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108年度訴字第1095號
108年11月21日
辯論終結
原 告 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謝世謙(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陳信翰
律師
林可欣 律師
被 告 桃園市政府
代 表 人 鄭文燦(市長)
訴訟代理人 林三加 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勞動基準法事件,原告不服勞動部中華民國108年5
月9日勞動法訴字第1070026822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原告係從事航空運輸業,為
適用勞動基準法之行業。經被告
所屬勞動檢查處於民國107年5月10日及8月28日派員實施勞
動檢查發現,原告107年4月3日CI-112由臺北飛往廣島之航
班,及107年4月4日CI-113由廣島飛往臺北之航班(下稱
系
爭勤務),機組人員綿○○美、陳○真、陳○秀及賴○祥(
下稱賴○祥等4人),報到時間為107年4月3日14時50分,報
離時間為107年4月3日20時58分,於完成CI-112航班後,於
廣島外站休息,次日再由廣島飛往臺北,報到時間為7時,
報離時間為11時31分,CI-112及CI-113兩航班(下稱系爭兩
航班)間之休息時間共計10小時2分,未給予至少應有連續
11小時之休息時間,違反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規定。案
經被告審查屬實,以107年9月21日府勞檢字第1070224806號
裁處書(下稱原處分),依同法第79條第1項第1款及第80條
之1第1項規定,處
罰鍰新臺幣(下同)2萬元,並公布原告
名稱及負責人姓名。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決定駁回後,
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主張
略以:
㈠由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之文義,以及該條規定之英譯將
輪班制以rotation system稱之,可知勞動基準法所指輪班
制,寓有各勞工以一週為單位基準更換班別,而不同勞工於
各工作時段工作,
彼此相互結合而形成一個循環之意。賴○
祥等4人為客艙組員,
彼等班表
乃是每月電腦隨機排班,即
使為同週工作日,其工作時間均難以相同,更無所謂前、後
週之週期性更換工作時段可言。此外,原告身為民用航空運
輸業,不同航班之客艙組員其工作並不互相影響,並無彼此
相互結合而形成循環之情事。職是,賴○祥等4人之工作內
涵,實與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之輪班制無關,原處分之
事實認定應有
違誤。
㈡原處分混淆「排班制」與「輪班制」之差異,
竟將原屬「排
班制」之系爭勤務往、返,誤解為輪班制之工作班次更換,
原處分
顯有判斷所據事實認定錯誤之違法:
⒈勞動基準法第34條
所稱之「輪班制」,係指不同組別勞工,
前後於同一地點接續替換同一工作內容。賴○祥等4人於執
行CI-112及CI-113勤務
期間,中間並無其他組別勞工替換賴
○祥等4人之工作,實與輪班制定義完全不符。勞動部亦認
為,航空公司飛航、客艙組員依飛航班次工作者,係排班工
作
而非輪班制工作。
⒉各種產業之勞工因產業特性,於不同時段排班工作,並分別
記載值、卸勤時間者,所在多有,此與輪班制並無關聯,同
一客艙組員於同一日先後執行不同航班編號之短程飛航任務
者,亦屬國際飛航實務之常態,原處分將不同飛航班次認定
為「輪班制」之工作班次更換,將嚴重限縮我國航空業之發
展。再者,全球航空業之國際線空勤人員,其工作除需順應
各國時差,還需配合機場時間帶分配規劃,因此具有工作時
間不定、需夜間飛行、無法有固定星期例假日的休假以及休
息日在國外之工作特性。此種特殊之排班方式,使得工作班
表安排非常複雜而且變動性很大,與其他行業相較有相當特
殊的差異。倘僅考量臺北、廣島來回飛行之客艙組員執勤時
間,同一客艙組員本得於同一日執行該往返勤務,此時依勞
動基準法第35條本文規定,往返航班中間之休息時間僅30分
鐘即符合勞動基準法之要求。
惟原告囿於機場分配之時間帶
,導致臺北、廣島來回飛行航班有跨曆日之情形,此際,原
告提供逾10小時之休息時間予賴○祥等4人,顯較勞動基準
法第35條為優,卻反遭被告以原處分為裁處,可知原處分解
釋勞動基準法第34條時,明顯輕重失衡而異於一般之解釋方
式。
㈢基於產業之特殊性,客艙組員執行來回飛行之任務時,本係
將「往」、「返」視為同一任務,並無勞動基準法第34條更
換工作班次之問題:
⒈由原告制訂之客艙組員行程作業辦法第4.3點可知,原告之
客艙組員行程係以其自本站出發後直至返回本站始屬任務結
束,即客艙組員於本站起始之往、返航班乃屬同一任務之意
,並由相同之客艙組員執行勤務,而非由其他客艙組員接替
執行,或將往、返航班視為工作班次更換。原訂執勤之客艙
組員如欲事前請假,須就往、返任務併同請假,無法僅就其
一請假,如該組員欲與其他組員更換班表時,亦同。原告客
艙組員於執行往返任務時,在境外期間領有差旅津貼性質之
外站津貼,而外站津貼係空勤人員停留異地而支出膳食費用
之補貼,屬差旅津貼性質(臺灣高等法院104年度勞上易字
第4號判決
參照),
足證明往、返航班非屬輪班制之工作班
次更換,否則豈有勞工於換班休息時間領取差旅津貼之理。
⒉依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下稱飛航管理規則)第2條第8
6款、第43條第1項及第37條之1第3項本文規定,可知客艙組
員於基地出發至返回基地之來回航班應視為同一任務。次依
賴○祥之勤務表亦可知,原告於安排客艙組員班表時,均係
以指定之基地作為該客艙組員開始與結束勤務之地點,須返
回基地始屬完成該次任務。又本案系爭往、返航班有跨曆日
之情形,參照勞動基準法施行細則第17條規定,正常工作時
間跨越二曆日者,其工作時間應合併計算,基此,CI-113返
程航班視為前一日CI-112去程航班任務之延續,非屬輪班制
之工作班次更換。
㈣飛航管理規則第2條規定之「執勤期間」主要是計算組員累
積之疲勞度,
俾利作為排班之調整,甚至會將不計入勞動基
準法所稱工時之休息時間納入執勤期間計算,此觀該規則第
41條即可知悉。
易言之,飛航管理規則之執勤期間與勞動基
準法之「工作時間」,定義、目的及計算基礎並不相同,
主
管機關則分別為交通部與勞動部。臺灣高等法院96年度勞上
字第15號判決即明白指出,不應以飛航管理規則事項與勞動
基準法之工作時間等視。原告之報離時間係以飛航時間結束
後加計1小時計算,優於飛航管理規則第43條第3項本文規定
之30分鐘,不應據此反而對原告為不利之認定。以系爭航班
而言,因廣島機場距離旅館甚近,客艙組員於飛航時間結束
後,即可迅速抵達旅館休息,原告以飛航時間結束後加計之
1小時執勤期間,實際上並非等同於工作時間。原處分逕自
將報到、報離之執勤期間作為勞動基準法之工作時間,實有
錯誤。
㈤飛航管理規則乃交通部參照國際飛航標準依
民用航空法所訂
定,交通部身為主管機關,對於民用航空運輸業之職員工作
屬性之認識,顯較勞動部須綜理通盤工作型態之勞工更為熟
稔;且飛航管理規則中專就客艙組員之值勤、休息時間另行
訂定,相較勞動基準法係以工廠法之勞工為基礎而制訂而言
,顯然較切合民用航空運輸業之實際情形,臺灣高等法院98
年勞上更㈠字第3號判決亦
肯認之。飛航管理規則第38條之1
第1項規定區分不同飛航執勤期間之長度而給予不同休息時
間,顯然較勞動基準法單一規範為具體、切合客艙組員需求
。職是,飛航管理規則與勞動基準法有關休息時間之規定,
二者應屬特別法與普通法之關係,則基於特別法優於普通法
之法理,原告應無違反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之情事。
㈥原處分作成前,被告以107年7月19日府勞檢字第1070181393
號函(下稱被告107年7月19日函),就勞動基準法第34條之
適用疑義,函請勞動部釋示,可見被告難以自行認定本案事
實及
法律適用,豈能強求原告須具備優於被告有關勞動法令
之知識而預先準確判斷該等飛行勤務之往、返屬於輪班制之
工作班次更換。又系爭勤務是否屬於輪班制之工作班次更換
,實為本件
裁罰構成要件之一,此種法規適用與事實認定模
糊之處,被告自不應將此不利益加諸於原告,被告未考量無
罪
推定及罪疑唯輕原則之適用,逕自對原告進行裁處,亦有
違誤。縱認系爭勤務屬於輪班制之工作班次更換,然原告基
於對法律之確信,認定系爭勤務非屬輪班制工作而無勞動基
準法第34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應有「超法定之阻卻責任事
由」之適用,被告自不應對原告為原處分之裁處。
㈦勞動基準法之立法圖像係以每日工作8小時之全時工作勞工
為原則,然空服員之排班相較工廠輪班制勞工而言相當寬鬆
而不密集,工作時間更明顯短於一般勞工,即使以執勤期間
計算,亦同。以賴○祥之勤務表為例,其107年4月份為9個
往、返任務,且有4個單日往、返航班,並非如工廠勞工須
於平常每日到班;該月執勤時間則為120.83小時,低於一般
勞工每月176小時之工時。又無論以執勤期間(報到、報離
時間)、飛航執勤期間或實際飛行時間計算,賴○祥等4人2
日之工作時間均未逾勞動基準法第32條第2項「一日不得超
過12小時」之規定。此外,賴○祥等4人於執行系爭勤務時
,係在廣島過夜休息至
翌日,相較彼等若是同日由桃園往返
廣島而言,顯然前者對勞工之工作、休息調配較為優待,然
倘依照被告見解,反而是前者將遭受裁罰,顯不合理。
㈧原處分主要之依據為勞動部107年7月31日勞動條3字第10701
31135號函(下稱勞動部107年7月31日函),被告於原處分
裁處前雖曾以被告107年8月17日府勞檢字第1070192528號函
通知原告陳述意見,理由中並已載明有
上揭勞動部函文存在
,惟未予原告知悉函文內容。是被告為裁處前,原告難以行
使
行政程序法第105條陳述意見之權利,有違
行政程序法第1
02條之規定。再者,勞動部107年7月31日函與勞動部修法說
帖,有關輪班制之定義,二者文字不盡相同,明顯隱蔽原先
修法說帖有關「分組輪替」、「工作地點相同」、「工作內
容相同」等要件,然勞動部並未說明箇中原委。被告不察即
逕自引為原處分之重要依據,實有牴觸行政程序法第96條規
定
行政處分應具理由之違誤。勞動部
上開函文載:「輪班制
,係指事業單位之工作型態,定有數個班別,由勞工輪替從
事工作。」是縱依該函,賴○祥等4人於執行CI-112勤務自
臺北飛抵廣島後,該航空器直至CI-113自廣島飛往臺北期間
,並無接替他人之工作,亦無其他勞工接替賴○祥等4人之
工作,
渠等即非屬輪班制勞工。
㈨賴○祥等4人於107年4月3日報離時間20時58分、107年4月4
日報到時間為7時0分,與勞動基準法第49條第1項規定有關
夜間工作之定義為午後10時至翌晨6時不符,自與「異常工
作負荷促發疾病預防指引」所稱干擾晝夜調節、影響睡眠之
夜間工作無涉。輪班作業危害預防手冊載:「在社會之需求
下24小時持續性服務之行業越來越多,因此輪值三班及固定
夜班的人口亦日益增多」、「輪班工作是指開始工作時間不
在上午7點至9點之間;或一件工作是由數人於不同時間分別
負責稱之。」可知,輪班作業規範目的乃係指單日循環三班
輪替之情形,本件亦無「一件工作由數人於不同時間分別負
責」之情事,與本案即有差異。為此,提起本件訴訟,
並聲
明求為判決:⒈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關於罰鍰部分均
撤銷。⒉
確認原處分關於公布原告名稱及負責人姓名部分為違法。
三、被告答辯略以:
㈠被告以107年7月19日函特請勞動部就本件於適用勞動基準法
第34條之疑義,
予以釋示,經勞動部107年7月31日函明確認
定係屬輪班制。再依異常工作負荷促發疾病預防指引、輪班
作業危害預防手冊及勞動基準法第34條修法說帖就輪班工作
之相關說明可知,但凡輪班工作中具有更換工作班次情形(
即工作時間)之勞工,皆屬勞動基準法第34條所欲加以規範
、保護之對象。基此,賴○祥等4人所從事之飛航勤務工作
,必須與其他同事參與輪班,且工作時段並非固定,即屬勞
動基準法第34條所欲規範之輪班制工作。
㈡由立法院於修正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之立法過程討論,
亦可明確得悉該條文要求「輪班制之勞工於更換班次時,至
少應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其立法意旨即在於避免勞
工過勞,
是以,只要勞工之工作時間並非固定,可能造成「
連續24小時有12小時以上之工作時間」者,即有該條文之適
用。賴○祥等4人之工作時間確為經常變動而不固定,故其
工作於更換班次時,至少應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始符
合勞動基準法就勞工之工作時間之最低限度保障。
㈢實務上對勞動基準法「工作時間」之定義,認係勞工在雇主
指揮監督下,於雇主提供勞務或受指示等待提供勞務之時間
(本院106年度訴字第941號判決
可參),而空勤組員工作時
間為「空勤組員報到後至報離為止」,有被告核備勞動基準
法第84條之1約定書審查基準及臺北市政府審查適用勞基法
第84條之1工作者工作時間一覽表
可證。賴○祥等4人於執行
CI-112及CI-113飛行勤務,皆有分別完成報到及報離程序,
即屬兩個獨立、各別之工作時間及班次;且渠等於執行上揭
二飛行勤務間尚有逾10小時之時間,並有跨日之情形,以輪
班工作易造成睡眠障礙、生理不適應、飲食及進餐時間改變
,為維護勞工健康、安全須提供其充分休息之角度觀之,系
爭勤務自應適用勞動基準法第34條規定,以維護勞工身心健
康。
㈣
按飛航管理規則中有關飛航組員之飛航時間限度,主要著眼
於飛航安全之考量,與勞動基準法為保障勞工(航空器飛航
機師)權益,兩者立法意旨、目的及規範對象不同,應不具
特別法與普通法之關係。加之原告係從事航空運輸業,為適
用勞動基準法之行業,是原處分就賴○祥等4人之輪班工作
暨休息事項進行判斷,並加以裁處,自應適用勞動基準法,
而非原告所稱之飛航管理規則。
㈤由原告提出之勞動部勞動基準法第34條立法說帖,可知原告
於現行勞動基準法第34條於107年1月31日修正前,即明知「
勞動部將強化勞基法第34條輪班制更換班次之休息時間及第
36條例假規定之政府把關機制,以落實行政監督」之情事。
況原告於105年12月21日勞動基準法第34條修正訂定後,早
已得悉「勞工更換班次時,至少應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
」,倘原告認其難以遵守該條規定,則應依循同條第2項但
書及第3條規定辦理,始符法治。原告捨此不為,致使賴○
祥等4人於更換班次時未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自有故
意;縱無故意,亦有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
㈥依司法院釋字第685號解釋協同意見書,以「法律見解錯誤
」而有「無期待可能性」之阻卻責任事由,惟有於牽涉行為
人權益之
行政法規之解釋不明,並有諸多合理之解釋之可能
,且行為人無具體之行政釋示、判例、大法官解釋可作為標
準而據以遵行,致使行為人自行採取有利其利益之法律解釋
,但因
嗣後新的法律解釋出現且不利行為人時,則仍應保障
行為人因法律見解之演變過程中之信賴保護利益,可認行為
人就行為時採取不利自己見解之法律解釋為無期待可能。原
告主張欠缺期待可能性,卻未提出符合上開要件之證據,其
所為之辯詞,顯難可採。
㈦被告審酌相關事證,就原告違反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之
情節,依裁處時「桃園市政府處理違反勞動基準法事件統一
裁罰基準」第29項規定,原告為丁類事業單位〔即僱用勞工
人數250人以上或股票上市(櫃)公司〕,於3年內第1次以
上違規,應處2萬元罰鍰。故被告依勞動基準法第79條第1項
第1款規定,就原告違反勞動基準法第34條規定,於法定罰
鍰之裁罰額度2萬元至100萬元以下範圍內,審酌原告之違法
情節及應受責難程度、所生影響及其
資力,裁處最低罰鍰2
萬元,並依同法第80條之1第1項規定辦理,
洵屬適法。為此
,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四、上開事實概要欄所述之事實經過,除下列爭執事項外,其餘
為
兩造所不爭執,並有被告勞動檢查處勞動條件檢查紀錄表
(本院卷第125至126頁)、被告勞動條件檢查訪談紀錄(本
院卷第127至130頁)、原處分(本院卷第39至40頁)、訴願
決定(本院卷第41至45頁)等影本在卷
可稽,自
堪認為真正
。是本件爭執事項
厥為:賴○祥等4人是否為輪班制?有無
工作班次更換,卻未至少連續休息11小時之情形?原處分是
否於法
有據?
五、本院之判斷:
㈠按勞動基準法第1條規定:「(第1項)為規定勞動條件最低
標準,保障勞工權益,加強勞雇關係,促進社會與經濟發展
,特制定本法;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律之規定。(第
2項)雇主與勞工所訂勞動條件,不得低於本法所定之最低
標準。」第34條規定:「(第1項)勞工工作採輪班制者,
其工作班次,每週更換1次。但經勞工同意者不在此限。(
第2項)依前項更換班次時,至少應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
間。但因工作特性或特殊原因,經中央
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商
請中央主管機關公告者,得變更休息時間不少於連續8小時
。(第3項)雇主依前項但書規定變更休息時間者,應經工
會同意,如事業單位無工會者,經勞資會議同意後,始得為
之。雇主僱用勞工人數在30人以上者,應報當地主管機關備
查。」
考諸105年12月21日修正第34條第1項及第2項之理由
為:「一、為使各種型態之輪班勞工均能受到本條規定之保
障,將原條文第1項『晝夜』2字刪除。二、原條文第2項規
定『適當』之休息時間,屬不確定之法律概念。為明確相關
規定使勞資雙方可資遵循,修正為『至少應有連續11小時』
之休息時間。……。」準此,為保障勞工權益,「各種型態
之輪班勞工」(不以採晝夜輪班制為限),原則上應每週更
換1次工作班次(但經勞工同意者,即毋須每週更換1次),
於更換班次時,前後班次之間至少應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
間,雇主與勞工所訂勞動條件,不得低於上開規定之最低標
準,此係為避免勞工於更換班次致時間交替時,時差調適不
易,擾亂日常生活作息,進而影響勞工之身心健康及福祉。
㈡又按勞動基準法第79條第1項第1款規定:「有下列各款規定
行為之一者,處新臺幣2萬元以上100萬元以下罰鍰:一、違
反……第34條至第41條、……規定。」第80條之1規定:「
(第1項)違反本法經主管機關處以罰鍰者,主管機關應公
布其事業單位或事業主之名稱、負責人姓名,並限期令其改
善;屆期未改善者,應按次處罰。(第2項)主管機關裁處
罰鍰,得審酌與違反行為有關之勞工人數、累計違法次數或
未依法給付之金額,為量罰輕重之標準。」
㈢經查,原告使其所僱航空機組人員賴○祥等4人於107年4月3
日CI-112由臺北飛往廣島之航班,於廣島外站休息後,次日
即107年4月4日CI-113由廣島飛往臺北之航班,兩班次間隔
時間共計10小時2分,未達11小時,此為原告所不爭執,並
有107年5月10日勞動條件檢查訪談紀錄(受訪問人:原告所
屬空勤組長蔡政達)、107年8月28日勞動條件檢查訪談紀錄
(受訪問人:原告所屬副理劉○祥)及賴○祥等4人之報到
報離時間報告(CM'S TRIP REPORT)、107年3至4月「勤務
表」及107年3至4月「飛航時間、飛航執勤期間、休息期間
、執勤期間等紀錄」等件影本
附卷可稽(本院卷第127至130
頁、第133至135頁、第315至340頁)。
㈣雖原告主張: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規定「勞工工作採輪
班制者,其工作班次,每週更換一次。」之文義,既謂「每
週更換」,顯見當週須為固定工作時段,於次週調整為另一
固定工作時段,始有「每週更換」可能
云云。惟按勞動基準
法第34條第1項係規定「勞工工作採輪班制者,其工作班次
,每週更換一次。但經勞工同意者不在此限。」則依該條項
之文義解釋,乃係指採輪班制工作,其工作班次以每週更換
1次為原則,但
倘若雇主已徵得勞工同意者,則更換班次的
頻率即可大於或小於1週,毋須「每週更換1次」。是原告的
上開解釋方法,並未將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前段與同條
項但書規定一併為整體文義解釋,顯係斷章取義,並不足採
。又倘若依原告之文義解釋,將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規
定「每週更換1次」,解釋成僅限於每週須為固定工作時段
者,則如有勞工工作是採「當週無固定工作時段,於次週更
換至另一無固定工作時段」者,此類型之更換班次,對勞工
的時差調整更顯不易,對於勞工日常生活作息及身心健康之
影響,實遠大於「當週有固定工作時段,於次週更換為另一
固定工作時段」者,卻反而不被肯認是輪班制勞工,反而不
受到至少連續11小時休息之規範保障,顯有輕重失衡,由此
益證原告之
前揭解釋方法,與勞動基準法第34條規定為保障
勞工權益之立法意旨相違悖。況且,若是依原告的解釋方法
,則雇主豈非只須採用「每週不固定工作時段的更換班次」
之輪班制,即可輕易規避
行政責任,由此
可徵原告上開文義
解釋容有論理上之謬誤,自無可取。
㈤原告復主張:賴○祥等4人於執行系爭兩航班勤務期間,中
間並無其他組別勞工替換賴○祥等4人之工作,系爭兩航班
應認定為同一任務,係與輪班制定義不符云云。
惟查:
⒈按民用航空法第41條之1第2項規定授權訂定之飛航管理規則
第2條第11款、第18款第1目、第20款、第21款、第83款規定
:「本規則用詞,定義如下:……十一、客艙組員:指由航
空器使用人或機長指定於飛航時,在航空器內從事與乘客有
關安全工作或服務之人員。但不能從事飛航組員之工作。…
…。十八、飛航時間:指為計算執行飛航任務及登錄飛航時
間限度之時間,包括下列二種:(一)飛機:指為起飛目的
,開始移動時起至著陸後停止移動時止之時間。……。二十
、執勤期間:指航空器使用人要求組員執行之各項勤務期間
,包括飛航任務、飛航後整理工作、行政工作、訓練、調派
及待命等時間,並應列入勤務表。二十一、休息期間:指組
員在地面毫無任何工作責任之時間。……八十三、飛航執勤
期間:指組員自報到開始起算至完成所有飛航任務,飛機停
止移動或直昇機
旋翼停止旋轉之期間。」第36條之2規定:
「航空器使用人每次發布之組員勤務表應包含至少連續14天
之執勤及休息安排。」又依原告所提出其自訂之客艙組員月
任務班表作業辦法(見本院卷第310至313頁)第1點規定:
「目的:依照客艙組員派遣原則,就預排月份之班次任務、
公差勤務、地面訓練課程、飛行任務訓練,以及個人特休、
事、病假需求,藉電腦簽派系統,編排全體客艙組員月任務
班表。」第4.1點規定:「客艙組員派遣原則:明訂客艙組
員飛航、工作、休息時間,起降次數限制及派遣員額等之規
定」第4.2點規定:「客艙組員行程表:標示客艙組員每月
所擔任各航線任務班次之行程表。」第5.4.1點規定:「將
製作之客艙組員行程(PAIR)載入程式並依各簽派員所負責
編製各站或各艙等之資料,由系統自行計算產生作業月份之
飛航各站及地面任務所需員額以及總飛時、總落地次數、總
旅程時間等資訊,藉以調整各行程之艙等配置
俟修正完畢後
重新自5.4.1.繼續作業。」第5.4.2點規定:「平均分配任
務-Run Automatic Crew Assignment」第5.4.2.5點規定:
「個人任務編排完成後,檢查每一班次人數、艙等資格是否
與設定不符並將之調整正確。之後,調整組員飛時,並逐一
檢查是否有連續休息日數偏多之客艙組員班表,並與其他休
息日較少客艙組員作適度調整,以達勞逸平均。」第5.5點
規定:「班表調整完成後,於每月25日前(若遇連續假期或
異常狀況得順延)完成班表發佈作業。(各站均以電子班表
形式發至組員電子信箱)。」基上可知,原告預先編排全體
客艙組員月任務班表,有每月定期以電子班表形式發通知至
組員電子信箱,客艙組員每月所擔任各航線任務班次之行程
雖非固定,然客艙組員彼此間係平均受分配任務,相互輪替
,以達勞逸平均,核與飛航管理規則第36條之2所規定「每
次發布之組員勤務表應包含至少連續14天之執勤及休息安排
」意旨無違。
⒉稽諸賴○祥等4人之107年3至4月「勤務表」可知(見本院卷
第315至317頁、第321至323頁、第327至329頁、第333至337
頁),賴○祥等4人之每月執勤航班並不固定,工作時間亦
非固定,而是與其他不特定的客艙組員輪替在原告所經營的
各航線航班,從事相同服務內容的工作,則此型態的輪班,
勞工因更換班次致時間交替之時,自亦有休息以調適時差之
需,應認賴○祥等4人所從事工作,
核屬勞動基準法第34條
第1項所稱之「輪班制」,而有受同條第2項規定予以保障之
必要,以維護勞工之身心健康及福祉。又被告曾以107年7月
19日函,就本案事實是否構成違反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
之違反,賴○祥等4人是否為輪班制人員等事項函詢勞動部
,經勞動部107年7月31日函復略以:「查勞動基準法第34條
規定所稱之輪班制,係指事業單位之工作型態有數個班別,
由勞工輪替從事工作。案內事業單位所採行者應屬輪班制,
其有更換勞工工作班次之情形時,仍應符合相關規定;併請
督處改善。」亦同本院斯旨,認定賴○祥等4人之工作應屬
「輪班制」。
⒊再細觀原告所提出之賴○祥等4人之107年3至4月「飛航時間
、飛航執勤期間、休息期間、執勤期間等紀錄」,其中2018
年4月3日0112航班之「RST/LO(time)」及「RST /LO」欄
項下有分別記載「20:58~07:00」及「10:02」(見本院卷第
319至320頁、第325至326頁、第331至332頁、第339至340頁
);而原告既已
陳明:代號RST指「返回本站的勤後休時」
、LO指「外站休時」
等情明確(本院卷第255頁、第407頁)
。據上可知,賴○祥等4人於執行107年4月3日CI-112由臺北
飛往廣島之航班勤務後,係有10小時又2分鐘的休息時間,
即在地面毫無任何工作責任之時間,則賴○祥等4人歷經休
息時間之間隔後,於107年4月4日執行CI-113由廣島飛往臺
北的航班勤務,自應
堪認定已有更換班次,難認是同一工作
班次。而倘若依原告所謂「同一組別勞工為同一任務,即非
輪班制」之論點得以成立,則以採早、中、晚三班制輪班之
行業為例,該雇主豈不是只須排定由「同一組勞工」於早班
工作結束後,接著從事中班或晚班工作,工作內容相同,即
可不必被認定為更換班次的輪班制,即可不用使該「同一組
勞工」有至少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而雇主即可輕易規避
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規定,此一立論顯與勞動基準法第3
4條之立法本旨違背至明。
⒋至原告陳稱:倘以輪班論,則輪班制之班次更換間隔,既屬
下班時間,客艙組員自不應領取外站津貼(Per Diem)云云
。惟勞工至外地出差領取差旅費、差旅津貼,以支應其至外
地生活之交通住宿等花費所需,乃事理所當然,縱其係至外
地出同一任務,亦不會因此即被要求在外出差期間須隨時待
命備勤而不得下班休息,由此可見「班次更換」與「領取外
站津貼
與否」係屬二事,不能因勞工有領外站津貼即認定其
仍在執勤狀態不用適當的休息。是以,原告主張系爭兩航班
,因同一組別勞工(即賴○祥等4人)為同一任務,即非輪
班制云云,容屬其一己主觀法律見解,
並無可採。
⒌據上,系爭兩航班既經認定為輪班制工作,則勞工賴○祥等
4人於CI-112班次工作結束至CI-113航班開始工作,至少應
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惟系爭兩航班間之休息時間共計
10小時2分,是原告違反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規定之事實
,已堪認定。則被告依同法第79條第1項第1款及第80條之1
第1項,處原告法定罰鍰額最低額2萬元,並公布原告名稱及
負責人姓名,核屬
於法有據。
㈥另原告主張:飛航管理規則第38條之1第1項規定區分不同飛
航執勤期間之長度而給予不同休息時間,顯然較勞動基準法
單一規範為具體、切合客艙組員需求,飛航管理規則與勞動
基準法有關休息時間之規定,二者應屬特別法與普通法之關
係,基於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法理,原告應無違反勞動基準
法第34條第1項之情事云云。惟按飛航管理規則中有關客艙
組員之飛航執勤時間及休息時間限度,主要著眼於飛航安全
暨客艙組員之健康考量,與勞動基準法為保障勞工權益,兩
者立法意旨、目的及規範對象不同,不具特別法與普通法之
關係。況且,原告係從事航空運輸業,為適用勞動基準法之
行業,勞動基準法乃係規定勞動條件之最低標準,以保障勞
工權益,原告與勞工所訂勞動條件,自不得低於勞動基準法
所定之最低標準。而倘原告認確有因客艙組員之工作特性,
難以遵守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前段規定之情形,則其自
應依循同條第2項但書及第3條第3項規定辦理,即經中央目
的事業主管機關商請中央主管機關公告,得變更休息時間不
少於連續8小時,惟仍應遵守飛航管理規則所規定之休息時
數下限,以符法治。是原告此部分主張,於法未合,自無足
採。從而,原處分就賴○祥等4人之輪班工作暨休息情形,
適用勞動基準法第34條規定,進行判斷並加以裁處,係屬有
據。
㈦原告尚主張:被告於原處分作成前,就勞動基準法第34條之
適用疑義,以107年7月19日函請勞動部釋示,可見被告難以
自行認定本案事實及法律適用,豈能強求原告須具備優於被
告有關勞動法令之知識而預先準確判斷系爭勤務之往、返屬
於輪班制之工作班次更換,縱認系爭勤務屬於輪班制之工作
班次更換,然原告基於對法律之確信,認定系爭勤務非屬輪
班制工作而無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1項規定之適用,應有「
超法定之阻卻責任事由」之適用,被告不應對原告為裁處云
云。惟查:
⒈勞動基準法第34條於105年12月21日修正時,該條文之
立法
理由即已明白揭示,為使「各種型態之輪班勞工」均能受到
該條規定之保障,而將原條文「晝夜」2字刪除,明定勞工
工作採輪班制者,「勞工更換班次時,至少應有連續11小時
之休息時間」。而原告從事航空運輸業,為適用勞動基準法
之行業,且其係僱用勞工人數眾多之股票上市公司,並有自
行訂定客艙組員月任務班表作業辦法,則其於編排全體客艙
組員月任務班表時,就有關客艙組員飛航、工作、休息時間
等事項,自應注意恪遵勞動基準法相關規範。參以由原告提
出之勞動部勞動基準法第34條立法說帖,可知原告於現行勞
動基準法第34條於107年1月31日修正前,即得知悉「勞動部
將強化勞基法第34條輪班制更換班次之休息時間及第36條例
假規定之政府把關機制,以落實行政監督」之情事。職是,
倘原告對於客艙組員月任務班表所排定之班次,是否屬勞動
基準法第34條第1項規定所稱之「輪班制」?系爭勤務是否
須符合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前段規定之休息時間?有所
疑義或有不同見解,自得主動函詢主管機關以避免觸法。而
倘若原告認其難以遵守該條項規定,亦應依循同條第2項但
書及第3條規定辦理。原告捨此不為,致使賴○祥等4人於更
換班次時未有連續11小時之休息時間,縱認其無故意,亦難
認無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
⒉固然被告於原處分作成前,就系爭勤務是否有適用勞動基準
法第34條規定之疑義,曾以107年7月19日函請勞動部釋示,
然此係被告就具體個案為求
認事用法之審慎周延所為函詢,
尚
難謂勞動基準法第34條規定之解釋與適用上有不明確之處
,亦難認原告就賴○祥等4人執行系爭勤務,採取不利於自
己但較合於文義之法律解釋為無期待可能。另原告所舉證據
並不足以證明其於行為時對勞動基準法第34條規定之解釋或
適用(涵攝)所依據之見解,於法理上具有相當合理之理由
,致對其之適法行為無期待可能而可阻卻其責任。是以,原
告主張其有「超法定之阻卻責任事由」存在,尚屬無據,委
無足採。
六、
綜上所述,原告所訴各節,
均非可採,原處分認原告有違反
勞動基準法第34條第2項規定之事實,依同法第79條第1項第
1款及第80條之1第1項,處原告最低罰鍰2萬元,並公布原告
名稱及負責人姓名,並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
合,原告
徒執前詞,訴請判決如其聲明所示,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
攻擊防禦方法均與本件判決結
果不生影響,故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
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9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心弘
法 官 林麗真
法 官 林淑婷
一、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二、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
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
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
三、上訴時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並提出
委任書。(行政訴
訟法第241條之1第1項前段)
四、但符合下列情形者,得例外不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同
條第1項但書、第2項)
┌─────────┬────────────────┐
│得不委任律師為訴訟│ 所 需 要 件 │
│代理人之情形 │ │
├─────────┼────────────────┤
│㈠符合右列情形之一│1.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備律師資│
│ 者,得不委任律師│ 格或為教育部
審定合格之大學或獨│
│ 為訴訟代理人 │ 立學院公法學教授、副教授者。 │
│ │2.
稅務行政事件,上訴人或其法定代│
│ │ 理人具備會計師資格者。 │
│ │3.
專利行政事件,上訴人或其法定代│
│ │ 理人具備專利師資格或依法得為專│
│ │ 利代理人者。 │
├─────────┼────────────────┤
│㈡非律師具有右列情│1.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
│ 形之一,經最高行│ 二親等內之姻親具備律師資格者。│
│ 政法院認為適當者│2.稅務行政事件,具備會計師資格者│
│ ,亦得為上訴審訴│ 。 │
│ 訟代理人 │3.
專利行政事件,具備專利師資格或│
│ │ 依法得為專利代理人者。 │
│ │4.上訴人為
公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
│ │ 、公法上之非法人團體時,其所屬│
│ │ 專任人員辦理法制、法務、訴願業│
│ │ 務或與訴訟事件相關業務者。 │
├─────────┴────────────────┤
│是否符合㈠、㈡之情形,而得為
強制律師代理之例外,上訴│
│人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並提出㈡所示關係之釋明│
│文書影本及委任書。 │
└──────────────────────────┘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2 月 19 日
書記官 黃玉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