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判決
94年度訴字第02320號
原 告 三立電視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乙○○
被 告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代 表 人 丙○○
訴訟代理人 丁○○
上列
當事人間因衛星廣播電視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中華民國
94年5 月26日院臺訴字第0940085366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
緣行政院新聞局(以下簡稱新聞局)以原告經營
之「三立新聞台」頻道於民國(下同)93年10月28日12時及
同年10月29日11時之「整點新聞」節目,播出「陳進興妻舅
張志輝勒斃女友」、「張志輝坦承殺人院方
裁定收押禁見」
等新聞時,未經處理播出死者屍體畫面相關內容,經廣播電
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評鑑結果,認定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
第17條第3 款規定,又原告前因播送之節目內容違反衛星廣
播電視法規定,經新聞局核處在案,
茲再次違規,
乃依同法
第36條第5 款規定,以94年1 月5 日新廣四字第0930627794
號處分書(下稱原處分)處以
罰鍰新臺幣(下同)15萬元,
並請立即改正。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遭駁回,遂提起本
件行政訴訟。
二、
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求為判決: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
撤銷。
㈡被告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之主張:
甲、原告主張之理由:
一、
按原處分及訴願決定認原告所播送之
系爭新聞畫面違反衛星
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3 項之規定,無非
是以系爭新聞內容中
未經處理播出死者之屍體畫面相關鏡頭,而認定妨害
公共秩
序或善良風俗。
惟查,系爭新聞畫面係擷取自案件發生所在
大樓之監視器錄影畫面,畫面內容模糊,僅約略可見一人背
負他人行走之單純動作,並無任何暴力、血腥、恐怖之內容
,原告本諸新聞從業者忠實報導之立場,擷取系爭新聞畫面
,僅用以向觀眾
陳明嫌犯在犯案後至系爭新聞報導時之經歷
,並未以任何旁白文字、言語或配樂渲染。
二、現今社會民智開化,社會多元發展,非昔日所能比擬,新聞
局對原告裁處罰鍰處分所引用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之規定
,本屬高度之
不確定法律概念,且自衛星廣播電視法
頒布施
行
迄今近6 年餘,新聞局從未就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各款
之規定
適用於電視節目之製播,未以函文為任何之解釋,亦
未頒布任何認定標準或相關管理辦法。原告為求審慎合法,
僅得依據新聞局所頒布之節目及廣告相關製播規定或認定標
準(例如電視節目分級處理辦法等),作為製播節目及廣告
之依據,然
揆諸上開各項規定,亦從未以任何文字或範例明
示節目式廣告畫面中不得含有屍體之畫面。
詎料,新聞局驟
以系爭新聞畫面妨害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率依衛星廣播電
視法第17條第3 款之規定對原告施予處分,實令原告無所適
從,亦難甘服。
三、原告所經營「三立新聞台」頻道係屬時事新聞播報之專業性
頻道,係受憲法第11條出版自由之保障:按憲法第11條規定
:「人民有言論、著作、講學、出版之自由。」次按司法院
釋字第364 號解釋宣示「以廣播電視方式表達意見,屬於憲
法第11條所保障
言論自由之範圍。」而言論自由之價值在於
其有助於健全民主政治程序之運作,保障言論自由可提供社
會大眾依照民主程序參與政治決定時所需資訊,進而促使民
主政治之運作更加健全。系爭新聞既屬憲法所保障之言論自
由範圍,則新聞局之原處分實已違反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規
定,應
予以撤銷。
四、系爭新聞之內容是否妨害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須經專業判
斷,新聞局僅憑法律地位不明之「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
會議」評鑑即為認定之依據,實屬輕率,枉顧人民權利。按
行政法上如涉專門技術之領域,須經法律授權組織公正客觀
上成員為專業人士之專業委員會為判斷,其判斷自有受
拘束
之餘地。亦即此等專業委員會之組成必須建立於法律或
授權
命令之上,對於其組織之成員、職掌之事項、作成判斷之方
法及效力,均予明定,其所作之判斷始有此等效力可言。否
則極有可能淪於
行政機關主觀價值之判斷,箝制憲法所保障
之思想言論自由。而新聞局認定系爭新聞內容有逾越「普級
」規定之情形,係依據所謂「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
」之討論。惟經原告遍查相關之法律及授權命令,並未發現
衛星廣播電視法各條之適用須據「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
會議」之討論。且「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之組織
依據、構成員為何?構成員之組成是否皆為社會賢達公正人
士、名單是否應定期調整、公開?成員分布是否應依社會團
體比例組成,避免淪為一言堂,討論之程序、評鑑之效力為
何?所作之決議或判斷是否應有諮詢委員出席人數及表決比
例之限制,以及是否得對之不服,均無法自法規上得知。是
以新聞局所憑「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之討論,其
法律效力已有可議,而新聞局
竟憑此討論而為處分,實屬無
據,且有藉「廣播電視節目及廣告諮詢會議」之名,恣意枉
法,濫施
行政處分之嫌,其心態及行為較諸警察國家實無二
致。
乙、被告主張之理由:
一、按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3 款規定:「衛星廣播電視事業
及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播送之節目內容,不得妨害公共秩
序或善良風俗。」違反者,依同法第36條第5 款規定,處10
萬元以上100 萬元以下罰鍰,並通知限期改正。
二、查原告所播系爭新聞內容係陳述張志輝向媒體投訴其殺死女
友,且播出未經處理之張志輝背負死者屍體於停車場走動的
畫面,內容並指其為運屍,該則新聞內容實非一般社會大眾
之正常作為,且運屍行為所引發觀眾之恐懼,已違背公共秩
序和善良風俗,此已對社會風氣產生不良示範作用,並恐導
致民眾錯誤價值觀
之虞。是原告違法事實在先,新聞局依法
核處,誠無不當。
三、另原告訴稱系爭頻道受憲法第11條所保障之言論自由之範疇
乙節,依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言論自由為人民之
基
本權利,憲法第11條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
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
公共
利益之保護,法律尚
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
之限制。」之意旨,可知以廣播及電視方式表達言論自由之
方式,為憲法第11條所保障之範圍,惟廣播電視無遠弗屆,
對於社會具有廣大而深遠之影響,故享有傳播之自由者,應
基於自律觀念,善盡其社會責任,不得有濫用自由之情事。
其有藉傳播媒體妨害善良風俗或違反相關法令
等情形者,國
家自得依法予以限制。故原處分依據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
條第3 款規定予以處罰尚無
違誤。
四、新聞局為避免主觀認定,即對業者作成處分,影響業者權益
,依「行政院新聞局組織條例」第19條規定:「新聞局於必
要時,得報准行政院設委員會,聘請有關專家充任委員,均
為無給職;所需工作人員,應就本條例所定員額內調用之。
」準此,新聞局乃邀請社會各界公正、客觀之專業人士,擔
任新聞局廣播電視節目
暨廣告諮詢委員,不定期召開會議,
由諮詢委員審酌個案,提供客觀認定之諮詢意見,並採多數
決表決方式作成決議,再由新聞局就個案情節輕重與該頻道
核處紀錄依法核處。
五、新聞媒體負有傳達公共利益與維繫社會秩序之責,享有充分
之新聞自由;本案係就違法情節進行核處,新聞局依衛星廣
播電視法審酌其違法情節核處罰鍰,
認事用法並無違誤。且
原告為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對所播出之節目,應遵守衛星廣
播電視法之規定,俾實踐媒體社會道德責任與教化功能。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依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組織法第2 條之規定,關於衛星廣播
電視法,其職權原屬新聞局,
主管機關變更為國家通訊傳播
委員會,是本件被告機關應變更為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茲
由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先為敍明。
貳、實體方面:
一、按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規定「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及境外衛
星廣播電視事業播送之節目內容,不得有下列情形之一:一
、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二、妨害兒童或少年身心健康
。三、妨害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衛星廣播電視事業
或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新臺幣10萬
元以上100 萬元以下罰鍰,並通知限期改正︰...五、違
反第17條或第20條第1 項
準用第17條規定者。」衛星廣播電
視法第17條、第36條第5 款定有明文。又「本局處理衛星廣
播電視事業及境外衛星廣播電視事業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罰
鍰案件裁量基準:㈠構成第36條規定者:處新臺幣10萬元以
上1 百萬元以下罰鍰,並通知限期改正。⒈第1 次適用第36
條之罰鍰,自新臺幣10萬元起算,再次適用且違反同一法條
違法事證時,不問所經時間長短,每次增處罰鍰新臺幣5 萬
元。」新聞局處理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罰鍰案件裁量基準第
1 條㈠之1 前段亦定有明文。
二、查原告經營之「三立新聞台」頻道於93年10月28日12時及同
年10月29日11時之「整點新聞」節目,播出「陳進興妻舅張
志輝勒斃女友」、「張志輝坦承殺人院方裁定收押禁見」等
新聞時,未經處理播出死者屍體畫面相關內容,為兩造所不
爭,並有廣播電視節目暨廣告諮詢會議紀錄及委員意見彙整
表影本1 份附
原處分卷可稽,復經本院當庭
勘驗被告所提出
之側錄
上揭新聞之錄影帶,勘驗結果為「當庭播放之畫面有
介紹的新聞,有法院人員出來說話的新聞,其中看到有人揹
著屍體出現的畫面1 次,第2 則新聞在講述張志輝10月21日
與她的妻子離婚與傷害女友是同一天時,有人揹著屍體出現
的畫面用紅圈示出」等情,有勘驗筆錄附卷
可參(參見本院
卷第44頁),原告不爭執上揭揹著屍體者就新聞內容而言是
張志輝,但對於揹著的是否屍體有爭議,主張該畫面只是1
個人揹著1 個人,被揹的人是否屍體,單純從畫面看是有問
題的
云云。惟
參酌新聞內容應就播報內容及畫面整體觀察之
,由上揭新聞之講述內容可知,係播報張志輝殺害其女友之
新聞,而播報同時,播放1 個人揹著1 個人之畫面,並將該
畫面以紅圈示出,甚為明顯。一般觀眾見此畫面,參酌原告
上揭播報內容,顯極易聯想張志輝所揹著的應係其女友之屍
體,而產生不當之觀感。原告認單純以畫面來看有問題云云
,惟觀眾看新聞內容,不會單純以畫面來看,故原告此項主
張
不足採信。
三、原告主張新聞畫面出現搬運屍體是否違反公序良俗有爭議云
云。惟原告播出未經處理之張志輝背負其女友屍體於停車場
走動的畫面,內容顯見為運屍行為,實非一般社會大眾之正
常作為,又此內容係屬張志輝真實犯罪行為之一部分,該運
屍行為之畫面,以犯罪者真實行為予以呈現,易引起一般觀
眾對於社會治安不良心生恐懼,亦易使民眾就社會風氣產生
不良示範作用,並恐導致民眾錯誤價值觀之虞,
顯有妨害公
共秩序及善良風俗之情,原告認上揭畫面是否違反公序良俗
有爭議云云,不足採信。又原告認新聞局從未就衛星廣播電
視法第17條各款之規定適用於電視節目之製播,未以函文為
任何之解釋,亦未頒布任何認定標準或相關管理辦法,率予
裁罰,令原告無所適從云云。然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之禁
止規定,乃法早已明定,雖該法規定不得為「妨害公共秩序
或善良風俗」
一節,係屬不確定之法律概念,應由具體情形
予以認定之。惟原告係從事衛星廣播電視事業,自應有其專
業知識及能力,又衛星廣播電視事業播放之節目內容,對於
社會大眾產生極深且遠之影響,於播放節目內容時,是否有
對民眾產生不良影響,於播放前即應審慎考慮及注意之。又
所謂「妨害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既屬不確定之法律概念,
可能隨著時、空背景之不同而有不同之認定,自無法就某一
特定行為是否違反上揭規定,予以一一
列舉之。被告或新聞
局縱未以函文為解釋,或未頒布認定標準或相關管理辦法,
原告亦不可因此主張免責,是原告此項主張亦不足取。再本
件係因原告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規定核處罰鍰,非以其違反
電視分級處理辦法規定核處罰鍰,原告所訴系爭節目並無違
反電視分級處理辦法逾越普級之規定云云,顯有誤解。
四、至原告主張系爭頻道受憲法第11條所保障之言論自由之範疇
云云。惟依司法院釋字第509 號解釋:「言論自由為人民之
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
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
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
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
理之限制。」之意旨,可知以廣播及電視方式表達言論自由
之方式,為憲法第11條所保障之範圍,惟廣播電視無遠弗屆
,對於社會具有廣大而深遠之影響,故享有傳播之自由者,
應基於自律觀念,善盡其社會責任,不得有濫用自由之情事
。其有藉傳播媒體妨害公共秩序、善良風俗或違反相關法令
等情形者,國家自得依法予以限制。查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
條第3 款規定,限制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及境外衛星廣播電視
事業播送之節目內容,不得妨害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乃有
關公共利益之維護所為之限制,自無違反憲法保障言論自由
之意旨。再者,原告係經營衛星廣播電視事業,自應遵守相
關法規規定,以善盡媒體以公共利益為前提之責任,茲任令
播出違法節目內容,自應負法律責任,原告此部分所指,乃
有誤會。
五、至原告訴稱系爭新聞之內容是否妨害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
須經專業判斷,新聞局僅憑法律地位不明之「廣播電視節目
及廣告諮詢會議」評鑑即為認定之依據,實屬輕率,枉顧人
民權利云云。惟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對播送節目內容消極
限制之規定,其立法目的係就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作限
制,確保節目內容之品質,以期維持公眾收視之權益,新聞
報導雖具誠實報導之特性,惟其製播內容及畫面,自應善盡
其大眾傳播媒體之社會道德責任,尤不得有妨害公共秩序或
善良風俗之情形,新聞局為客觀認定違法事實,避免主觀認
定,即對業者作成處分,影響業者權益,依「行政院新聞局
組織條例」第19條規定:「新聞局於必要時,得報准行政院
設委員會,聘請有關專家充任委員,均為無給職;所需工作
人員,應就本條例所定員額內調用之。」準此,新聞局乃邀
請社會各界公正、客觀之專業人士,擔任新聞局廣播電視節
目暨廣告諮詢委員,不定期召開會議,由諮詢委員審酌個案
,提供客觀認定之諮詢意見,並採多數決表決方式作成決議
,再由新聞局就個案情節輕重與該頻道核處紀錄,依法作最
終認定,據被告辯明在案,且本件系爭節目內容業經該局93
年12月2 日召開之廣播電視節目暨廣告諮詢會議結果,認原
告違反規定者有12位,建議發函改進者2 位,經決議以原告
違反法律規定,請予以核處等情,有該會議紀錄及委員意見
彙整表
可按,難認該決議之處理過程有何違法之處。況本件
經本院查明後,亦認原告確有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條第
3 款規定,難認新聞局所為原處分,有何違法之處。
六、查新聞媒體負有傳達公共利益與維繫社會秩序之責,享有充
分之新聞自由;原告為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對所播出之節目
,應遵守衛星廣播電視法之規定,俾實踐媒體社會道德責任
與教化功能。本件新聞局係就原告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第17
條第3 款規定進行核處,且原告前因播送節目內容違反衛星
廣播電視法規定,經新聞局以92年12月26日新廣四字第0920
625099號處分書核處在案,茲再違規,新聞局依同法第36條
第5 款及新聞局處理違反衛星廣播電視法罰鍰案件裁量基準
第1 條㈠之1 前段之規定,處以罰鍰15萬元,並請立即改正
,經核認事用法並無違誤,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不合。
原告
徒執前詞,
聲請撤銷,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
爰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3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18 日
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姜素娥
法 官 吳東都
法 官 陳秀媖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
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
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95 年 5 月 18 日
書記官 呂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