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九五六號
原 告 博士倫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丁○○
律師
訴訟代理人 己○○律師
被 告 公平交易委員會
代 表 人 乙○○(主任委員)
訴訟代理人 丙○○
庚○○
戊○○
右
當事人間因公平交易法事件,原告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被告應就原告本件檢舉瑞士商‧愛爾康大藥廠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違反公平交易
法第十九條第三款、第二十一條及第二十四條規定之事件,續行調查並依其調查之結
果另為處分。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甲、事實概要:
緣原告於民國八十八年三月三日檢舉
訴外人瑞士商‧愛爾康大藥廠股
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於八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大成報第九版刊登之「愛滴全效保
養液、活性酵素」「sorry博士:輪不到你說話」之全版廣告、同年十一月九日
民生報第十六版、八十八年二月一日中國時報第四十版,標題為「真正去蛋白一
瓶≠ok」之全版廣告;另於同年九月二十八日補充檢舉八十八年八月份「談星雜
誌」第六十九頁以下,內容為「別瞎搞、別瞞我、別矇我」之廣告,涉嫌違反公
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三款、第二十一條及第二十四條規定。前二則廣告,經被告
於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以(八八)公貳字第0000000─○○五號函復
略以
:隱形眼鏡保養液廣告係屬藥事法有關藥物廣告之規範範疇,該案
業已經台北市
衛生局處分在案,
爰予中止調查處理;其餘部分另移請行政院衛生署處理。原告
不服,提起
訴願,經
訴願決定機關以該函非
行政處分程序上駁回,原告復提起再
訴願,再
訴願機關仍予駁回,
惟原告仍未甘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乙、
兩造聲明:
一、原告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丙、兩造之
爭點:
藥事法關於廣告管理部分,是否為公平交易法之特別法?
原告主張之理由:
一、再訴願、訴願決定機關以被告所為「不予處分」之通知,非屬行政處分,而僅
為「單純之事實敘述或理由說明」,故人民不得對其提起訴願:
惟查
㈠被告之函復若因「不視為行政處分」而無法提起
行政救濟,則原告主張「藥事
法與公平交易法之立法目的各別,應由各該
主管機關於各該
法律之職權範圍內
分別依法處理」之意見,豈非永無
司法機關表示意見之機會?
㈡況被告機關認為「關於違反藥事法之廣告案件,由行政院衛生署掌管,本會僅
就該法未涵蓋而屬公平交易法規範範圍者
予以處理」。原告於提出檢舉當時,
所認為被檢舉人違犯之法條為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三款、第二十一條、二十
四條,縱認與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藥事法「廣告不當」規定產生
競合爭議,
其餘第十九條以及第二十四條若亦謂與藥事法相競合,恐令任何人均無法認同
。被告對於第十九條及二十四條之檢舉,如認「不應處分」,應另行敘明足以
令人信服之理由。若未敘明,則應許原告就此提出訴願。然而被告機關以前述
所謂「特別法優於普通法」為理由駁回全部檢舉,不許原告提出訴願及再訴願
,
率爾剝奪原告提出行政救濟之憲法上權利。
㈢行政救濟制度在於使
行政機關之
行政行為是否合法能由司法機關做出判斷,在
本案中行政機關不執行公平交易法所賦予之
公權力,亦不准原告對此提出行政
救濟,使「行政機關的做法」成為「唯一且最終的決定,任何人不得異議」,
置行政救濟之精神於何地?
二、藥事法並非公平交易法之特別法:
㈠原處分書在其說明欄的第三點中表示「
前揭廣告既經台北市政府衛生局以未於
刊播前申請該局核准,‧‧‧而處分在案,本會爰中止調查處理」。其意義顯
然為:「本會原在調查處理中,但由於衛生局已有處分了,所以本會決定中止
調查處理」,由此可見,被告機關早先的立場也沒有「本事件自始應歸藥事法
規範」之意。而是「因為他機關已經處分,所以本會就不處分了」因此原告對
於被告機關的態度前後未能一致不能甘服。
㈡被告機關於八十九年六月十四日,
竟具函要求原告就「
第三人檢舉原告所刊登
的隱形眼鏡藥水廣告不實,涉及違反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二十四條及第十
九條第三款」之事件提出答辯說明。此一被檢舉案,與原告提出的檢舉案相同
,都是隱形眼鏡藥水的廣告案件,所引用的三個公平交易法條文也完全一致,
然而對原告檢舉他人的案件,被告不予處理,但對於別人檢舉原告的案件,被
告機關卻仍然要辦?
㈢藥事法與公平交易法是兩個規範目的、
構成要件極為不同的法律,
彼此絕無「
擇一
適用」之關係,如「藥事法」之處罰輕,「公平交易法」之處罰重,此觀
公平交易法第四十一條自明,如果被告所謂「特別法優於普通法」理論可以成
立,則吾人想不出何以要這樣規範之理由。換言之,例如某一「豐胸廣告」之
內容不實,公平會
乃處以
罰鍰二百五十萬元,而本案之「隱形眼鏡藥水廣告」
內容不實,則最多只能依藥事法第九十二條處以「三萬元以上,十五萬元以下
罰鍰」(甚至還可能只有「
撤銷廣告核准字號「而已,例如台北市衛生局對被
檢舉人八十八年八月在「談星雜誌」上所刊登的不當廣告,雖然已是第四次再
犯,其處分仍只是「撤銷原核准之廣告字號」)同樣式廣告不實的行為,其效
果天差地遠。難道是「藥物的不實廣告對社會的影響較小」?亦或「藥物的不
實廣告,其妨礙同業公平競爭的違法性較低」?所謂「藥事法優先於公平法」
的主張,根本不存在任何
正當性。充其量只有「減少被告工作負擔」之效果。
㈣瑞士商‧愛爾康大藥廠股份有限公司同一行為若同時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第十九
條第三款、第二十一條、第二十四條,以及藥事法第六十六條等規定時,依前
述各開說明,應依較重之公平交易法規定
處斷,並得依藥事法第九十六條規定
,撤銷刊登廣告之許可。惟本案被告機關竟認為應依「最輕」之藥事法處斷,
而以一行為不二罰為理由,置「較重」之公平法規定不論,其處理方式自屬違
法。
三、對「公平會與衛生署已就業務執掌做有協調結論」不服之理由:
㈠公平交易法第一條後段規定:「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有關法律之規定」。
本條已明示「本法應優先適用,未規定者,再適用其他法律」之旨。另本法第
九條第二項雖規定「本法規定事項,涉及他部會之職掌者,由行政院公平交易
委員會商同各該部會辦理之」,但是,即使有此情形,亦是由公平會與各該部
會「商同辦理(共同辦理)」,
而非「即由該他部會自行辦理,本會不予辦理
」更況且,本案之情形與此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市政府的衛生局(或行政院衛
生署)所能處理的,最多也只是藥事法上規定的範圍而已,絕不會遇問公平交
易法上的不公平競爭行為(尤其是原告所檢舉的第十九條、廿一條、廿四條等
)。更況且,藥事法的處罰效果,與公平交易法上的相關規定天差地遠(公平
法上對於再犯之處分,其罰鍰可以高達一億元,同時更可以有三年以下的刑責
,如此才能有效制止不公平競爭行為,此與藥事法上的「十五萬元以下罰鍰」
或「撤銷廣告核准字號」等規定,相去不可以道理計)。簡言之,衛生主管機
關與公平交易委員會各有職掌,且各有各該法律賦予之職責。
倘若衛生局過問
公平法上之不公平競爭行為(例如第十九條、第二十四條等),則恐為越權。
倘公平會僅因衛生局做有處分(且不論其處分內容為何)即袖手不管,則亦明
顯有失職之虞。
㈡依據原處分之記載,台北市衛生局所為之處分為:「認為該廣告違反藥事法第
六十六條第一項規定,因此依同法第九十二條予以處分」。而藥事法第六十六
條第一項之規定為:「藥商刊播藥物廣告前應將其內容申請衛生主管機關核准
」,倘若違反,則依同法第九十二條可「處以新台幣三萬元至十五萬元之罰鍰
」。相信凡瞭解公平法立法目的的人士,都不會認為前述藥事法中的「廣告物
行政管理規定」與公平交易法的規範目的有何競合或相互吸收之處。然而,被
告機關卻據此認為:「只要衛生局罰了,本單位就可以不處理」。
㈢從而,對於原處分將被檢舉人之不當行為移請行政院衛生暑處理的做法,原告
當然不能甘服。原告認為被檢舉人之行為係違反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廿一
條、及第廿四條,所以向身為公平交易法明定為中央主管機關的公平交易委員
會提出檢舉,希望其依據公平交易法做出裁量及處分。原告若希望被檢舉人得
到藥事法上之相關處分自會向主管之衛生單位提出檢舉,而不致勞煩被告機關
代為移送。被告機關如此處理的原因,或許是認為一行為不應兩罰,但是,原
告認為,只要法律有明文規定,則一行為絕無不可兩罰之理(最明顯之例即為
酒醉駕車,既依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可以用照及罰鍰,另依刑法應另行論罪
科刑)。倘非如此,則公平交易法對於若干行業豈非毫無適用機會?此豈為是
立法之原意?
㈣況且,藥事法與公平交易法並無「一行為兩罰」之問題存在。前者所處罰之行
為為「廣告不依規定報准(或刊出內容與報准內容不符)」,而後者所處罰之
行為為「違反公平
交易秩序之各種
態樣」,其處罰對象顯不相同。再者,公平
法上之刑責與鉅額罰鍰(八十八年修法後尤然),以及可連續
裁罰之規定等,
根本為藥事法所難以比擬。退一萬步言,即使其二者間有任何想像上競合開係
,吾人亦只聞「從一重處斷」,而從未聞「從一輕處斷」者。從而,被告機關
之見解,在法理上,難以成立。
㈤原告所同時擔心者為:倘若原處分已成為行政機關處理相關事件之定則,則於
醫療器材市場上之競爭同業,在刊登廣告時均可對公平交易法不予理會了,即
使有違法之處,日後最多也只會接受藥事法上的罰鍰而已,大家對公平法上之
鉅額罰鍰及刑事責任都可以不必擔心(尤以刑事責任而言,既然「先行政而後
司法」,則只要公平會沒有做出「停止或改正」之第一次行政處分,就「永遠
」不必操心再犯之刑事責任矣)自果若如此,則其不當影響之既深且鉅,自不
勞原告費言。
四、由司法院釋字四一四號
解釋理由書中可知藥事法對於廣告物之管之管理規定,
與公平交易法「維護公平秩序,防止不公平競爭」之本旨截然不同。理由書理
所指衛生主管機關之專一事權,並沒有賦予衛生主管機關代為執行公平交易法
之權限,或責令公平交易委員會放棄對藥物廣告之管轄之意,況藥事法前身「
藥物商管理法」制定之時,該「藥物廣告事先審查」之規定,即已存在,但公
平交易法上不存在,所謂「專一事權」,在當時豈有可能將「執行公平交易法
之職權兼由衛生主管機關專一行使」之用意,現實面而言,衛生行政人員亦無
能力執行公平法之規範。
被告主張之理由:
一、原告不服「非行政處分」之認定
一節:
系爭函復略以「原告檢舉之不實廣告案件,業經台北市衛生局行政處分在案,
爰中止調查,並移請行政院衛生署處理」,並未就其實體內容,認定其合乎公
平交易法之規定,僅於程序上不再續行調查,
上揭程序行為,既未改變原有法
律狀態,尚未對外發生法律上效力,並非行政處分,僅屬
觀念通知。原告遽以
之為對象,提起
撤銷訴訟,其訴
難謂合法。退步言之,縱認被告中止調查行為
構成行政處分,然被告並未對於訴外人愛爾康大藥廠確認其行為合法,或授與
其他法律上利益,因此原告亦不得主張該「授益處分」侵害其權利或法律上利
益,以
利害關係人身分提起撤銷訴訟。且
按本案非人民申請案件,原告也非申
請人,亦難以行政處分
相對人身分,合法提起撤銷訴訟。實則行政機關單純之
不作為,除法律明定有作為義務而怠於履行,實難認為對於人民法律上權益有
何影響,原告縱於法律上不同意見外,另主張其事實上或情感上權益受損,亦
難謂其屬於法律之保障範圍,難認具有原告適格。次查被告於八十一年三月十
九日就違反公平交易法之廣告案件,涉及行政院衛生署關於藥物商管理法(現
改為藥事法)之職掌事項,達成具體協調結論,關於違反藥事法之廣告案件,
依特別法優於普通法原則,由行政院衛生署掌管;被告僅就該法謂涵蓋而屬公
平交易法規範者予以處理。是被告雖就本案之不實廣告部分予以調查,惟行政
院衛生署既已就同一事件調查處分,依前揭管轄競合之處理協調結論,中止調
查並移請行政院衛生署卓處,乃依法所為之移送管轄處置,並未就本案為對其
不利之實體認定,僅屬被告將依法處理情形通知原告所為之觀念通知,未損及
原告法律上之權利或利益,原告自不得提起訴願。
二、原告主張其檢舉事實未有藥事法及公平交易法競合之情事,被告機關主張藥事
,以及對「公平會與衛生署業務職掌做有協調結論」不服乙節:
原告檢舉函所引用之法條,雖羅列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三款、第二十一條及
第二十四條規定,惟查原告檢舉事實均係「被檢舉人就原告產製與其自身之商
品,為足以引人誤認之表示或表徵」之「不實比較廣告」案件,與公平交易法
第十九條第三款規定,其規範對象係針對具有相當市場力量之事業,以脅迫、
利誘或其他具有物理或心理強制力之手段,以明顯違反交易相對人意思之方法
,影響其意思之自主,而違反效能競爭之行為,相去甚遠,自未涉該條之規範
範疇,實
無庸置疑;而所涉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或第二十四條規定部分,藥
事法第六十八條,對於藥物廣告之不當宣傳方式,已特別設有禁止規定,故被
告依法移送行政院衛生署處理,被告原復函、訴願決定及再訴願決定並無
違誤
。若就同一事項,不同法規問之規定不同時,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十六條規定
,特別法應優於普通法之適用。查公平交易法係針對所有不實廣告之禁止規範
,相對於藥事法之規定,係特別針對藥物廣告所制定,性質上應屬特別法規定
,依前揭中央標準法之規定,就「藥物之不實廣告」事件,自應予優先適用。
本案原告檢舉之系爭廣告共計三則,一為八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大成報第九版,
標題為「sorry博士:輪不到你說話」之全版廣告;其次為同年十一月九日民
生報第十六版、八十八年二月一日中國時報第四十版,標題為「真正去蛋白一
瓶≠ok」之全版廣告;三為八十八年八月份「談星雜誌」第六十九頁以下,內
容為「別瞎搞、別瞞我、別矇我」之廣告,前二則廣告,本會前以八十八年六
月二十三日(八八)公貳字第八○二四三七─○○三號函請行政院衛生署表示
意見;末則廣告,被告亦以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八八)公貳字第00000
00─○○七號函,轉請行政院衛生署卓處,係依被告之調查處理作業程序,
依法會同行政院衛生署辦理之合義務
調查程序,然依法規競合之特別法優於普
通法原則,本案仍應由行政院衛生署裁處。其次,原告所執「重法優於輕法」
之適用原則,現在法律並無明文規定,法律實務亦僅其認為「特別法優於普通
法」之補充規定,是難以此為辯。且藥事法對於藥物不實廣告之處分,並非必
然輕於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及第二十四條之處分。雖依公平交易法第四十一
條前段,最高可處新臺幣二千五百萬元以下之罰鍰,然該條係針對獨占、結合
、聯合及其他不公平競爭行為等違法行為之一般處罰規定,尚非僅適用於不實
廣告行為,自難相提併論。且藥事法第九十六條對於違反該法規定之藥物廣告
,情節重大者得撤銷其藥物許
可證,其原品名二年內亦不得申請使用,並命其
刊播聲明致歉,尚可停止該事業之全部藥物廣告,其
法律效果尤勝於公平交易
法第四十一條之裁罰規定。是原告所執,
洵無可採。至於被告對於各種不實廣
告之裁罰金額,於不同個案中,依其情節輕重不同,
衡諸比例原則,當有各異
之處罰,原告所執之被告其他不實廣告案例,與本案情節大相逕庭,差難比擬
,
併予敘明。
三、
退萬步言,原告之訴縱屬程序上合法,亦無理由,建請判決駁回之:
㈠依原告於行政訴訟準備一狀中,指稱訴外人愛爾康大藥廠之各點違法情形觀之
,原告雖然一再舉出各種情狀,強調訴外人之廣告乃係以原告產品為攻擊對象
,然亦無一語提及該廣告中已明白指出原告或其產品名稱,合乎被告「比較廣
告違反公平交易法一覽表」所列,必須「指出特定之比較廠商或企業名稱」之
第十九條第三款違法要件,必須該當該款「使競爭者之交易對象相對人與自己
交易」之要件,查訴外人係於報章雜誌等大眾傳播媒體為比較廣告,訴求對象
乃係一般潛在消費大眾,並非針對原告之交易相對人,因此亦難謂屬於第十九
條第三款一之規範範圍。
㈡至於比較廣告涉及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及第二十四條部分,依照被告前揭一
覽表,均係對於廣告中有虛偽不實或引人錯誤情事,而有引人誤認之作用者加
以規範,兩者皆屬於一般
所稱不實廣告。其間不同之處,在於公平法第二十一
條條規定事業對於「本身」商品或服務之引人誤認行為,至於事業對於「其他
競爭同業」商品或服務之引人誤認行為,因不在第二十一條規定之列,因此即
屬於公平法第二十四條概括條款之規範範疇。而就藥事法之相關規定而言,查
隱形眼鏡清潔液屬於藥事法規範之醫療器材,依該法第六十六條第一項規定,
其廣告中所有文字、圖畫、或言詞,應經省(市)主管機關核准後,始得刊播
。依據同法第六十八條規定,衛生主管機關關於醫療器材廣告之許可審查權限
,包括不當之見證廣告、引用書刊資料保證其效能、假藉新聞報導進行宣傳,
及其他不正當之宣傳方式等項,均包含在內。按與事實不符或引人錯誤之不實
廣告,無論係就其「本身」商品或「競爭同業」商品引人錯誤認知,均為最典
型之不當宣傳方式,應屬藥事法前揭條文規範範圍。且查司法院釋字四一四號
解釋理由書中,固亦認為前揭藥事法第六十六條之申請許可規定,「旨在確保
藥物廣告之真實,維護國民健康」,然該理由書亦緊接表示:「其規定藥商刊
播藥物廣告前應申請衛生主管機關核准,係為專一事權,使其就藥物之功能、
廣告之內容、及對市場之影響
等情事,依一定程序為專業客觀之審查,係為增
進
公共利益所必要」準此以觀,藥事法關於廣告之規定,有關該廣告對於市場
競爭秩序之影響,亦在其規範目的範圍內,故與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第二
十四條規定,甚至第十九條第三款規定,即形成重疊規範。在此情形下,被告
依照前揭解釋確認藥事法「專一事權」立法目的,尊重衛生主管機關之專業主
管事項及其法定許可權限,將本案先請衛生主管機關依照藥事法加以查處,乃
係依照法律結構及
體系解釋所生之規範要求所為。原告雖然引用司法院大法官
同號解釋理由書,卻略過此節,逕以藥事法前揭規定僅屬「廣告物報准之行政
管理規定」,而被告尊重藥事法前揭立法目的,亦被指為私自「放棄法定權限
」,設詞
指摘被告中止調查之程序行為,實已與前揭解釋與法律意旨有所出入
。至於藥物藥商管理法雖先於公平法而制定,然而本案關涉之「藥事法」係於
八十二年二月五日,自「藥物藥商管理法」全文修正而來。前揭司法院釋字四
一四號解釋,更係八十五年十一月八日做成,兩者均晚於公平交易法制定公佈
之時(八十年二月四日),因此不僅
立法者於公平法制定之後,於藥事法中再
度確認其「專一事權」與「專業審查」之規範功能,且在施行數年後,司法院
大法官再度
肯認此節,被告尊重衛生主管機關法定職權,依公平法第九條第二
項商請其就廣告許可部分依法處理,衡酌對於公益影響程度,處分實益、一事
不二罰與比例原則等因素,就本案予以中止調查,應屬適法妥當。
㈢就醫療器材廣告而言,按衛生主管機關均逐一事前加以審查,未若行政院新聞
局等主管機關,對於廣告僅採事後查處方式。在現行法對於藥物廣告採取高度
管制,賦與衛生主管機關廣泛之事前審查權限,且衛生主管機關並未懈怠不予
執行之下,經核准之醫療器材廣告,依據前揭大法官解釋闡述之「專一事權」
意旨,及
參照行政程序法第八條後段規定,廣告主對於衛生主管機關核准之醫
療器材廣告許可,實巳享有正當合理之信賴,依法應予保護。在該廣告許可未
經撤銷、
廢止之前,被告倘對衛生主管機關已核准之廣告再予查處,即有侵害
人民合法信賴之嫌。原告未明此節,遽執公平交易法第四十一條前段罰則較藥
事法為重乙端,以「重法優於輕法」為由,訴請被告不顧前揭解釋及法律意旨
,逕行查處訴外人廣告。惟查「重法優於輕法」之法律適用原則,於現行法律
仍無明文規定,已經被告於訴願及再訴願
答辯書中一再
陳明,然原告卻一再以
之為據
聲明不服,令人弗解。續查就本案而言,公平法前揭規定亦未必較藥事
法規定為重。按本案訴外人廣告共四則,其中前三則行為時點均在八十八年二
月五日公平交易法修正條文生效之前,縱被告認其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亦
僅得依行為時公平交易法第四十一條前段規定,「限期命其停止或改正其行為
」。比較藥事法第九十二條,應處以廣告主新臺幣三萬元以上、十五萬元以下
罰鍰,顯然較輕。再查本案並未涉及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已如前述,則本案
訴外人行為縱屬再犯,亦未涉及刑罰規範。此外,公平交易法於八十八年二月
五日修正生效後,依照同法第四十一條前段規定,對於事業雖可處以五萬元以
上、二千五百萬元以下罰鍰,然其罰鍰上限之所以較高,乃因該罰則規定所涵
蓋之違法行為,同時包括濫用獨占地位、違法聯合行為堂進法性較為重大之行
為,不可逕與前揭藥事法針對醫療器材廣告之罰鍰上限相比擬。再者,藥事法
除前揭罰則規定外,對於情節重大者,依照同法第九十六條規定,並得撤銷其
藥物許可證,同時責令該業者限期在原傳播媒體同一時段或相同篇幅刊播致歉
聲明,其原品名兩年內亦不得申請使用。倘廣告主逾期未刊播前揭致歉聲明者
,
翌日起並應停止該業者之全部藥品或醫療器材廣告,並不再受理其廣告之申
請。此等法律效果,足以禁止該從事藥品或醫療器材之事業,所有藥品或醫療
器材之廣告刊播,造成該事業廣告製作費用、產品成本、銷售與商譽上之嚴重
損失,導致其事業經營遭受重大困難,實難逕謂其較公平法前揭罰則為輕。
㈣至於原告指摘本案原處理流程,按前述公平交易法與藥事法之關係,雖係基於
兩法規範結構與大法官相關解釋意旨,然而本於行政機關間相互尊重法定權限
之原則,有關藥事法規定之解釋適用,既屬衛生主管機關之法定權限,被告與
衛生機關間又無相互隸屬關餘,則在衛生主管機關尚未確認訴外人廣告係屬藥
事法規範之醫療器材廣告,及其確已違反藥事法有關廣告規範之前,被告倘逕
以藥事法上一己之見,取代衛生主管機關之有權解釋,遽就本案函復原告,則
難謂無越權速斷之嫌。
職是之故,本案乃
俟台北市政府衛生局就訴外人廣告加
以查處之後,始決定予以中止調查並就前揭情形摘要函復原告。至於被告
繫屬
中之他案處理過程,與本案原復函是否違法係屬兩事,謹此陳明。
㈤按刑法之從一重處斷模式,如一概適用於
行政秩序罰競合情形時,將產生一個
不良影響,蓋刑法係由同一機關適用所有競合之法律,而在行政法則由各個
目
的事業主管機關,各自適用其執掌之法律,如因公平交易法之罰則規定可達五
千萬罰鍰,即認公平交易法為「重」法,相關案件均應以公平交易法處斷,則
幾乎其餘所有法規,均因較「輕」於公平交易法之罰則規定,從而該主管機關
無法適用其主管法規,形同架空其法律職權,應非立法者之原意。
理 由
程序部分:
被告機關之代表人原為趙揚清,九十年一月二十七日起由乙○○擔任,是其聲明
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實體部分:
一、本件被告
無非以系爭廣告文字屬於藥事法廣告管理之範疇,乃函請藥事法之中央
主管機關即行政院衛生署表示意見,案經行政院衛生署將函附廣告轉送台北市衛
生局,請其察明系爭廣告是否與其原先核准內容相符,經台北市政府以被檢舉人
違反藥事法第六十六條規定裁罰新台幣三萬元後,被告乃以「一事不二罰」及「
特別法優先於普通法」之理由,中止檢舉案之調查。
是以本件所先須審究者,乃
在於藥事法第六十六條、及第六十八條關於廣告管理部分,是否為公平交易法第
二十一條及第二十四條之特別規定?
「藥商刊播藥物廣告時,應於刊播前將所有文字、圖畫或言詞,申請中央或直轄
巿衛生主管機關核准,並向傳播業者送驗核准文件。」「藥物廣告不得以左列方
式為之:一、假借他人名義為宣傳。二、利用書刊資料保證其效能或性能。三、
藉採訪或報導為宣傳。四、以其他不正當方式為宣傳」「違反...第六十六條
第一項、第六十八條...規定者,處新台幣三萬元以上十五萬元以下罰鍰。」
為藥事法六十六條第一項、第六十八條、第九十二條第一項所明定,「藥物廣告
之內容,具有左列情形之一者,應予刪除或不予核准。一、涉及性方面之效能者
。二、利用容器包裝換獎或使用獎勵方法,有助長濫用藥物之虞者。三、表示使
用該藥物而治癒某種疾病或改進某方面體質及健康或捏造虛偽情事藉以宣揚藥物
者。四、誇張藥物效能及安全性者。」復為藥事法施行細則第四十七條所規定,
按藥品廣告之播出採取事前審查制度,其立法目的在於確保藥物廣告之真實,以
維護國民健康,惟廣告提供資訊,對於社會對商業訊息之自由有重大利益,亦屬
憲法所保障表見自由之範疇,是以藥物廣告須先經核准之事項、內容及範圍,應
在符合藥事管理之目的予以審查,藥事法施行細則第四十七條對此復有明文,以
避免行政機關恣意裁量,侵害人民之表見自由,查
上開施行細則有關藥物廣告審
核之事項,並未包括廣告內容是否涉及市場不正競爭秩序,且此種事前審查制度
,亦難以就廣告內容是否貶損他事業以影響交易秩序做衡量,復查公平交易法第
二十一條規定「事業不得在商品或其廣告上...對於商品之價格、數量、品質
...使用方法...等,為虛偽不實或引人錯誤之表示或表徵。」、第二十四
規定「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
顯失
公平之行為」,二者於適用上均以侵害交易相對人,或使不為不實廣告或標示者
之競爭利益受損害之「結果」發生為必要,然違反藥事法第六十六條,僅在刊播
之廣告與主管機關核准之內容不同或未經主管機關核准刊播藥物廣告即可裁罰,
並不審酌有無不公平競爭情事,則藥事法第六十六條之藥物廣告事前審查制度,
並非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第二十四條之特別規定,至為明顯。被告雖舉司法
院釋字四一四號解釋理由書第二段:「...其規定藥商刊播藥物廣告前應申請
衛生主管機關核准,係為專一事權,使其就藥物之功能、廣告之內容、及對『市
場之影響』等情事,依一定程序為專業客觀之審查,係為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
..」,而謂藥事法關於廣告之規定,有關該廣告對於市場競爭秩序之影響,亦
在其規範目的範圍內
云云,惟上述解釋意旨,在於衛生主管機關應考量藥物之性
質(對於人體是否造成危害)、廣告內容是否誇大、廣告使用何種大眾傳播媒體
及其對於消費市場的影響力後,依照比例原則決定廣告何種內容、項目係屬事先
審查的範圍,而非指藥事法第六十六條含有不正競爭之規範目的在內,至於藥事
法第六十八條第四款所稱「以其他不正當方式為宣傳」,
參酌同條前三款之法意
,指藥物廣告利用知名醫學專家名義、引證醫學刊物、假借新聞報導等方式做宣
傳,而事實上該他人、醫學刊物、新聞媒體並未對此一藥品功能做保證,此種企
圖以不正當方式達成藥品效能具有公信力之廣告,為藥事法第六十八條所禁止,
其所欲規範之目的亦與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第二十四條防止事業不公平競爭
之規定並不相符,
申言之,藥事法與公平交易法之立法目的、所欲規範之對象均
有所不同,前者在於藥物、藥商、藥局、藥物廣告之管理,以保障國民健康,後
者在於確保市場上公平競爭,以維護交易秩序與消費者利益,二法並非存有「適
用藥事法即排除公平交易法」之關係,藥事法第六十六條、第六十八條與公平交
易法第二十一條、第二十四條亦不存在中央法規標準法第十六條所定「特別規定
優於普通規定」之情形,被告主張藥事法第六十八條與公平交易法第二十一條、
第二十四條規定,甚至第十九條第三款規定,形成重疊規範云云,並不足採。
二、次查本件原告檢舉之系爭廣告共計三則:一為八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大成報第九版
,標題為「sorry 博士:輪不到你說話」之全版廣告;其次為同年十一月九日民
生報第十六版、八十八年二月一日中國時報第四十版,標題為「真正去蛋白一瓶
≠ok」之全版廣告;三為八十八年八月份「談星雜誌」第六十九頁以下,內容為
「別瞎搞、別瞞我、別矇我」之廣告,涉嫌違反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三款「以
...不正當之方法,使競爭者之交易相對人與自己交易之行為」、第二十一條
及第二十四條規定。前二則廣告,被告前以八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八八)公貳
字第八○二四三七─○○三號函請行政院衛生署表示意見;行政院衛生署以隱形
眼鏡清潔液屬須辦理查驗登記之醫療器材,其宣播廣告應依藥事法第六十六條,
於刊播前將所有文字、圖畫或言詞,申請中央或直轄市衛生主管機關核准後始得
刊播,將該案函請台北市政府衛生局依法查處,案經台北市政府衛生局查處結果
,以瑞士商愛爾康大藥廠股份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違反藥事法第六十六條,處該
公司三萬元在案,此有行政院衛生署衛署九十年五月一日藥字第○九○○○二二
一八七號函、台北市政府衛生局八十八年八月十七日北市衛四字第八八二四○○
四四○○號處分書影本附本院卷
可參;末則廣告,被告亦以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
(八八)公貳字第0000000─○○七號函,轉請行政院衛生署卓處(見
原
處分卷),
旋被告於八十八年十月十三日以(八八)公貳字第0000000─
○○五號函復原告略以:「三、查隱形眼鏡保養液廣告係屬藥事法有關藥物廣告
之規範範疇,...。前揭廣告既經台北市政府衛生局以未於刊播前申請該局核
准,違反同法第六十六條第一項規定,依同法第九十二條規定予以處分在案,本
會爰予中止調查處理。四、另貴公司補充檢舉愛爾康公司於八十八年八月份『談
星雜誌』刊登廣告,亦涉有不當廣告乙事,玆依前揭藥事法規定,移請衛生署處
理。」,
固非無見。惟查,藥事法與公平交易法並無「特別法優先於普通法」之
關係業如前述,本件檢舉案被告自不得因台北市衛生局已依藥事法相關規定裁處
被檢舉人在案,而中止被檢舉人涉有違反公平交易法相關規定之調查,或逕將檢
舉案移由衛生主管機關處理,況台北市政府衛生局雖以被檢舉人藥物廣告與核准
內容不符而予以處分,惟其對於就廣告主有無貶損他事業以致影響公平競爭,並
無認定,此觀台北市政府衛生局八十八年八月十七日北市衛四字第八八二四○○
四四○○號處分書理由自明,則本件檢舉案被告自有續行調查之必要。
三、末查藥物管理雖為高度專業性之領域,被告對於藥物廣告之效能宣傳不具備判斷
是否與事實相符之專業能力,惟可藉由行政機關間
職務協助或透過鑑定等方式,
判斷藥物廣告是否虛偽不實,此亦為公平交易法第九條第二項「本法規定事項涉
及他部會之職掌者,由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商同各該部會辦理之法意。」被告
復主張廣告主對於衛生主管機關核准之醫療器材廣告許可,實巳享有正當合理之
信賴,依法應予保護,在該廣告許可未經撤銷、廢止之前,被告倘對衛生主管機
關已核准之廣告再予查處,有違信賴保護云云。惟查,本件被檢舉人並未依照台
北市政府衛生局所核准之廣告內容刊登,而受處分,台北市政府衛生局所核准之
廣告處分,並無違法,要與
信賴保護原則無關。
揆諸首揭說明,被告應續行調查
被檢舉人之行為有無違反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二十一條、第二十四條之規定
,自為實體處分。設若被檢舉人有違法前揭公平交易法相關規定,此即學理上之
「想像競合」(行為人一行為違反數個立法目的、構成要件不相同
行政罰規定)
,被告於裁處被檢舉人時宜參酌司法院釋字五○三號解釋意旨,並考量台北市政
府衛生局前已裁處之罰鍰額度,予以適當之處罰,以達成維護公平交易秩序之行
政目的。
四、本件原告檢舉瑞士商愛爾康大藥廠股份有限公司有
前開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行為,
影射詆譭原告之產品,故原告就被告所為之調查有利害關係,自有起訴請求保護
之必要。至於原告請求被告續行調查愛爾康大藥廠股份有限公司之違反公平交易
法行為,並依調查之結果另為處分(更正後之聲明,見九十年九月十九日言詞辯
論筆錄),
核屬請求被告為一定之
事實行為,為
給付訴訟,與被告八十八年十月
十三日(八八)公貳字第0000000-000號函是否為行政處分之爭議,
業已無涉,本院自毋庸再就該函之性質為判斷,並此敍明。
五、從而原告請求被告應就原告本件續行調查並依其調查之結果另為處分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
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二百條第四款、第九十八條第三項
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九 月 二十五 日
臺 北 高 等 行 政 法 院 第 四 庭
審 判 長 法 官 張 瓊 文
法 官 劉 介 中
法 官 黃 清 光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
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
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九 月 二十八 日
書記官 楊 子 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