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一年度交訴字第二號
原 告 早慶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乙○○
律師
被 告 基隆市政府
代 表 人 許財利市長)
訴訟代理人 丙○○
施錚芩
右
當事人間因廢棄物清理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環境保護署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三月
九日八九環署訴字第○二六一二號再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經最高行政法院發交
本院。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再
訴願決定及訴願決定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壹、事實概要:
緣被告基隆市政府於民國(下同)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及二十三日上午,分別
於基隆市○○區○○路、仁一路、東明路、東信路、孝東路,深澳坑路、深溪路
、及新豐街等地,不同定點及定著物上,發現原告早慶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懸掛之
售屋廣告共一百九十四面,被告遂依違反廢棄物清理法第十二條第十一款規定
予
以告發,並依同法第二十三條第三款規定以八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基府環廢字第
一八○○∣一八四九號(即編號二五五一∣二六○○號)、同年月二十九日基府
環廢字第一八五○∣一八九○(即編號第二六○一∣二六四一號)及同年六月四
日基府環廢字第二一七○∣二一八九號(即編號第三○八一∣三一○○號)、二
二二九∣至二三一一號(即編號三一四○∣三二二二號)等一百九十四件處分書
每件各處新台幣(下同)四千五百元,一百九十四件共八十七萬三千元,原告不
服提起訴願、再訴願遞遭決定從程序上駁回,提起行政訴訟,經最高行政法院以
九十年度裁字第一六三號
裁定駁回其訴。原告復對該裁定不服
聲請再審,最高行
政法院認
聲請再審為有理由,廢棄原裁定,回復原告原起訴程序,並以本件原告
提起訴願並無逾期,而發交本院審理。
貳、
兩造聲明:
一、原告聲明求為判決:
㈠、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㈡、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聲明求為判決:
㈠、駁回原告之訴
㈡、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參、兩造之
爭點:
一、原告主張之理由:
㈠、
按行政行為,採取之方法應有助於目的之達成,有多種同樣能達成目的之方法時
,應選擇對人民權益損害最少者。又行政行為,應以誠實信用之方法為之,並應
保護人民正當合理之信賴。
行政程序法第七條、第八條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為
兼顧市容及促進地方繁榮篷勃商機,長久以來向容許在星期六、日及假日可懸掛
售屋廣告物,此一不成文之默許規定,為基隆市房屋仲介商所知悉並信賴。故基
隆市○○路邊絕無任何廣告物,在例假日為招攬商機才會懸掛售屋廣告。原告在
基隆市信義區興建住宅公寓一批計二二五戶,已於八十七年八月完工,並以大慶
紅囍名義推出銷售,因
適逢房地產不景氣,為招攬生意,
乃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
二日(星期六)、二十三日(星期日)在工地週遭道路兩旁懸掛廣告物以吸引客
戶。此舉即本於信任被告
上開不成文默許規定而為。
詎被告突然改變政令,以八
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八八)基環三字第五八八四號函予基隆市房屋仲介商業公會
,謂「即日起例假日嚴禁違規張貼懸掛廣告物」。基隆市房屋仲介商業公會受文
後,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以基房仲忠(八八)字第五一九號函予包括原告在
內之各會員公司。原告係在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七日收受該函後始知悉例假日已不
得懸掛廣告物。
足證原告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及二十三日懸掛廣告物確係在不
知政令己變更之下所為。乃被告改變政令卻未注意宣導,又未顧及原告係在不知
政令已改而違規,即予重罰,有違
行政程序法第七條所定
誠實信用原則及人民合
理正當信賴之保護。又被告係以約每一、二分鐘即對原告告發一次,共計開罰一
百九十四件,且每件均課以最高上限
罰鍰,總計處罰八十七萬三千元正,顯與上
開行政程序法第八條所定之
比例原則不符。
㈡、查原告係股份有限公司組織,為一法人。法人本身並無行為能力,應由其代表機
關在權限範圍內代表其為
法律行為。
茲原告之代表人交待公司員工進行懸掛廣告
物時,其僅出於一個決意,一個指示行為,而由多位員工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
,一次同時完成懸掛廣告招牌。因此,在法律評價上,原告之行為,應僅係實質
上之一行為,
而非多數行為。是縱認原告上開行為應受處罰,亦因原告懸掛廣告
物之行為,時間緊接地點相近,在行政法上僅能視為一個違規行為,應僅能受一
次處罰,而不應受雙重或多重處罰,始符法制。詎料被告未加詳究,
竟就原告實
質上之一違規行為,作重複或多次之
行政處分,顯與行政法上一行為不兩罰之基
本原則相違悖,並不合理。
二、被告主張之理由:
㈠、經查證經濟部中部辦公室,本件原告公司設址於臺北縣蘆洲市○○○路○○○號
三樓,且並未遷移;再查被告所屬工商課未有原告之營利事業登記。被告將本件
系爭一百九十四件處分書
送達原告
前揭地址,於法並無不合。至原告所述基隆市
○○路○○○巷○弄○號地址,查係大慶基隆超級市民接待中心,並非原告營業
處所。經被告電話查詢,該公司係家族關係企業,該公司負責人莊隆昌係為原告
負責人甲○○之兄長,且在原告公司服務,被告按原告公司設址依法以雙掛號寄
達,並由該公司負責人莊隆昌收受處分書,至該處分書何時交付原告,則非被告
可置喙,職是,本件被告送達係為合法,
自不待言。
㈡、按行政院衛生署六十六年二月十六日衛署字第一四○一四號
函釋略以:「在不同
一地點張貼廣告構成違規之處罰,應認定非一行為,因污染地點不同,屬於獨立
之性質,依法應分別處罰。」、又「廢棄物清理法第十二條之立法意旨,在維護
定著物之不被污染,若污染定著物二處以上時,應按被污染定著物之處數,分別
處罰,至其行為是否基於同一動機、目的或概括意見與行為個數無關,
行政罰與
刑事罰之性質不同,刑法第五十五條、第五十六條之規定,於行政罰並不適用。
」、「行政罰並無刑法總則有關連續犯規定之適用,是原告在不同地點張貼廣告
,污染行為之時間地點均屬不同,故被告分別裁處原告罰鍰,於法並無不合。」
行政法院八○年判字第一九○七號、八五年判字第一六四五號分別著有明文。本
件原告之行為,係違反行政罰,依上述判決意旨其性質與刑事罰不同,並不適用
刑事罰規定,應分別處罰,於法並無不合。
㈢、又懸掛廣告業經被告公告為污染環境行為,本件原告違反行為時廢棄物清理法第
二十三條第三款規定,依法自難免罰。而被告前業經電話通知原告自行拆除廣告
,
嗣再次稽查又發現違規,始開立告發、處分書。況原告從事房地產代銷及廣告
業務,對於廣告物相關法律規定,自當熟悉,其指被告未經勸導改善,
核屬諉過
之詞,並不足採。
㈣、末按有民眾長期不斷
陳情,例假日常有各房屋仲介業、廣告業、建築投資業等業
者張貼、懸掛泛濫成災之廣告物,造成環境極大的負擔,故被告遂以八十八年五
月十三(八八)基環三字第五八八四號函予基隆市房屋仲介商業公會略以:「即
日起例假日嚴禁違規張貼懸掛廣告物」,係為重申被告七十八年十一月十日基府
環字第七三六二六號函既有之公告內容,是為維護市容觀瞻及清潔環境之決心,
該函並非政策變更所為之新函示。故原告訴稱係在不知政令已變更之下而違規,
亦屬卸詞,並無理由。
理 由
一、按行為時(八十六年二月廿八日修正)廢棄物清理法第十二條規定:「在指定清
除地區內嚴禁有左列行為:一、...十一、其他經
主管機關公告之污染環境行
為。...」(即現行法第五十條第三款)第二十三條第三款規定:「有左列情
形之一者,處四百元以上一千五百元以下罰鍰。一、...三、違反第十二條各
款規定者。」又被告於七十八年十一月十日基府環字七三六二六號公告「本市轄
區(指○○○區○街道任意張貼宣傳海報、懸掛或豎立看板、旗幟、布條等廣告
物,為污染環境行為。」又七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基府環字第三二一○五號公告
「本市轄內之地區均為一般廢棄物指定清除區。」。
二、被告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二日及二十三日上午,分別於基隆市○○區○○路、仁
一路、東明路、東信路、孝東路,深澳坑路、深溪路、及新豐街等地,不同定點
及定著物上,發現原告懸掛之售屋廣告共一百九十四面,被告遂依違反廢棄物清
理法第十二條第十一款規定予以告發,並依同法第二十三條第三款規定每件各處
新台幣(下同)四千五百元,一百九十四件共八十七萬三千元
等情,為兩造所不
爭,並有上開處分書在卷
可稽。原告不服,循序提起本件行政訴訟,主張:查被
告為兼顧市容及促進地方繁榮篷勃商機,長久以來向容許在星期六、日及假日可
懸掛售屋廣告物。詎被告突然改變政令,以八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八八)基環三
字第五八八四號函予基隆市房屋仲介商業公會,謂「即日起例假日嚴禁違規張貼
懸掛廣告物」。基隆市房屋仲介商業公會受文後,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以基
房仲忠(八八)字第五一九號函予包括原告在內之各會員公司。原告係在八十八
年五月二十七日收受該函後始知悉例假日已不得懸掛廣告物。足證原告八十八年
五月二十二日及二十三日懸掛廣告物確係在不知政令己變更之下所為。乃被告改
變政令卻未注意宣導,又未顧及原告係在不知政令已改而違規,即予重罰,有違
行政程序法第七條所定誠實信用原則及人民合理正當信賴之保護。又原告之代表
人交待公司員工進行懸掛廣告物時,其僅出於一個決意,一個指示行為,而由多
位員工在同一時間,不同地點,一次同時完成懸掛廣告招牌。因此在行政法上僅
能視為一個違規行為,應僅能受一次處罰,而不應受雙重或多重處罰,始符法制
。詎料被告未加詳究,竟就原告實質上之一違規行為,作重複或多次之行政處分
,顯與行政法上一行為不兩罰之基本原則相違悖,並不合理
云云。
三、按高等行政法院如認定訴願決定從程序上不受理之案件係違法,應依原行政處分
為
羈束處分或
裁量處分而有不同處理方式(司法院印行各級行政法院法律座談會
資料彙編㈠第四六二頁),該見解就裁量處分部分,考量訴願受理機關有對行政
處分適當
與否審查之功能,認應撤銷訴願決定,由訴願管轄機關重為裁量,確屬
的論,本院自得予以援用。
四、經查訴訟文書之送達無從證明受送達人何時收受送達時,應以受送達人實際收受
之日為受送達時,本件原告於最高行政法院
陳明其於八十八年七月十日始由證人
莊隆昌轉交本案處分書,核與莊隆昌出具之證明書內容相符,
是以本件處分書之
送達於原告應認係於八十八年七月十日始由原告收受,原告於同年八月五日提起
訴願,尚
難謂已逾法定
不變期間,以上業經最高行政法院九十一年判字第四一七
號判決及九十一年度裁字第二一九號裁定論述甚詳,本院自應遵循,則一再訴願
決定未
依職權審酌本件送達是否合法,遽以訴願逾期予以駁回,難謂無
違誤。因
一再訴願決定均以訴願逾期從程序上加以駁回,未就實體事由加以審酌,縱原告
有上開違反廢棄物之事實,但查:
㈠、廢棄物清理法第二十七條第一款及第五十條第三款規定違反有關義務者,係「處
一千二百元以上六千元以下罰鍰」,而
行政機關行使
裁量權,除不得逾越法定之
裁量範圍,並應符合法規授權之目的,且須依照比例原則,就當事人有利及不利
之情形一併注意,否則即構成裁量瑕疵之違法,此觀行政程序法第七條、第九條
、第十條規定自明,原處分自應受上開原理之
拘束。
㈡、再者,法律所以賦予行政機關裁量權限,因法律的功能在抽象、概括地規範社會
生活事實,立法技術與效能皆不容許法律對特定類型的生活事實從事過度詳盡的
規制,加以生活事實之演變常非立法當時所能預見,故必須保留相當彈性以
俾適
用。
職此,授與行政機關裁量權之意義即在於,行政機關於
適用法律對具體個案
作成決定時,得按照個案情節,在法律劃定之範圍內擁有相當的自由決定權限。
裁量權並非全無限制之自由或任意為之,行政機關行使裁量時,必須受法律授權
目的之拘束,而且必須與個案情節有正當合理之連結,否則即屬裁量瑕疵,行政
行為亦因此違法。裁量瑕疵主要有三種類型:「不為裁量」、「
裁量逾越」、「
裁量濫用」。行政訴訟法第四條第二項:「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之行政處分,以
違法論」,第二百○一條:「行政機關依裁量權所為之行政處分,以其作為或
不
作為逾越權限或濫用權力者為限,行政法院得予撤銷」,雖然僅就「裁量逾越」
與「裁量濫用」做規定,
惟基於
舉重以明輕之法理,解釋上尚應包括「不為裁量
」之瑕疵類型。
㈢、經查本件被告之處分函內容,僅係通知原告違法情事,違犯法條,除此之外更無
隻字片語論及原告行為違反義務之程度,例如妨礙市容觀瞻或污染環境之程度,
以及其行為程度與罰鍰處分間之比例關係或被告向來對類似案件處以罰鍰之標準
為何,即逕將全部一百九十四件均課以最高額度之罰鍰,乃消極不行使裁量權,
已屬於前述之「不為裁量」之裁量瑕疵,自應依上開實務見解,撤銷訴願決定,
由訴願決定機關行使裁量作成決定或決定撤銷原處分由
原處分機關再行使裁量權
,原告求為撤銷一再訴願決定,為有理由。本件係依程序理由而為判決,故兩造
實體上爭執尚無審酌之必要。惟訴願決定機關應
參酌原告主張之理由,再為事實
認定,
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
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九 月 五 日
臺 北 高 等 行 政 法 院 第 五 庭
審 判 長 法 官 黃清光
法 官 帥嘉寶
法 官 劉介中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
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
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九 月 五 日
書記官 黃明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