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一年度簡字第一七一號
原 告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乙○○
被 告 臺北市政府
代 表 人 丙○○市長)
訴訟代理人 丁○○
己○○
戊○○
右
當事人間因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新聞局中華民國九十
年七月二十七日九○聞訴字第一○八三二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左
: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
原告於民國八十九年十二月五日發行之自由時報第五十版刊登「護膚、電話:0
0000000」廣告一則(下稱
系爭廣告)。被告於九十年四月十日府新一字
第九○○○四七四○○○號函以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
項之規定,處
罰鍰新台幣(下同)五萬元,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決定駁回,
原告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二、
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
⒈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㈡被告聲明:
⒈駁回原告之訴。
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兩造之
爭點:原告刊登系爭廣告行為,是否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
為性交易之訊息,而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規定而應
以處罰?
㈠原告主張之理由:
⒈依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規定,出版品之廣告內容違法
構成要件必須符合「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
之規定,始足以科處罰鍰。
惟查,系爭廣告已明示廣告目的在護膚,被告對於
系爭廣告文字如何引誘、媒介、暗示或以他法使人為性交易且原告刊登之行為
究與性交易之訊息間有何相當
因果關係?被告並未舉證證明,僅以系爭廣告經
警察機關查獲媒介性交易,即認定原告受理是項廣告,未加審查逕予刊登,實
是倒果為因(
參照最高行政法院八十九年判字第三七六四及三七六五號判決書
)。且關於「護膚」一詞,行政院新聞局八十九聞訴字第○九二四九號訴願決
定書亦明白指出諸如「美容美體」、「美體小站」、「 TOP護膚」等均屬中性
名詞,原告顯無拒絕刊登之理由。
⒉再查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之立法意旨為防制兒童及少年從事「性交易」
,同條例第一條規定,為防制、消弭以兒童少年為性交易對象事件,特制定本
條例觀之,除同條例第二十一條有例外明示規定外,應以立法目的為限制之解
釋,以兒童、少年為限,不得
擴張解釋及於十八歲以上之人。準此,系爭廣告
既非以兒童及少年為對象,原告即非該條例可處罰之對象。警察機關既未查得
兒童及少年從事性交易之情事,益加證明原告並無違法。因此,系爭廣告顯非
前揭條例之立法意旨所欲禁止之對象,依法自與前揭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之
處罰要件顯不相符。
⒊
行政程序法第一條規定:「為便
行政行為遵循公正、公開與民主之程序,確保
依法行政之原則,以保障人民權益,提高行政效能,增進人民對行政之信賴,
特制定本法。」在
行政程序法制定之前,人民之權利因
行政機關違法或不當之
行為受有侵害時,僅能為事後之救濟。然而事後之救濟難以充分保障人民之權
益,無如慎重程序,一次作成正確之決定,其所耗費的時間、勞力、費用必然
較少。行政程序法制定之後,政府施政上,除考慮如何有效率達到行政目的之
外,更應確保依法行政之原則,以保障人民權益,增進人民對行政之信賴,始
符合民主政治之基本要求。系爭廣告文義顯無不法,被告卻認定美容、護膚廣
告隱含有媒介、引誘、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為由處分原告,卻又
放任其他媒體於系爭廣告之後,仍持續受理該類廣告之刊登行為,而為
差別待
遇,被告
顯有違背法令誤認事實在先,濫用權力之違法在後。訴願決定亦屬違
法,且侵害原告之
財產權及出版權。
㈡被告主張之理由:
⒈
按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規定,
業已指陳出版品以廣告
訊息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即符合目的
主管機關
處分要件,媒體一旦刊登即意思表示完成,新聞主管機關應據以處罰,無待廣
告與實際性交易之因果發生。
⒉依據中華民國報業道德規範捌--五:「報紙接受委刊分類廣告,應負查核、過
濾之責,其證件不全或內容不明確者,應拒絕刊登。」及被告所屬新聞處與報
業成立對話窗口協商解決色情廣告刊登歷次會議,原告顯違背其自律責任,前
揭規範雖屬報業道德範疇,然媒體一旦刊登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
人為性交易之訊息時,本應負
法律責任,顯不待言。而原告既為傳播媒體,自
應明瞭媒體傳播之效果無遠弗屆,於接受委刊之初,應查察委刊程式是否相符
;表件是否齊備。況如為一正當商業活動,必然有可資證明文件,原告有事先
審查委刊廣告內容及證件查核之義務,而怠於查驗委刊人之相關證照,任令刊
登,原告既為傳媒,自應於刊登前,應注意防範,並能注意而不注意,未加過
濾,即刊登於其所發行之出版品上,揆之按其情節縱無故意,要
難謂無過失,
且已達成散布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之旨,依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二七五
號解釋:「人民違反法律上之義務而應受
行政罰之行為,法律無特別規定,雖
不以出於故意為必要,仍須以過失為其責任條件。」因之,原告所訴
云云,顯
不足採。
⒊系爭廣告自文義解釋雖係表示「護膚」與「聯絡電話」,但廣告之內容是否引
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不能單純僅以刊登文字之文義解釋為
據,應以社會觀念上是否足以達成上述目的為判斷,現今一般社會經驗幾將護
膚、美容、婚友等中性名詞與色情行業畫上等號;
緣色情交易之訊息殆無可能
明示刊登之,必藉由隱藏於文字、圖畫或符號等背後,而藉由社會約定成俗所
形成之性交易訊息,行色情交易之實;邇來色情廣告刊登之方式,漸趨「暗示
性」之「隱喻」,綜觀其間,原告類此廣告大量集中於同一欄版,社會大眾不
難由其常理經驗,認知系爭廣告欄版隱露情色訊息,進而受到引誘或暗示,從
事性交易之實;足認
所稱護膚一詞不過作為掩飾之用;而被告查處關於諸如推
拿、按摩、美容、護膚、MTV、茶藝館、婚友聯誼等或以圖畫方式如玫瑰花
、花瓶等報章雜誌廣告(分類),刊登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實不勝枚舉
,
益徵性交易廣告之訊息必隨社會客觀觀念改變而改變。
⒋依一般
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認,認為
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系爭廣告)、有此行為(員警撥打系爭廣告電話)
之同一條件時,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系爭廣告確為色情交易訊息)者(最高
法院七六臺上一九二號判例),況系爭廣告又經警察機關查證為色情應召站招
攬客戶之廣告,且應召女子亦
坦承不諱,此有該則廣告全版資料、臨檢紀錄表
等影本
可稽,
足證該則廣告詞句意思表達內容係為提供色情交易之廣告訊息。
⒌依舊行政訴訟法第四條:「行政法院之判決,就其事件有
拘束各關係機關之效
力。」與現今施行之同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一項:「撤銷或變更原處分或決定之
判決,就其事件有拘束各關係機關之效力」可知判決未為判例前,對於他案並
無發生拘束力,因此,原告援引最高行政法院八十九年判字第三七六四與三七
六五號判決,對於本案尚不發生拘束力;況高等行政法院八十九年度判字第六
九三號判決對於類此案件亦持:「經查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治條例第三十三條
第一項規定之立法意旨,在於規範出版業者,於接受委刊廣告之際,應特別注
意其內容,以防止不肖業者利用出版品或其他媒體刊登廣告」之見解,
是故,
被告依法核處,非無理由。
⒍本條例雖在防制兒童及少年為性交易對象,以杜絕色情氾濫,然並不以完成性
交易之事實為要件,而係以「廣告之刊登」為其成立要件,只要廣告之內容涉
及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一經刊登於出版品
,即達散布或刊登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新聞主管機關即可據以
裁罰,本條例
第一條之制定,係鑒於各種媒體上色情廣告氾濫,助長淫風,且廣告之內容通
常不記載被引誘對象之年齡,而特設之處罰規定,並非僅以未滿十八歲之兒童
少年為保護對象。
⒎又自條文比較觀之,本條例第三十三條並無如同條例第二十一條係明定針對「
十八歲以上之人」如遭他人以...而與他人為性交易者之規定,而第三十三
條第一項則規定「...使人為性交易...」,足見第三十三條所稱之「人
」,不以未滿十八歲為限,
參諸全旨,第三十三條亦未如其他罰則規定將行為
客體之年齡規範為要件之一,自不應解為僅以兒童、少年為限,況系爭廣告業
經員警查獲
佐證確為招攬客戶之色情廣告,足證該則廣告詞句意思表達內容係
為提供色情交易之訊息,只要廣告之內容涵攝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
為性交易,一經刊登於出版品,即可依
首揭規定加以論處,非必達成性交易之
事實始可處罰,否則與該條例「防制」之精神有違,系爭廣告之流傳對象非不
可能及於兒童及少年,且或為助長兒童及少年從事性交易之管道。
⒏為免被告
行政裁量過當,復基於行政程序法第十九條關於
職務協助原則,本於
「政府一體,資源共享」主義,
乃有警察機關查察事實輔以佐證,
俾符
證據法
則主義;而依法行政係被告一以遵循之法則,是被告對於任一媒體,皆一視同
仁,並無差別待遇,原告不察指陳被告放任其他媒體,顯係有誤;被告既為新
聞事業機構,亦應善盡權責,如有悖離職責,基於法定權責之授權為必要之制
約,處以限額內之罰鍰,
認事用法均據本法執行,為維護社會公益,事理所當
然。
理 由
一、按「廣告物、出版品、廣播、電視、電子訊號、電腦網路或其他媒體,散布、播
送或刊登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者,由各
目的事業
主管機關處以新台幣五萬元以上六十萬元以下罰鍰。」行為時兒童及少年性交易
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定有明文。該條項規定之立法意旨,在於規範出版業
者,於接受委刊廣告之際,應特別注意其內容,以防止不肖業者利用出版品或其
他媒體刊登廣告,使人淪為性交易之對象,故立法授權凡廣告物、出版品等,刊
登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時,新聞主管機關即應依
法核處,不以性交易事實發生為必要。又廣告內容是否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
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不能單純以刊登文字之字義解釋為準據,而應以社會上一
般通念判斷廣告內容是否有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
。
二、本件原告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五日在其發行之自由時報第五十版刊登系爭廣告一則
。經被告以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之規定,處罰鍰五
萬元,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決定駁回之事實,有卷附八十九年十二月五日自
由時報第五十版全頁廣告、被告九十年五月十三日府新一字第九00五八五九三
00號處分書、行政院新聞局九0年聞訴字第一0八三二號訴願決定書
可憑。本
件爭點應為原告刊登系爭廣告行為,是否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
性交易之訊息,而違反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規定?
三、原告雖主張系爭廣告文義並無不法,被告卻認定美容、護膚廣告隱含有媒介、引
誘、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為由處分原告,卻又放任其他媒體於系爭
廣告之後,仍持續受理該類廣告之刊登行為,被告顯有違背法令誤認事實在先,
濫用權力之違法在後云云。但查系爭廣告「護膚、電話:00000000」由
其字面文義解釋雖係表示美容護膚,但在現今社會一般通念上足以暗示有性交易
之管道,且其僅附加電話以廣招徠,其為提供色情交易媒介之廣告,依常理判斷
不難窺知;況亦確有人以該電話聯絡而與應召女子吳素鸞發生性交易,有卷附台
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臨檢紀錄表可憑,益證該廣告具有足以引誘、媒介、暗
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息。
四、原告另主張關於「護膚」一詞屬中性名詞,原告顯無拒絕刊登之理由。且系爭廣
告非以兒童及少年為對象,原告即非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可處罰之對象
一
節。查原告為大眾傳播媒體,較一般社會大眾尤具有
前開訊息之敏感度,就「護
膚」廣告涉及色情之可能,自不能諉為不知。況依被告新聞處與包括原告在內之
報業成立對話窗口協商解決色情廣告刊登會議,自八十九年一月二十日至八十九
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本件處分前,共舉行八次會議,其中本處分前之八十九年十一
月二十二日第八次會議紀錄決議事項(一)載明:::報社及廣告代理商對於美
容、護膚等可能涉及色情之廣告,須遵循已達成之歷次會議協議,即可刊登之三
原則:⒈審驗委刊者之合法營利事業登記證或個人專業技術執照,並留存影本備
查;刊登之廣告上須載明委刊者之詳細地址,聯絡電話可刊可不刊,唯不得刊登
行動電話號碼;::。
是以被告已就美容、護膚可能涉及色情之廣告與報業作成
決議,原告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五日刊登系爭關於「護膚」廣告時,就「護膚」廣
告可能涉及色情自應有所認知。又系爭廣告,雖僅有「護膚」及電話號碼之記載
,表面上觀之並無暗示性之文詞存在,但既為提供護膚之服務,何以僅留有電話
號碼,而無營業地點之記載﹖依目前社會現實情況,護膚服務同樣需要設備及器
材,亦不可能至顧客家中提供此種服務,是其刊登廣告之內容,由外觀進行形式
上觀察,已足使人對廣告目的產生一定程度之懷疑。且原告又為長期經營報紙發
行與銷售之報業公司,對各式報紙廣告之分類及功能顯然非常清楚,並會將同類
之廣告集中在某一個特定之版面,甚至是同一版面之特定區位,以利讀者閱覽,
發揮廣告之最大功效。由系爭廣告所在位置及其四週相關廣告均為「獨拍VCD
」、「香療」、「双口美容」、「男丸子」「男歡女愛」均隱含著「情色」暗示
之情況事證來判斷,原告及閱讀原告發行報紙廣告之讀者,對於此種廣告暗示性
交易訊息應均有一定程度之認知。因此原告本應注意其該廣告可能涉及色情廣告
,而依
上開決議辦理,亦無不能為此注意之情形,
詎原告於系爭廣告仍未載明委
刊者之詳細地址,亦未提出其已依上開決議審驗委刊者之合法營利事業登記證或
個人專業技術執照,並留存影本備查之證明,其受理是項廣告,未加審查逕予刊
登,原告於上開規定之違反自有過失。
五、又報紙廣告之效果無遠弗屆,系爭廣告之流傳對象自含括兒童及少年,甚且或為
助長兒童及少年從事性交易之管道。且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第三十三條第
一項規定在規範媒體不得傳達足以引誘、媒介、暗示或其他促使人為性交易之訊
息,不以確有性交易為要件,亦非限於性交易對象為兒童及少年。原告主張系爭
廣告並無任何引誘、媒介、暗示性交易之文字,且前開法條規定當以兒童、少年
為限,員警未查得兒童及少年從事性交易,原告並未違法云云,
並無可採。至原
告主張被告放任其他媒體於系爭廣告之後,仍持續受理該類廣告之刊登行為部分
。查本件原告於上開規定之違反具有過失,已如前述,原告所舉其他報業繼續刊
登系爭廣告部分,係屬被告應否另案處罰之問題,尚不能以被告差別待遇,據有
本件有利原告之判斷。從而被告據以科處原告罰鍰五萬元,訴願決定,
予以維持
,
揆諸首開規定,均無
違誤,且被告之罰鍰處分係依據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
例第三十三條第一項,該條例係法律基於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
公共利益對人民權
利所為必要之限制規定,亦無侵害原告財產權及出版權可言。原告起訴請求撤銷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
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五 月 二十二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第四庭
法 官 陳國成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以訴訟事件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性者為限,始得於本判決
送達後二十日
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已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
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具上訴理由(均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且經最高行政法院
許可後方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五 月 二十四 日
書記官 王英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