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九十二年度訴字第五二一二號
原 告 三立電視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乙○○
被 告 行政院新聞局
代 表 人 林佳龍(局長)
訴訟代理人 丙○○
右
當事人間因衛星電視廣播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九月十九日院
臺訴字第○九二○○八九四二四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原告為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其經營之「SETN」頻道於民國九十二年三
月十八日十八時至十九時播出「一八○○整點新聞」節目,報導「藝品店老闆遭
歹徒持刀殺害」新聞時,引用轉錄之監視錄影帶,播映歹徒持刀砍殺被害人及歹
徒持照相機拍攝被害人被殺後昏倒在地之過程,被告以原告該報導(以下簡稱
系
爭報導)明顯呈現暴力犯罪細節,逾越普遍級尺度,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十八
條第一項規定,且該頻道前亦因違反同條項之規定,經以九十一年六月十日新廣
四字第○九一○六二二九七二號函處分有案,
乃依同法第三十六條第一款規定,
以九十二年四月二十四日新廣四字第○九二○六二一七三二號
行政處分書處原告
罰鍰新臺幣(下同)二十五萬元,並請立即改正。原告不服,以系爭新聞報導內
容為新聞事件之
適當表現手法,屬憲法第十一條
言論自由之保護領域;涉及暴力
之畫面均以馬賽克方式處理,且未
揭露被害人及其家屬之肖像,無違衛星廣播電
視法之規定;被告所設「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之
法律地位不明,被告依
據該會之評鑑處其罰鍰,實屬無據;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就節目分級之認定標
準,屬
不確定法律概念,原告難以了解系爭新聞報導究係如何逾越普遍級尺度
云
云,提起訴願,亦遭決定駁回,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
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㈡被告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之
爭點:
甲、原告主張之理由:
⒈本件被告雖認「系爭報導播映兇嫌殺害被害人之殘忍過程明顯呈現暴力犯罪細
節逾越普遍級之規定」。
惟系爭新聞乃在於犯罪現象與犯罪後果之報導,並藉
該犯罪案例對社會造成之問題,提供社會廣泛討論,故原告於系爭報導中,凡
涉有暴力情節
之虞者,其畫面均以馬賽克處理,因此系爭新聞報導中除出現歹
徒與被害人之短暫拉扯畫面外,其餘歹徒施暴畫面都以馬賽克方式處理,且原
告居於尊重隱
私權及人格權之立場,於報導系爭新聞時,自始皆未揭露被害人
家屬之肖像,以免被害人親友因而產生二度傷害,是就系爭新聞報導整體畫面
觀之,皆與「普遍級」規定無違,自無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之規定。
⒉行政法上如涉專門技術之領域,須經法律授權組織公正客觀且成員為專業人士
之專業委員會為判斷,其判斷自有受
拘束之餘地,如行政院
公平交易委員會。
此等專業委員會之組成必須建立於法律或
授權命令上,對於其組織之成員、職
掌之事項、作成判斷之方法及效力,均予明定,其判斷始有此等效力可言,否
則極有可能淪為
行政機關個人主觀價值之判斷,箝制憲法所保障之思想言論自
由。被告認定系爭新聞內容有逾越「普」級規定情形,係依所謂「廣播電視節
目
暨廣告諮詢會議」之討論,惟經遍查相關之法律及授權命令,並未發現衛星
廣播電視法第十八條之適用,須據「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之討論,
且「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之組織依據為何?成員為何?討論之程序
為何?評鑑之效力為何?以及得否對之不服?均無法自法規上得知。
是以被告
所憑「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之討論,其法律效力已有可議,而被告
竟憑此討論而為處分,實屬無據。
⒊被告「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所作出之認定標準,皆屬高度不確定之法律概
念,被告處分書上卻僅以系爭新聞畫面經「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討
論,即認定逾越該辦法「普遍級」之規定,實難令原告瞭解被告及該會議之認
定過程究竟為何?有無相反意見?最後又係據何事實判斷系爭新聞該當於電視
節目分級處理辦法規定之
構成要件,並率而作出限制人民權利之處分,故被告
原處分已逾越其
行政裁量而有濫用之虞,自應撤銷。
乙、被告主張之理由:
⒈
按衛星廣播電視法第十八條第一項規定:「
主管機關應訂定節目分級處理辦法
。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及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應依處理辦法規定播送節目」;
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五條第一款規定,涉及性之問題、犯罪、暴力、打鬥
、恐怖、玄奇怪異或反映社會畸型現象,對於兒童心理有不良影響者,其節目
應列為「輔」級;同辦法第六條復規定,電視節目...涉及爭議性之主題或
有混淆道德秩序觀之虞,須父母、師長或成年親友陪同
予以輔導觀賞,以免對
兒童心理或行為產生不良影響者,列為「護」級;同辦法第七條亦規定,電視
節目...適合一般觀眾觀賞者得列為「普」級;同辦法第十三條規定:「新
聞報導得不標示級別,其畫面應符合『普』級規定」。原告之系爭報導,明顯
呈現暴力畫面及犯罪細節,且並未以馬賽克處理,有錄影帶一捲
可稽,且該等
暴力行為顯非兒童、少年在一般日常生活起居中尋常易見之景象,足以影響兒
童、少年之身心健康,使兒童或少年誤認為該等暴力行為可取,進而仿傚,自
不符普遍級尺度,原告未依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規定播送節目,違反衛星廣
播電視法第十八條第一項規定,
洵堪認定。該頻道前因違反同條項規定,經被
告以九十一年六月十日新廣四字第○九一○六二二九七二號函處分有案,被告
乃依同法第三十六條第一款規定及「行政院新聞局處理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罰
鍰案件裁量基準」處原告罰鍰二十五萬元,於法並無不合。
⒉被告為新聞傳播事業主管機關,對於所監督之衛星廣播電視業有無遵守相關規
定為新聞節目之播送,自有依
前揭法規審酌之權限,且相關法規亦未規定其應
設置類似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之
獨立機關或單位,被告為謹慎處理違規案件
之認定與處理,保障業者權益,並保持被告在專業觀念上能與社會脈動與時俱
進,特邀請社會各界公正、客觀之專業人士組成「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
議」,提供被告在節目認定觀念上不失偏頗之客觀諮詢意見,被告再就個案情
節輕重與該頻道之核處紀錄依法核處,並無不當。
⒊被告基於保障、監督之立場,訂定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於第九條特予附表
例示說明各種級別得及不得播出之內容,
俾衛星廣播電視業者遵行,自應有其
客觀性及一般性之適用,原告對於
上開規定,基於業者知法守法之義務,當應
知之甚稔。新聞報導固可不標示級別,但其畫面應符合「普遍級」之尺度,此
為兼顧
公共利益及知的權利之基本原則,系爭新聞畫面之不當,已如前述,要
無藉詞標準不確定,
指摘被告認定過當之理,原告所執理由顯難成立。
理 由
一、被告代表人原為黃輝珍,
嗣變更為林佳龍,
茲由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核無不合
,應予准許。
二、按主管機關應訂定節目分級處理辦法。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及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
業應依處理辦法規定播送節目,衛星廣播電視法第十八條第一項規有明文。如有
違反者,依同法第三十五條第三款規定,予以警告。經依該條規定予以警告,仍
不改正者,依同法第三十六條第一款處十萬元以上一百萬元以下罰鍰,並通知限
期改正。次按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十三條規定:「新聞報導節目得不標示級
別,其畫面應符合『普』級規定。」
三、查被告機關引用前揭規定處分原告,首要爭點乃在系爭報導之畫面是否符合「普
」級規定?
甲、經查,我國電視節目之分級分列為「限制級」、「輔導級」、「保護級」、「
普遍級」,此於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第三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又「電視節目
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適合少年及兒童觀賞者,列為『限』級,並應鎖碼播送。
一、描述賭博、吸毒、販毒、搶劫、綁架、殺人或其他犯罪行為細節、自殺過
程細節。二、有恐怖、血腥、殘暴、變態
等情節且表現方式強烈,但一般成年
人尚可接受者。三、以動作、影像、語言、文字、對白、聲音表現淫穢情態或
強烈性暗示,一般成年人尚可接受者」;「電視節目無第四條所列情形,但涉
及下列情形之一,不適合兒童觀賞者,列為『輔』級。一、涉及性之問題、犯
罪、暴力、打鬥、恐怖、玄奇怪異或反映社會畸型現象,對於兒童心理有不良
影響之虞者。二、有褻瀆、粗鄙字眼或對白有不良引喻者」;「電視節目無前
二條所列情形,但涉及爭議性之主題或有混淆道德秩序觀之虞,須父母、師長
或成年親友陪同予以輔導觀賞,以免對兒童心理或行為產生不良影響者,列為
『護』級」;「電視節目無前三條所列情形,適合一般觀眾觀賞者,得列為『
普』級」,同辦法第四條第一項、第五條、第六條、第七條亦分別就各級節目
之內容以明文定義。
乙、系爭報導引用轉錄之監視錄影帶,其畫面影像始自兩名歹徒進入被害人屋內,
隨即分別持刀、手電筒砍殺、毆擊被害人,被害人奮力掙脫試圖逃往屋外,
猶
被歹徒強力拉回壓制於牆邊繼續毆打、砍殺,直到被害人倒地無法動彈為止,
歹徒之一隨後持照相機對斜倒於牆邊之被害人拍攝,整個過程非但未經馬賽克
處理,更有旁白詳述被害人被殺之經過,僅在影片之末呈現兇案發生過後,遺
留現場之跡證影像上打上馬賽克而已,此經本院當庭
勘驗系爭報導之錄影帶載
明筆錄屬實,並有錄影帶一捲
在卷可稽。綜觀上開影像內容,乃將真實之殺人
過程完全呈現於觀眾面前,猶如令人目睹一場殺人兇案,自已逾越前揭電視節
目分級處理辦法第七條所規定「普」級範圍。原告主張系爭報導中,除出現歹
徒與被害人之短暫拉扯畫面外,其餘歹徒施暴畫面都以馬賽克方式處理,並不
可採。又其主張系爭報導自始皆未揭露被害人及其家屬之肖像
一節,則與其是
否逾越普級尺度無涉。是以,原處分認系爭報導「播映兇嫌殺害被害人之殘忍
過程,明顯呈現暴力犯罪細節……認定該則新聞畫面已逾越『普』級規定」,
自無不當。
四、至「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既係提出意見,供被告機關參考評定節目有無
違法,較之承辦人員以個人主觀認識而為處分,自當更為週全。被告主張組成該
諮詢會之用意乃在謹慎處理違規案件,以避免承辦人員主觀專斷,並保障業者權
益,同時藉此保持被告在專業觀念上能符合社會脈動與時俱進,應屬可採。而此
乃行政機關
行政程序之彈性作為,尚無違法之處。再者,該諮詢意見乃供參考,
實質處分仍係被告就個案情節及以往核處紀錄,本於職權所為,並非「廣播電視
節目及廣告諮詢會」所為,原告質疑該諮詢會之組織法源及評鑑效力,實與本件
無涉。
五、又言論自由固為人民之
基本權利,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尚
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業經司法院釋字第五○
九號解釋在案,而廣播及電視之影響力無遠弗屆,傳播事業應基於自律觀念,善
盡社會責任,不得藉傳播媒體妨害善良風俗、破壞社會秩序、危害國家利益或侵
害他
人權利等濫用自由情事,新聞報導縱係本諸人民知的權利而生,倘侵犯公共
利益時,自得以法律加以限制。被告訂定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將電視節目內
容分為前述四級,規定電視事業於節目播送時應標示級別標識,依規定時段播送
,符合
前開司法院解釋意旨,並無不明確之處。原告主張被告「電視節目分級處
理辦法」規定之認定標準,皆屬高度不確定之法律概念,率而作出限制人民權利
之處分,逾越其行政
裁量權而有濫用之虞云云,亦不可採。
六、
綜上所述,系爭新聞報導逾越普遍級尺度,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十八條第一項
規定,且該頻道前因違反同條項規定,經被告以九十一年六月十日新廣四字第○
九一○六二二九七二號函處分有案,被告乃依同法第三十六條第一款規定,以九
十二年四月二十四日新廣四字第○九二○六二一七三二號行政處分書處原告罰鍰
二十五萬元,並請立即改正,核無不合。原告仍執前詞及個人主觀之見解,訴請
撤銷原處分與訴願決定,顯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
爰依行政訴訟法第九十八條第三項前段,判
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一 月 四 日
臺 北 高 等 行 政 法 院 第 七 庭
審 判 長 法 官 鄭 小 康
法 官 林 金 本
法 官 黃 秋 鴻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
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
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一 月 四 日
書記官 張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