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一年度訴字第二一五六號
原 告 亞東證券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林瑞彬
律師
林宜信(業會計師)
被 告 財政部台北市
國稅局
代 表 人 張盛和(局長)
訴訟代理人 乙○○
右
當事人間因營利事業
所得稅事件,原告不服財政部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四月十日台財
訴字第0000000000(案號:第00000000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
訴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復查決定)均
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事實概要︰
原告八十八年度
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原列報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為新台幣(
下同)一二、三一二、一一七元,其中包含前手利息扣繳稅款三、八七六、四二一
元(下稱
系爭前手息)。被告初查以系爭前手利息相對之扣繳稅款非屬原告所有,
乃否准抵繳原告本期應納稅款,
核定原告本期尚未抵繳之扣繳稅款為八、四三五、
六九六元(一二、三一二、一一七元減去三、八七六、四二一元等於八、四三五、
六九六元),發給九十年四月十二日八十八年度
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核定通知
書(下稱原核定)。原告不服,於法定
期間內向被告申請復查,
旋遭被告九十年十
一月十四日財北國稅法字第九○○三九五二四號復查決定為:「復查之申請駁回」
(下稱原處分),原告仍不服,遞向財政部提起訴願,亦遭駁回,乃向本院提起本
件行政訴訟。
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求為如判決主文所示。
㈡被告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及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兩造之
爭點:
㈠有關財政部
函釋
⒈財政部六十四年九月四日台財稅第三六四四○號函(下稱六十四年函釋)
...債票無論曾否轉讓,均應由付息機構,以付息時之持票人為
納稅義務人
就全部利息一次扣繳所得稅;並根據持票人之身分證明,依法填報扣繳憑單。
納稅義務人為中華民國居住之個人或營利事業者,應將該項利息所得,依法合
併當年度所得申報所得稅。
⒉七十五年七月十六日台財稅第0000000號函釋(下稱七十五年函釋)
營利事業或個人買賣國內發行之公債、公司債及金融債券,買受人若為營利事
業,可由該事業
按債券持有期間,債券之面值及利率計算之『利息收入』,如
其係於兩付息日間購入債券並於取息前出售者,則以售價減除其購進該債券之
價格及依上述計算之利息收入後之餘額作為其證券交易損益。買受人若為個人
,因個人一般多未設帳,律以其兌領之利息金額併入其當期綜合所得稅課徵。
㈡原告主張:
⒈依財團法人中華民國證券櫃檯買賣中
心證券商管業處所買賣有價證券業務規則
第五十一條:「債券之買賣均採除息交易。其
迄給付結算日止賣方應得之利息
,由買方併同成交價金支付賣方。...」,故買賣債券於兩兌息期間內購入
時必須將自上次付息日至成交日間原屬賣方所有之利息併同成交價金支付於賣
方,此種後手買方支付應屬前手賣方利息收入之交易實情,乃為代墊性質,
迨
無疑義,因此後手(最後持有人)因扣繳制度致短少收回原墊付前手之利息,
必須待結算申報時抵繳稅款或申請退稅時才可收回,後手權益顯已受損,如再
不准後手就前手利息被扣繳稅款辦理抵繳,實有違課稅
公平原則。
⒉被告以
行政處分將前手之納稅義務移轉予原告(後手),違反憲法第十九條所
揭櫫之租稅
法律主義原則,並不法侵害原告
財產權,有
違憲法第十五條規定保
障人民財產權之意旨。
退萬步言,系爭扣繳稅款六十四年函釋違反所得稅法第
八十八條、八十九條之規定,致債券付息機構違法溢扣繳原告利息扣繳稅款所
致。按七十五年函釋發布後,營利事業買賣債券係按債券持有期間計算利息收
入,然財政部並未同時修正六十四年函釋之扣繳規定,致營利事業(後手)中
途買入債券持有至到期時,債券付息機構仍以「全期利息收入」扣繳稅款,並
非就納稅義務人(後手)之「持有期間之利息收入」扣繳稅款,違反所得稅法
第八十八條規定,致溢扣繳後手利息扣繳稅款。後手營利事業本可依所得稅法
第九十四條規定申請稽徵機關退還溢扣繳之稅額,
惟自七十五年函釋發布後,
為簡化申請退稅手續及節省徵納雙方之作業成本,後手營利事業均於辦理當年
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時,將該部分被溢繳之扣繳稅款申報扣抵結算申報
應納稅額,二十餘年來稽徵機關亦均無異議。
⒊綜前所述,六十四年函釋係為簡便債券利息扣繳作業之規定,並非規定(亦應
不能規定)兌領利息之人(後手)必須代前手支付應由前手負擔之利息扣繳款
,原告亦無代前手墊付系爭扣繳稅款之意思,故二十餘年來均於結算申報時將
被溢扣之稅款申報扣抵結算申報應納稅額,被告均無異議。今被告不察,而逕
以其主觀之錯誤認知,將系爭扣繳稅款轉列原告買入債券之成本,否准由原告
申報扣抵應納稅額,實屬已將前手債券利息收入之納稅義務移轉由原告(後手
)負擔,已違反憲法第十九條所揭櫫之
租稅法律主義精神。
⒋依租稅法律主義,所得稅納稅義務並無得由稽徵機關以行政處分而移轉。按在
系爭債券前手利息並非原告之所得,原告並非該所得之納稅義務人;又原告亦
非該系爭債券利息所得之給付人,亦即原告並非
扣繳義務人,原告並無負責繳
納前手利息收入之扣繳稅款之義務。所以六十四年函釋係為簡化債券利息扣繳
作業之規定,並不因而將前手之納稅義務責由原告(後手)負擔,所以自該函
釋發布至今,原告均以原告取得債券利息扣繳憑單
所載之扣繳稅款,全額申報
扣抵當年度應納所得稅,確保符合所得稅法規定。租稅之
徵收程序應依照法律
規定,被告若認為現行債券前手利息收入所得稅之課徵規定未盡周延,應研擬
具體可行、合乎法律規定徵收程序之建議,報請財政部核定後實施,方為正途
。今被告不圖此,反而以不合法定徵收程序之手段便宜行事,逕行將前手應負
擔之納稅義務加諸原告,實已違反憲法第十九條明定之租稅法律主義精神,並
已不法侵害原告之財產權,有違憲法第十五條規定保障人民財產權之意旨。
㈢被告主張:
⒈揭財政部函釋雖核示營利事業買賣公債,
可按持有期間列報利息收入,惟並未
規定營利事業於兩付息日間買回公債,按持有期間列報利息收入,即得以全期
扣繳稅款抵繳其申報應納稅額;次以原告於兌領日買回公債,兌領之利息及扣
繳稅款均為前手所有,本身並無所得,且屬刻意安排,並「無持有期間」,亦
非扣繳稅款之實際納稅義務人,縱使扣繳憑單係以原告名義開立,然系爭扣繳
稅款非其負擔及繳納,自不得以之抵繳應納稅額或申請退稅,復以所代付之前
手利息扣繳稅款;
⒉被告否准抵繳之扣繳稅款,同額轉入債券成本項下核認,已顧及其買入之實際
支付成本,且符合所得稅法第二十四條第一項揭示收入成本及費用配合原則,
自無
違誤,所訴
核無足採,駁回其訴願。原告復執前詞,資為爭訟,核無足採
。
理 由
本件原告之代表人原為徐永田,九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變更為甲○○,有經濟部函
、原告股份有限公司
變更登記表及會議議事錄等影本
可稽,
茲由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
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先為敘明。
首開事實概要欄所述之原告八十八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原列報尚未抵繳
之扣繳稅額為一二、三一二、一一七元,其中包含系爭前手利息扣繳稅款三、八七
六、四二一元之情,為兩造所不爭,且有原告八十八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
書、被告八十八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重點查核報告書等附
原處分卷可稽,為可確認
之事實。
本件原核定以系爭前手利息相對之扣繳稅款非屬原告所有,否准系爭前手息抵繳原
告本期應納稅款,核定原告本期尚未抵繳之扣繳稅款為八、四三五、六九六元,故
非無見,
惟查:
㈠租稅法所重視者,應為足以表徵納稅能力之經濟事實,
而非其外觀之法律行為,
故在解釋
適用稅法時,所應根據者為經濟事實,不僅止於形式上之公平,應就實
質上經濟利益之享受者
予以課稅,始符實質課稅及公平課稅之原則。查系爭債券
附條件買回之交易,原告形式上出售債券予客戶,並不考慮該債券之票面利息及
市價,僅協議於一段期間以約定利率(非票面利率)計算之本利和,向客戶買回
債券;而「債券實體」則交由賣方特約之金融機構代為保管,由該金融機構出具
「債券存摺」辦理交割。在法律形式上,雖與一般買(賣)斷交易相同,唯一差
異在於另有「買回」之約定。然就經濟事實而言,判斷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交易
為「融資」或「買賣」行為,應依其交易實質為準,不得拘泥於書面契約所用之
辭句。凡投資債券之買賣雙方,其與債券本身有關之
報酬與風險,諸如債券票面
利息之歸屬,利率波動之風險等,倘未發生由賣方移轉於買方之效果,則不生「
買賣」之實質,而係以債券作為擔保之「融資」行為;即買方融資予賣方,賣方
則支付融資利息予買方(中華民國會計研究發展基金會八十年十月二十九日(八
○)基秘字第一四四號函
參照)。本件原告從事系爭債券附條件買回交易,如前
所述,債券之報酬與風險並未移轉於買方,其經濟事實為「融資」行為。則原告
所得除按債券票面利率計算持有期間之利息收入外,如有因融資交易所賺取票面
利率與約定利率間之利息差額,即應核實認列利息所得,予以課稅。被告所舉財
政部七十五年函釋,既謂:「營利事業或個人『買賣』國內發行之公債、公司債
及金融債券,買受人若為營利事業,可由該事業按債券持有期間,依債券之面值
及利率計算『利息收入』,...。」,係就債券單純買賣而為立論。對於系爭
債券附條件買回交易,其具融資性質者,應無適用之餘地。本件原處分囿於
上開
函釋,僅就原告持有債券期間之利息收入核定所得,對於原告上述實質上之所得
未予究明,尚非符合
實質課稅原則之本旨。
㈡按「憲法第十九條規定人民有依法律納稅之義務,固係指人民有依據法律所定之
納稅主體、稅目、稅率、納稅方法及納稅期間等項而負納稅義務之意,然課人民
以繳納租稅之法律,於適用時,該法律所定之事項若權利義務相關連者,本於法
律適用之整體性及權利義務之平衡性,當不得任意割裂適用。」業經司法院釋字
第三八五號解釋在案。又「納稅義務人有左列各類所得者,應由扣繳義務人於給
付時,依規定之扣繳率或扣繳辦法,扣取稅款,並依第九十二條規定繳納之︰一
、...二、機關、團體、事業或執行業務者所給付之薪資、利息、...。」
為行為時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所明定。故利息所得者,應由扣繳義務人於給付時
,扣取稅款,並將所扣稅款向國庫繳納;又依同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前段、第九
十九條及第一百條之規定,扣繳稅款於結算申報時當可用以抵繳應納稅額;此為
義務與權利相互關連之規定,不容割裂適用。另六十四年函釋:「主旨:中央政
府建設公債甲種債票之利息,應由付息機構於付息時,按照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
、第八十九條、第九十二條及各類所得扣繳率表等規定,扣繳利息所得稅款,並
以付息時債票持有人為納稅義務人,向稽徵機關填報扣繳憑單,並依同法第九十
四條規定,將扣繳憑單填送納稅義務人。說明:本債票無論曾否轉讓,均應由
付息機構,以付息時之持票人為納稅義務人(記名式者為最後記名之人)就全部
利息一次扣繳所得稅;並根據持票人之身分證明,依法填報扣繳憑單。納稅義務
人為中華民國居住之個人或營利事業,應將該項利息所得,依法合併當年度所得
申報所得稅。」本件原告為系爭債券付息時之持票人,因六十四年函釋,遭強制
課以系爭全部利息扣繳稅款之義務,既依法律之形式;而於結算申報時,被告
竟
主張原告雖被扣繳系爭稅款但非實際納稅義務人,否准扣繳稅款抵繳應納稅額之
權利,反採經濟之事實。對於同一系爭所得,權利義務相關連之事項,而為不同
認定,並均以不利於原告者為其準據,顯然割裂
適用法律,
揆諸前開司法院第三
八五號解釋及說明,即有可議。
㈢另按「涉及租稅事項之法律,其解釋應本於租稅法律主義之精神,依各該法律之
立法目的,衡酌經濟上之意義及實質課稅之公平原則為之。」復經司法院釋字第
四二○號解釋在案。上開解釋固然肯定實質課稅原則在稅法之適用,但亦闡明在
適用上仍應嚴守租稅法律主義。又「納稅義務人應於每年二月二十日起至三月底
止,填具結算申報書,向該管稽徵機關,申報其上一年度內構成綜合所得總額或
營利事業收入總額之項目及數額,以及有關減免、扣除之事實,並應依其全年應
納稅額減除暫繳稅額、尚未抵繳之扣繳稅額及可扣抵稅額,計算其應納之結算稅
額,於申報前自行繳納。但短期票券利息所得之扣繳稅款及營利事業獲配股利總
額或盈餘總額所含之可扣抵稅額,不得減除。」為行為時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第
一項所明定。故扣繳之稅款,除所得稅法第七十一條第一項但書所
列舉或法律別
有規定者外,可於結算申報時,抵繳應納稅額。是則本於租稅法律主義之精神,
扣繳稅款既為公法上明定納稅義務人之租稅抵稅權,除法律別有規定外,自不得
以實質課稅為由,否准納稅義務人抵繳應納稅額。本件原告為付息時之債票持有
人,依六十四年函謂:「...應由付息機構於付息時,按照所得稅法第八十八
條、第八十九條、第九十二條...扣繳利息所得稅款,並以付息時債票持有人
為『納稅義務人』」,既已
肯認原告為所得稅法第八十八條之納稅義務人,即非
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條第三款所指「扣繳他人之所得稅款」者。況所
得稅法又無除外規定,自應可用以抵繳應納稅款;乃被告以實質課稅為由,否定
原告為實際納稅義務人,進而否准其租稅抵稅權,顯然添加法律所無之限制,違
反租稅法律主義,亦非適法。
綜上所述,原處分自有可議,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疏漏。
爰將原處分及訴願決
定併予撤銷,由被告另為適法之處分。
兩造其餘陳述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無庸一一論列,
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十二 月 二十四 日
臺 北 高 等 行 政 法 院 第 一 庭
審 判 長 法 官 王立杰
法 官 黃本仁
法 官 王碧芳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
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理由書狀 (須按
他造人數
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十二 月 二十四 日
書 記 官 蔡淑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