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
行政法院簡易判決
95年度簡字第00260號
原 告 宏偉展業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董事長)
訴訟代理人 乙○○
被 告 財政部臺北市
國稅局
代 表 人 張盛和(局長)
上列
當事人間因
營業稅事件,原告不服財政部中華民國95年2 月
10日台財訴字第09400601050 號
訴願決定,提起
行政訴訟。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壹、事實概要:
原告於民國(下同)93年9 月1 日出售所持有車輛(車號:
00-0000 )乙部,金額計新臺幣(以下同)76,190元(不含
稅)。案經被告查得其有短漏開統一發票並短漏報銷售額,
因此依法審理
核定原告逃漏營業稅計3,810 元(原告已於94
年1 月14日併同93年11至12月稅額一併繳納),並
按所漏稅
額處3 倍
罰鍰計11,400元(計至百元止)。
原告不服,主張「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下稱營業
稅法)『營業人開立銷售時限表』規定,買賣業開立憑證時
限,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
效力者,以買受人承認時為之。原告依汽車買賣合約書於93
年11月1 日開立號碼CW00000000、銷售額76,190元之統一發
票予買方,並於94年1 月14日按營業稅法規定繳納93年11月
、12月營業稅款,於法
有據,並無故意漏稅」
等情,申請復
查。
但復查結果未獲變更,原告提起訴願亦遭駁回,因此提起本
件行政訴訟。
貳、
兩造聲明:
原告聲明:
求為判決
撤銷原處分、復查決定及
訴願決定。
被告聲明:
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參、兩造之
爭點:
原告主張之理由:
㈠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營業人開立銷售時限表」
規定:買賣業開立憑證時限,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必
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效力者,以買受人承認時為之
。原告依汽車買賣合約書約定於93年11月1 日開立統一發
票號碼CW00000000銷售額76,190元交給買方。
復於94年1
月14日按營業稅法規定繳納93年11月、12月營業稅款。
㈡又依94年10月20日財政部台北市國稅局講習教材營利事業
所得稅申報實務收入面第2 項(第3 頁)本期應收未開立
發票金額:依據「營業人開立銷售時限表」規定... 例外
為書面約定銷售貨物部分,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
效力者,以買受人承認時為開立發票時點(如機器、運輸
等設備銷售約定試車完成後買賣契約才完成)。準此,原
告依雙方合約約定現況交車並辦理過戶,待買方修好已毀
損引擎之貨車且經試車完成時,開立發票。
㈢被告引用舊營業稅法「營業稅分類計徵標的表」之規定,
據以說明原告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營業人開立
銷售時限表」係屬錯誤之
適用,難道不知該舊營業稅法已
廢止終不再適用?
㈣原告將已行駛32萬餘公里引擎已毀損之貨車,依雙方合約
約定現況交車並辦理過戶,等買方修好已毀損引擎之貨車
且經試車完成時,同時開立發票。主因買方購買貨車依商
業會計法入帳時,金額須包含引擎零件、烤漆、板金、修
車費用等維修成本。另貨車試車、驗車
期間會有不可預知
之肇事風險,如不先行過戶,則貨車未來試車、驗車之肇
事風險須由原車主(賣方)負擔,原告居於風險考量,約
定依現況交車辦理過戶,由買方自行分擔風險。
㈤末查,
納稅義務人對於核定稅捐之處分如有不服,應於繳
納期間屆滿30日內申請復查,如逾期則喪失權利。而稅捐
機關對有關復查之申請,應於接受申請書後2 個月內復查
決定(依稅捐稽徵法第35條規定)。原告於94年3 月16日
申請復查,而被告則超越7 個月後於94年10月21日復查決
定書才完成,是否逾越
法律規定喪失法律公平對等原則?
被告主張之理由:
㈠按「營業人當期銷項稅額,扣減
進項稅額後之餘額,為當
期應納或溢付營業稅額。... 」、「營業人銷售貨物或勞
務,應依本法營業人開立銷售憑證時限表規定之時限,開
立統一發票交付買受人... 」、「營業人除本法另有規定
外,不論有無銷售額,應以每二月為一期,於次期開始15
日內,... 向主管稽徵機關申報銷售額、應納或溢付稅額
」、「納稅義務人,有左列情形之一者,除
追繳稅款外,
按所漏稅額處1 倍至10倍罰鍰,並得停止其營業:...
短報或漏報銷售額者」、「以發貨時為限。但發貨前
已收之貨款部份,應先行開立」分別為加值型及非加值型
營業稅法第15條、第32條第1 項、第35條第1 項、第51條
第3 款及營業人開立銷售憑證時限表買賣業開立憑證時限
所規定。
㈡卷查本案原告違章事實,有車輛動態課稅資料查核清單、
被告93年12月9 日財北國稅中北營業二字第0000000000R
號函、汽車買賣合約書、申請人補開之CW00000000號統一
發票等資料影本附案
可稽。
㈢經查:
⒈原告於93年9 月1 日簽約出售
系爭車輛,同日交付汽車
並收到價款80,000元(含稅),此有汽車買賣合約書影
本
附卷可稽,且為原告所不爭,原告未依
前揭「營業人
開立銷售憑證時限表」規定,於交付汽車收到貨款時開
立統一發票,自屬違反規定。
⒉至原告主張系爭車輛須經大修始可供使用,經買賣雙方
約定給予2 個月的維修期,至同年11月1 日維修完成並
驗收合格後,其買賣合約始生效力,並援引用營業人開
立銷售憑證時限表有關買賣業「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
,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效力者,以買受人承
認時為限」之規定,於系爭車輛驗收日即同年11月1 日
開立統一發票,併同當期銷售額繳納營業稅。
⒊查
上開「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必須買受人承認,買
賣契約始生效力者,以買受人承認為限」之規定,依「
修正營業稅分類計徵標的表」說明,係指試驗買賣。本
件買賣雙方有關維修驗收等約定,
參照財政部79年3 月
19日台財稅字第790028104號函意旨,係屬民法第354條
規定之瑕疵擔保責任契約,非屬試驗買賣性質。是原告
所主張,恐係對法令有所誤解,
核無足採。
⒋又原告所漏稅額3,810 元,雖已併同93年11至12月當期
銷售額繳納,
惟未於
裁罰處分核定前以書面承認違章事
實,原核定處以3 倍罰鍰計11,400元(計至百元止),
揆諸前揭法條、稅務違章案件裁罰金額或倍數參考表及
財政部
函釋規定,並無不合。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本案作為原告
行政爭訟標的為罰鍰11,400元,未超過20萬元
。而司法院曾於92年9 月17日以(92)院台廳行一字第2368
1 號令,依行政訴訟法第229 條第2 項之規定,將行政訴訟
法第229 條第1 項之簡易案件金額(價額)自3 萬元,提高
為20萬元。故本案應認合於行政訴訟法第229 條第1 項第1
款「關於稅捐課徵事件涉訟,所核課之稅額在新臺幣20萬元
以下(原為3 萬元,現提高為20萬元)而涉者」,應依
簡易
訴訟程序進行之。
貳、兩造爭執之要點:
按原告為營業稅法所規範之營業人,曾於93年9 月1 日出售
所有之貨車(車號:00—1089)一輛,銷售金額不含稅為76
,190 元 。但原告未在該銷售日之稅捐週期內開立銷項統一
發票予買受人,且未依規定之期限,申報銷項稅額。
被告機關則以原告上開未開立銷項統一發票及申報銷項稅額
之
不作為,已構成「短漏開統一發票並短漏報銷售額」之漏
稅違章事實存在。因此於94年間作成裁罰處分,按所漏稅額
3,810 元處原告以3 倍罰鍰計11, 400 元(計至百元止,至
於本稅3,810 元,因為原告已於94年1 月14日將該筆稅款併
同93年11至12月稅額一併繳納之,故不再為補稅處分)。
原告則爭執稱︰上開銷售行為所生之營業稅債務,其生效時
點,依營業稅法所定「營業人開立銷售時限表」(為營業稅
法之一部)之規定,基於下述理由,應為93年11月1 日。因
此原告於當日開立銷項統一發票,並依規定於該稅捐週期結
束後之次月14日申報繳納該筆營業稅款,完全合法,並無漏
稅違章可言。
㈠依上開「營業人開立銷售時限表」中「買賣業」有關「開
立憑證時限」之規定,固然一般買賣,其開立統一發票之
時點
是以「發貨時」或「收受貨款時」在前者為準。但在
「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
效力者」,則以買受人承認時為限。
㈡而本案原告於93年9 月1 日出售之貨車,因為出售時引擎
毀損,所以雙方約定,貨車先交由買方修好已毀損之引擎
,再經買方試車,等到2 個月以後買方試車且驗收完畢,
買賣合約始生效力,並由原告開立統一發票。
⒈雙方如此約定,其背後所衡量之經濟因素為:
⑴買方購買貨車,依商業會計法入帳時,金額須包含引
擎零件、烤漆、板金、修車費用等維修成本。
⑵但貨車試車、驗車期間會有不可預知之肇事風險,如
不先行過戶,則貨車未來試車、驗車之肇事風險將會
由原告負擔。
⒉所以原告基於風險考量,依現況交車辦理過戶,由買方
自行分擔風險。
㈢原告認為上述之私法上安排,完全符合上述「營業人開立
銷售時限表」中「買賣業」項下所指之「以書面約定銷售
之貨物,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效力者」之要件。
則原告事後於93年11月1 日契約生效日才開立統一發票,
自無合法。
參、本院之判斷:
本案涉及營業稅成立生效時點之判斷,其基本原則如下所述
(參閱黃茂榮教授著「稅捐法題研究」第235 頁以下):
㈠按營業稅債務之成立、生效與清償,原則上可以為按以下
之標準決定。
⒈於私法上債權契約成立生效時,公法上之營業稅債務「
成立」。
⒉於「營業人開立銷售憑證時限表」(營業稅法之一部)
所定之應開立憑證時,公法上之營業稅債務「生效」。
⒊依營業稅法所定之應繳納稅款時,公法上之營業稅債務
「屆清償期」。而這裏須注意者,營業稅之清償期不是
「時點」之觀念,而是「時線」之觀點。
㈡而上開開立憑證時限表之規定內容,歸納言之,原則上是
以其中一方之履行行為為準(包括應履行行為在內)。若
其規定以「購入方」履行行為為準者,即使銷售方先為履
行,仍不發生開立憑證義務。
㈢但一旦憑證開立義務成立後,除非原來之負擔行為(債權
行為)或履行行為(物權行為)經撤銷或解除,且購入方
(基於主動或被動之事實)已現實返還所受利益者,原來
之營業稅債務才歸於消滅(行為時營業稅法第15條參照)
,而且已繳納營業稅退還方式亦是原則上採取「稅額留抵
制」,不實際退還(行為時營業稅法第39條參照)。至於
購入方取得給付後未依約為對待給付者,銷售方已生之營
業稅債務並不因而消滅。
在上開法理基礎下,本案之爭點集中原告於93年9 月1 日締
結之銷售貨車契約,其所生之營業稅債務何時生效﹖而本院
基於下述理由,認為本案原告上述買賣契約,僅屬一般買賣
,而不符合「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
契約始生效力者」之要件。因此其應於93年9 月1 日開立統
一發票,並依規定之期限報繳營業稅,其未在該期限開立統
一發票並報繳稅款,即構成稅捐之逃漏,被告機關對之
予以
科罰,尚無
違誤。
㈠首先必須指明,原告上述買賣契約之約款特徵描述,與其
所稱之經濟動機並無法配合。因此無法使本院相信,該等
約定內容,對應於經濟考量,是一種合理法律規劃,因為
:
⒈如果原告出售之貨車,在出售之始,其引擎即處於毀損
狀態,因為原告比買受人更瞭解車況,正常的安排,應
該是由原告修復再行出售。
⒉如果買受人對車輛之知識比原告多,另外一種安排則是
由買受人承擔修車風險。
⒊而本案中,原告一方面將修車風險移轉予買受人(由買
受人自行出資來修車),又約定修好之貨車要經過試車
階段。但試車結果買受人不滿意時,則應如何調整雙方
之利益,該合約書實際上並未約定。在這樣的情況下,
該契約書所約定「買受人驗收完畢後,合約始生效力」
之約款,在私法上並沒有對風險預為規劃之實質功能存
在。本院認為其與一般買賣契約類型實無任何不同。
㈡其次必須說明者為:
⒈「營業人開立銷售時限表」中「買賣業」項下所指「以
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效
力者」之買賣。簡言之,是以「買受人對買賣標的物享
有實驗權限」為其約定特徵(民法第384 條及第385 條
參照,上開稅法規範與民法規範對描述「實驗買賣」所
使用之文字相同)。換言之,出賣人保證出售之物品一
定滿足買受人之特殊主觀感受,因此買受人可以先對買
賣標的物為實驗,再決定是否接受該買賣標的物,而且
接受
與否不須附理由。正是因為如此,契約最終能否成
立,完全取決於買受人之主觀意願,所以營業稅法上才
認為有必要延長其營業稅債務之生效時點。
⒉不過民法上之契約分類,始終存在著類似色譜辨識方式
之「類型化」特質,某些買賣契約之約定,或許與標準
定義下之「實驗買賣」不盡相同,而接近於一般買賣契
約意義下「瑕疵擔保責任」之保證。此時買受人或許可
以在附明正當理由之情況下解除契約或另外請求損害賠
償(民法第359 條及第360 條參照)。這種情形或許會
與上述之實驗買賣概念有容易混淆之處。
㈢但在本案中,上開貨車買賣契約,不僅不符合實驗買賣之
要件,甚至連與實驗買賣易生混淆之「保證無瑕疵」約款
特徵也不具備,根本即是一般類型之買賣契約,因為:
⒈上開買賣契約,其買賣價金之交付及貨車之過戶手續均
在93年9 月1 日(或之前)即已完成,契約雙方之主要
給付義務已完成。
⒉而原告所指「2 個月驗收合格方生效」之約款本身,依
本院上開之法律意見,不僅無法因此形成「買受人可以
不附理由、任意拒絕買賣標的物」之權利。甚至沒有對
原告產生「買賣標的物完全符合約定用途」保證責任之
法律效果。不僅難認符合上開「以書面約定銷售之貨物
,必須買受人承認買賣契約始生效力者」之要件,甚至
連混淆之可能性也不具備。
㈣實則司法實務經驗顯示,一個沒有利益實質調整機制之私
法形式安排,通常都是「意在此而言於
彼」,私下隱藏著
其他非私法因素的考量,最常見之例,即是稅捐之不當規
劃。本案中原告上述買賣契約之所謂「生效」約款實質上
既然沒有任何風險安排之功能,在私經濟活動中也不具調
整買賣雙方利益的法律意義。則本院認為,此等私法約定
內容,當係為了「稅捐之規避或逃漏」所作的私法形式安
排,並不會導致原告所主張、延開統一發票之法律效果。
肆、
綜上所述,本件裁罰處分並無違法,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無
違誤,原告訴請撤銷於法無據,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
爰依行政訴訟法第236 條、第98
條第3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7 月 26 日
第五庭 法 官 帥嘉寶
上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以訴訟事件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性者為限,始得於本
判決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已於本
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具上訴
理由(均按
他造人數附
繕本),且經最高行政法院許可後方得上
訴。
中 華 民 國 95 年 7 月 26 日
書記官 蘇亞珍