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二年度訴字第二五五二號
原 告 普訊創業投資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葉維惇(會計師)
訴訟代理人 柳金堂(會計師)
複 代 理人 葉柳君
律師
被 告 財政部臺北市
國稅局
代 表 人 張盛和(局長)
訴訟代理人 乙○○
右
當事人間因營利事業
所得稅事件,原告不服財政部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四月十日台財
訴字第○九二○○○○五六六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壹、事實概要:
一、原告辦理民國(下同)八十七年度
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列報投資損失新
台幣(下同)一七三、二八五、五九一元。
二、被告查核時「以投資損失,僅取具被投資公司命令解散函,並未提示清算證明
文件,不符合
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下稱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二
款之規定」為由,
予以剔除。
三、原告不服
上開核定而申請復查,但復查結果未獲變更,原告提起訴願亦遭駁回
,因此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貳、
兩造聲明:
一、原告聲明:
求為判決
撤銷原處分(復查決定)及
訴願決定。
二、被告聲明:
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參、兩造之
爭點:
一、原告主張之理由:
A、被告剔除原告之投資損失,其理由僅為原告申報投資損失僅取具被投資公司
命令解散函,未提示清算證明文件,原告表示不服,故將理由詳述如左:
1、投資損失已實現之認定應包括
主管機關命令被投資事業解散:
a、依所得稅法第二十二條規定:「會計基礎,凡屬公司組織者,應採用權
責發生制...」
暨同法第二十四條規定:「營利事業所得之計算,以
其本年度收入總額減除各項成本費用、損失及稅捐後之純益額為所得額
。...」,依
上揭法條規定營利事業成本費用及損失之會計基礎應採
用權責發生制,又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款規定:「
投資損失應以實現者為限,...」。
b、綜上述法令之規定,營利事業應採權責基礎認列投資損失,且該投資損
失確定實現,則可於當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申報投資損失,
而不受限所投資事業是否依法執行破產或清算完結。故如被投資事業係
經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僅須確認被投資事
業已無剩餘財產可供分配,即
符合上揭法令,綜不論所投資事業是否依法執行破產或清算,皆不影響
營利事業已確定發生之投資損失。現被投資事業已被主管機關命令解散
,自無繼續營業之可能,該投資損失當然實現,原告當年度申報投資損
失與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規定尚無不符。
2、以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函列報投資損失,應與法無違:
現行法令對於營利事業所投資事業係依法定程序辦理破產或清算之投資損
失,其申報時點及應檢附文件皆有明確性之規定,
惟因經濟環境變遷,且
投資交易形式益趨複雜,現行法令對於投資損失已實現但無法取具所投資
事業清算完
結證明文件時,其申報時點及應檢附文件,尚無於營利事業所
得稅查核準則中明確性規範。現原告依所得稅法第二十二條暨第二十四條
規定,檢附國內被投資事業經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函上被投資事業帳上亦無
可供分配之財產,
足證投資損失確定,即可認列為當期投資損失,應與法
無違。
3、被告應調查對原告有利及不利之事實:
依
行政程序法第三十六條規定:「
行政機關應
依職權調查證據,不受當事
人主張之
拘束,對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一律注意。」,被告為原處分時
,並未依權責調查該被投資公司之帳列累積盈虧事實,而逕行依原告未取
得所投資事業之清算證明文件,核與查核準則規定不符,做出對原告不利
之處分。惟原告因受限於法規限制,無法取得被投資公司經主管機關命令
解散前之營利事業所得稅申報文件,然被告依稅捐稽徵法第三十條規定,
得向有關機關要求提示有關文件,證實原告所言屬實,亦得以該被投資公
司之稅務申報文件計算,以為有利原告之處分。
B、
爰將原處分違法之理由詳述如下:
1、違反憲法第十九條所示之稅捐
法律原則:
a、
按稅捐法律原則之
適用範圍,依司法院釋字第五六六號
解釋理由書即謂
:「憲法第十九條規定,人民有依法律納稅之義務,係指人民有依法律
所定之納稅主體、稅目、稅率、納稅方法及稅捐減免等項目,負繳納稅
捐之義務或享受減免稅捐之優惠,主管機關基於法律
概括授權而訂定之
施行細則,僅得就實施母法所定納稅義務及其要件有關之事項予以規範
,不得另為增減,否則即屬違反
租稅法律主義;又有關人民自由權利之
限制,應以法律定之,且不得逾越必要之程度,憲法第二十三條定有明
文,如立法機關授權行政機關發布命令為補充規定者,行政機關於符合
立法意旨且未逾越母法規定之限度內,亦得就執行法律有關之細節性、
技術性事項以施行細則定之,惟其內容不得牴觸母法或對人民之自由權
利增加法律所無之限制,
迭經本院釋字第三一三號、第三六七號、第三
八五號、第四一三號、第四一五號、第四五八號等解釋闡釋甚明。是租
稅法律主義之目的,亦在於防止行政機關恣意以
行政命令逾越母法之規
定,變更納稅義務,致侵害人民權益。」,因之,人民僅依法律始有納
稅義務。亦即,僅立法機關始得制定法律,課人民納稅義務,其他機關
則不得以任何形式創設人民之納稅義務,否則,即違反憲法分權之原則
及法律保留之意旨。
b、次按「營利事業所得之計算,以其本年度收入總額減除各項成本費用、
損失及稅捐後之純益額為所得額。」所得稅法第二十四條第一項定有明
文。依其規定,投資損失係營利事業計算營利事業所得時,應自收入減
除之項目之一,以真實反映營利事業實質所得之數額,並未將投資損失
之範圍,限制在被投資事業經減資或清算程序二種
態樣,若立法機關授
權行政機關發布之命令,任意增減課徵營利事業所得稅之要件,即與租
稅法律主義有違。查「投資損失應有被投資事業之減資或清算證明文件
。」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二項訂有明文,依其規定,
營利事業在申報營利事業所得稅時,須提出被投資事業之減資或清算證
明文件,始得認列投資損失,顯然任意增加認列損失之要件,擴張營利
事業所得稅之課徵範圍,已實質變更納稅人之租稅負擔,此種情形實有
違憲法第十九條稅捐法律原則,被告機關援引上揭違憲之查核準則作出
不利原告之處分,依
前開說明,原處分違反憲法第十九條所示租稅法律
主義至明。
2、被告之原處分違反公平課稅原則:
查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二項限定營利事業須取得被投資
事業之清算證明,始得認列投資損失,亦即被投資事業無法繼續經營後,
仍須依法進行清算程序,投資之營利事業方能認列投資損失,若被投資事
業惡性到開,未能依法進行清算程序,縱投資額實際上已無法回收,亦不
得認列投資損失,惟被投資事業惡性倒閉對投資之營利事業造成之損失應
較被投資公司依法進行清算程序者為重,被告機關僅因行政便利之考量援
引上開規定而異其處理,實有違公平課稅原則。且被告機關就原告申報之
營利事業所得及投資損失,本有實質審查之權責,其所應審究者,應為原
告是否有所得稅法第二十四條第一項所定之損失,被告機關捨實質審查而
不為,逕以查核準則之規定,將原投資損失之適用範圍設定狹隘的形式界
限的作法,顯然違反
實質課稅原則。
C、綜上所陳,被告僅以原告申報投資損失未提示清算證明文件,與營利事業所
得稅查核準則規定不符,核定調減原告投資損失一七三、二八五、五九一元
,訴願決定亦維持原處分。惟被告尚未考量原告之被投資公司已不能依法定
程序辦理破產或清算,但並不影響原告之投資損失確定實現之情事,自得以
其他法律文件證明投資損失確定發生。
二、被告主張之理由:
A、按「投資損失應以實現者為限,...。」及「投資損失應有所投資事業之
減資或清算證明文件。」分別為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下簡稱查核準則
)第九十九條第一款及第二款所明定。
B、本件原告八十七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列報投資損失一七三、二八
五、五九一元,案經被告初查以原告之被投資公司雖經經濟部命令解散,惟
並未提示清算證明文件,列報投資損失一七三、二八五、五九一元
乃予剔除
。原告不服,主張被投資公司經主管機關命令解散,該投資損失當然實現,
檢附被投資事業經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函,訴請認列為當期投資損失
云云,申
請復查。被告復查決定以,列報投資損失應有所投資事業之清算證明文件,
惟原告並未提示所投資事業之清算證明文件,核
首揭查核準則規定不符,予
以剔除,並無不合為由,駁回其復查之申請,審諸首揭規定,並無不妥。
C、原告訴稱營利事業應採權責基礎認列投資損失,如被投資公司經主管機關命
令解散,僅須確認被投資公司已無剩餘財產可供分配,不論被投資公司是否
依法執行破產或清算,皆不影響已確定發生之投資損失,該投資損失當然實
現,其認列投資損失之時點及應檢附之文件,依所得稅法第二十二條及第二
十四條規定,檢附被投資事業經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函,即可認列為當期投資
損失云云,訴經財政部訴願決定以本件原告之所投資事業雖經主管機關命令
解散,其列報投資損失應有所投資事業之清算證明文件,惟原告並未提示所
投資事業之清算證明文件,核與首揭查核準則規定不符,被告
否准認列,核
無不當。
理 由
壹、兩造爭執之要點:
一、本案原告曾投資路明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路明公司),而路明公司在八十
七年間因為自行停業六個月以上,且負責人行蹤不明,由經濟部於八十七年九
月十六日以經(0八七)商0000000000號函,命令路明公司解散。
因此原告在申報其八十七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時,列報投資該公司產生損失一
七三、二八五、五九一元。
二、被告查核時則以「原告申投資損失,僅取具被投資公司命令解散函,並未提示
清算證明文件」為由,依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二款之規定,予以剔除。
三、原告則爭執稱:「投資損失之認列,應採權責發生制,故其可以用主管機關之
命令解散函來列報投資損失,至少也應自行查明路明公司到底是否處於虧損」
云云。
四、
是以本案之爭點集中到營利事業所得稅制中,有關「投資損失實現」時點之認
定。
貳、本院之判斷:
一、現行稅捐法制下,營利事業轉投資其他營利事業時,其「投資損失實現時點」
的相關規定內容及其法律解釋如下:
A、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二款之規定內容:
投資損失:
一、投資損失應以實現者為限,其所投資之事業發生虧損,而原出資額並未
折減者,不予認定。
二、投資損失應有所投資事業之減資或清算證明文件。
B、上開法規範,其規範意旨之闡明:
1、按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款規定:「投資損失應以實現者為限,其所投
資之事業發生虧損,而原出資額並未折減者,不予認定。」乃是所得稅法
第二十二條第一項對營利事業所採「權責發生制」法律原則的一個特別例
外,而採用「費用(損失)實現制」,要求認列轉投資之損失時,不能僅
以轉投資之事業發生虧損為已足(如果採用的是「權責發生制」,因為轉
投資之企業虧損已經實現,並且反應在該轉投資企業資產負債表上的股東
權益欄內,可立即認列投資母企業之「投資損失」),還必須原來所投入
之成本因此被
註銷,使母企業不能再向轉投資之企業行使投資收益權為必
要。
【註】:有關投資損失之認列所以會採用「費用(損失)實現制」,其規
範目的則詳本院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一七二○號判決書理由欄
所載
(另
可參考本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二六四○號一案所持之法律見
解),在此爰不予贅述。
2、對此原告先從「形式法治國」之角度立論,而謂:「所得稅法第二十二條
之規定內容(即公司組織之會計基礎應採用權責發生制)與查核準則第九
十九條第一款前段之規定內容(即投資損失應以實現者為限,...)相
結合後,可以清楚看出營利事業可以按照權責發生制之基礎認列損失,所
以只要路明公司有帳列之累積虧損,原告即可列報投資損失,未必要等到
清算完結,被告機關所持之法律見解違反稅捐法定原則」云云,但查此等
主張並非
有據,爰說明如下:
a、在「稅捐法定原則」下,有關得做為稅捐成立要件基礎之法規範,依目
前司法實務之見解,不限於「國會保留」意義下之法律,也及於
法規命
令,甚至在稅捐法律體系留有法律漏洞時,還容許行政機關之漏洞填補
。而查核準則為稅捐法制上具有適格法規範之地位亦屬現行實務上之通
說,惟一對查核準則之法規範性格構成挑戰之情形,僅在「其規範內容
是否與所得稅法本身之規定相牴觸」,不然其合憲性向受
肯認。
【註】:其實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之規定與所得稅法第六十三條前段所
定「長期投資估價採權益法」之情形才會有較明顯之衝突,但
因為本案原告長期投資路明公司之金額未及路明公司資本額之
半數,必須採「成本法」評估長期投資資產之價格,故無此問
題。
b、而原告引用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款時,僅引用其前段,而未引用後
段之文字(即「...其所投資之事業發生虧損,而原出資額並未折減
者,不予認定」),而從該後段文字明顯可以看出,即使轉投資之被投
資事業有虧損,但只要該被投資事業不辦理減資,將虧損金額自股份數
中減除,轉投資之營利事業也不可列報損失,其顯然不是採取「權責發
生制」,而是採取「費用(損失)實現制」。
c、又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
所稱之「損失實現」,其原因不外是「減資」、
「清算」與「移轉」三種情況,必須符合其中一種情況才可認為符合「
損失實現」之要件。
d、而營利事業之會計基礎雖然是採「權責發生制」,應遵守財務會計準則
,但是有關所得稅額之計算,也允許稅上(帳外)調整(查核準則第二
條第二項
參照),而上述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第一、二款之規定即是「
帳外調整」之規定。
【註】:事實上即使依照權責發生制,有關企業轉投資資產價格的認定
,仍然有:⑴「(歷史)成本法」與⑵「(現實)權益法」之
不同認定方法,實則長期投資資產價值之認列,所得稅法第六
十三條另有規定,在轉投資不過半之情況下,仍採成本法(另
參閱上開本院九十一年度訴字第二六四○號判決書所載),若
依成本法計算,本案中的「投資損失」一樣沒有實現。
二、是以在上開法理基礎下,由於路明公司本身並未辦理減資程序,又沒有實際清
算,原告也不是將其轉投資所取得之股票實際出售而發生損失,自
難謂「損失
已實現」,從而被告機關拒絕原告此部分損失之認列自無錯誤。
三、至於原告引用「公平課稅原則」(即從實質法治國的角度,站在「
量能課稅原
則」來立論),而謂:「被告機關應行調查路明公司虧損情形,不得完全不予
認列」
一節,主要涉及「
量能課稅原則」與「稽徵經濟原則」之利益權衡。由
於稅捐是大量行政,稅捐主管機關人力有限,其不可能為了稽徵而實際介入一
家公司之經營與結算。又原告轉投資之路明公司在經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後,其
剩餘之財產有多少,涉及原告轉投資之盈虧與數額,不經清算程序無從得知,
而清算是路明公司自己的責任,原告也可本諸股東之身份發動清算程序,由被
告機關實質介入實非最有效率之選擇。加上投資損失可否認列,僅構成「暫時
性差異」,
而非「永久性差異」。在此情形下,應認「稽徵經濟原則」應較「
量能課稅原則」為重要,從而查核準則第九十九條之規定本身也無「實質違憲
」可言。
四、而原告所辯其餘各節(即「主管機關命令解散函能否認定為投資損失已現實」
與「被告機關應主動調查路明公司之帳列累積盈虧」),在上開法理基礎下,
已無再行論駁之必要,亦
附此敘明之。
參、
綜上所述,本件原處分於法無違,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
違誤,原告訴請撤銷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八 月 二十七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第 五 庭
審 判 長 法 官 張瓊文
法 官 黃清光
法 官 帥嘉寶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
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
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八 月 二十七 日
書記官 蘇亞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