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107年度簡上字第13號
上 訴 人 臺北市政府衛生局
代 表 人 黃世傑(局長)
被 上訴 人 東森得易購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廖尚文(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蕭棋云
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醫療法事件,上訴人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中華民
國106年10月19日106年度簡字第111號
行政訴訟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審及上訴審
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緣森森百貨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森森公司)非屬
醫療機構,其因受
訴外人亞洲時尚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亞洲
公司)委託,於民國105年7月8日夜間10時至10時44分許,
在所屬U-MALL(即森森購物)1臺有線電視頻道,播放「…
…583─4415玩美亞洲。夏日必修。柔膚雷射專案。…玩美
亞洲─FG百大醫美推薦…Sellas 3D奈米變頻飛梭系列…」
內容之醫療廣告(下稱
系爭醫療廣告),經上訴人以其違反
醫療法第84條規定,依醫療法第104條、臺北市政府衛生局
處理違反醫療法事件統一
裁罰基準第3點第37項、
行政罰法
第14條第1項規定,於105年11月18日以北市衛醫護字第
10539049101號裁處書(下稱原處分),裁處
罰鍰新臺幣(
下同)5萬元。森森公司不服原處分,向臺北市政府提起
訴
願,經臺北市政府於106年2月22日以府訴三字第1060003690
0號
訴願決定書駁回其訴願。
嗣森森公司於106年5月8日經經
濟部以經授商字第10601048820號函准予被上訴人合併,被
上訴人為存續公司,原森森公司之權利義務由被上訴人概括
承受。被上訴人不服訴願決定,提起訴願亦遭駁回,
乃提起
行政訴訟,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6年度簡字第111號行政訴
訟判決(下稱原判決)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上訴人不
服,遂提起本件上訴。
二、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及訴之聲明、上訴人於原審之答辯及聲明
、原判決認定之事實及理由,均引用原判決
所載。
三、原判決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理由
略以:被上訴人為單純
接受亞洲公司刊播系爭醫療廣告之傳播媒體,非醫療法第84
條之規範對象,被上訴人與亞洲公司亦無故意共同實施違反
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是上訴人依醫療法第104條、
行政罰
法第14條第1項規定,對被上訴人裁處罰鍰,自有
違誤等情
,乃撤銷訴願決定與原處分。
四、上訴意旨略以:
㈠
按醫療法第84條規定乃任何人均應遵守之規定,該條
適用對
象並未限於傳播媒體以外之「非醫療機構」,自無排除被上
訴人之理。實務有多件判決採此見解。且依被上訴人與亞洲
公司間之契約,足見被上訴人知悉醫療廣告,不得宣稱醫療
效能、誇大不實,且知悉廣告內容須符合衛生
主管機關核定
內容,及不得違反法令等情。縱認被上訴人為亞洲公司製作
相關醫療節目及廣告,對於構成違反醫療法第84條之義務,
未「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然其「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此亦屬行政罰法第14條規定之故意。原判
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實有曲解醫療法第84條立法目的
及與歷來實務見解不同;又以此不當之
心證去解釋被上訴人
與亞洲公司之契約,導致認定被上訴人無故意共同實施違反
醫療法第84條義務之行為,原判決確有適用法規不當之違背
法令事由。
㈡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五、本院經核原判決
固非無見,
惟查:
㈠按醫療法第1條規定:「為促進醫療事業之健全發展,合理
分布醫療資源,提高醫療品質,保障病
人權益,增進國民健
康,特制定本法。」第2條規定:「本法
所稱醫療機構,係
指供醫師執行醫療業務之機構。」第9條規定:「醫療廣告
,係指利用傳播媒體或其他方法,宣傳醫療業務,以達招徠
患者醫療為目的之行為。」第84條規定:「非醫療機構,不
得為醫療廣告。」第85條規定:「醫療廣告,其內容以下列
事項為限:一、醫療機構之名稱、開業執照字號、地址、電
話及交通路線。二、醫師之姓名、性別、學歷、經歷及其醫
師、專科醫師證書字號。三、全民健康保險及其他非商業性
保險之特約醫院、診所字樣。四、診療科別及診療時間。五
、開業、歇業、停業、復業、遷移及其年、月、日。六、其
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容許登載或播放事項。利用廣播、電
視之醫療廣告,在前項內容範圍內,得以口語化方式為之。
但應先經所在地直轄市或縣(市)主管機關核准。」第87條第
1項規定:「廣告內容暗示或影射醫療業務者,視為醫療廣
告。」第104條規定:「違反第84條規定為醫療廣告者,處
新臺幣5萬元以上25萬元以下罰鍰。」
上開規定立法目的,
係因醫療行為與人民之生命、健康關係重大,為避免欠缺醫
療專業知識廣大民眾,誤信錯誤醫療消息,或者嘗試療效不
明確的醫療方法,致造成其生命、健康遭受危害,乃規定非
醫療機構不得為醫療廣告。觀諸條文並無例外或排除規定,
即明醫療法第84條規定係禁止醫療機構以外任何人利用傳播
媒體或以其他方法,刊登招徠醫療服務廣告資訊,若有違反
則依同法第104條規定裁罰。
㈡次按衛生福利部(前行政院衛生署)100年3月2日衛署醫字
第1000260800號
函釋:「……三、按醫療法第87條規定,廣
告內容暗示或影射醫療業務者,視為醫療廣告。所稱『暗示
』、『影射』」,係指以某種刺激或假借某種名義,誘導、
眩惑民眾達到招徠醫療業務目的而言。因此,廣告內容雖未
明示『醫療業務』,惟綜觀其文字、方式、用語已具招徠他
人醫療之效果者,則視為醫療廣告……。」上開函釋乃醫療
衛生中央主管機關就醫療法有關醫療行為、醫療廣告及視為
醫療廣告之範圍,
予以具體之闡釋,作為下級機關認定醫療
廣告之依據,並未逾越醫療法之立法目的,上訴人得予適用
。
㈢又行政罰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故意共同實施違反行政法
上義務之行為者,依其行為情節之輕重,分別處罰之。」此
規定並未排除傳播媒體之適用,因此傳播媒體與委刊者若基
於共同合作為醫療廣告,即屬共同實施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
行為,依上開規定傳播媒體與該委刊者,應分別處罰之。
㈣再按司法院釋字第364號理由書,略謂「
言論自由為民主憲
政之基礎。廣播電視係人民表達思想與言論之重要媒體,可
藉以反映公意強化民主,啟迪新知,促進文化、道德、經濟
等各方面之發展,其以廣播及電視方式表達言論之自由,為
憲法第11條所保障之範圍。」該號解釋固直接確保傳播媒體
之
表現自由,但亦指明「廣播電視無遠弗屆,對於社會具有
廣大而深遠之影響。故享有傳播之自由者,應基於自律觀念
善盡其社會責任,不得有濫用自由情事。其有藉傳播媒體妨
害善良風俗、破壞社會安寧、危害國家利益或侵害他人權利
等情形者,國家自得依法予以限制。」而醫療行為與人民之
生命、健康關係重大,為避免欠缺醫療專業知識廣大民眾,
誤信錯誤醫療消息,或者嘗試療效不明確的醫療方法,致造
成其生命、健康遭受危害,故限制非醫師執行醫療業務之醫
療機構,不得為醫療廣告,自有必要,無違上開解釋意旨。
司法院釋字第744號
解釋理由書,略以:「言論自由在於保
障資訊之自由流通,使人民有取得充分資訊及自我實現之機
會。化粧品廣告係利用傳播方法,宣傳化粧品效能,以達招
徠銷售為目的,具商業上意見表達之性質。商業言論所提供
之訊息,內容非虛偽不實或不致產生誤導作用,以合法交易
為目的而有助於消費大眾作出經濟上之合理抉擇者,應受憲
法第11條言論自由之保障(本院釋字第577號、第623號解釋
參照)。」惟該號解釋係就「化粧品廣告」所為之闡釋,與
本件係「醫療廣告」自屬有別,而醫療乃具有影響人體生理
結構及生理機能之性質,影響人體健康之程度甚於化妝品,
自難據引司法院釋字第744號解釋認非醫療機構之傳播媒體
得為醫療廣告。簡言之,非醫療機構共同合作,由其中一人
負責刊播系爭醫療廣告以行銷,招徠不特定人前來購買接受
醫療行為而故意共同實施違反行政法上義務為醫療廣告行為
,基於非專業醫療機構,無法確保及要求所為醫療廣告之真
實性及對民眾的影響,則
行政機關對其裁罰乃事涉重大公益
而有必要性,並不致影響言論自由與阻礙傳播資訊之傳布。
㈤查被上訴人非醫療機構,受亞洲公司(亦非醫療機構)委託
,未經申請主管機關核准,於105年7月8日夜間10時至10時
44分許,在其所屬U-MALL(即森森購物)1臺有線電視頻道
,播放系爭醫療廣告,綜觀系爭醫療廣告內容
宣傳療效,已
足使不特定人得以認知其為醫療廣告,目的在於招徠他人買
受廣告產品,並可由該廣告宣播內容所載電話或其他聯絡方
式購買療程,系爭醫療廣告
核屬「醫療廣告」,而被上訴人
非醫療機構依上開規定不得為系爭醫療廣告。
惟查,被上訴
人與亞洲公司於104年5月20日簽訂「供應商合作契約書」(
原審卷第123頁)約定如下:「甲方(亞洲公司)為商品供
應商,乙方(被上訴人)為經營虛擬通路業者,經雙方協議
,由甲方提供商品或服務,委託乙方於電視及其他媒體或通
路代為行銷,並訂定本契約」、第1條合作主旨約定:「甲
乙雙方同意,由甲方負責商品、服務及相關宣傳素材之提供
與授權,乙方負責『製作』相關之『節目』及(或)『廣告
』……」、第3條合作通路及行銷第3點約定:「乙方有權自
行選擇媒體通路銷售『標的商品』,以劃撥、轉帳、信用卡
授信、電話訂購、合作門市……等方式接受客戶訂單,並收
取貨款。」第3條第4點規定:「甲方應提供乙方標的商品相
關之廣宣素材及相關資料,……
俾乙方依據標的商品屬性『
製作相關行銷素材』」、第5條交貨方式及庫存第1點約定:
「……甲方應依線上交易附約記載之供貨量範圍內,於乙方
指定之到貨日前備妥標的商品送至乙方指定之處所或客戶指
定之處所」、第8條結帳第1、2點約定:「甲乙雙方之結帳
方採實銷實付。……電話訂購:甲方應於每月五日檢附上個
月份乙方或客戶簽認之送貨單、發票及相關單據請款,經乙
方核對無誤後,乙方應自請款日起算次三月之一日將貨款匯
入甲方指定銀行開立之帳戶……網站訂購:甲方應於請款日
檢附上個月份依線上交易附約所產生之統計資料及乙方或客
戶簽認之送貨單、發票及相關單據向乙方請款,經乙方核對
無誤後並扣除客戶於上上個月份訂購之標的商品而於上個月
退貨之金額後,乙方應自請款月份之次月一日將貨款匯入甲
方指定銀行開立之帳戶」、第9條商品及廣告之合法性及授
權第1點約定:「……乙方有權就甲方所提供之宣傳素材、
樣品…加以重製、改作及編輯,並得公開播送、公開傳輸、
公開上映、公開展示及刊載於平面媒體及網路等,以為宣傳
行銷使用」。準此,被上訴人與亞洲公司約定由亞洲公司提
供產品及素材,供被上訴人製作廣告行銷並統籌物流,嗣由
被上訴人收款及分配銷售收入予亞洲公司,依上開約定內容
被上訴人與亞洲公司應屬共同合作銷售關係,被上訴人所稱
僅受委託於平台刊登廣告,非為自己計算
云云,核與事實不
符,
不足採信。綜上,被上訴人對於系爭醫療廣告,不但與
亞洲公司為共同合作實施,其對於廣告內容不但明知且係居
於決定之地位,
而非僅係受託宣播系爭醫療廣告,賺取廣告
收益而已,被上訴人負責宣播系爭醫療廣告以行銷招徠不特
定人前來購買接受醫療行為,其主觀上出於互相利用他方行
為作為己用之意,而故意共同實施違反醫療法第84條之違規
行為,則原處分援引行政罰法第14條第1項、第104條等規定
而予以裁罰,即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合。
㈥綜上,原判決以被上訴人非醫療法第84條規範對象,及被上
訴人與亞洲公司亦無故意共同實施違反醫療法第84條規定之
行為,核有判決適用法規不當、違背法令之情事。上訴意旨
執此
指摘,求予廢棄原判決,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
廢棄;又本件依原審確定之事實
已臻明確,系爭廣告為醫療
廣告,
爰由本院自為判決,並駁回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之2第
3項、第256條第1項、第259條第1款、第98條第1項前段,判
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25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林 惠 瑜
法 官 張 瑜 鳳
法 官 林 妙 黛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25 日
書記官 劉 育 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