之內容。
其中如屬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節目內容,更不得於新
聞報導節目中播出,否則即同時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
第2 款及同法第18條第1 項之規定,而得依行政罰法第24條
第1 項、第2 項所規定之處罰原則,從重依同法第36條第5
款規定裁處。
㈥是原判決以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與第18條第1 項規定並無
競合關係,僅未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規定之節目內容
始得進行分級並播出,方有違反第18條第1 項規定之可能,
因認符合分級標準範圍內之節目內容,僅有分級錯誤之問題
,而無「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之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
第17條規定之可能,僅有
前開附表2 「暴力、血腥、恐怖」
項下所定限制級不得播出之內容,始有違兒童或少年身心健
康等語,顯然過度拘泥於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及第18條第
1 項規定之文義,忽略上開規定之整體內涵及關聯意義,過
度限縮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規定之內涵,對兒童或
少年身心健康之保護恐有未周,而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法。
㈦再按行政法院對於不確定法律概念,固以審查為原則,惟對
於具有高度屬人性之評定(如國家考試評分、學生之品行考
核、學業評量、教師升等前之學術能力評量等)、高度科技
性之判斷(如與科技、環保、醫藥、電機有關之風險效率預
估或價值取捨)、計畫性政策之決定及獨立專家委員會之判
斷,則基於尊重其不可替代性、專業性及法律授權之專屬性
,而承認行政機關就此等事項之決定,有判斷餘地,對其判
斷採取較低之
審查密度,僅於行政機關之判斷有恣意濫用及
其他違法情事時,得予撤銷或變更,其可資審查之情形包括
:1.行政機關所為之判斷,是否出於錯誤之事實認定或不完
全之資訊。2.法律概念涉及事實關係時,其涵攝有無明顯錯
誤。3.對法律概念之解釋有無明顯違背解釋法則或牴觸既存
之上位規範。4.行政機關之判斷,是否有違一般公認之價值
判斷標準。5.行政機關之判斷,是否出於與事物無關之考量
,亦即違反
不當連結之禁止。6.行政機關之判斷,是否違反
法定之正當程序。7.作成判斷之行政機關,其組織是否合法
且有判斷之權限。8.行政機關之判斷,是否違反相關法治國
家應遵守之原理原則,如
平等原則、
公益原則等( 司法院釋
字第382 號、第462 號、第553 號解釋理由參照) 。經查:
1.按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2 款所謂「妨害兒童或少年身
心健康」,係屬不確定法律概念,乃因法律對於該當於「
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概念之全部具體行為
態樣原無
從悉予
列舉之故。而公開播送之新聞報導節目內容是否妨
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則屬具體事實是否涵攝於該不確
定法律概念範圍之判斷,屬於高度專業範疇,為避免擅斷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組織法第4 條第1 項前段、第3 項
、第8 條第1 項、第2 項、第9 條第1 項及第2 項第5 款
等規定,係授權組成獨立專家委員會依其專業知識及社會
通念以合議制方式加以認定及判斷,倘其作成判斷時並非
出於錯誤之事實及不完全之資訊、涵攝無明顯錯誤、無明
顯違背解釋法則或牴觸既存之上位規範、無違一般公認之
價值、非出於與事務無關之考量、未違反法定之正當程序
、組織合法且有判斷權限及未違反相關法治國家應遵守之
原理原則時,行政法院自應予以尊重。
2.次依通訊傳播基本法第3 條第1 項規定,上訴人辦理通訊
傳播之管理事項,範圍既廣且鉅。而依國家通訊傳播委員
會組織法第4 條第1 項、第3 項及第8 條第1 項、第2 項
規定,上訴人置委員7 人,應具電信、資訊、傳播、法律
或財經等專業學識或實務經驗,上訴人依法獨立行使職權
,上訴人之委員應超出黨派以外,獨立行使職權,此乃法
律對於上訴人此一專業獨立行使各項法定職權之獨立機關
所為之要求。是如上訴人委員會之設置符合上開國家通訊
傳播委員會組織法第4 條之規定,則上訴人依法行使各項
職權所為之決定,縱無教育學或心理學等其他背景之成員
參與,仍應屬專業、獨立之判斷。
3.且按「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設
置要點」第1 點規定:「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以下簡稱
本會)為擴大公民參與及廣納社會多元觀點,特設廣播電
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以下簡稱諮詢會議)。」第10點規
定:「諮詢會議之意見,得供本會委員會議審議之參考。
」又「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處理建議作業原則」第
2 點規定:「諮詢會議僅就案件違法事實與法律構成要件
之涵攝作成處理建議,其餘涉及案件是否有阻卻違法事由
、行政裁罰之裁量等,仍由本會委員會議依職權為之。」
第3 點規定:「涉有違反兒童及少年保護、公序良俗、內
容分級或其他違法情節之節目或廣告內容處理,先提請諮
詢會議討論並作成處理建議後,再提請本會委員會議審議
。」可知,上訴人係衛星廣播電視法之主管機關,本可依
職權自行認定事實、
適用法律,惟其為擴大公民參與及廣
納社會多元觀點,
俾本諸專業客觀認定事實,避免因部分
委員之主觀好惡即對業者作成處分,影響業者權益,並保
持在專業觀念上能與社會脈動與時俱進,特依「國家通訊
傳播委員會廣播電視節目廣告諮詢會議設置要點」邀請社
會各界公正、客觀之專業人士擔任廣電諮詢會議委員,對
涉有違反兒童及少年保護、公序良俗、內容分級或其他違
反衛星廣播電視法情節之節目或廣告內容作成處理建議後
,再提供上訴人審議時之參考。本件上訴人於101 年4 月
23日召開系爭諮詢會議,出席會議之16位委員中,有2 位
新聞傳播學系、1 位廣告學系、2 位社會學系、2 位法律
學系之學者,亦有代表消費者權益、婦幼權益、性別平等
、勞工權益、教師團體之公民團體代表各1 人、具心理諮
商背景之公民團體代表2 人與媒體實務工作者2 人,此為
原審依法認定之事實。足見上開具有社會學系之學者、代
表婦幼權益之代表、具心理諮商背景之公民團體代表等諮
詢委員之意見,確可彌補上訴人委員中無教育學或心理學
等背景之不足,此亦為上訴人設置廣電諮詢會議之主要目
的。是原判決僅以上訴人委員中欠缺教育學或心理學等背
景之成員,故就系爭報導是否「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
」之判斷,難認有因其特殊之專業性,而有獨占認定之權
限,行政法院得為完全之審查,並就系爭報導是否「妨害
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
一節自為認定,且取代上訴人之判
斷
云云,亦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法。
㈧
綜上所述,原判決理由及其認事用法既有上開瑕疵,並影響
判決之結果,且上訴人就系爭報導是否「妨害兒童或少年身
心健康」所為之判斷,是否有前揭判斷出於錯誤之事實及不
完全之資訊、涵攝明顯錯誤、明顯違背解釋法則或牴觸既存
之上位規範、違反一般公認之價值、出於與事務無關之考量
、違反法定之正當程序、組織不合法或欠缺判斷權限及違反
相關法治國家應遵守之原理原則等
判斷瑕疵之情形,則尚待
事實審法院調查審認,是上訴人聲明廢棄原判決,即為有理
由,爰將原判決廢棄,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理。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 條之2 第3
項、第256 條第1 項、第98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26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曹瑞卿
法 官 黃桂興
法 官 張國勳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陳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